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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局中设局计中计

九、局中设局计中计

 
信鸽虽快,来回也要十数日,雪槐虽是心如火焚,却也只得强自按捺。雪槐回自己舱中,正喝着酒,猛听得船上一片喧哗,出舱来,一头撞上醉蝉儿。醉蝉儿脸若死灰,口中不绝地叫:“完了完了,死了死了。”
雪槐心中奇怪,一把扶住他,叫道:“什么完了死了,发生了什么事?”
醉蝉儿本已魂飞魄散,见了他,总算又回过魂来,叫道:“雪将军,这下死定了,只不知是怎么死呢?”
“为什么死定了?”雪槐叫,且上船头来,放眼一看,便就明白了,原来他的座舰金龙舰便在前面不远处,船头金龙旗高扬,五百悍匪叉手而立,刀枪如雪,杀气冲天,而这面船上,所有上林青的护卫及水手,却都和醉蝉儿一样,吓得面无人色。
“那就是横海四十八盗大头子的金龙旗舰啊,我们撞上了,哪里还能活命。”醉蝉儿带着哭腔叫,而身子若不是抓着雪槐,早已软瘫在地。这时上林青也出来了,也是面如土色,颤声道:“雪……雪将军,这可如何是好?你可千万要救老夫啊。现在只你能救老夫了,那些天杀的东海国战舰是绝对指望不上的。”他说的没错,护卫上林青的两艘东海国战舰本是在前开路,这时却一左一右远远驶了开去,完全不敢和金龙舰相对。
雪槐暗自摇头,即感叹又觉好笑,想:横海四十八盗纵横东海,果是有些威势。道:“老大人不必害怕,几个小海盗而已,焉敢犯我天朝大臣,待雪槐喝他们让开便是。”他这话可就说得醉蝉儿上林青一呆一愣的,醉蝉儿结巴了叫道:“雪……雪将军,你……你可看清了,那是一帮海盗,不是一群水鸭子呢,你呦喝两声就会让开?”
雪槐微微一笑,上前两步,看了黑鲨七大声喝道:“此天朝上臣坐船,你们给我让开了,吓着了天朝上臣,你们担罪不起。”黑鲨七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与众海盗一齐拜倒,爬起身来掉转风帆便远远驶了开去。
众海盗如此情形,可把一船人尽竭看呆了。醉蝉儿张大了嘴巴,再也合不拢来,好半天才喃喃叫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让开已是天幸了,怎么还要下拜?我可听说,这横海四十八盗除了他们的总舵主,上不拜天,下不拜地,中不拜君,那真叫一个横呢!怎么听你一声喝就肯下拜?”他如何知道,这一群盗拜的,正是他们的总舵主。
上林青先前只是怕雪槐起性呈凶,这时见雪槐如此威势,更是深自敬畏。上林青当日亲自陪酒,每日拿好话哄着雪槐,生怕惹他恼了。因为他知道,冬阳王回信,必是不允,此时若不做下人情,届时雪槐发起狂来,他一条老命必会送在雪槐手中。
照理说飞鸽来去,七八日也就差不多了,但一连过了十多日,始终不见冬阳王回信,这日已可看见东海国,随即溯江而上。雪槐心中焦燥,再无一刻安宁,数次以剑眼扫视,但剑眼最多只能看五百里左右,再远便是一片模糊。
这日黄昏时分,飞鸽终于回来,雪槐抢先接过,取下鸽腿下书信,展开一看,眼前顿时一黑,那信上写道:“雪槐叛逆,屡抗王命,着上林青立斩之,有取雪槐首级者,封万户候,跨马游街三日。”雪槐将书信合在掌心,随着双掌的揉动,纸条片片碎裂,在江风中如蝴蝶般飞舞,而雪槐的心,也是一点点的碎裂。那信上的字体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敬擎天亲笔。
这些日子,雪槐虽在焦虑中,心中却总怀着一丝希望,因为他深知敬擎天为人,他绝不信敬擎天会拿天朝的国土去和矮子盗做交易,甚至冬阳王也不是这样为了霸业不顾一切的人。这么做,一定是小人的主意,而且敬擎天十有八九内心是反对的,不过是王命难违,现在有他和上林青血书上陈,敬擎天必借势苦劝,冬阳王也一定会幡然醒悟,收回成命。但再想不到,结果竟完全相反,等来的,竟是敬擎天亲笔所书的格杀令。
即便是冬阳王以王命说要杀他他也不会这么痛心啊。
上林青一见飞鸽来便知不妙,早躲了起来,醉蝉儿却不知玄机,跑过来问:“大王信上怎么说?”却一眼看到雪槐脸上神情不对,惊叫道:“雪将军,你怎么了?”“我没事。”雪槐张开手,手中剩余的碎纸飞落江中,自己亦纵身一跳,跳入江中。
醉蝉儿大惊急叫:“雪将军,雪将军,快来人啊,雪将军寻了短见了啊。”一干水手急围拢来,便有人要下水相救,这时上林青却突然钻了出来,急叫道:“谁也不准下水,快快开船,上满帆。”
醉蝉儿急了,叫道:“老大人,雪将军不知怎么自寻了短见呢,咱们要救他啊。”
“住嘴。”上林青猛地看着他,厉声喝道,“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给他这一喝,醉蝉儿再不敢吱声,大船挂满了帆,急驶而去。但醉蝉儿是白担了心事,雪槐并不是要自寻短见,他只是心如火焚,要借这冰凉的江水冰一冰胸中滚沸的热血。
身子直落江底,再慢慢浮起来,便随着江水向下游漂去,有好长一段时间,雪槐心中什么也不能想,直漂了一夜,天光将亮,心绪才慢慢宁定,而一个想法也慢慢成形。
如果巨犀只是为了宣示霸业要打狐女族,雪槐绝无法插手,称霸并没有错,走向霸业的途中自然会有毁灭,虽心痛,但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如果巨犀打狐女族是为了要拿大隅原去和矮子盗结盟,他却一定要管,天朝的国土,绝不可以拿去和矮子盗做交易。他将率风神八族和横海四十八盗,水陆齐进,保卫狐女族,打败巨犀与众诸候国的联军。
打败敬擎天。想到将要与义父在战场上相见,雪槐心中便如有千万把刀在绞。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
他只想到一件事,巨犀即与矮子盗有约定,自然便要等到矮子盗二十万大军过海才好对狐女族下手。这样时机才能配合好,这也就是照脚程巨犀大军早该到狐女原却至今未到的原因,巨犀在等待和矮子盗结盟后好相互配合。而时令即将入冬,他在龙头岛时了解过海情,至少要到明年开春以后才适宜于航海,也就是说,至少在今年年底以前,矮子盗二十大军休想跨海而来,他也就不必马上就召集风神八族和横海四十八盗去与义父厮杀。这是他现在惟一感到欣慰的事情了。短时间内,他可以不去想这件事情,先躲着,躲到再也躲不过去了时,再去面对。
太阳出来了,雪槐也不知在水里漂了多远,突然觉得头上一痛,扭头一看,却是一只黄鼠狼,咬住了他的头发,正把他往岸边拖。
“这畜生也来找死。”雪槐心中正自不痛快,刚要伸手抓了这孽畜捏死。忽听得岸边一个破锣嗓子叫道:“阿黄,加油啊,救上人来我请你喝酒吃烧鸡。”雪槐闻声向岸上看去,但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做算命木兄弟打扮,左手中还掌了一个布招儿,上写着两句话:平生一卦准,上州铁板牙。雪槐倒奇怪起来,暗思这黄鼠狼难道还是这算命木兄弟喂的?尤其听这木兄弟的话,要请这什么阿黄喝酒吃烧鸡,黄鼠狼吃鸡不稀奇,但会喝酒的黄鼠狼却稀奇了,世上就有这么多酒鬼了?心中奇怪,便不动弹,任那黄鼠狼拖他头发。那黄鼠狼竟是十分有力,三下两下,便就把他拖到了岸边,那算命木兄弟便伸手来扯雪槐,雪槐借势上岸,那木兄弟急去怀中掏一道符,在手中一阵乱舞,口中念叼道:“大的去,小的住,远的去,近的住,一卦不准两卦准,铁板牙专吃铁板鸭。”喝一声疾,猛地贴在了雪槐额头上。
他念的那咒不像咒不像诀,竟有什么铁板牙专吃铁板鸭,若非雪槐心情实在不好,便要笑出声来,那算命木兄弟却瞪着他,叫道:“喂,你这年轻人,可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雪槐不知他这话什么意思,想起身世,不由黯然,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惨了惨了,我就知道。”那木兄弟一片声叫苦,手指又一阵乱掐,复叫道:“那你可是穷途未路,所以才跳江自尽?”
雪槐虽不是要跳江自尽,但心中真也有穷途未路的感觉,不由低叹一声:“穷途未路,嘿,穷途未路!”
“天哪,天哪。”那算命木兄弟看了他神情,猛地往地下一坐,在胸口猛捶两捶,竟就仰天痛哭起来,长声号道,“天啊,你待我一卦准为什么如此不公啊,我一来到人世便无父无母,好不容易跟了个师父,本事还只学到一半,他又蹬腿了,闹我个半吊子水,捉鬼不精算卦不准,以致人说我这平生一卦准就是半生只算准了一卦。”
“原来这木兄弟叫一卦准,叫这道号原来生平只算准一卦,哈哈,倒是有趣。”雪槐心中不由大笑。
那一卦准却又哭道:“本来想老了老了,收个徒弟,也攒个养老的本,谁知竟又撞上这么个前世的冤家,不但是个穷鬼,还是个穷途未路的背时鬼,我不但沾不着他半点好处,说不定还要想办法养活他,啊。”说到这里,他一声狂叫,猛地一把揪住雪槐衣襟,叫道,“我跟你有仇是不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害我?”他这举动闹得雪槐大是意外,道:“木兄弟说什么啊,我跟你没仇啊,哪里害你了?”
“还说没有害我?”一卦准大是愤怒,“要我收你做徒弟,你不是害我是什么?”
雪槐哭笑不得,叫道:“你这木兄弟好笑了,我何时说要拜你为师了?”
“哈,老天爷啊,你看这人这话,他还说什么时候要拜我为师呢,还瞧我一卦准不起是不是,啊呸。”一卦准一口呸在雪槐脸上,指了雪槐鼻子叫道,“你以为我想收你这样的穷鬼加倒霉鬼做徒弟啊,我是没有办法,我三天三卦,算定我此日此时此刻,该当有徒,所以才会在这里守着,不想竟是你这样一个落水鬼,天啊。”他又喊起天来,不过雪槐大致明白了。原来一卦准让黄鼠狼救他,是专在这里等徒弟,想要收一个有钱的徒弟养老,却以为碰上个倒霉鬼穷光蛋,所以哭天抢地,一时间哭笑不得。看一卦准咬牙切齿落泪的样子实在好笑,雪槐倒把心中痛处忘了,一时顽皮心起,想:这木兄弟有趣,我索性捉弄捉弄他。叫道:“啊,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早两日我做梦说以后不要再做事,自然有人养活,而且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我老捉磨不透,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原来是要有师父了,好啊,太好了,谢谢皇天厚土啊!”爬起身来,一拱到地,道,“师父在上,弟子这厢有礼,从此一切便拜托师父了,我的要求也不高,明年能娶个媳妇就好,我的饭量也不大,一天吃个五六餐再加个夜宵也就不叫饿了。但有个特别的要求要事先说明,一天一坛酒不能少,我喝了酒不发酒疯的,不喝酒倒是要发酒疯了。”他还想说下去,一卦准却猛地跳起来,凑到他鼻子前气极败坏的狂吼道:“你吃了我吧”
见他发急,雪槐差点笑倒。像一卦准这样的算命木兄弟,雪槐从小到大见得多了,无非装神弄鬼骗人钱财。雪槐最不喜欢这一类人,但这一卦准和一般的木兄弟又有不同,很有点老顽童的味儿,所以倒有兴趣逗他玩玩。雪槐心中正自偷笑,鼻中突闻得一阵酒香,扭头看去,一下睁大了眼睛,原来旁边地下有一个酒葫芦,那叫阿黄的黄鼠狼竟学人样般拔了葫芦塞子,然后双爪捧了,倒转葫芦底儿,竟真个喝起酒来。
雪槐又惊又奇,闻着酒香,馋虫却上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手一伸从阿黄爪中抢过酒葫芦便喝。不想阿黄一声叫,呲着两个大门牙,便就向他扑过来,口中还呲呲有声,大是愤怒的样子,生是被夺了酒碗的老酒鬼,要把酒葫芦抢回去。
竟有这样的黄鼠狼,雪槐又惊又笑,袖子一拂将阿黄拂开,倒转葫芦底儿便灌,一卦准大叫:“不要和阿黄抢酒喝。”但葫芦里酒本就不多,雪槐口又大,一气儿倒底,一卦准话未落音,酒却已经给雪槐喝光了,便将葫芦抛给阿黄,笑道:“哪有喝酒的黄鼠狼,给你个葫芦儿玩吧。”
阿黄双爪捧了葫芦倒过底儿,漏出一滴残酒,可就恼了,鼠眼溜圆瞪着雪槐,“呲”的一声怒叫,背一弓,猛吸气,身子陡然大了一圈。雪槐还以为它要扑上来呢,不想它却掉转身子,拿屁股对准了雪槐,尾巴高高竖起。雪槐奇了起来,猜不准这畜生要做什么。一边的一卦准却猛地大叫起来:“阿黄,不要放屁,千万不要放屁,我陪你一葫芦酒好不好?”
“这畜生想要放屁?”听了一卦准的话,雪槐这才知道阿黄掉转屁股的意思,他早听说黄鼠狼爱放臭屁。但放个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但看一卦准的样子,却似乎这阿黄放屁大不寻常,一时又惊又奇,到想要看看这阿黄放屁有什么奇处了。
阿黄听了一卦准的话,却不放屁了,只是姿势仍是摆着,却回过头来看向一卦准,吱的叫了一声,生似讨价还价,而且也确是在讨价还价,只听一卦准顿足道:“好了好了,我再加你一只烧鸡好了。”听得还有一只烧鸡,阿黄吱的一声叫,立马收了势子,一蹦到了一卦准肩头上,拿爪子把一卦准三根稀疏的胡子梳了两梳,大有讨好之意。它如此精怪,直看到雪槐目瞪口呆,阿黄感觉到他目光,对他大大的呲了一下牙齿。
“这一人一黄鼠狼,还真是有趣了。”雪槐心中嘀咕,一卦准却把那平生一卦准上州铁板牙的招儿塞到他手里,没好气道:“给师父掌着招儿你会吧,可真是辛苦你了哈。”说完气乎乎转身就走。
雪槐略一犹豫,真就拔腿跟了上去,反正也无处可去,巨犀军来大隅原还要一段时间,那是一场恶梦,能躲一天就躲一天吧,实在躲不过了再说,这一人一黄鼠狼有趣得紧,先跟他们混混也不错,至少前去会有酒喝不是。雪槐打好主意,便一路跟着,一卦准自然没好脸色给他看,他也不在乎,有时凑趣,反倒故意逗逗一卦准。
走了数里,雪槐和一卦准进了一座小城。刚入城门洞,前面街上突传来一阵暴喝声和哭叫声。雪槐抬眼看过去,但见七八个恶奴模样的人围着一对年轻男女正在逞凶,那对年轻男女女的十七八岁左右,男的二十来岁左右,似乎是一对夫妇,这时两个恶奴架住了那女子,其他恶奴则对那男子拳打脚踢,那男子被打倒在地,旁边一个镶了两颗大金牙的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哼了一声道:“我家公子看上你老婆,是你小子的福气,竟还不识相?”说完又重重哼了一声,叫一声走,当先转身,旁边恶奴架了那女子,那女子死命哭叫挣扎,但如何挣得脱恶奴之手,那男子给打得满脸是血,听得那女子哭叫想要强自挣起来,半撑起身子,却又栽倒。这群恶奴在这城里似乎极有势力,眼看他们逞凶,满大街围了不少的人,虽个个眼含怒火,却均是敢怒不敢言。
一群恶奴照着雪槐这一面横闯过来,一卦准急闪到一边,却见雪槐站在路中间不动,又急又怒,顿足道:“快到一边啊,想找死是不是?”
雪槐心中怒火万丈,面上却是微微一笑,对一卦准道:“师父,我揽着一桩生意了,咱们马上就可以喝酒吃肉了。”
听说有生意,一卦准眼睛一亮,叫道:“哪里?”
雪槐向迎面的大金牙一指,道:“就是这位主顾,你看他嘴里的大金牙,正是有钱的主呢,咱们给他算一卦,三天的酒都喝不了呢。”
“我的天爷啊,怎么叫我碰上你这样的二百五。”明白了雪槐在说谁,一卦准差点昏过去,抓着雪槐衣袖猛扯,“给我让开了你这大傻蛋。”
但雪槐一个身子却好似生铁铸的,莫想扯得动分毫,这时那大金牙一群人已到面前。雪槐将招子一横,叫道:“算卦算卦,天朝第一神卦啊。”
“滚开。”一个恶奴叫。雪槐呵呵一笑:“怎么,不信我的卦?跟你说,灵着呢,上算天开眼,下算地生金,算生算死算无名,平生一卦准,人推铁板牙,你若不信啊,这就算来。”他说得顺溜,旁边人堆里一卦准却直翻白眼:“天爷,他倒是比我还能吹。”
听了他话,大金牙眼一横,将他上下一扫,嘿嘿一笑,叫道:“这等铁口,好啊,你就算来,看你家大爷我前途有几多富贵,算好了,大爷我自有赏,算不好,小子哎,今天你这一口铁板牙怕是不安稳了。”
“完了完了,傻小子,我等着帮你满地找牙了。”听了他这等恶话,一卦准心惊肉跳,不绝叹气。
“那我就算来。”雪槐慨然点头,他平日很见过几个算命木兄弟装神弄鬼的样子,这时便依样学来,右手执了招子,左手掐动,闭了眼摇头晃脑,倒真有三分神算的模样,人堆里一卦准便看直了眼,暗叫:“看不出这傻小子还很会装神弄鬼嘛。”雪槐掐了一阵,猛地大叫一声:“啊呀不好。”
他这一声叫得有气势,倒把大金牙吓一大跳,退一步,横了眼道:“你鬼叫什么?”
“不是我鬼叫,是卦象实在不好啊。”雪槐叫。
“如何不好?”雪槐装得像,大金牙一时倒有些摸不准了,道,“你且说来。”
“那我就说了。”雪槐拿眼直直的看了大金牙,道:“我说得直,铁嘴吃鸭,你可莫怪,但我这卦最准,言出必应,卦象上说,就在今年今日今时,你会脚断手折牙脱。”
“死了死了。”一卦准先前看雪槐装模做样,还怀着两分侥幸,一听这话,立时闭眼,咬牙吸气。他料定,大金牙不会脚断手折牙脱,但雪槐却一定会脚断手折牙脱。不出他所料,大金牙一呆之下,立即暴叫起来,指着雪槐道:“给我把这小子手脚打断,也莫要留一个牙齿。”
众恶奴齐应一声,左右冲上,雪槐心叫来得好,偷眼看到一卦准又着急又生气的样子,心中却又偷笑,故意大叫一声:“啊呀,怎么打算命木兄弟,我早说我是铁板吃鸭,最说得直了的了,你不讲理啊。”
一卦准简直要给他气死,大叫:“快跑啊死小子,还讲理,真要等死啊。”
“听师父的没错,我跑啊。”雪槐大叫一声,双手抱头,便迎着众恶奴直冲过去,一卦准再想不到叫他跑他却对着敌人跑,一时间给他气得手脚冰凉,再出不了声。
雪槐从众恶奴中间直冲过去,更不留情,一卦准那布招子乃是一根竹杖撑着,他杖尾轻摆,只在众恶奴手脚上轻轻擦过。说是轻轻一擦,但想他是何等神力?立时众恶奴脚挨着脚断,手挨着手折,而大金牙最惨。手脚牙全给擦了一下,结果便是左脚断,右手折,嘴里的大金牙更脱嘴飞出,直落到数丈开外,给一个看热闹的一把抓着,就此无影无踪。
雪槐速度太快,所有人都只见他迎着众恶奴一冲。众恶奴便倒了一地,却并无一人能看清雪槐动手,而一卦准闭了眼睛,更是什么也没看见。直到听到惊呼声起,睁开眼睛见大金牙一伙东倒西歪,雪槐却傻愣愣地站在另一头,毫发无伤,顿时就呆了,猛扯胡子:“这是怎么回事?真是奇哉怪也。”他惊讶,一街看热闹的人也是惊呼声四起,一时间谁都不明白啊,就是大金牙一伙也没弄明白,雪槐实在太快了不是,以他们的水准,还真不到能看清雪槐动手的层次。
雪槐也知道他们没看清,便也装傻,搔着脑袋叫:“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故意去大金牙脸上一瞧,可就大叫起来:“我说过我算的卦最灵了不是?我看看,脚断了,手折了,还有你那大金牙,哎呀,你那大金牙呢,那上面可是金子呢。”便对一众看热闹的拱手,“大家行行好,帮忙找找这位的牙齿吧。”众人无不恨这大金牙一伙,哪里会帮着找,而且雪槐这话也有趣,哪有帮人找牙齿的,顿时哄笑出声。
大金牙虽没看清雪槐动手,但心里明白必是雪槐搞了鬼,把那好的手捂着嘴看了雪槐道:“好小子,你等着。”和一干恶奴互相搀扶着狼狈而去。
那小两口过来拜谢雪槐,雪槐装傻:“谢什么?为什么要谢?啊,是我要也给你们算一卦不是,好说。”也装模做样掐了下,笑道:“算过了,明年你们会添一个大胖小子。”
听了他这话,那女子可就红了脸,小两口拜谢告退,雪槐心中畅快,回头看向一卦准,便在这时,耳中忽听得一声喝:“好身手。”雪槐扭头看去,但见不远处一间酒楼的雅阁上,一个中年汉子正对他点头而笑,这汉子能看清雪槐身手,可见身上必有功夫。雪槐便也点头,算是答谢,那汉子却就在雅阁上拱手道:“这位兄弟,请上楼来,喝一杯如何?”有酒喝,雪槐哪里会推辞,却看了一卦准道:“师父啊,有人请我们喝酒呢。”
一卦准却已打听到大金牙一伙人的真实背景,叫道:“还喝酒,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大金牙是什么人,他是知县公子的管家,你打折了他牙,他如何肯干休。天爷啊,怎么叫我摊上你这样的二百五徒弟?这不是把天撞塌了吗?”他虽没看清雪槐动手,但终究不是傻瓜,再加上听了大金牙的威胁,自然知道必是雪槐闹了鬼,想着得罪了县令公子,当真把雪槐怨得了骨头缝里。
“知县算个什么,只管上来。”那汉子在楼上叫,“那知县若来,一切有我。”一卦准扭头向那汉子看去,见这汉子装扮虽不是很华贵,但颇有威仪,显然是身有权势之人。他是跑江湖讨生活的人,见风使舵攀高枝最是拿手,立时便转了心思,道:“即有这位大人出头,那就叨光喝一杯。”说罢,一卦准却又看了雪槐,咬牙道:“我的祖宗,再莫要闯祸了,算我求你好不好?就算你有几斤蛮力,不管用的。”他以为雪槐不过是几斤蛮力,雪槐心中好笑,点头诺诺。
当即上楼,那汉子自报了名字,叫谢思全。虽未言及身份,但身侧四五随从,个个神情骠悍,显然大有来头。问及雪槐名字,雪槐却不想报出真名,随口报了个木鬼的假名,那是从槐字化出来的。早在见上林青时他便已洗去了脸上的鱼油,但却并不想报出真名。
倒酒上来,一卦准肩头阿黄顿时吱吱个不停。一卦准忙告个罪,倒一碗酒放在地上,阿黄欢叫一声,探头到碗里大口而喝。谢思全显然也从未见过喝酒的黄鼠狼,大觉有趣。一卦准又撕了一只鸡腿,阿黄咬一口鸡腿喝一口酒,吃得有模有样有滋有味。谢思全看得兴味盎然,话头儿全落在了阿黄身上,倒忘了来问雪槐,这样更好,雪槐便自喝酒。正聊着阿黄,忽听到街上喧哗,雪槐几个探头看下去,却果然是大金牙一伙又寻来了,这次足有四五十人,且各执兵器,气势汹汹。大金牙坐在一副二人抬上,他旁边一个公子模样的人,不要说,必是那什么县令公子了。
一卦准急一缩头,看向雪槐,怨道:“不出我所料,果然来寻仇了,都是你,强要出头,现在如何是好?”说着话,却拿眼却瞟谢思全,谢思全哼了一声:“好大狗胆!”取一杯酒,就在楼上对着那县令公子倒将下去,正倒在那公子头上。
那县令公子猝不及防,狼狈不堪,顿时暴跳如雷。抬起头来刚要叫骂,一眼看到冷眼看着他的谢思全,顿时就哑了声,嘴张了两张,叫道:“谢领班,你老人家怎么到了这里?”
“领班?这是个什么官儿。”雪槐心中思忖,上次征狐女时虽和东海王龟行波都打过交道,但对东海国的官制并不明了。
“原来你还认得人。”谢思全哼了一声,喝道,“这杯酒算我赏你喝的,给我滚吧!”那县令公子喏喏连声,带着一班人抱头鼠窜而去。
“还不快谢谢大人!”一卦准见雪槐无动于衷的喝酒,急得推他,自己先抱拳道,“多谢大人相助,否则今天我们便麻烦了。”
谢思全微微一笑,道:“小事一桩,其实以令徒身手,这几个人不够他一顿打。”说着看向雪槐,道,“不过木兄弟,以你这种身手在江湖闯荡也太可惜了,不如跟了我去京中,投到国舅手下,必可大展身手。”
“国舅?”雪槐未做声,一卦准却叫了起来,“谢大人是说当朝林国舅吗?”谢思全点头:“是,我便是国舅护卫领班,今日来这里办点小事,不想倒撞上了令师徒,也是有缘,国舅求贤若渴,见了令徒身手,必加重用。”
原来是林国舅的护卫领班。雪槐终于弄明白了,暗暗点头。东海国的事雪槐大致了解一些,知道这林国舅是东海王现而今最宠爱的林妃的亲哥哥。借着妹妹的裙带关系,林国舅在朝中拉帮结派,颇有一手遮天之势。因此谢思全虽只是一个护卫领班,县令公子见了他却也怕得要死。
“大人是说让我们师徒进京给国舅做事?”一卦准两眼放光,抓着酒杯的手几乎都要发抖了。他周游东海讨生活,自然知道林国舅在东海国的权势,他一生漂泊不得志,但如果能攀上林国舅,那可真是山鸡变凤凰了,焉能不激动?
谢思全点头:“是,木兄弟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一卦准大力点头,离席拜倒,激动得胡子乱颤道,“多谢大人成全。”却见雪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可就急得他差点心脏不跳,冲着雪槐叫道,“快来拜谢谢大人啊,你傻了不是。”又忙对谢思全解释,“大人莫怪,我这傻徒儿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会儿乐傻了呢。”
听了他解释,雪槐哭笑不得。他顺着一卦准叫他师父,不过是见一卦准一人一黄鼠狼有趣,借此引开心思,可不想和他们长混下去,更不想去国舅府当什么护卫。正自犹豫,却忽地想到当日在东海王宫中喝的东海酿颇为不错,引动馋虫,便对谢思全拱了拱手,道:“如此多谢大人。”
谢思全能做到林国舅护卫领班,自然有点眼光,他早看出雪槐这对师徒不太对头。做徒弟的雪槐功夫了得,做师父的一卦准却纯是一个江湖骗子,雪槐又倨傲不拜,显然对做国舅护卫不以为然,颇为奇异。不过这时也问不得这么多,雪槐答应就好,当下一起动身,直奔东海城。
小城离东海城已不过数十里,半日便到。进了东海城,想着当日领兵进此城时胸怀壮志,今日再来,心志全变,雪槐一时间大是感概。
进国舅府,林国舅却进宫去了,事实上就算林国舅在府中,谢思全也不能给一个小小的护卫引见,对雪槐道:“国舅太忙,你只管跟着我,适时一展身手,我趁机给国舅引荐,国舅必会重用。”他是个实诚人,还怕雪槐怪他说话不算数,却不知雪槐根本是想进府来喝东海酿,点头应了。谢思全极看重他身手,单拔了房间给他。至于一卦准,谢思全也答应去下面的庄子里安排个管事的职位给他做,把一卦准美得三根胡子翘上了天。这夜一卦准在房中兴奋得睡不着觉,便摇头摆尾算起卦来,猛地睁眼大叫:“原来如此。”看了雪槐道,“徒弟,你本是穷鬼加倒霉鬼,打了那大金牙更是闯了滔天大祸,可却偏遇着贵人,不但没事,反倒因祸得福进了国舅府,而师父我一生命苦,却突然一夕得志,这天翻地覆的变化,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我先前也奇怪,刚才算了一卦才知道,原来就是因为你拜了师父我,同时也是师父我遇见了你,我们两个相遇了,才有此变,这在卦书里叫做龙虎相生,风云际会。两个倒霉鬼到一起,霉气相冲,反到成了一对幸运蛋子……”他滔滔不绝说下去,雪槐却差点要笑掉大门牙,忙猛灌了半坛子酒,才强把笑意压了下去。
这时已是天黑,一卦准填了一肚子酒肉,心满意足睡了,雪槐却没睡意。他喝的那酒,不是东海酿,馋虫未饱,如何睡得着?看一卦准睡得死了,便溜将出去,到国舅府酒窖里。酒不少,却偏没有东海酿,雪槐大是失望,肚中酒虫更是翻腾不休,再管不了那么多,便借遁术直入东海王宫。
雪槐从西面入宫,一路寻将进去,他不知王宫酒窖的具体位置,但只要靠近,凭他的鼻子,一定闻得出来,而事实上,他现在已经闻到了酒香,并且正好是他熟悉的东海酿的香气。香气是从左侧的一间宫室里传出来的,但里面同时传出说话的声音,雪槐收术,一个翻身到屋椽下,从窗子里看进去,但见里面是一间十分华丽的宫室,正面榻上坐着一个三十左右年纪的女子,装扮华丽妖艳,身侧一个七八岁的少年,在边吃果子边玩一样玩物儿。这女子下首,摆着一张矮几,上有酒菜,不用说,东海酿的香气便是从几上酒杯中散发出来的。雪槐咽了口口水,看矮子后那人,却是一愣,原来那人竟是林国舅。一看到林国舅,雪槐立即便猜出了那女子身份,必是林国舅之妹林妃,那小孩子自然便是林妃之子龙果了。
“还真是巧,这一下便撞上家主了。”雪槐冷眼看着林国舅,想着自已竟做了林国舅护卫,不觉好笑,他安心要躲到矮子盗出兵,到国舅府做护卫,又有酒喝,又能和一卦准逗着玩开心,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这时林妃开口道:“无花那小子明天就要动身了吧,我就想不通,在这里我们抓得他死死的,想怎样摆布他就怎样摆布他,又何必要打发他到巫灵去为质,不是多费一番手脚吗?”
东海王两子,大儿子无花为已故的王后所生,这时已年近二十,雪槐曾听龟行波说过。这无花为人仁厚爱民,在东海口碑极佳,这时听得说要让他去巫灵为质,不由一愣,想:“东海即向着我巨犀,又要王子去巫灵为什么质?万一巫灵和我巨犀起冲突呢,东海向着谁啊?若向着我巨犀,为质的王子不就是个死吗?这东海王真是糊涂得好笑。”
林国舅微微一笑,道:“妹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放无花那小子在国内,我们虽然看得紧,但他还是可以假仁假义的收买人心。赶他去巫灵,这一点便不必操心了,若想收拾他,其实在巫灵也很容易,现在巨犀正谋霸业,必与巫灵冲突,到时我们只需倒在巨犀一边,立即便可借巫灵之刀杀了无花,又不落恶名,岂非两全其美。”
“原来如此,兄长果然高明。”林妃大笑。外面的雪槐却是咬牙点头:“原来是要借刀杀人,好毒辣!”
东海的事雪槐知道一些,无花虽为王子,但朝中大权都掌握在林妃兄妹手中,林妃自然想要自己的儿子龙果做未来的东海王,因此他们一直把无花看做眼中钉、肉中刺,老早就想要除掉无花了。只是雪槐没想到,他会亲耳听到林妃兄妹对付无花的毒计。
笑了一阵,林妃又道:“要到巫灵为质,这几天那小子该是在家哭吧?”
“那倒没有。”林国舅摇头,道,“据眼线传回的消息,无花那小子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写什么东海策。说着向身后一个师爷模样的人示意,“把东海策念给娘娘听。”
那师爷上前跪下,林妃却摇手道:“我可不耐烦听什么文章,你大致说说是什么个意思吧。”
那师爷应了声是,略略一想,道:“无花的东海策,说的是富民强兵之法,也没什么新奇之处。惟一有点意思的,是他在东海策中提到,要彻底更改大王对矮子盗及狐女族的政策。他提议,对狐女族,不但不应该打,反应该大力表彰,同时彰示全国以狐女族为榜样,矮子盗来时不再害怕逃避,而是奋起还击。不打狐女族,便不必向巨犀借兵,这样在大国的争霸中便可保持中立,即不得罪也不向着任何大国,东海才可保持长久……”
“哈哈哈,不必念了。”他没说完,林妃早已哈哈大笑,对林国舅道,“这不是和大王喝对台戏吗,这小子,怎么永远这么傻啊?”
林国舅也笑道:“所以我已允许马相国明日早朝时将东海策献与大王。”
“大王见了他的东海策,一定非常喜欢他。”林妃咯咯娇笑,林国舅也是哈哈大笑。
而窗外,雪槐却完全呆了,脑中雷轰电掣,嘴里喃喃念叼:“不打狐女族,便不必向巨犀借兵。”如果东海国不向巨犀借兵,巨犀便找不到借口出兵东海,也就没有办法履行和矮子盗结盟的允诺,盟约将会自动取消。
那我也不必和义父对阵沙场。想到这一点,雪槐心中有若火烧,猛地里向天一声狂叫,屋中林妃兄妹一惊,护卫急出来看时,雪槐却早已出宫去了。雪槐飞奔的方向,是无花的王子府,当日龟行波说及无花仁义,雪槐曾特地留意过,这时还有印象。脚下飞奔,脑中更是如电急转,一个主意清晰定形:助无花成为东海之王,实现他的东海策。
虽然离矮子盗渡海巨犀出兵最多不过四五个月时间,东海的一切又全掌握在林妃兄妹手中,此时的无花甚至还要远去巫灵为质,要想成为东海王,至少先要从巫灵回来。但所有这一切,都拦不住雪槐,只要能够不让巨犀和矮子盗结盟,只要能够避免和义父对阵沙场,再难,雪槐也不会有半分犹豫,半点迟疑。
到无花的王子府,雪槐收术落在屋顶上。无花的王子府不很大,装饰也不华丽,甚至还有些破败,无花处境之艰难,可以想像。雪槐正自凝思,要想个什么借口与无花相见,却突闻屋后怒吼声传来,急抬头看去,但见一条怒汉右手执刀,左手揪了个下人模样的人,怒吼着过来。
“吱呀”一声,左侧一扇门开处,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他二十左右年纪,穿青布长衫,有些旧,但洗得干干净净。他有着一张极瘦削的脸,但脸容很平静,看人的眼光,清澈如水。雪槐没见过无花,但他可以肯定,这年轻人一定就是无花。同时心中更长长地吁了口气。他只一眼就看出来,无花正是他喜欢的那种人,帮助无花,他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岩刀,怎么了?”无花看向那怒汉,轻轻地皱着眉。
“他偷了东西想逃跑。”岩刀将那下人往地下一摔,怒叫。
“王子饶命啊。”那下人爬到无花面前不绝叩头,哭叫道,“我真的不能帮王子驾车去巫灵,不是我怕死,我没有办法啊,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三个孩子,我死了,谁养活他们啊。”听了他的话雪槐明白了,原来他是无花的马夫。
“你?”岩刀暴叫,握刀的手扬起。
“岩刀,不要。”无花挥手阻止他。
“王子。”岩刀两眼血红,“对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留着他做什么?”
“岩刀。”无花又低叫一声,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那马夫,道,“是,我也不瞒你,事实上也谁都知道,我很难从巫灵回来了,我不怪你,你去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来,放到那马夫手里,道,“我是个穷王子,没什么钱,这里有一块玉,你家里负担重,拿去换了钱置点产业吧。”
“王子。”那马夫哽咽出声,叩了两个头,转头去了。
“唉。”岩刀猛地转身,一刀劈在身后的树上,碗口粗的树给他一劈两半。雪槐静静的看着,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感觉。并不是林国舅自己才知道他自己的毒计,无论是无花还是岩刀和那马夫,都知道,但却没有办法。
“岩刀,不要这样。”无花看向岩刀,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怎么,你怕没人给我驾车吗?其实我有一个秘密没几个人知道,我自己能驾车,而且技术很好的,不信明天你坐我的车看看。”他笑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但雪槐的心却似乎给什么东西刺了下。一个王子,因为找不到马夫而要自己驾车,然后他说,他驾车的技术很好。雪槐看到岩刀的手,因拼命捏紧拳头而在发抖。雪槐深深地吸了口气,让心情平静下来,然后他开了口:“要找个马夫吗?我的要价不高的,只要每天有酒喝就好。”
岩刀霍地转身,一步跨到无花前面,刀一横,向雪槐上下一扫,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我嘛?”雪槐微微一笑,抬眼向天,“我师父说,我是个穷鬼,还是个倒霉鬼,但我自己觉得,我主要还是个酒鬼。”
他说得有趣,无花嘴角掠过一缕微笑。他的笑自然没能逃过雪槐的眼睛,不由心中低叹:“落魄如此竟还能笑得出来,佩服!”
“你来干什么?”岩刀眼中却了无笑意。
“是这样。”雪槐懒洋洋的笑,“我听说这里有一个落势的王子,要出远门却找不到马夫,虽然我驾车的技术不高,但我想,这样的王子要求也不会太高,该可以骗到一点酒喝,所以就来试试啊。”
他的话,岩刀自然不信,怒哼一声:“你瞒得过别人,如何瞒得过我。”刀一横,便要跃上屋顶来。无花却一把拦住了他,道:“只要喝酒的马夫,很好啊。”
“王子。”岩刀顿足叫,“你不信他的鬼话,他明明身有武功,到你身边来,绝不是只要骗杯酒喝那么简单。”
无花却笑了:“那么他想要做什么呢?他们派来的杀手?不用那么费力吧?”他这话把岩刀说愣了。是啊,无花远质巫灵,只要林妃兄妹想要他死,他就必死无疑,根本不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派人乔装改来做马夫。
这王子只是不得势,脑子并不笨,难怪能写出东海策,好!雪槐暗暗点头。无花看向雪槐,微笑:“那就这样说定了,我是个穷王子,没什么钱,也真的只能每天管你一顿酒了。”
“成交。”雪槐咧嘴一笑,道,“明天早上我会来,对了,我的名字是木鬼。”说着一抱拳,回去国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