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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群雄四起破苍穹

十四 群雄四起破苍穹

 
天边,有两个黑点飞来,飞到雪槐跟前化为人身。雪槐抬头一看,竟是雷电双鸦!双鸦是来禀报这些日子的巡查结果的:七杀教在各地疯狂扩张,声势嚣喧尘上。
双鸦禀报了半天,却见雪槐懒洋洋的。双鸦对视一眼,电鸦道:“主人,怎么了?是不是觉得邪魔势大,有……有退隐之心?”
“不是。”雪槐忙摇头,道,“我现在考虑的是眼下有一个大难关怎么解决。”
“什么大难关,连主人也解决不了?”双鸦齐问。在双鸦追问下,雪槐便说了缘由,接着叹一口气,看着夷水道:“粮船就在水上,但就是没办法赶过来,这真是天要亡我呀!”
“主人是说粮船走得太慢,赶不过来,是吧?”双鸦对视一眼,齐问。
“是啊。”雪槐点头,察觉他们两个语气有异,道,“你们有办法吗?”
“要船快行,那还不易如反掌?”雷电双鸦齐声大笑,对雪槐道,“主人放心,一夜时间,包你船到。”言毕,双鸦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发出刺耳的叫声。一面叫,一面沿着夷水向飞。随着他们的叫声,树林中不绝地有乌鸦飞出来,跟在他们身后,乌鸦越聚越多,眨眼间就聚集了成千上万只,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雪槐又惊又喜,借遁术跟在后面,到粮船上,早已是漫天的乌鸦。这时船上的水手早已乱作一团。押船的是黑鲨七,见了雪槐,急叫道:“总舵主,这……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天下的乌鸦都到这儿赶集来了?”雪槐已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心中高兴,笑道:“没事,可能是乌鸦选总舵主吧!”
“乌鸦也选总舵主啊!”黑鲨七摸着脑袋,完全傻了。
这时,半空中雷电双鸦大叫:“主人,让他们扬起了帆。”乌鸦群中竟有人声,可把黑鲨七又吓了一哆嗦,若不是见有雪槐在,真要钻进水底去藏身呢。雪槐一扬手,喝令扬帆,两百艘船一齐扯起风帆。
雷电双鸦在空中厉叫:“都站稳了!”两声冲天鸦叫,蓦地里所有乌鸦一齐向下扇动翅膀,立时扬起一阵狂风。那风之烈,真有摧屋倒树之威。众水手立身不稳,若不是先得了招呼,只怕十个中有九个要给刮进水里。船上的帆吃饱了风,带得那船箭一般向上游射去。雪槐心中狂喜,暗叫:以这种速度,有大半夜便可赶到军前。他喜,黑鲨七等一干水手却是惊喜中更带了十二分敬畏、佩服。黑鲨七对雪槐道:“我一直担心怕误了总舵主的事,但逆水行舟,实在是没有办法,想不到竟有神鸦助力,总舵主真是神人哪!”旁边水手一齐点头,看着雪槐的眼光,就像在看着一个天神。雪槐心中感慨,暗叫:你们哪里知道,不久之前,我差点就要仰天痛哭呢。这也真是天助我也,否则雷电双鸦如何来得这么巧?
雷电双鸦指挥群鸦分为两拨,一拨来,一拨去,便如两把巨大的扇子,不停地对着船队猛扇。船队便疯了一样逆水而上,恰在天明时分,抵达军前。巨风呼啸,早把众军士惊醒,齐出帐来看,眼见漫天乌鸦以翅扇风,送了无数粮食来,一时个个惊得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都以为是在做梦呢。雪槐笑对雷电双鸦道:“这次两位可真立下大功了,雪槐记着,你们也不必现身,以免惊吓军士,可带鸦群自去,多多注意七杀教动静,随时回报。”双鸦应了,刚要带鸦群离去,雪槐突地想一事,叫住双鸦道:“对了,这次是你们来得巧,但下次万一有事,只怕就没那么巧了,得想个什么法儿,很快就能找得着你们才好。”
“这个容易。”雷鸦抱拳道,“主人只须念动雷电诀,不论多远,我们两个立刻知之。”当下说了雷电诀,雪槐记了,双鸦自去。
鸦群散尽,地下惊呆的众人才慢慢清醒。无花王子拉着雪槐的手,又哭又笑道:“木兄,你不知道,军中已无颗粮,我又一夜找不到你,眼看天亮,我真的想自杀算了!想不到你竟能命神鸦驱风,送了这大批粮食来。木兄,你真是天降神人来助我啊!”
一卦准也是不绝地点头,看了看雪槐道:“你这小子,我一直说你有两手,但现在看来,你小子还不止两手,简直有三手。”
“什么呀师父。”雪槐大好笑,“三只手那不是小偷吗?”
这时黑鲨七已在指挥水手把船上的粮卸下。雪槐猛地跃上一块山石,大喝道:“全军将士听了,前十天军粮减半,乃是因为林国舅兄妹要害无花王子,送到军前的军粮全是沙子,所以不得已让大家挨饿,但天不绝王子,神鸦助风,借了粮来,大家从此可以吃饱饭了!”话未落音,三军已是欢呼一片。雪槐突然目发电光,叫道:“我们顶风冒雪远征南夷,林国舅兄妹却在后面使刀子,想要饿死我们,大家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一番话激起三军怒火,众军齐叫:“杀回京师去!”
“好!”雪槐一握拳头,“大家吃饱饭,随王子杀回京师去,问一问林国舅兄妹,我们哪点做错了,要饿死我们。”众军轰然应诺。
无花又是激动又有些不安,看着雪槐道:“我……他们……”却不知说什么。雪槐握了他手道:“王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要担心,你素有仁德之名,而林国舅兄妹弄权也是尽人皆知,且那押粮官现在还未到宣州,我自会擒了他让他老实招供,如此事实俱在,没人能说你什么。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自此以后,东海国将不会再有林国舅兄妹说话的地方。”无花的确是担心别人说他这么做是为了争夺王位,既然雪槐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因此不再吱声。
吃饱了饭,大军趁势急赶,这时也差不多到宣州了。不多会儿就赶上了那押粮官。捉来一审,那押粮官虽是林国舅死党,但如何抗得住雪槐神威,老实招供。三军听了,更是愤怒,齐吼着要杀了林国舅兄妹。
到宣州,雪槐一面命黑鲨七自行回去,一面打出“清君侧,除林氏”的旗号,大张旗鼓地向东海城进发。宣州到东海,中间有三道城池,都有守军,但雪槐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剿灭山贼,一战成名,竟无一将敢拦雪槐大军去路。大军一路畅行无阻,这日穿过最后一城,再有两日,便可到东海城。这时夜间,雪槐正于睡前修练万屠玄功,忽有所觉,急运剑眼看向东海王宫。他在无花面前大包大揽,不当回事儿,其实暗地里十分谨慎,生怕有个闪失,一点灵光,始终留意着东海王宫中的事,所以一旦略有异动,他便能及时发觉。
王宫中这时正在上演一幕惨剧,只见东海王从床上滚到了地下,还在打滚,口中不住地冒出污血,一只杯子打得稀碎。旁边,林国舅兄妹一脸冷笑站着。不用说,林氏兄妹情急之下施出狠手,毒死东海王,好全力与无花对抗。其实这也在雪槐预料之中,心中冷笑:先前我还担心无花仁善,东海王护短,这下不要担心了。当下收了剑眼,倒头大睡,余下的他不必再看,猜也猜得到,无非是龙果继位,然后调集所有兵马与无花大军一搏。
第二天探子回报,东海王突然暴毙。传言说是给无花气死的。林妃之子龙果继位,尊林妃为太后。加封大将军龟行波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督师守城,同时号令各地兵马勤王。
听到东海王死,无花一下子哭倒在地,捶胸道:“是我不孝,气死了父王,我该死啊!”雪槐忙扶他起来,冷笑道:“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凭你在你父王心中的地位,别说气死他,便是要气得他打一个饱嗝也要费很大的劲。你父王是给林氏兄妹毒死的。”雪槐的话说得尖刻,但还真管用,无花一下子收了泪,叫道:“父王是给毒死的?木兄,你说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雪槐也不想解释,只道:“不信,打进王宫,你看你父王的尸体便知道。”无花当即下令全军戴孝,更打出为父王报仇的旗号,加速行军,第三日午后便到了东海城下。
林国舅早在城头。无花见了,一面哭一面叫道:“你这奸臣,竟这么狠心毒死了父王,我和你拼了!”林国舅冷笑一声,叫道:“无花,先王是你气死的,你才是大罪人。现在龙果继了王位,看在往日情分上,只要你自己认罪受缚,可免你死罪!”他旁边站着龟行波,这时向无花一指,喝道:“无花,你打败山贼,实属侥幸。你那五万大军我也知道,纯是饥民啸聚而来的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官军对手,我劝你早早投降罢。”
这边恼了莫猛,向无花抱拳道:“王子,休要和他废话,看我打上城去,斩下他的狗头。”无花扭头看向雪槐,雪槐先前一直隐在旗影下,冷眼看着龟行波这老熟人,这时微微一笑,打马而出,看向城头道:“龟将军,还认得我吗?”龟行波一看,差点跌下城头,大叫道:“雪槐雪将军,你怎么会在王子军中?”话一出口,猛地明白了,叫道,“原来你就是王子身边那个木鬼是不是?难怪说那木鬼神通广大,既在巫灵大显身手,又单人匹马助王子以饥民大败山贼。我先不也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人物,原来是雪将军,那便毫不稀奇。”
“他就是那个在大隅原大败矮子盗的雪槐?”林国舅大惊失色,看向龟行波。下面的无花岩刀等也是脸色齐变,却是惊喜交集,又实在不敢相信。雪槐在大隅原一战,对东海的震动,可说从未曾有过,要知自有东海开始,只深受矮子盗之害,哪有一次全歼数万矮子盗的事,雪槐之名在东海真正是如雷贯耳。这样的一个人,竟化名木鬼和自己混了这么久,叫无花等如何能信?
“没错,他便是全歼矮子盗的雪槐雪将军。”龟行波眼中放光,叫道,“如果说这世上有我龟行波怕了的一个人,那就是他;如果说还有我龟行波服了的一个人,那也是他。”说到这里,他把手中帅字旗往城下一扔,看向林国舅道,“这大元帅我当不了了,这仗我更不能打,自上次在雪将军率领下全歼矮子盗后,我手下五万儿郎敢挑战天下任何强师劲旅,但如果说是和雪将军敌对,那我还不如自己从城头上跳下去,那样死得更痛快些。”
“龟将军。”林国舅面如土色,哀叫。
“你不要求我,即便是我想打,我手下儿郎也不会有一个人想打。”龟行波说着扭头看向城头士兵,叫道,“你们谁愿与雪槐雪将军对阵沙场?”
“我们不愿与雪将军厮杀,也不敢与雪将军厮杀!”众军齐叫。
“既然如此,开门迎接雪将军!”龟行波当先走下城头。林国舅一张脸白得再无半丝血色,猛地里大叫一声,从城头上倒栽下来,将一个头撞得稀烂。
“你竟是雪槐雪将军,瞒得我好苦!”无花下马拉住雪槐的手,也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岩刀则在一边不停地跳,还一边不停地傻笑。一卦准则是不绝冷笑:“我说这小子不止两手有三手呢,原来来头这么大。”
龟行波迎了雪槐、无花进城,当下汇集文武百官一齐到王宫中。林妃早听得消息,在宫中自缢死了,只留龙果一个人在王位上发抖。无花和众官到东海王灵前,看了尸体,果然是毒死的。不由大哭,当下由文易领头,请无花节哀,就在东海王灵前废了龙果,奉无花继了王位。随即诏告天下,却是合城欢呼,鞭炮声响个不绝。雪槐暗暗点头,想:无花继位,虽是借了我的势,他自己也实在是深得人心,民心安稳,这样最好。”
次日无花升朝,商议东海王的丧事,群臣议了一阵,杂七杂八,真要出殡已是年后的事了,随后议到国事,无花道:“其他的暂时不说,现在第一要紧的是遣使向盟主报丧;同时通报盟主,我们不再借兵打狐女族了;从此我们再不向矮子盗屈服。矮子盗如果要来,就和他们拼了,哪怕国破家亡,也决不做那割地之事。”
“大王英明。”龟行波大声叫好,看向雪槐道,“不过大王尽可放心,有雪将军在,我可以肯定地说,无论矮子盗来多少人,都是个死。”
无花看向雪槐。雪槐微微一笑,道:“大王不必为矮子盗忧心,年后我将对矮子盗用兵,彻底消除此患。”
“雪将军要征讨矮子盗?”无花两眼放光,却又有些担忧道,“但我东海兵力只怕不够,尤其水军……”
“我不用东海一兵一卒。”雪槐摇头,随即抱拳道,“大王,东海有你,必定国泰民安,雪槐这就告辞了。”
“你要走?”无花大惊站起,但跨出一步,却又停住,点头道,“是,雪将军乃纵横天下的英雄人物,我小小的东海,是不能也不应该留着雪将军的。”看向雪槐,激动地道:“雪大哥,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过多少年,你永远是无花的大哥。以后不论是打矮子盗还是其他事,只要东海助得上力的,无花将倾全国之力,竭力相助。”
雪槐心中激情翻涌,也不知说什么,点点头,转眼看向龟行波。龟行波叫道:“雪将军!”眼眶竟也有些湿润。
“有机会再一起大醉一回。”雪槐一笑,复一抱拳,转身出殿,到宫门口,借土遁而去。他本不想在这里用遁术,但他怕无花龟行波一路追出来,难免伤感。无花龟行波追到门口,早不见雪槐身影。
“雪大哥,你赐予无花的,无花这一生都不敢忘啊。”无花拜倒在地,热泪涌出。雪槐出城,却听背后风声倏然,回头一看,一卦准正左一拐右一拐的大步追来。雪槐忙收了遁术,回头叫道:“师父。”
“臭小子。”一卦准追了上来,一把揪住雪槐衣襟,一脸暴怒的样子,叫道,“竟敢一个人开溜!”
“不是,我是觉得师父留在东海最好了。”雪槐忙解释。
“好什么好?”一卦准怒叫,“我早说过了,惟有我们两个在一起才最走运。告诉你,这是师父平生算得最准的一卦呢,当然,我没算到你小子竟是雪槐;不过你是雪槐又怎么着,还不是喝酒吃饭放屁?”
雪槐大笑,叫道:“是,放屁之外,还有脚气呢。”
“这不就得了。”一卦准也笑了,道,“你小子这是去哪儿?”
“我去狐女族,喝他们的十里香。”当时歼灭猪尾红蝇五万大军,缴获矮子盗的大小战舰都在狐女族,尤其是那数十艘战舰,对征战矮子盗很有用处,所以雪槐要提前离开东海来到狐女族,以便整军备战。他是下定决心,要以巨犀国大将的身份,彻底扫平矮子盗,一是为天朝绝此千年一患,二也是为巨犀国助威势。不过这时说到十里香,他早已是满口生津。听得一个喝字,一卦准肩头的阿黄立即吱吱连声,对雪槐挤眉弄眼,大献殷勤。一卦准去它头上一敲,喝道:“迟早醉死你这个老酒鬼!”
雪槐大笑:“何以解忧,惟有杜康,阿黄正是我的好兄弟。走啊,喝十里香去啊。”借遁术急起,一卦准一拐,并肩齐进。
到狐女城,石敢当正从大门里出来,一眼看见雪槐,眼睛立时大了许多,冲口叫道:“雪兄弟?”却是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两手急揉,再看,顿时就叫了起来,“真的是雪兄弟。”猛冲过来,一把抱住雪槐,不绝狂叫,“雪兄弟回来了!雪兄弟回来了!”狐女等人闻声急跑出来。第一个掠出来的是狐女。她还是那么清丽,但明显瘦了很多,一双眼睛却更清亮了,与雪槐眼光一对,那双眼睛里爆射出无比炽热的光芒。那是无尽的思念和无比的喜悦,不过她随即就克制住了,急掠的身子也停了下来,缓步走近,脸上也换上了仅仅只是亲切喜悦的笑。她收敛得很快,但如何瞒得过雪槐的眼睛,心中一痛,却是无可奈何。他真的不能给她什么,那是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强抑心神,雪槐走近两步,叫道:“族长。”
“雪大哥。”狐女强自克制,但声音还是有一丝发颤,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了,急道,“你走时也不打声招呼,妙姑她爹当天刚好酿了十里香送来,可就怪着我不留客呢。”
“是啊。”石敢当在一边应道,“我岳丈酿了好多的十里香呢。”说到十里香,雪槐顿时满口生津,叫道:“我就是来讨十里香喝的。”
石敢当一把抓住他手,叫道:“太好了,这次不喝个够,决不放你走。”一面拉着雪槐向里走,一面叫,“妙姑,摆酒啊。”
一卦准在一边晾了半天,眼见众人拥了雪槐往里走,没人理他,可就恼了,哼了一声道:“臭小子,当我是死人呢。”雪槐自然听见,大笑,忙回头拉了一卦准向狐女、石敢当介绍,道:“这是我师父一卦准。”
听说是雪槐师父,狐女、石敢当忙一齐行礼,石敢当叫道:“师父来了有好酒,石敢当先敬师父三十大杯。”
一卦准吓一大跳,鼓眼道:“你想醉死我啊。”他肩头的阿黄却吱吱连声,一卦准一偏头,“啊,忘了你。”看了石敢当道,“你和阿黄喝吧,它不怕。”石敢当就奇了,指着阿黄道:“这畜生能喝酒?”
听他叫阿黄畜生,一卦准不乐意了,叫道:“这叫什么话,跟你说,不要瞧扁了我的阿黄,它可是和现今的东海王一桌喝过酒呢,而且你还别先吹你那酒量,喝得过我的阿黄再夸好汉吧。”
石敢当如何肯信,看向雪槐,雪槐微微点头,那意思自然是证明一卦准的话了。石敢当又惊又喜又奇,大叫一声,一把揪了阿黄,对着眼道:“世上还有这样的黄鼠狼,真是奇哉怪也!来来来,咱哥俩先喝三大碗当作见面礼。”妙姑刚好出来,她没听见先前的话不是,可就嗔道:“看这人都乐傻了,怎么和一个黄鼠狼称兄道弟呢?”众人大笑,摆上酒来。石敢当拍开一个酒坛子要倒,阿黄却兹溜一下上了坛子,小脑袋往下一栽,整个儿栽进了坛子里,只在酒面上露一个尾巴尖儿。石敢当吓得一大跳,大叫道:“怎么还没喝就醉了,这下淹死了不是?”忙伸手要捞,尾巴却忽地变成了阿黄脑袋,一张口,冲他喷一股酒花儿,吱的一声,又钻进了酒里,那酒面子却眼见眼的矮了下去。所有人皆看得目瞪口呆,尽皆惊叹。妙姑忍不住点头道:“怪道管它叫哥哥呢,还真是你兄弟!”
石敢当斜了怪眼道:“娘子啊,那你可要小心了,别晚上睡得好好的,身上突然爬上只黄鼠狼来。”
“喝你的酒吧。”妙姑红了脸,牵了他耳朵,将一碗酒直灌进他嘴里,众人更是哄笑成一片。雪槐心中畅快,那十里香也实是香滑,左一碗右一碗,不知不觉,竟又醉了。第二天晌午醒来,又摆上了酒。正喝着,一条汉子飞跑进来,向狐女拱手道:“报族长,天大之喜,雪槐雪将军在东海现身了,而且助无花王子夺得王位,新大王已颁下诏令,从此全力对抗矮子盗,并已遣使向巨犀国通报,不再向巨犀国借兵来打我族。”
狐女族自然在东海城里安得有探子,消息一站站传回来,倒比雪槐还来得慢,那汉子喜滋滋报着,却突地一眼看到了雪槐,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他刚才报得利索,这时却结巴了,叫道:“雪……雪将军,你……你怎么在这里,那……那……东海城……”
不等他那完,狐女石敢当等早拜倒在地,狐女含泪道:“雪大哥对我狐女族的恩德,山高海阔,狐女真不知如何道谢。”石敢当也激动地道:“我早说雪兄弟决不会就这么丢下我们的,一定是给我们想办法去了。果然如此,只是再想不到,雪兄弟竟把东海的王都给换了。”
雪槐忙扶他两个起来,点头道:“无花乃仁德之君,外表仁厚,内里却有一股血气,他是决不会再拿大隅原来和谁做交易了。”
“是。”狐女点头,“我们打探过无花的为人,心里也一直盼他早日继位为王,不想大哥竟为我们做到了。这些日子,狐女族日夜提心吊胆,今夜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心中激动,猛挥手道,“传令下去,杀猪宰羊,合族欢庆!”
消息传出,整个狐女族欢声雷动。石敢当猛灌三杯道:“从此以后,狐女族就只有矮子盗这个敌人了,只要他们敢来,我一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不是他们来不来。”雪槐眼发电光,“而是我们要去。”
“你的意思是……”石敢当狐女一齐看着他。
“征讨矮子盗。”雪槐猛一挥手,“千年有事帝国东,小小矮子盗,竟祸我天朝千年,岂有此理!我这次要彻底根除此患,扫平矮子国。”说着看向狐女、石敢当两个,道:“上次不是缴获了矮子盗不少战舰吗?我这次来,就是整顿舰队,春后与矮子盗大战。”
“太好了。”石敢当狂笑,“远征矮子盗,我一定要装一船酒,大胜后狂饮庆功。”
雪槐微笑:“是个好主意,不过我有点担心,只怕不等到矮子国,一船酒就要给你我还有阿黄三个老酒鬼喝个底朝天了。”
“这个倒还真是个问题。”石敢当搔搔头,却又仰天大笑。
他们两个笑,狐女却想到一个问题,看向雪槐道:“雪大哥,听说那矮子国虽小,也有数十万匪兵,我们狐女族不过两万多战士,只怕……”
“不光是狐女族战士。”雪槐微笑摇头,“咱们还有一个帮手,横海四十八盗。”
“横海四十八盗?”狐女石敢当一齐惊呼。雪槐知道他们会吃惊,事实上,对于狐女族来说,横海四十八盗和矮子盗也相去不远,一直以来都是个威胁。
“我这次在海上,认识了横海四十八盗的四十八位帮主。”雪槐还不想说自己便是横海四十八的总舵主,道,“他们答应和我共征矮子盗。”
“兄弟果然是好人缘。”石敢当大喜道,“实话实说,在海上,横海四十八盗还真是横呢,有他们联手出征矮子盗,矮子国要亡国灭种了。”
狐女也点头道:“横海四十八盗确是矮子盗的克星,天朝若没有横海四十八盗,沿海许多地方只怕早给矮子盗占去了。”
“我这就去整顿舰只。”石敢当兴奋至极,转身就要往外走。
“也不要那么急。”雪槐笑,“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过了年再说吧。”
说过年,年就到了。二十九,傍黑的时候,飘飘洒洒就下起雪来,那雪直有鹅毛大,一夜工夫,天地尽白。雪槐一个人到城外小山上,堆了两个雪人。以前下雪的时候,他和夕舞常堆雪人。夕舞花样最多,会堆很多人出来,安很多的名字,编很多故事。有时候又顽皮,会偷偷的把雪团塞到雪槐脖子里,然后咯咯笑着跑开。
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但眼前只是空荡荡的山谷。遥首西望,天地茫茫,雪槐眼眶渐渐迷糊。
盼过年,年过了,眨眼又过了元宵。已是春天。石敢当督促狐女族战士修整战舰,加紧训练,一片昂扬的气象。雪槐看了心中高兴,思忖: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上龙头岛一趟,与四十八帮帮主商议一番。
这日正要动身,龟行波却突然来了。雪槐名头太响,他来狐女族虽然未告诉无花、龟行波,但消息自然会传出去,因此龟行波找来毫不稀奇,但奇怪的是龟行波的模样,他似乎是赶长途急奔而来,跑得盔歪甲乱,尤其脸上的神情,一脸急怒,仿似发生了什么大事。
一见雪槐,龟行波双膝往下一跪,却整个人栽倒在地,雪槐忙扶他起来,道:“龟将军,什么事,你别急,慢慢说。”
龟行波坐倒在地,一张嘴,未说话,却先哭了起来,叫道:“雪将军,快救救大王,只有你能救大王了。”
雪槐吃了一惊,叫道:“无花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龟行波喘了两口气,说了原委。原来五天前,巨犀国突发大军,陆军二十万、水军五万水陆共二十五万大军,以敬擎天为帅,到了东海边境傍龙城。说是应先王之请出兵助东海打狐女族而来,无花吃了一惊,他明明已遣使通报不向巨犀国借兵的啊,巨犀国怎么还会出兵?便亲赴傍龙城,说了不再借兵之事。敬擎天却要他亲去大营解释,无花想来的是盟主兵马,不会有什么事,不听龟行波几个的劝,果然亲去敬擎天大营。谁知一去,敬擎天就变了脸色,说无花是害死父王得来的王位,谋逆大罪,巨犀国作为盟主不能不管;同时说无花出尔反尔,既然答应了矮子国特使割让大隅原,现在又不让了,因此惹得矮子国遣使来见大皇帝,威胁要与西洋七国联手,合兵两百万来打天朝,为天朝招祸,更是罪不可赦。因此给无花两条路走:一是与巨犀国大军联手,合力灭了狐女族,将大隅原依旧割让给矮子盗,再上表大皇帝请罪,则敬擎天可代为上书,免无花死罪,仍让他做东海之王,反之则将无花押去天安,交大皇帝处置。敬擎天同时挥兵攻灭东海国,再灭狐女族,照样割大隅原与矮子国。
听龟行波说完,雪槐激怒得全身颤抖。他原以为无花通报巨犀国不再借兵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本来啊,借兵是两厢情愿的事,借的都不借了,那被借的还要强借不成,再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什么问谋逆之罪,纯是借口。矮子国遣使说什么要与西洋七国联手来打更是鬼话,刚立春,矮子盗大军还未动身,盟约还未开始,如何又会遣使来吓昊天大皇帝?说白了,所有一切无非就一个原因,无花不再借兵,便打乱了巨犀国与矮子盗的盟约,也就阻碍了巨犀国的霸业,所以找借口来胡赖。
义父不是这样胡赖的人,一切自然是大王的旨意。雪槐心中惊怒交集,真想不到,大王为了霸业,竟变得这么厉害,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大王不肯答应敬擎天,敬擎天就扣留了他。说可以让他想几天,所以我急奔两天两夜到了这里。”龟行波说着一把抓住了雪槐的手,叫道,“雪将军,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大王,我知道你是巨犀国旧将,有难处,但你若不救大王,真的再没有人能救大王了啊!”
雪槐略略一顿,一握拳头道:“龟将军,你别急,我一定会救出你家大王。”扭头对狐女石敢当道,“你们先准备着,等我回来。”抓一把土,借遁术急奔傍龙城。傍龙城是东海面对中原的第一道关卡,左面便是腾龙江,水陆两利,算是一座大城。到傍龙城,见莫猛和文易还有东海文武百官都在城头,个个一脸忧急;城下,军帐连绵,摆着巨犀国的二十万大军;左面腾龙江中,巨犀国战舰也是杀气腾腾。再见巨犀国大军,尤其想到要再见到义父的面,雪槐一颗心狂跳不止,强抑心神,收遁术落在城头。
“雪将军。”莫猛文易见了雪槐,一齐喜叫出声。
“雪将军,救救大王啊!”文易老泪横泪,拜倒雪槐脚下。眼见他白须白发,眼泪在胡子上不绝滴落,雪槐心中感动,忙扶他起来,道:“文大人不必着急,我会想办法救出大王的。”略问了问情势,敬擎天扣住无花后,无花不肯屈服,而莫猛没得到无花命令,也不肯开城投降,就这么僵着。雪槐点头,看向敬擎天大营,深吸一口气,对莫猛道:“开门。”
莫猛大喜道:“好,先打一仗再说,他们纯粹是欺负人,就以为我们好欺负,打掉他们的威风,自然乖乖把大王送出来了。”
“我一个人出去。”雪槐摇头。莫猛大失所望,但不敢违逆雪槐的话,只把一双拳头捏头咯咯作响。开门出城,到敬擎天大营前,雪槐请军士通报,不多会营中驰出数骑。雪槐心中狂跳,抬眼看时,却不是敬擎天,而是上林青。雪槐又是失望却又暗暗吁了口气,他极想见到敬擎天,但心里却又不自觉的害怕,尤其在这种情形下。
上林青翻身下马,与先前在船上的情形不同,这时却扳起了脸,看了雪槐道:“雪将军,咱们又见面了,上次你落水,我可担了好一阵子心呢。”
“多谢大人牵挂。”雪槐抱拳。
“都是巨犀国旧人嘛,应该的。”上林青说到这里,冷哼一声,道,“但我发现雪将军其实是个最不恋旧的人呢。”
雪槐心中一颤,叫道:“不是,雪槐虽身在异乡,一颗心却无时无刻不挂念着巨犀国故土。”
“是吗?”上林青冷笑:“这样最好了,听说你是无花继位的大功臣,在东海很有点影响力,现在无花身犯重罪,却还违逆大王旨意,若不是国公不愿伤及无辜,早已斩了他头,挥兵灭国。你既然有心为巨犀国出力,可叫城中军民开城投降。”
“我想求见国公。”雪槐抱拳。
“不肯张口是不是?”上林青冷笑,“国公果然神算,国公说了,除了在战场上,他再不会见你。”便似有一把刀猛戳进雪槐心里,痛得他几乎吸不进空气去。上林青又哼了一声,道:“既开不得金口,你便回去,国公已给无花下了三天的最后期限。三天后再犟,挥兵灭国。你若有本事,带着东海那几个兵顽固到底吧。”说完翻身上马,驰回营中。
雪槐僵立半天,脑中只回想着敬擎天只在战场上相见的话。莫猛见情势不对,开城出来,叫道:“雪将军,怎么了?他们不肯放大王吗?岂有此理,我们回城出兵,打落他们的威风再说。”雪槐摇了摇头,道:“没事,回城再说。”到城里,雪槐说了敬擎天让无花考虑三天的话,东海群臣都是又惊又怒,文易猛地扑通一声跪倒在雪槐面前,泣声道:“请雪将军救救大王!”雪槐忙伸手相扶,道:“快快请起,我一定会尽力的。”
文易却不肯起来,只是叩头,莫猛在一边急了,叫道:“文大人,雪大人说了会尽力了,你这么逼他也没用啊!”
雪槐一想却明白了,道:“文大人,你是想我借道术去巨犀国营中救大王出来,是不是?”
“是。”文易点头,道,“雪将军道术高明,屡显神通,如果偷入敬擎天大营,救出大王当不会太费力。”
“这倒是个好主意。”莫猛喜叫,东海群臣一齐看着雪槐。雪槐的其他神通他们没见着,至少那日在大殿门口倏忽不见的遁术他们都是亲眼见过的,这时所有人眼里便都充满了盼望。
雪槐心里为难之极。敬擎天一生不信任何道术神通,甚至可以说是极度鄙视道术神通,雪槐难道要去他面前施展道术,让他更加痛心吗?不,决不。他甚至不敢运剑眼去敬擎天大营中看,虽然他运剑眼敬擎天决不可能知道,但他还是不敢。
“我会想办法的。”雪槐转身下城。他知道背后是怎样失望的眼光,但他真的不能答应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但能有什么办法呢?雪槐不知道,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果面对的是夕舞,他也许还能想出办法来,但对着的是敬擎天。
三天转眼即过,这日忽闻敬擎天大营中炮响。雪槐和东海群臣急上城头,只见巨犀国大营开处,敬擎天领军而出,旁边有上林青,后面旗影里,还有夕舞。军列中一辆囚车,囚着无花。再见义父之面,雪槐激动得全身颤抖。而文易等人见了无花,却是齐齐悲叫出声:“大王。”
雪槐下令开城,领文易等群臣迎了出去,到百步外,文易等一齐拜倒,哭叫道:“大王,大王。”
无花虽在囚车中,精神却并无萎顿之像,而是一脸愤怒,一眼见着雪槐,眼光大亮,喜叫道:“雪将军,你来了,太好了。”转头看向敬擎天道,“让我上前,我有话要说。”
敬擎天点头示意,军士推了囚车,上前二十步。文易等群臣更是大声悲叫,无花也自垂泪,叫道:“让各位担忧了,是无花太过轻信于人,否则当不致于此。”伤感一阵,猛地抬眼看向雪槐,叫道,“雪将军,我没错,是不是?”
雪槐难过的点头:“是,只是……”只是什么他却无法说下去。
“你也说我没错,那我就没错。” 无花头一昂,看向文易等东海群臣,大声道,“不要哭了,都站起来。”文易等不知他何意,不敢违他之命,一齐站起。无花去群臣脸上一望,猛地眼光大亮,大喝道:“东海群臣听着,我以东海王的身份下最后一道命令,将东海王位传与雪槐雪将军,从此他就是东海之王,你们须全力辅佐他,力抗外辱。东海的土地,是先祖传下来的,决不能割让给外人,尤其是矮子盗,绝对不能。”
谁也想不到无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甚至雪槐也想不到,虽然他知道无花仁厚的外表下,实有着一腔热血,但这样的决定也太让人意外了。
“大王。”文易等齐叫,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不向新大王下拜。”无花嗔目怒叫,“这是我最后一道旨意,你们要我死不闭眼吗?”
“大王。”东海群臣哭叫声中,在文易带领下,一齐向雪槐拜倒。雪槐一跨步,身子急闪开去。
“雪大哥!”无花叫。雪槐心中激动,叫道:“无花,你是永远的东海之王,没有人可以取代你。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任何人可以割让东海的土地给矮子盗,以前不能,现在不能,以后也永远不能!”
话未落音,敬擎天的怒哼声响起,军士推了无花囚车急转回去。敬擎天冷眼看向东海群臣,喝道:“我军中三通鼓响,就要攻城,你们一是自己受缚,一是与城俱亡,擂鼓。”
雪槐身子一颤,抬眼看向敬擎天。敬擎天却不看他,雪槐只看到了敬擎天背后夕舞的眼光。
夕舞的眼光不像在巫灵那么冷,而是充满了怜悯。所有人里面,只有她最了解雪槐此时的心境和处境:槐哥,你是没有办法和爹爹做对的,可所有的事却偏要逼得你和爹爹做对。现在你要怎么办,你能和爹爹对阵吗,你举得起你的剑吗?
莫猛眼见雪槐呆立,急了,拉了雪槐就走,东海群臣一齐跟着回城。上城头,敬擎天军中已是第三通鼓响,敬擎天还是以前的风格,言出必行,鼓声一响,他令旗一指,巨犀国大军齐声发喊,齐杀过来。
东海群臣大惊下齐看向雪槐,雪槐却是呆立不动,莫猛急了,大声传令:“拼力守城,血战到死。”
巨犀国军眨眼攻到城下,城上箭如雨下,立时射倒一片,看着巨犀国军成片栽倒,雪槐心如刀割,这些都是他巨犀国的兄弟,难道他真要和他们厮杀吗?便在这时,猛听得杀声如雷,乃是风神八族和狐女族战士,从右面山脚杀出,至少有十余万人,前面一字排开四员大将,正是风无际、射天雕、海冬青、霜千里,后面是狐女和石敢当龟行波。风无际四人一眼见着城头的雪槐,均是喜悦无限,齐声大叫:“天海之王,天海无敌,杀呀!”
风神八族战士自也看到了雪槐,一齐高呼,一时间杀声震天动地,他们都是跟随雪槐苦战红毛鬼的战士,经过战火考验的杀气在雪槐的眼光下更是如虹暴胀,气遏激云。
敬擎天久经战阵,只一眼就看出风神八族战士战意之强,十分罕见。他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却知道不可轻敌,急令收军,强弓射住阵脚,同时两翼张开,布下阵势。眼见他阵势转动,风无际几个却无半点惧意,仍是狂呼急冲。敬擎天从未见过如此气势如虹的军队,脸沉如水,急传将令,后军向江边靠拢,他手中虽有二十万大军且是他一手训练,但他可以肯定,挡不住风神八族战士的猛冲,惟有靠到江边与水军互为倚角。边上的上林青早已脸色大变,夕舞眼中却是充满惊异,显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雪槐手中还有这样一支大军。他们两个不懂军事,但也看得出冲来的这支大军战斗力非常可怕。看到风神八族战士,雪槐又惊又喜,眼见大军向敬擎天军中冲去,急叫道:“不要冲阵,回来。”听得他声音,当先的风无际四个一齐住马,大军如水而止。敬擎天虽在后退之中,仍冷眼而视,眼见风神八族大军狂冲之中说停就停且阵形不乱,暗暗点头,扭头看向夕舞,道:“天海之王,什么意思?”夕舞摇头:“孩儿不知。”上林青叫道:“好像是一帮野蛮人,可怕得很。”敬擎天哼了一声,道:“是风神八族,但以前没有这样的战士,非常奇怪。”
风无际几个勒马回转,雪槐急迎出来。风无际几个当先拜倒,身后十余万人一齐下拜,齐叫:“拜见天海之王。”雪槐忙伸手相扶,喜道:“你们怎么来了?”
海冬青嘴快,叫道:“自上次将军不辞而别,我们一直在四处寻找,好不容易打听得将军在狐女族大练水军,说要远征矮子盗,这如何少得了我们?八族共起十万精锐,都是跟你打过红毛鬼的,要跟你远征,谁知进大隅原,却一头撞见狐女族战士,说你来东海了,有仗要打,所以我们就一起来了。”
“雪将军方才为什么阻止我们冲阵。”一边的射天雕忍不住叫道,“东海王的事我们听石大哥说了,太欺负人了,该好好给他们个教训,一下就冲垮他们,否则等他们上船开溜,再要赶上去就有些麻烦。”
说到一个船字,江面上突又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包括雪槐在内,所有人都大感意外,不知又是哪里来的军队。扭头看去,石敢当猛地大叫出声:“是横海四十八盗的旗子。”看向雪槐,喜叫道,“兄弟,又有朋友帮你打架来了,这回咱们跟着捡死鱼可以吧。”
来的正是横海四十八盗,但见旌旗如云,长帆敝日,也不知有多少海盗船,杀声如雷,直向巨犀国舰队冲去。风无际惊喜的叫道:“横海四十八盗听说十分了得,他们竟也是雪将军朋友,好极,我们两下夹攻,必可叫敬擎天片甲不留。”
雪槐心中急跳,扬声大叫道:“我是雪槐,不可进攻,都退回来。”喝声从江面上滚滚掠过,竟将十余万人的喊杀一齐压了下去。
横海四十八盗闻令而退,就在船头拜倒,齐叫道:“拜见总舵主。”这话可把所有人都听傻了,石敢当张大了嘴道:“兄弟啊,我没听错吧?你不是说横海四十八只是你朋友吗?怎么叫起总舵主来了?”另一边一卦准则是猛扯胡子,喃喃叫道:“臭小子,当日我说河里捞起来的只是个穷光蛋加倒霉蛋呢,竟又是什么天海之王又是大海盗头子,嘿嘿,湿棉花落水,还真是打称呢。”同样吃惊的还有敬擎天几个。上林青猛地大叫:“我知道了,怪道上次我去见矮子盗的桃子太郎,回来遇上海盗,见了他竟然下拜,我都说他怎么这么威风呢,原来干脆就是海盗的大头子!国公,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以前在巨犀国这小子也不过就是好酒顽皮,怎么一出巨犀国就如此了得了?”
敬擎天哼了一声,喝令:“后撤二十里扎营。”夕舞掉转马头,却又转头看向雪槐,眼中一片迷惘。
见巨犀国舰队后撤,横海四十八盗将船靠岸。箭飞、大黑鲨等上岸来,相见了,雪槐惊喜问起他们如何会来。大黑鲨道:“我们在东海自有探子,先听得总舵主大显神威换了东海王,随后又失了踪,不过年后又给我们打听到原来是在大隅原练水军,大伙儿都乐坏了,很显然是要征矮子盗了嘛。一商议,都忍不住,整了舰队来会总舵主,谁知还没到大隅原呢,东海这边的坏消息又传回来了,我们料定,以总舵主的义气,一定会回来救东海王,所以我们就帮着打架来了。”
箭飞怒哼一声,道:“这些家伙,岂有此理,若非总舵主拦着,我们一仗就要将他们那几艘破船全部打沉。”他气势如虹,但决不是盲目自信。他们是纵横大海的大海盗,而且在与天朝和矮子盗的对抗中屡经大战。巨犀国这种只在内江称雄的水军与他们相较,就好比水蛇比蛟,真不可同日而语。雪槐暗暗点头,心中也不知是惊是喜,想:原来他们和风神八族一样,都是打听到我在大隅原打来的,却就这么巧,刚好破了义父兵势,若无他们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当下进城,四十八盗声名赫赫,而大黑鲨等见了风神八族战士的气势,也自佩服,又都是雪槐下属,彼此间便十分亲热。石敢当也跟着闹,雪槐却在心中默默思虑对策。敬擎天见了他兵势,自不可再来强攻,但雪槐熟知义父性子,遇强愈强,决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至少决不会主动放了无花。那怎么办?挥军进攻,强抢无花,雪槐不愿意,用道术偷营,他又不敢。左思右想,到半夜,雪槐终于下定决心,想:最好的办法,只有使道术偷回无花,才可避免更大的损失,我悄悄进去,不让义父知道便是。当下便运剑眼往敬擎天大营中看来,但搜遍敬擎天大营,却不见无花,心中一动,往后看去,果见数十里外一队军士押了无花疾走。雪槐又惊又喜,不在敬擎天眼皮子底使用道术,那是最好,略略一想,当下召了黑鲨七来,问有没有办法绕过巨犀国舰队,到巨犀国营后去劫人,黑鲨七一拍胸膛:“太容易了,江面这么宽,几条小船摸过去,巨犀国军决不可能发觉。”
雪槐大喜,命他就在金龙舰的护卫队里挑二十名壮悍海盗,分乘两艘小船,沿江而上。巨犀国水军果然没有发觉,过大营,雪槐催动小船急划,看看赶上押无花的马队,便要上岸动手,押送无花的军士约有五百来人,那没有用,挡不住他的一支剑。
便在这时,他剑眼中突看到一股黑雾向马队中一扑,随即就不见了无花身影。那押送的军士半夜赶路,迷迷糊糊的竟没发觉,还在埋头急走。
雪槐又惊又怒,剑眼急搜,却见那黑雾裹了无花,已在十余里外,去势极快,雪槐大怒,急对黑鲨七道:“用不着你们了,回去禀报,让他们好生守城,等我回来。”当下借遁术急赶。
在不远处一座山尖上,敬擎天背手而立,夕舞站在他侧后,看到雪槐借遁术赶那黑雾,敬擎天眼中露出杀意,道:“兔崽子,屡坏我大事,饶你不得,传令魔谷四剑不必留手,宰了这兔崽子便是。”
“爹!”夕舞叫。
“怎么?”敬擎天扫向她,眼光如电。夕舞略一迟疑,道:“他手中有风神八族和横海四十八盗数十万大军,若能收服,实乃爹爹莫大助力。”
敬擎天转回目光,看着雪槐在遁术中飞掠的身影,道:“我太熟悉这小子了,不可救药。”
“爹。”夕舞叫,“让我试试看。”略停一停,道,“也许,女儿是他惟一的克星。”敬擎天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雪槐赶那黑雾,到一片大山中,黑雾忽地散去,无花亦隐身不见,雪槐大是惊异,收术落在一个山头,运剑眼急搜,他就不信,什么邪魔鬼怪的隐身术能瞒得过天眼神剑的剑眼。果然,一搜之下,见左手山谷中大有古怪,但谷中有一股极强的力量,剑眼望不进去。
雪槐冷哼一声,纵身下山,到谷口,但见两面石壁陡立如门,有直插青天之势。左面石壁上悬着一柄式样奇古的宝剑,右面石壁上则是一行大字,写道:魔剑诛魂,不归之谷。其字鲜红,字体更是剑拔弩张,八个字便如八头恶兽,直要择人而食。但雪槐可不是吓大的,迈步便要进谷,脑中却忽地现出骷髅鬼王幻象,但见骷髅鬼王一脸惊慌,叫道:“主人切切不可进谷。”
看他吓得厉害,雪槐心中惊异,道:“这谷中有何古怪?”
“原来主人不知。”骷髅鬼王叫,“此谷名为不归谷,谷中有魔谷四剑,号为魔屠南、魔屠北、魔屠东、魔屠西,乃魔剑得道,杀气最重,因而名中均有一个屠字;何为不归,入仙屠仙,入神屠神,人畜入内,更是滴血无回,是为不归。主人虽然了得,入此谷也是九死一生。”
“是吗?我倒不信他们强过我的万屠玄功了。”雪槐冷哼一声,万屠玄功发动,胸中杀气狂涌,大踏步便向谷中走去。他并不是莽撞之人,但他怀疑无花就在谷中,如何能不去救?
夕舞立在谷中一株异花之下,面前站着四个青衣老者,均是相貌古拙,身背古剑,正是魔谷四剑。见雪槐入谷来,夕舞道:“以剑网困住他便是,不必杀他,到他筋疲力尽,便下手擒拿。”魔谷四剑躬身应了,四散分开。夕舞从另一面出谷。
雪槐踏进谷中,但见怪石林立,凶雾丛生,虽说不惧,却也不敢有半分大意,先以玄功护体,复运剑眼察看无花藏身处,却就触动魔谷四剑魔觉。但见当面一老者从怪石后闪出,手执长剑,正是魔屠南,大喝道:“谁敢闯我剑谷?吃我一剑。”手中剑一指,剑上忽地有小剑射出来,直射向雪槐,雪槐长剑一挡,魔屠南那剑上小剑却似无穷无尽,不绝射来。其形状便如当日独角海怪以手凝冰不绝激射一般,只是力道略弱,但速度可又快得多了。雪槐长剑急舞,虽将射来的小剑尽数挡开,却也休想进得一步,眼见不是路,往左一跨,闪到一堆怪石后,却猛闻身后暴喝一声:“看这里。”急回头时,但见一柄巨剑,约有七八丈长,丈许宽,带着一股飓风,大山压顶一般劈将下来,雪槐先以为是幻象,急运剑眼,却不是幻象,心中一惊,急往旁边一闪。那剑轰然劈下,竟将他身后怪石一剑劈为两半,剑落雪槐才看到执剑之人,也是一个老者,双手执着剑柄,却似抱着一棵大树。人与剑比,更是完全不成比例,形象滑稽之至,而剑上发出的巨力却是十分惊人,正是魔屠北。
魔屠北一剑无功,复大吼一声,一剑横扫。他身子干瘦,这一声吼却似平地里打个炸雷,胆小的闻他这一声吼只怕就要手脚发软。雪槐暗暗称奇,眼见那剑来得猛恶,雪槐不想硬挡,将身一跳,跳到了一处怪石上。忽地左右生风,见两个老者,连人带剑,舞成一股旋风,一个左旋,一个右旋,便如两个剑轮般直绞过来,风声呜呜,直让人心血下沉。这要是给绞上了,别说是人,便是石头,也要绞成粉未。乃是魔屠东、魔屠西联手夹攻。雪槐急将身一矮,跃下地来,魔谷四剑四下合围。四剑四双怪眼齐落在雪槐身上,雪槐也冷眼看向魔谷四剑,并无所惧。
魔屠南冷哼一声,叫道:“小子,为什么不还手,想逃么?你逃不了的。”
雪槐一抱拳,道:“四位请了,雪槐入谷,并不是有意冲撞,只为找一个人。人既不在谷中,雪槐便不想与四位前辈动手。”他先前在怪石上,一面闪避魔屠东、魔屠西的剑轮,一面以剑眼将山谷四下看过。剑眼如电,无花若在谷中,绝对瞒不过他,但奇怪的是无花并不在谷中,所以雪槐不想缠斗。
“哈哈哈。”四剑仰天狂笑,魔屠南道,“小子,你知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归谷。”
“那就是了。”魔屠北暴喝一声,“何谓不归?有来无回便是不归。你小子就死了出去的心吧。”
雪槐冷眼斜视:“四位不要以为我是怕了,只是我现在要去找人,没空打架。”
“不怕就好。”魔屠北大喝一声,“先接老夫一剑吧!”巨剑一剑劈下。
雪槐心中思忖:不拿点手段出来,这四个老鬼还真以为我是怕了。他不闪不避,看看剑到头顶,也是一声喝,一剑便劈在巨剑剑面上,顿时将巨剑远远荡开。
似魔屠北这等巨剑,天生便占优势,雪槐若是横剑去格,吃亏就大了,但转格为劈,横力打直力,反为取巧。因此小剑劈大剑,倒把大剑远远劈开了。不明其理的人看上去,便好似雪槐剑力比魔屠北巨剑反要强得多一般。其实雪槐自己明白,魔屠北剑上力道确是惊人,非可小视,不过雪槐这一剑也并未用全力,尤其未召唤神剑灵力。
魔屠北一剑给雪槐荡开,老脸一红,暴喝道:“好小子,再接老夫三剑。”双手往上一举,骨格咯咯作响,一剑劈下来。雪槐可没什么心思再接他三剑,看看剑到,身子一闪一纵,忽地跃身站在了剑刃上。
夕舞隐在谷外一处高岭上,突见雪槐跃上魔屠北剑刃,不由张嘴低叫:“槐哥。”身子更是轻轻一颤。
她为什么如此激动呢?原来雪槐这一手名为喜鹊登梅,乃是夕舞的得意功夫。当年的夕舞十分顽皮,常在雪槐舞剑时,跳到雪槐剑尖上,雪槐舞剑,她也舞剑,一个俏巧的身子就像一片棉絮一般,牢牢沾在雪槐剑尖上,再不会掉下来。玩得久了,雪槐竟也会了,这时便施了出来,夕舞触景生情,因此格外激动。
魔屠南见雪槐竟站在了自己剑刃上,又惊又怒,双手一轮,将巨剑如风车般急舞,奈何雪槐一个身子就像是沾在剑刃上,他舞得惊天动地,雪槐却是背手从容,反而微笑起来。
“小子无礼,看剑。”魔屠南看魔屠北甩不下雪槐,急了。一抬剑,剑上又有小剑射出。雪槐却仍不肯下来,急舞巨剑的魔屠北也帮了他的忙,等于是带着他身子躲剑,实在没有躲开的,便举剑格开。
“岂有此理。”左右两面魔屠东、魔屠西齐声怒喝,一左一右急旋而来。
“真当我怕你们不成。”雪槐这会儿也起了真火,猛地里暴喝一声,将身一纵,迎着左面的魔屠东便冲上去,一剑狂劈在魔屠东剑轮上,他这一剑召来了神剑灵力,加上万屠玄功催动了己身灵力,两力相加,试想是何等力道!但闻“轰”的一声巨震,山鸣谷应,强烈的劲气激得谷中衰草尽伏。魔屠东剑轮消散,一个身子给雪槐劈得滚地葫芦般向后直滚出十数丈外。他这一剑如此力道,可惊住了魔屠南三个,三人张大嘴巴,一时都看呆了,而魔屠东好不容易收住势子,想站起来,双膝却又一软,一跤坐倒,老脸一时间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白是因为其内腑受了震荡;红嘛,老家伙不好意思呢。雪槐执剑斜眼看向魔屠南三个,冷哼一声,闪身出谷。魔屠东跌倒爬不起来,合围之势已破,再拦不住他。
“不要走。”魔屠南三个又惊又怒,急要追出,却早不见了雪槐身影。
夕舞飞掠而至,俏脸上又惊又怒,叱道:“四个人围一个竟也叫他走了,还真是本事啊。”
“公主恕罪。”魔屠南四个俯身认罪。魔屠北有些不甘心,道:“我们虽是合围,但不能使戳魂阵,所以……”
“还要强辩?”夕舞怒叱,“你们四个合力,无论如何也要比他强得多,一定要使戳魂阵做什么?哼!”她一声怒哼,魔屠南四个吓得皆是身子一抖,再不敢做声。夕舞却突地又笑了,道:“不过你们拦不住他也在我意料之中,这人从小善打烂仗,情势越险恶,越能激发他的潜能,越能创造奇迹,而且花样百出,再强势的人碰上他也是头疼至极。”
魔屠南抬头,道:“原来公主认识这叫雪槐的小子。”夕舞不答他话,眼睛望向雪槐掠去的方向,脸上泛起一个笑意,低叫道:“槐哥啊槐哥,我发现你是越来越了得了,也越来越好玩了。好,我们就再来玩玩。”眼珠一转,已有主意,飞身出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