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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 十七

十七

 
“要不要再想一想?”西王母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她修为深湛,虽未能看破夕舞鬼火神灯的掩身之术,但却能感觉到夕舞心术不正,三番两次要雪槐多想,就是觉得雪槐替夕舞入万剐风轮不值,希望他幡然醒悟。然而她如何知道,在雪槐心里,夕舞是比他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别说他现在认定夕舞是清白的,沾了点儿邪气只是冬阳王带来的与她本身无关,就算知道一切与夕舞有关,他也一定会救她。在这之前,雪槐确实没听说过万剐风轮的事,但他不是傻瓜。什么是剐,他是知道的,但他没得选择。在见识了西王母的实力后,他知道如果西王母不愿意给,他拿不到金风玉露。现在西王母肯给他这样一个机会,他如何会犹豫?如何会后悔?别说只是一个剐字,便是刀山油锅,也是说跳就跳。
“来吧!”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不要啊!夕舞在心中哀叫,却是半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有眼无珠的家伙,你既然自己找罪受,怪不得我!”西王母冷笑一声,一挥手,两名力士托了雪槐身子,从万剐风轮进口直送了进去。
万剐风轮转动,一刀接一刀,那种无可形容的痛,清清楚楚的印在雪槐身上,数刀过后,雪槐几乎就要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但却强力忍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夕舞听到我的叫声,她一定会心痛死。咬紧钢牙,一刀刀挨过,竟未发出半点儿声音。他的头慢慢地从万剐风轮前面的出口出来,西王母眼见他大睁了双眼,钢牙紧咬,脸上的肌肉不绝地膻动,却就是不叫一声,也自惊异,低叫道:“好小子,果然有种!”她的眼光瞟向一边的夕舞。夕舞紧盯着前面的大柱子,脸上的肌肉动不了,眼泪却是不绝地流下来,而眼中的痛苦,更是无法形容。
雪槐以为夕舞背转了身,然后他再强忍着不出声,夕舞看不见听不到,就不会太心痛。其实他上了当,夕舞前面的大柱子,光滑得就像镜子一样,他脸上的痛苦和全身血肉模糊的惨样儿,夕舞看得一清二楚。
西王母当然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夕舞看见。夕舞这时心中的痛,没有言语可以形容,因为雪槐所有的痛,都是他给的,如果她不再瞒着雪槐,雪槐如何会去过这万剐风轮?
槐哥,槐哥,是我错了,是你的夕舞害你受这样的苦痛啊!夕舞心中泣血,这时如果出得了声,她一定会说出真相,但任她如何挣扎,就是出不了声,她虽也有些灵力,但与西王母比,终究远不是一个档次。
第一轮终于全部过完,雪槐的身子倒在万剐风轮前,再无力站起来,全身的皮肉,没有一处是好的,而神志由于过度的疼痛,也处于短暂的恍惚中,眼前一片白光,就像看过太阳后发黑的情形,但身上的痛,却仍是清清楚楚,那万剐风轮实是一件恶物。趴了一会儿,雪槐才抬起头,西王母冷笑:“小子,怎么样,滋味不错吧,后面的还要不要挨?想清楚了,还有八遍呢?”
“多谢娘娘关心,其实娘娘小看我了,小子从小跟着义父打仗,挨的刀多了,比这更重的也挨过,这算什么,尽管来吧!”说这番话的时候,雪槐竭力调匀了呼吸,尽量不让声音不因痛苦而颤抖,到最后,他甚至还打了个哈哈。他这是说给夕舞听的,更是笑给夕舞听。如果夕舞没在大柱子上看到,或许真会相信,至少心里会有些安慰,以为那万剐风轮真的没什么。但夕舞看得清清楚楚,甚至看清了他强笑时脸上肌肉的抖动。
槐哥,槐哥,不要了啊,我是骗你的,我的伤早好了。爹,帮帮我啊,救救槐哥。夕舞流血的心,在不绝地叫,但谁也听不到。
在以前,夕舞其实一直是把雪槐当哥哥看,虽然她知道以后会嫁给雪槐,但心中一直有着一种逆反的心理,所以一直是矜持而骄傲的,一直未让雪槐跨过那条妹妹到情人的红线。巫灵那次后,由于雪槐不可思议的变化,她开始对雪槐生出新的认识和新的感觉,尤其在碧青莲对雪槐倾心相爱后,她心中突然生出醋意,也突然就感觉到了雪槐在心中的分量,生出要从碧青莲怀中把雪槐抢过来的心,所以才有在吞天云倪嘴中阴差错负伤的事,然后借着雪槐背负她疗伤求药索吻,跨过妹妹到恋人之间的那条线。然而从那时到雪槐进万剐风轮之前,可以说,对雪槐到底是爱还是吃碧青莲的醋,夕舞心里自己还是不太清楚,至少没有明明白白地去想过,也没有太过明显的感觉。但就在这一刻,在雪槐一笑中肌肉的抖动里,夕舞心中那扇爱情之门终于轰然打开,雪槐终于深深地铬在了她的心上。
有真爱时才会有真痛。爱得越深,痛得也就越深。这时夕舞心中的痛,并不下于雪槐身上的痛。尤其雪槐的痛,是因她的欺骗而来,如果不是她瞒着他,他完全可以不必受这种痛,意识到这一点,夕舞心中的悔痛更是无法形容。
“臭小子,死鸭子嘴硬,我倒要看你能硬到几时。”西王母冷笑点头。
雪槐前面,早站了一名侍女,这侍女手中托了个玉瓶,玉瓶中插着一枝柳条,见西王母点头,那侍女取柳条沾了玉瓶中的水,洒在了雪槐身上。雪槐身上皮肉本来尽数给剐开,鲜血淋漓,但这水一洒上去,所有的伤口竟立时愈合,就跟一个好人一模一样,实是神奇之极。
这侍女玉瓶中之水,名为无良水。这水如此神异,为什么名字却这般不好听呢?原来这无良水是专为万剐风轮而备,给万剐风轮剐过一遍的人,如果继续再进风轮剐一遍,本来身上肉就是烂的,也痛到极致了,第二遍就反而没有第一遍那么痛,麻木了嘛,但有了这无良水,让所有伤口即时愈合,过第二遍时,便等于和第一遍一模一样,再以完整的皮肉完完全全的痛一遍。这水虽然神异,起心却是歹毒之极,所以才得了无良之名。
见雪槐身上伤口愈合,那两名力士又托起雪槐,进入之先,雪槐举手示意略慢,撕下左手袖子,全部塞进了嘴里。他怕自己终于忍不住,会叫出声来,给夕舞听见。夕舞从对面的大柱子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这个动作,明白他的意思,那泪更是如山洪决堤,心中不绝哀叫:槐哥,槐哥,不要了啊,你会活活痛死的!在这一刻,夕舞对雪槐爱到了极限,对自己则是恨到了极限,还有一个恨的,便是西王母,她在心中不绝狂叫:西王母,夕舞对天立誓,你今日加在槐哥身上的一切,我一定要百倍还给你,若违此誓,叫我死后魂魄压在阴山之底,永世不得翻身。
第二遍再过,痛上加痛,雪槐几乎将嘴中的衣袖咬烂,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连鼻腔里的哼声也没有,只是点头示意再过第三遍,他已经不敢开口说话,因为他可以肯定,声音绝对已经完全变形。第三遍过,第四遍过。雪槐始终是老样子,无声无息的忍着。嘴角有血出来,那是因过于用力牙齿里渗出的血,但就是不肯出声。其实到后来他脑中已痛得近乎麻木,所有的东西都已不能再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要出声,不要让夕舞听见,她会难受的。而夕舞的泪却几乎已经干了。西王母开始是斜躺在神座上,雪槐一遍遍过,她的身子慢慢坐直,再慢慢前倾,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惊异,而两旁她的弟子更是个个睁大了眼睛。第九遍终于过去,洒上无良水,雪槐仍然无法动弹,他差不多已经痛昏了,西王母命人取出他口中咬着的衣袖,将一滴金风玉露滴在他口中,而那衣袖则早已咬得稀烂。
金风玉滴入肚,好半天,雪槐才慢慢恢复元气,爬起身来,看向西王母,道:“娘娘,小子挨过去了,这万剐风轮名字倒还响亮,其实不过如此。”
西王母明白他这话是要安慰夕舞,却也实在佩服他的硬气,点点头,道:“小子,真有你的,难怪万屠玄女会把万屠真经传给你,果是人所难及。”挥手一指解了夕舞身上的凝冰大法,复命人取金风玉露给雪槐。
身子一得自由,夕舞猛地转向扑向雪槐怀中,只叫得一声槐哥,却就昏了过去,雪槐急将金风玉露滴在她嘴中,西王母也不阻拦,只是冷笑。
金风玉露入肚,夕舞慢慢醒来。雪槐把着她脉,感觉到她心脉回复强劲,大喜,对西王母叩头道:“多谢娘娘赐以仙露。”
“不要谢她。”夕舞猛地里尖声厉叫,看向西王母,眼光里的怨毒,简直不是言语可以形容。
“夕舞,不可失礼,娘娘赐了仙露,你的伤才能好,怎能不谢?”雪槐叫。
“是要谢,但我是说不要你谢。”夕舞突地笑了起来,“我会回来谢她的,亲自谢她。”她一直看着西王母,脸上在笑,眼中的寒光却足可以让江河结冰。西王母自然明白她心中的怨恨,蓦地里仰头大笑,冷眼看了夕舞道:“好啊,我等着。”她当然不怕夕舞,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敬重雪槐的硬气,她会毫不犹豫取夕舞性命,她傲视西方,从来说一不二,如何容得一个小女孩子在她面前发狂。
“你一定会等到的。”夕舞点头,扯了雪槐的手,扭头下山。
出了王母雪山,雪槐停步,拉了夕舞手道:“夕舞,你先回去,我还要去办点事。”夕舞知道他是要去看碧青莲,猛地扑到他怀里,吻住他唇,深深长吻。上一次的吻,对夕舞来说,其实游戏的成分要多些,只是要借着那一吻从碧青莲怀中将雪槐抢回来而已,如其说是情人的亲吻,不如说是哄孩子的糖果。但这一次不同,这一吻里,有无尽的爱,无尽的痛,还有无尽的自责和悔恨,是真正的放开了全部灵肉的吻。
一面吻,她的身子还一面死命地向雪槐身上挤着,似乎要将整个人挤进雪槐身体里去。夕舞有着极好的身材,腰极细,而双乳极为丰满。雪槐背着她时,自然感觉得到,但那时没有往歪里想的心思,所以触而不觉,而这时就不同了,夕舞故意拼命的挤压着,不仅是她的双乳,还有她结实而火热的腿,也在雪槐的双腿间不停地磨擦。雪槐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这种情形下,如何能不冲动。更何况夕舞是他以生命爱着的恋人。夕舞猛地挣开嘴唇,火辣辣地看着雪槐,喘气道:“槐哥,我要你,现在就要。”她抓着雪槐的手死命地绞着,指甲深深地扎进了雪槐的肉里去。
“夕舞!”雪槐全身似乎有火在烧,刚要伸手将夕舞抱起来,眼前却突地现出敬擎天威严的脸,刹时间便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略略退开一步,深看着夕舞,摇摇头,道,“夕舞,我爱你,我也想要你,但我们不能就这样,否则义父会责怪你。我一定要得到他的原谅,然后我们才能……”
“你……”夕舞猛地甩开手转过身,但脑中却也飞快的清醒了。她刚才只想就此留下雪槐,再不要与他分开,这时才想起,中间还有很多难处。雪槐爱她,是爱他心中的她,而不是黑幕背后的她;爱的是纯洁的夕舞,而不是七杀教主的女儿。先让他去见碧青莲也好,正教对叛师背教之人处罚最重,碧青莲必死无疑,那时激起槐哥恨意,我再去中间略施手腕,不愁他不和爹爹走到一处,那时他才能真正公开地做我的丈夫,否则现在就算和他做了夫妻,也还要处处瞒着他,反而不美。想到这里,夕舞复又转过身,如雪的双臂勾了雪槐脖子,道:“还是你想得周到,而且青莲姐对我们也有大恩惠,你确实该先去看看她。”
雪槐大喜,猛地抱住她道:“谢谢你,夕舞。”
“去吧。”夕舞轻轻推开他,“带青莲姐回来,放心,我不会吃醋的。”
“好。”雪槐用力点头,飞掠出去,掠出数步,复又回头,夕舞给他一个甜甜的笑。
“我的夕舞真懂事。”雪槐心中像吃了蜜一样甜,再次挥手,向真如寺掠去。碧青莲的生死,是槐哥最终能不能和爹爹与我走到一起的关键,青莲道人十有八九会护短,碧青莲可能死不了,但不死我也要她死。看着雪槐消逝的身影,夕舞暗下决心,随即再看一眼王母雪山,低叫道:“西王母,你还是趁早自杀吧,等我回来,你将生不如死。”咬牙转身,往回飞掠。
雪槐到佛香山外十里,不敢再靠近,运剑眼悄悄看进去,意外的是,碧青莲竟不在真如寺里;不但她不在,青莲道人及撞天僧等几大掌教都不在,似乎都离开了真如寺。雪槐心中奇怪,当下悄悄摸进寺中,抓了一个寺僧来问,这才知道所有人都去了狮子国。狮子国在天朝西南,国王狮子王一直信奉佛教,但最近国中来了个神一道人,宣扬什么神一教,鼓惑国王,要与佛门斗法,布下一气三摧四座大阵。声言佛门中但有人破得他阵,他便率徒众剃发为僧;若破不得他阵,则佛法不如他的道法,便请狮子王改信他的神一教。那狮子王年老昏庸,竟真听信了神一道人的话,令国中僧人破阵,否则便要灭佛拆寺。狮子国中寺僧虽多,并无了得的高手,当即飞驰向五观三寺求援,青莲道人撞天僧等商议,近段时间七杀教四处疯狂扩张,这突然冒出来的神一道人,十九也是七杀教下的邪道高手,假神一教之名,为七杀教抢地盘。雪槐当下决定,就拿这神一道人开刀,灭一灭七杀教的气焰再说,于是八大掌教率高手一齐去了狮子国。至于碧青莲,本来法一、紫气道人等都提议要严惩,青莲道人僵着面子,也不好护短,但镜空师太力保,并以退出五观三寺正教联盟相威胁,僵持不下,最后撞天僧做中,议定碧青莲戴罪立功,所以也跟着一起去了。本来商议的八派共传一个弟子的事,因八派各存私心,争执不下,也作罢了。
雪槐得知竟是镜空师太力保,当下便朝着西南方趴下叩头,叫道:“镜空师太,弟子雪槐给你叩头,我一定助青莲戴罪立功,决不让你失望!”
说实话,一路上雪槐的心就悬在了嗓子眼,如果五观三寺处死了碧青莲,他可真不知道要知么办了。要知道这时的碧青莲在他心里,已决不下于夕舞,都已是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人,镜空师太这么仗义相救,叫他如何不感激万分。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帮碧青莲好好地立下几场功劳。青莲道人脸上有了光彩,自然就会原谅碧青莲了。雪槐当下飞赴狮子国。
狮子国远在西南数千里之外,雪槐遁术虽快,也用了数天时间才到。到国都狮子城外,运剑眼一搜,知道碧青莲等人都在佛光寺里,看来还未破阵,心中可就高兴了,他带夕舞去王母雪山,一来一去迟了好几天,一路上都担心呢,万一五观三寺破了阵,可就没机会帮碧青莲立功了,但高兴之余,却又在城外犹豫起来,要助碧青莲立功,自然要入城才行,但这时法一等人正把他当妖孽,必定一见面就要拿他,他又如何助力?一时苦思无计,踌躇间,绿光一闪,骷髅鬼王却钻了出来,趴下叩头,雪槐心中奇怪,叫道:“你又想玩什么鬼花样?”
“老奴不敢。” 骷髅鬼王一脸惶恐,叫道,“老奴叩头,决不是要玩什么鬼花样。”
“没有鬼花样,好好地你叩头干什么,头皮发痒啊!”
“也不是头皮痒。” 骷髅鬼王再叩头,道,“老奴叩头,实在是佩服主人的硬气。九过那万剐风轮,竟硬能忍得不吭一声,这分硬铮,当真世间少有。说实话,老奴先前自认为奴,乃是怕了主人的天眼神剑,但这会儿却是心甘情愿的跟随主人,实在是服了。”
雪槐哼了一声,道:“行了,你有话就痛痛快地说吧,不必再拍马屁。”
“是。” 骷髅鬼王站起身来,道,“主人是在为不好混进城中发愁是吧,老奴倒有一个换脸术,就是用一张人皮蒙在主人脸上,然后施法让它贴紧,看上去便是换了一张脸。”听了骷髅鬼王的换脸术,雪槐猛地想到了当日明香红狼给黑水兵换脸混进巨犀城的事,心中一时间感概万千,略一定神,道:“你这法子只怕瞒不过五观三寺中的高人。”
“只要主人助力便成,有主人道力相助老奴小术,除非青莲道人、撞天僧道力复原,否则以法一、紫气几个的本事,不是老奴小看他们,休想看得破老奴的换脸术。” 骷髅鬼王昂起下巴,一脸自信。
他虽信誓旦旦,但雪槐仍有疑虑,因为碧青莲对他太熟悉,便换了一张脸,看他身形背影也能认出来,一旦因认出他而神色有变,给法一等发觉,便会指她不但不思悔改戴罪立功反而继续勾搭外奸,那时就弄巧成拙了,但除了骷髅鬼王这法子,却又想不出其他的法子,左思右想,突地想到一计,看了骷髅鬼王道:“你这换脸术是不是随便在身上的什么地方都生出一张脸来?”
“可是可以。” 骷髅鬼王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脸上迟疑,道,“但生在其他地方……”
“可以就行。”雪槐不等他说完,当即把脑袋后面的头发反拨到前面,再把头巾放下一些,头巾加头发,将一张脸拦得严严实实,道,“你施术,在我后脑勺上变一张脸出来。”
“但变出的脸虽有眼睛却是看不见东西的,主人这么遮住眼睛,还怎么看得见呢?”骷髅鬼王大是犹豫。
“这个不要你管,你只管变出来就行。”雪槐催促,骷髅鬼王只得照做,他如何知道,雪槐另有神剑的天眼可以借用,神剑天眼若长时间往远处看十分耗神,但如果只是看近处,却没关系,而且四面都可看到,比人眼更灵活,虽有大材小用之嫌,却是刚好管用。
骷髅鬼王取一张人皮蒙在雪槐后脑上,吹一口鬼气,雪槐后脑上立时生出一张脸来,这么身子向前脸向后,看上去当真怪异无比,骷髅鬼王看了也自发呆,叫道:“主人,你这么一变,便是再熟悉的人,也没法对你生疑了,只是你看不见……”
“不必多话。”雪槐借天眼看了自己怪异的形象,大是得意,知道骷髅鬼王的话不假。这副样子,便是碧青莲当面,也绝对认他不出。当下命骷髅鬼王重回戒中,自己大踏步入城来,却不是直奔佛光寺,而是去了西城。他剑眼看到,孙荧和碧青莲的两名侍女正从西城买了东西赶回佛光寺。他虽换了脸,五观三寺正教中人不可能认识他,但也没个直入佛光寺的理啊!得要个人带进去才行,孙荧就是个好引子,只是怎么才能让孙荧带他进去呢?这倒是个问题,他不能直说他是雪槐啊!但一时也想不了那么多,过去再说,谁知不要他想主意,机会自然就来了,原来他反生着脸,形象过于怪异,所过之处,路人无不喧哗鼓噪,围着看的有,更有叫妖怪的,又有一伙无赖少年,一路跟着拿石头扔他。这时孙荧正从一个街角转过来,雪槐心中灵机一动,猛地往地下一坐,便就哭叫起来:“打死人了,我不是妖怪啊,我只是个苦命人啊,为什么你们都要欺负我啊?”他这么仰天干嚎,眼泪当然没有,声音却是格外大,眼角余光则暗瞟着孙荧。果然,孙荧一听他的干嚎声,脸上便显出怜悯之色,急步赶过来叫道:“你们做什么?为什么要打他,快走快走,不许打人。”见有人管,孙荧三个身上又都背着剑,众少年便一哄而散,孙荧看向雪槐,她自然不可能认得出这反脸人竟是雪槐,只柔声道“这位大哥,你是哪里的,快回家去吧!”
雪槐也看孙荧,眼见她身上衣服光鲜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许多,暗暗点头,想:看来青莲待她不错,好,这善心的女孩儿也该过点好日子了。转着心思,冲孙荧一拱手,叫道:“多谢好心的小姐,但我就是一个人,没有家可以回呀。”他时时要照顾自己是反着脸的,因此前面拱手,后面还得把脖子扭过来,特别的别扭,自己也感觉好笑,不过孙荧心善,脸上并没有嫌恶的表情。听他说得可怜,反更显怜悯之色,为难的看着他道:“那可怎么办,要不你赶快出城去吧。”
“没用的,到城外他们也欺负我,到哪里都有人欺负我。”雪槐将头摇得像一个拨浪鼓,侧眼看了孙荧,道,“好心的小姐,你要真可怜我,你就收留我吧,莫看我反脸,我什么都能做的,又天生的神力呢,给你家种地也行,喂马也行。晚间我还能打更,落门上栓我最细心了,若有那贼进来啊,不是吹,我一手一个,提着往墙外一扔就行了。”
他说得嘴滑,孙荧却是一脸为难,叫道:“这个……”
雪槐知道她不太好作主,却偏要逼这善心女孩子,四下一张道:“啊呀,他们都还围着呢,小姐一走啊,他们就要生生把我做妖怪烧死呢!小姐行行好,千万收留我吧!”
这时四下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的,孙荧自然看见,听到烧死两字,脸上可就变了神色,一咬牙道:“好吧,那你就先跟我们去这里的佛光寺吧,不过收不收你,我不能作主呀!”
“多谢好心的小姐,我也没名字,都叫我反脸人,小姐以后也这么叫好了。”雪槐跳起来给孙荧做了个揖,跟在了她们三个后面。
到佛光寺,远远的便见寺门前围了不少人,大都做公子哥儿的打扮,却抬了一棵树,打着号子在撞那山门。雪槐心中奇怪,却见孙荧变了脸色,叫道:“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赖?”
“这些人怎么在那里撞山门,想当和尚寺里不收吗?”雪槐奇怪地问。
“不是。”孙荧摇头,道,“他们都是这城里的公子哥儿,想见我家小姐。小姐不愿见他们,他们就天天在这里闹。”
雪槐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碧青莲艳名满天下,知道她来,狮子城中王公卿少自然是想要见她一面了,奇道:“不愿见就是不愿见,怎能勉强人,这么撞山门,寺里长老不管吗?”
“他们都是城中王公家的少爷,净智住持不敢得罪他们,说了两次不听,就不敢说了。”孙荧摇头。
这时一个侍女道:“这净智住持这么趋炙附势,还说是什么有德高僧?”
另一个却道:“也不能全怪他,法一大师他们恼着小姐也是一个原因,净智住持肯定是听他们说了小姐不好的话,所以才不管的,我昨日就偶然听他们寺里几个僧人说小姐本来就是在外面唱的,再出去唱几曲有什么了不起,那语气,反是怪着小姐给他们带来了麻烦呢!”
先前那个侍女道:“别说他们,就是师祖也恼着小姐呢,这些日子,师祖就一直不要小姐在边上服侍,小姐暗里都不知哭了多少回了呢!”雪槐先前也能猜到碧青莲的处境一定不会太好,却再想不到竟会恶劣到这个地步,从两个侍女的议论中可以听出,青莲道人恼着碧青莲不肯原谅她,法一等几大掌教自然仍视她为叛徒,面对城中恶少要她唱曲,不但不为她出面,甚至在净智面前也不说好话,因此净智才放纵这些人天天来闹。明摆着,这些恶少天天来闹,罪魁祸首自然就是碧青莲了,更让她难堪。
青莲,青莲,想不到你为我受着这么大的委屈。雪槐心中如沸,猛地狂吼一声,冲到山门前,一把抓着一个公子哥儿就猛扔出去。想他是何等神力,这一扔,那公子哥儿直飞出十数丈外,半空中魂飞魄散,鬼哭狼嚎,只以为这一次铁定要见阎王爷了,但落下来,却是落在水塘里,灌了几口水,小命倒还无忧,其他人自然也跟他一样,前脚跟后脚,全部飞落在了水塘里。依雪槐心中火气,这些人便死一万次也是理所当然,但他知道不能依着自己性子来,真伤了人,碧青莲会更加为难,所以虽是暴怒之中,仍是看好山寺附近的水塘才往里扔,吓吓这些纨绔子弟。
“反脸人大哥,不可伤人。”孙荧不想雪槐会突然出手,可就吓了个心儿不跳。她也担心雪槐伤了这些人啊,但不等她声落,山门前已是干干净净,人全在水塘里了,眼见一干纨绔子弟只是鬼哭狼嚎的往塘岸上爬,并没有出人命,总算吁了口气,手刚拍着胸口,却又瞪大了眼睛,急叫,“反脸人大哥,不要!”
原来雪槐扔完了人,却还不停手,竟将山寺旁边的一只石狮子举了起来,他以为雪槐要把石狮子也扔进水塘里呢,所以吓坏了,急出声阻止。但雪槐如何会听她的,侧头怒目,瞪着在塘岸边鬼叫的一干纨绔子弟吼道:“今日只叫你们喝几口水,下次若敢再来,那就想清楚了,看是你们的头硬,还是这石狮子硬。”说话间怒吼一声,将手中石狮子对着山门另一头石狮子猛砸过去。他存心立威,这一砸尽了全力,但闻一声轰天巨响,乱石纷飞中,两头石狮子竟相互撞了个粉碎。这一下不但吓得一干纨绔子弟面无人色,屁滚尿流,纷纷逃命,便是碧青莲那两侍女也是面上变色。要知那石狮子乃是青石雕成,坚硬异常,寻常刀剑砍上去,不过砸起几个火星儿。雪槐竟能将它们砸成两堆碎石,这分神力,实是不可思议,那两个侍女就自忖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如何不吃惊变色。
这一声巨震,合寺震惊,寺门开处,法一紫气道人等六大掌教一齐现身,旁边跟着碧青莲,还有一个高年僧人,看装扮,雪槐猜他必是本寺住净智,只有青莲道人和撞天僧没有出来。雪槐暗看碧青莲脸色,数天不见,却是憔悴了好多,一时心中大痛,暗叫:青莲,可苦了你了。
法一几个眼见两头石狮子碎成石块,都是脸上变色,净智更大叫起来:“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孙荧一脸惶恐,刚要解释,雪槐却抢先开口道:“是我砸碎的,我叫反脸人,要问就来问我!”净智几个眼光一齐转到他身上,碧青莲眼光也转了过来,雪槐变得太怪,又注意变了一下声音,她果然没能认出来,法一等自然更不要说了,眼见雪槐生相怪异,都睁大了眼睛。
“反脸人?你是哪里钻出来的,为什么要砸碎我山门前石狮子?”净智哼了一声,脸上现出怒意,他显然有点修为,两眼一瞪,便如两道电光射向雪槐。可惜他要吓雪槐,那还差了点儿,而且雪槐那脸其实不是脸,只是一个后脑勺儿,变出的脸眼睛虽能动,可看不了东西,更不会怕。
“问我哪里钻出来的,我自然是娘肚子里钻出来的,难道还是从石狮子肚里钻出来的不成?至于为什么要砸了石狮子,哼!”说到这里,雪槐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因为这石狮子守护山门,但鼓着两只大眼珠子,眼睁睁见无赖来寺前骚扰我家主人,竟话也不说一声,屁也不放一个,这样的石狮子,要来何用,所以我要砸了它们。”他话中的意思,净智自然明白,老脸一红,一边的法一却叫道:“你家主人,谁是你家主人?”
雪槐向孙荧一指,道:“我反脸人一生不幸,生反了脸,天下人都笑我骂我,但刚才这位小姐从街上过,不但不笑我嫌我,反替我赶开无赖小儿,所以我就拜了她为主人。”说到这里,却又向碧青莲一指,道,“但后来才知道,碧青莲小姐又是我主人的主人,那自然也就是我的主人了,我反脸人一生受不得人半点儿恩义。主人有恩于我,我反脸人便以一腔热血相报,所以不论是任何人,也不论他有泼天的权势还是翻天的手段,只要辱及我家主人,便是我反脸人不死不休的仇人。”
他慨然而言,侧目而视,凛然生威,眼见碧青莲受委屈,他心中实是充满了痛惜愤怒。这时便毫不犹豫的爆发出来,但他这样子落在法一几个眼里,却是十分震惊,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古怪的反脸人就是雪槐,一个无名之辈,竟敢对五观三寺的掌教怒目而视,那是实在需要一点勇气的。一边的镜空猛地鼓掌大笑,叫道:“敢对五观三寺六大掌教侧目而视者,前几天见识了一个雪槐小子,今天却又看见了这反脸人,好!这两个小子,都最合我的胃口了。”她笑,法一却是大怒,瞪一眼碧青莲,一拂袖子,入寺去了,紫气道人几个自也跟了进去。眼见法一几个都怒气冲冲的,孙荧有些着慌,一脸歉意地看向碧青莲道:“小姐,这个人,我……”
雪槐知道她的意思,对碧青莲道:“都是我的错,给小姐带来了麻烦,小姐要怪就怪我吧,本来我是想求小姐收留,现在看来又只好到处流浪了。”
碧青莲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不怪你,你为我出头,我该谢你才是,你既无处可去,那就先跟着我吧。”雪槐什么流浪的话是故意说的,他笃定碧青莲一定会留下他,因为碧青莲绝不会赶走一个为她出了力的人,这时便装作大喜作揖,叫道:“多谢小姐。”心中却是暗叫:青莲,雪槐在你身边了,你爱的人一定会让你重新露出笑脸。
雪槐入寺中,打听情势,原来神一的一气三摧四阵刚刚布完,说好明日让五观三寺八大掌教观阵,雪槐倒来得正是时候。打听得明白,雪槐心中冷哼:好极,明日我且看看,这什么一气三摧四阵到底有何奇处!
第二日晌午,五观三寺以青莲道人、撞天僧领头,齐出城外狮子山下看阵,雪槐自也跟去。到山下,远远的便见一团巨大的黑雾,里面邪气涌动,甚至雪槐的剑眼也看不进去,知道必然是四阵之一,暗暗点头:看来有点儿歪门邪道,怪不得敢向五观三寺挑战。到近前,但见一个白胞道者,赤发青面,眼藏邪气,不用说,自然便是神一了。雪槐只看他眼底邪光便知道,这神一邪功了得。神一见五观三寺人众到来,仰天一阵狂笑,叫道:“青莲牛鼻子、狗肉僧,你们还认得我吗?”
他声未落,撞天僧已是讶然出声:“白城道人,原来是你!”青莲道人则点头叫道:“阵中看来就是你们‘尸门四邪’四大邪道了。”
雪槐不知道“尸门四邪”是什么东西,而法一几个却是个个变色。原来所谓的尸门四邪,乃是指的白城、黑风、黄沙、红焰四个邪人。这四大邪道所习为尸门秘功,歹毒诡秘,乃是和青莲道人、撞天僧同辈的邪道狂魔,邪功虽不如青莲道人、撞天僧的佛道玄功,但在当年也是凶名赫赫,法一等虽是晚了一辈,还是听说过他们的凶名,所以变色。
白城道人又是一阵狂笑,叫道:“好,两位总算还认得故人,那我也不必废话了。这四座大阵,就是我们四兄弟所设,当年你五观三寺仗势欺人,赶得我四兄弟上天下地,今日你们势暮途穷,而我们四兄弟却是神功大成,识相的,就此散了五观三寺,加入七杀教。七杀教主对我四兄弟十分看重,尊为四大客卿,很说得上话,看在故人面子上,我四兄弟可以替你们美言几句;若不识相,那这四座大阵里,便是五观三寺葬身之所,除名之地。”
他这话听起来虽然很狂,但却是实情。五观三寺的确已今非昔比了。早年高手中,惟一剩下的青莲道人、撞天僧也是道基受损,不足与真正的好手相斗,而法一等六大掌教,功力则还差着一个等次。不说白城道人的一气三摧四阵如何,便是单打独斗,六大掌教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一边的雪槐却是暗暗点头:果然是七杀邪教网罗的邪怪!观这白城道人,邪功可能还在天风道人之上,如果他们什么一气三摧都差不多,这分声势实在不能小觑,但我召雷电双鸦来,再加上骷髅鬼王,也足可对付得了。打着青莲的名号,替她立下如此大功,到时青莲道人该不会再怪青莲了吧。他心中想得通畅,只是用冷眼在白城道人身上上下乱扫,却再没注意法一几个人的脸色。青莲道人冷哼一声:“白城道人,不必废话,你打开阵门,且让贫道看看这些年来你们练出了些什么牛黄狗宝。”
“不让你们见见真章,量你们也不死心。好,先看我二弟的摧天黑风阵。”白城道人“呵呵”一阵狂笑,回身一个掌心雷,霹雳一声,黑雾散去,现出一个荒谷,约有百亩大小,内里五百道徒分阴阳排列,各执长剑,也不见奇处,但雪槐知道四道既布下此阵,必有玄虚,当下冷眼而视。
果然,只顷刻间,异象突生,荒谷的左侧,突地起了一股小小的龙卷风。刚起时极小,约只有拳头粗细,丈许高下,黑糊糊地,就像农家烧湿柴起的黑烟,但只一眨眼,那黑风便粗了许多,而且越来越粗,喘口气的工夫,竟凝成了一股粗若数人合抱的巨大黑风,高达近百丈,飞速地施转着,雪槐凝神看着,到看这黑风会长粗到什么样子,那黑风却不再变粗,竖在上面的头突地往下一扎,就像一条活的黑蛇,随即便在谷中以惊人的速度盘旋起来。黑风由小变大时,谷中清清明明,一草一石都纤毫可见,但黑风这么一盘旋,整个荒谷立刻变得漆黑一团,只见黑雾像疯了一般的翻滚。那种情形,,就好像一条巨大的黑蛇在一塘黑水里盘旋翻滚,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那种盘旋的巨大力道和撕开空气发出的刺耳尖叫。到这会儿雪槐才看明白这阵的奇处,暗叫:原来这阵邪在这里,妖道必是藏身黑风之中,人入阵中,张目不能见物,妖道再借黑风如此盘旋急攻,确是难挡难防,只不过这黑风只可遮得别人之眼,却休想遮得了我神剑的天眼。白城道人叫道:“这是我二弟黑风道人的摧天黑风大法,诸位见识了吧。”说着哈哈大笑,笑声中谷中黑风一收,复又凝成一根风柱,渐渐变小变矮,到一个人粗细时,霍地散去,现出一个黑胞道者来,向青莲道人几个一拱手,冷笑道:“青莲牛鼻子狗肉僧,欢迎诸位入阵,故人黑风无物待客,便请诸位喝西北风。”
“西北风就狗肉,好啊!”撞天僧大笑。
白城道人却只是冷笑,道:“跟我来,且再看我三弟的摧地黄沙阵。”当先领路,翻一个山包,又是一个山谷,掌心雷震开阵门,也是五百道徒布成阵势,与先前山谷不同,此谷中无石无草,却尽是黄沙。那五百道徒手中也不是剑,却各端了一盆黄沙。
“二哥请他们喝风,那我黄沙就请他们吃沙好了。”众人正自看阵,邪笑声起,笑声中,谷内沙中忽地钻出一个黄胞道者,左手中托着一个钵儿,里面盛了半钵子黄沙,斜眼向青莲道人几个一瞟,伸出钵儿道,“诸位,看好了。”声落,猛张嘴,对着钵中黄沙便吹,便闻忽的一声怪啸,猛地里满谷黄沙,漫天飞舞,先也不见奇处,但顷刻间忽现异象,那飞舞的细细黄沙中,突地生出数十块巨大的岩石,夹在黄沙中飞舞,巨石彼此撞击,发出惊人的巨响,但巨石撞碎后,却有更多的巨石生出来,一时间满谷都是巨石在不停的撞击。
雪槐一直满怀信心,这时却有些色变,暗叫:这些巨石必是那黄沙生成,黑风只能掩人耳目,但这些巨石却本身就能伤人,人入阵中,给巨石这么一撞,哪里还有命在?不光是他脸上变色,法一等也是脸色齐变,众人都是有眼光的,黄沙道人这黄沙阵威力远大于黑风阵,若无破黄沙道人沙变石的妙法,任他是大罗金仙,入阵有死无生。黄沙道人演了一阵,收了黄沙,白城道人看向众掌教:“我三弟这摧地黄沙阵如何?”
“你好多废话,只带路看后面的阵好了。”紫气道人暴叫。
白城道人哈哈狂笑,道:“好,让你们再看看我四弟的摧魂烈焰阵。”与黑风道人黄沙道人一齐引路,复过一个山包,又现一谷,谷中仍是五百道徒,却是两人一队推着一辆车子,车上堆着柴草。谷中正中心处,一个红胞道者,正是红焰道人,见了雪槐等一路人众,厉叫一声,忽地伸拳在自己鼻子上猛捶一拳,鼻中应手喷出一条火柱。那火柱似是活物,出鼻便四下乱蹿,眨眼间便将一座小谷烧成一座火焰山。火面子直抽出数十丈高下,炙人的热浪滚滚涌出,雪槐等人立身处离着荒谷约有数十丈距离,却也觉得炙面生痛。雪槐面色更变。巨石打来,若许还可剑挡,但火却如何挡?莫说人身只是肉做,便是铁打,如此大火,也要烧化了。不要说,法一几个和他也是一样感觉,均是心中惊跳。白城道人扫一眼青莲道人几个,这回却不吱声,只是哈哈一笑,身子忽地化一道白光飞掠过对面山岭。青莲道人等知道前面必是白城道人亲布的阵势了,一齐赶去,雪槐心中这时已是七上八下,暗叫:前面三阵一阵强过一阵,不知这白城道人还有什么歹毒邪功。过山岭,也是一个山谷,却大了十倍不止,谷中不是道徒,却是一列列兵士,排列得整整齐齐,人也多得多,约有五六千之众,中间一个高坛,白城道人盘膝而坐。普通战阵,如何挡得住道术高人?雪槐心中奇怪,知道必有怪异,凝目细看。猛地看出奇处,原来所有兵士都是脸皮僵硬,眼发邪光,竟不是人,而是僵尸。白城道人见青莲道人等赶来,哈哈一笑,扬声叫道:“这是贫道的一气僵尸阵,诸位看好了。”说着厉喝一声,发动阵法,但见众僵尸往来穿插,口发异声,刀光剑影,与普通战阵并无两样,只是鬼气森森。九叶道人猛地喝道:“白城妖道,不要玩小孩把戏了,把你的牛黄狗宝尽数抖出来吧。”很显然,谁都知道,白城道人这僵尸阵绝不止这点异处,必另有歹毒法门。白城道人一声长笑,霍地口一张,冲天喷出一股白气。他张口,阵中所有僵尸亦同时张口,齐往空中喷气,整个山谷立时被白气拢罩,同时间有奇臭传来。那臭味无法形容,雪槐一生中从未闻过如此奇臭,入鼻便觉五内一翻,似乎要将五脏六府尽竭呕出来才好,而只这一瞬间,众掌教身边跟着的弟子已是摇摇欲坠。
“是尸毒,快退。”青莲道人大叫一声,长袖一拂,撞天僧手中破蒲扇同时急扇,两力合一,将尸臭驱开。众人闻声急退,直退上山岭,始才不闻其臭,但各派弟子均是东倒西歪,呕作一团,个个面色发黑,显然都中了尸毒。青莲道人急命碧青莲施术,放出莲香,解了尸毒,众人始才慢慢平复,却已闹得大是狼狈,法一等虽比座下弟子强些,也自呕了一回,倒是雪槐只刚闻着时有点感觉,随后便无影响,但他明白,不是他功力强于法一几个,而是碧青莲送在他腹中的千年青莲子起了作用,看向碧青莲,心中更是激情翻涌,却更加忧心。白城道人尸毒一至于斯,仅闻着一丝尸臭便人人中毒,若入阵中,则又如何?白城道人收了尸气,四道并肩站着,眼见法一等一干人众个个脸色灰败,不由一齐仰天狂笑。
“青莲牛鼻子、狗肉僧,我给你们七天时间,七天内若破不得我兄弟大阵,五观三寺还是解散了吧。”白城道人说毕,又是一阵狂笑。
“七天内我们一定给你个答复。”青莲道人点头,与撞天僧相视一眼,一齐转身。回途众人均是默不做声,直到快到佛光寺,法一才叫了起来:“两位师叔,可有法子破得邪道四阵?”青莲道人微一凝神,道:“西王母的凝冰大法灭得了红焰的三味邪火,但当年灭魔既请不动她,这次只怕她也不会来。”说着看向撞天僧,撞天僧摇头,“便她肯来,黑风黄沙又有谁可破,还有白城道人的尸毒呢?除非我两个功力复原,方能进得他的尸毒阵,但那只是痴人说梦而已,古话说邪不胜正,但这回我正教只怕真的走到尽头了。”他这话出口,法一几个神色都是一黯,今日之前,他们也都还信心十足,自认足可控制天下大势,这时目睹一气三摧阵中惊人邪功,始知自身力道是如何有限,一时个个气沮神消。
“贫僧惭愧。”法一猛地宣了一声佛号,一脸羞愧的道,“若师尊还在,以他在如来袖上的功力,足可克制得黑风邪道的黑风,我却差得太远了。”
“我师尊以一气驶剑,可洞穿大山,更别说黄沙道人的区区黄沙。”九叶道人也是满脸羞惭。
“想当年我五观三寺好手如云,那是何等兴盛。”撞天僧仰天长叹:“光天竺寺我师兄弟三个,便可轻而易举破了邪道四阵。”
青莲道人眼望天边,一脸神往之色,良久才叹了口气,道:“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还是得想办法破阵,我五观三寺虽伤了元气,正教中还是有不少高手的,只要请得三四个来,便可破了四道邪阵。”
撞天僧摇头:“高手是有,但不是遁迹不知所踪,便是不问世事,你像那西王母,别人只要不打上她大雪山,再不管事,我五观三寺说来都是出家之人,其实反倒最为多事。”
“西王母那里,我再去封信,看能不能请她下山,但其他三阵,却去何处请得高人来破才好?”青莲道人说着,看向法一等六个,法一均凝眉寻思。这时净智突地开口道:“我一个弟子曾说,狮子山东去三百余里,有一个异人,练有一枝宝剑,能发七彩异光。发光时,便在暗夜中,十数里方圆也是亮若白昼,我没亲去看过,不知真假。”
“那是七宝奇光剑。”撞天僧猛地叫了起来,道,“是个真的,为奇光散人所有,这牛鼻子原来躲在这里。”
青莲道人也是面有喜色,道:“黑风邪道这什么摧天黑风阵难对付的就是那黑风遮天蔽日,若有七宝奇光剑,立现原形,则黑风邪道区区邪功,不足为恃。其实那几阵何尝不是如此,四邪修练数百年,不过如此,就是阵中风沙火毒厉害,全不要什么了得的高手,只要找着克星,势如破竹。”法一几个一齐点头,确实,仅看四道邪功,不见得就强于众掌教,难对付的是阵中邪法。破了邪法,单打独斗不行,两个对付一个总不成问题。
“把那弟子叫来。”撞天僧叫,“这事交给我,这牛鼻子当年也和贫僧有一面之缘,还要叫一声前辈呢。只要寻着牛踪,不信他不给贫僧面子,牵他不来。”这时已到寺中,净智当即叫了那弟子来,引了撞天僧立时便动身去了,寺中青莲道人几个仍搜肠括肚,寻思破阵之人,又当日修书,遣人急送上王母雪山。雪槐也自寻思破阵之法,他先前信心百倍,想要独力破了一气三摧四阵,以碧青莲名义立一场大功劳,但现在知道不可能,心中寻思:我腹中有青莲送我的千年青莲子,不怕尸气,再叫骷髅鬼王练五千骷髅兵来,足可破得白城道人的一气僵尸阵,撞天僧请奇光散人破了摧天黑风阵,如果西王母肯来,则凝冰大法能破摧魂烈焰阵,那就只剩一个摧地黄沙阵,总能找一个人来破。但事与愿违,午后不久,撞天僧便怒气冲冲的回来了,原来他找着奇光散人,奇光散人竟是不卖他老脸,推说有事,一口就拒绝了。青莲道人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忙劝道:“也不必生气,这奇光散人估计和西王母一样,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主儿,这样的人我正教中还少吗?没七宝奇光剑也没什么了不起,大家再想法子好了。”但说得轻松,再要找这么一个人来,谈何容易。雪槐有剑眼,却不好自荐,倒也不急,心中寻思:且让他们伤伤神,到没主意时,我再替青莲出头,则更显青莲的功劳不是。但他再想不到,下午寺中突然来了个年轻人,说叫二柱子,是奇光散人的弟子,要见青莲道人。当时青莲道人和法一等正在大殿上议事,都觉奇怪,便命僧人带进来。雪槐在殿外,看那二柱子,浓眉大眼,一副憨头憨脑的样子,人不出众,但背上背着的一把剑却是剑气逼人,雪槐感应到剑气,暗自思忖:这剑如此气势,必是七宝奇光剑了,莫不成那奇光散人转了心思,遣弟子挟剑来相助,那倒也是好事。当下便在殿外看那二柱子如何说话。二柱子入殿,行了个礼,撞天僧道:“是你师父叫你来,相助破阵的是不是?”
二柱子向他瞟了一眼,道:“你是和尚,我不和你说话,我要找道士。”他这话冲,但殿中有都看出他有点憨,撞天僧先就笑了,道:“不爱和狗肉僧说话的,你算一个,行啊,他就是青莲道人,是道士了,你和他说吧。”说着向青莲道人一指。青莲道人微笑点头,道:“你有什么话和老道说?”
二柱子向青莲道人上下看了一眼,认了个真,作一揖道:“道尊是青莲道人了,我师父跟我说,听说道尊有一个女弟子叫碧青莲的,合天朝只她美貌,而我又还没娶老婆,所以我师父遣我带七宝奇光剑来,相助破阵,但道尊须得答应将碧青莲许配给我做老婆。”说着话,眼光乱瞟,便看到了碧青莲,顿时两眼一直,急低下头去,他脸本黑,这时涨红了,便成了酱紫色,却又偷眼来看碧青莲。
所有人包括雪槐在内,没有人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雪槐一怔之下,勃然大怒,竟有人拿他心爱的人来做交易的筹码,简直岂有此理!
青莲道人本来见这二柱子憨得有趣,脸上一直微笑着,这时可就沉下脸去,哼了一声。二柱子虽憨,倒也不傻,听得青莲道人哼色,再看了他脸色,知道不对,忙道:“我师父还说了,他知道黑风道人是尸门四邪之一,黑风道人既在,其他三邪也一定在,四邪所练一气三摧四阵十分邪恶,所以如果道尊肯应许这门亲事,我师父将更请几位道友来,将四邪一气三摧四阵一并破了,我师父说,有这分聘礼,该当够了。”
殿上法一几个本来脸上都有怒意,无论碧青莲有什么错,终是五观三寺弟子,如此拿她来做交易,也等于是没将五观三寺放在眼里,但再听得二柱子这番话,眼光顿时都是一亮,彼此相视,紫气道人哼了一声道:“好大口气,你师父结得什么道友,就能将一气三摧四阵一并破了。”
二柱子头一昂,叫道:“不是吹牛皮,我师父乃是……”说到这里,却又住口,似乎有些话难于出口,略一犹豫,道,“有些事情师父告诉我绝不能说,但师父说了,只须青莲道人答应将青莲小姐许配于我,我师父便会邀道友来破阵,破阵以后才成亲,所以你们也不吃亏不是。”
“这话有点意思了。”撞天僧看向青莲道人。
镜空师太怒叫:“有什么意思,岂可拿青莲师妹来做交易,而且青莲师妹是有心上人的。”
她不说这话还好,这一说,撞天僧脸一沉:“什么叫交易,婚姻本就要媒聘不是,金银珠宝和破阵,都只是礼,没什么两样,我看就很好,碧青莲痴迷那邪道妖人,为他不惜背叛师门,实是我正教的奇耻大辱,现在将她正正当当地嫁给正道弟子,正是她最好的归宿。”他这一说,法一等纷纷出言赞同,镜空师太一言难当四嘴,况且撞天僧还是长辈,只得闭嘴不言。
撞天僧看向青莲道人,道:“道兄,我看不错,这少年虽然憨点儿,出身正派,再能借师门之力为我正教及天下苍生破得一气三摧四阵,立下大功,也是极有光彩的事。”他盯着青莲道人,青莲道人脸上沉呤,不自觉转眼看向碧青莲。碧青莲早已是全身颤抖,眼见青莲道人眼光看过来,立时泪如泉涌,因为她在师父眼光中看出了痛惜之意,青莲道人素来疼她,若在平日,早一袖子将二柱子打出去了,但今日不同,她的背叛之举,也太伤青莲道人之心了,尤其是当着五观三寺其他门派的面,更让青莲道人脸面无光,现在撞天僧等人这么当面逼着,他没有办法不答应。
“师父!”碧青莲哀叫,眼见青莲道人转开眼光看向二柱子,她耳中“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因为她不用听也知道青莲道人必会答应。
外面的雪槐,一颗心几乎要爆炸出来,却知道犹豫不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青莲道人一旦开了口,以他身份,决不能反悔,更不会犹豫。雪槐蓦地仰天狂笑,大踏步便跨进殿中,叫道:“好笑啊好笑,世上竟有这样骗老婆的,而这满殿的高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看得出来!”
这一天雪槐一直跟在碧青莲的侍从背后,也就没人再注意他,却想不到他竟会在这时候冒出来。法一几个立时沉下脸,不及喝叱,二柱子却先转过身来,看了雪槐道:“你说我是骗子?岂有此理!”他心直口快,说这番话时根本没看清人,话说完也把雪槐看清了,可又叫了起来,“不对,你是什么怪物?你的脸呢?”接着,绕到雪槐背后一看,大叫奇怪,“怪了怪了,世上竟有你这样的人,脸竟然是生在背后的!喂,你的脸怎么会生在背后?”这等憨人,这会儿竟问起这个问题来了,但雪槐却暗暗高兴,只要能岔开议婚的话题就好,当下冷笑一声,道:“因为世间的骗子、疯子太多了,他们有脸见人,我却没脸见他们,所以在出生之前就让我娘把我的脸生在了背后。”
“原来如此,大哥还真是个有主意的人,我娘生我的时候我还在睡觉呢,一点儿主意也没出,说生就生了。”二柱子连连点头,似乎对雪槐能在娘肚子里拿主意十分羡慕。他这副模样,其他人哭笑不得,镜空师太却哈哈大笑,叫道:“小子哎,那你今生就要记个乖,来生转世,出娘胎之前可千万别再睡着了,以便拿主意啊!”
“此话有理。”二柱子点点头,向镜空师太一拱手,道,“多谢师太提醒!”这会儿便是法一等也忍不住了,纷纷摇头。九叶笑骂道:“这傻小子,还真憨到家了。”二柱子这时却想起了什么,忽然瞪眼看向雪槐,道:“大哥,你刚才好像说我是骗子,你说清楚,我哪里骗人了?”
雪槐进殿时,只是要阻住青莲道人的话头,脑子里其实没想那么多,但这会儿却有了主意,道:“你没有骗人?好,我来问你,刚才你说你师父能请人来破一气三摧四阵是不是?”
“没错。”二柱子点头。
“这就是骗子最常用的手法。”雪槐猛地击掌,“你师父其实半点真本事也没有,更不认识什么有真本事的道友,却故意拿这等虚无缥缈的话头来诱人上钩,这在骗术里叫做挂羊头卖狗肉。”
“不是的。”二柱子急得涨红了脸,叫道,“我师父确实有破阵的真本事,他也真的能请到破阵的人。”
“是吗?”雪槐却只是冷笑。二柱子是憨人,急得差得要拿头去撞柱子,却猛地开窍,叫道:“对了,我有证明的,我背了师父的七宝奇光剑来。此剑一出,奇光万道。黑风邪道本以黑风蒙人之眼,就中取事,但我这剑一出,奇光不但能照彻黑风,而且还能射得黑风道人睁不得眼,只能束手就缚。你不信?那我现在就和你去破黑风阵,让你亲眼看看,你就信了。”说着便要往殿外走。雪槐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七宝奇光剑必能破黑风道人的摧天黑风阵,真要一试,那就糟了,脑子急转,猛叫道:“不必那么麻烦,要试,就在这里试好了。”
“这里怎么试?”二柱子不明白。
“怎么不能试?”雪槐叫,“你不是说你那剑一出,别人就睁不得眼吗?那你就拔剑出来,看我睁不睁得眼。我若睁得开眼,黑风道人也睁得开眼;我若睁不开眼,黑风道人自然也一样了。”
“好。”二柱子点头,随即又一昂头,道,“那就在这里试一试,我要让你知道,我不是骗子。”说着瞟一眼碧青莲,脸上不由自主又是一红,最后那句话,自是说给碧青莲听的。
雪槐心中冷笑,道:“来吧,不必废话。”
二柱子反手握住剑柄,却看向殿上众人,道:“我师父这剑一出,便有七宝奇光。此光极为凌厉,人眼决不能睁。若睁眼直视,便会被奇光所伤,强要看时,眼睛便会被射瞎,所以请各位掌教大师注意。”
“不要空言吓唬人了。”雪槐冷笑,“我可以肯定地说,我一定能在你的什么七宝奇光中大大地睁着眼睛。”
“那你就试试。”二柱子涨红了脸,“但瞎了眼睛莫怪我就是。”
“等等。”法一猛地扬手,看向雪槐,道,“你说你能睁眼,得有个证据,免得完了你明明闭着眼睛却说是睁着。”
他这明摆着是帮着二柱子,雪槐勃然大怒,口中却冷笑一声,道:“有道理。这样好了,二柱子,你出剑后全力攻我,决不要留手,我能睁眼,自能避开你剑招,若避不开死在你剑下,那你这七彩奇光就是个真的,我也死而无怨。”说着转头看向法一,道:“法一和尚,便请你做个见证。”他恼了法一,言语中再无半分敬意,法一大怒,冷笑道:“好,我会看着。”
碧青莲一直担心的看着雪槐,这时法一动怒,情势越来越僵,猛地叫道:“反脸人,不可冒险。”
“主人不必担心。”雪槐昂头扫一眼法一几个,叫道:“反脸人虽反生着脸,却最记恩,小姐既是我主人,则反脸人活着一日,就决不容天下任何人欺负你,尤其是那些狗肉油蒙了心的光头。”他这话是直指撞天僧了。撞天僧脸一沉,法一暴叫一声:“大胆!”镜空师太却猛地叫道:“血性护主,好。”雪槐向镜空师太一抱拳:“多谢师太。”转头看向二柱子,叫道:“拔剑。”“小心了。”二柱子猛一下拔出了背后七宝奇光剑,剑一出鞘,立时迸出七道奇光,刹时间整个大殿一片雪白,雪槐两眼虽给头巾罩着,上面还盖了头发,却仍然无法睁开来,只有闭上,心中暗赞:“这七宝奇光果然了得。”但七宝奇光只射得他肉眼,于天眼神剑的天眼却毫无影响,将奇光中宝剑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二柱子却并未依言出剑攻他,只是执了剑问他道:“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什么信了。”雪槐大笑:“我说你这什么七宝奇光就是谎言,我眼晴可是睁得好好的呢。”
“不对,你脸生在后面,背对着我,自然可以睁眼了。”二柱子大叫,其实他七宝奇光剑发出的奇光极其强烈,身在大殿中,便是以背相对,也休想睁开眼睛,但他却以为雪槐只是背对着他的缘故。
“有道理。”雪槐点头,转过身来,变出的一双眼睛大瞪着,直视二柱子手中七宝奇光剑,道,“怎么样,你看我眼睛闭不闭?”
他眼睛是变出来的,根本有眼无珠,自然对七宝奇光毫无感觉,这时加倍地瞪圆溜了,直视着二柱子,这下二柱子傻眼了,不住搔头,喃喃叫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法一几个虽不能开眼,但耳朵不受影响,从二柱子话中听出雪槐眼睛竟是睁着的,又惊又疑,想来也是,他们为一派掌教之尊尚且无法睁眼,雪槐这无名之辈凭什么有这等神通?法一一凝思便明白了,叫道:“不要上当,他眼珠已经瞎了,只是强睁着眼睛而已。”
“法一,你这秃驴也太混蛋了。”镜空暴怒,跳起来叫道,“反脸人不惜瞎眼也要护主,如此血性你还要揭露他,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她以一派掌教之尊,竟然出口骂人,固然和她性子有关,却也实在是气愤到了极点。法一脸一沉,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他眼不能睁,但感应到镜空师太气势,凌厉之极,只要他一反驳,只怕马上就会打起来,所以想一想终是忍住了。几大掌教中,以法一性子最为古板,所以对碧青莲的叛师之举也最为反感,倒不是他存心要和碧青莲作对。碧青莲身后,孙荧低叫一声:“反脸人大哥。”眼泪滚滚而下,碧青莲也是眼中含泪。这时殿中所有人都是一个想法,雪槐眼睛已经被剑光射瞎了,只是为了护主而强撑。二柱子点头叫道:“原来是这样,我说谁能在七宝奇光下睁眼呢?”
“还在吹。”雪槐却是哈哈大笑,“你看我像瞎了眼的样子吗?实在看不出,你出剑啊,先前不是说好了吗?”
二柱子果然去他脸上细看,却看不出来,紧了紧手中剑,却又摇头,道:“不好,你是青莲小姐的人,我若出剑伤了你,青莲小姐要怪我的。”
他倒是个情种了,雪槐苦笑不止,道:“不出剑,那你就做个手势,或者举几根指头,我是否看见不就全明白了吗?”
“好主意。”二柱子点头,伸出左手三根指头,道,“我这是几根指头。”
“三个。”二柱子一愣,不死心,再曲起一个指头。雪槐叫道:“两个。”
这下二柱子有些呆了,憨人却也会使心眼,猛地握一个拳头,口中却叫道:“你那都是蒙的,我这次指头多,看你还能蒙出来。”
雪槐哈哈笑:“骗子的狐狸尾巴出来了不是,明明捏个拳头,却还来骗人说张开了多少指头,只可惜你骗得了别人,却如何骗得了我?”
二柱子脸一红,叫道:“不是。”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雪槐眼睛,终是不死心,叫道:“你再看这个,还能看清我就服了。”手到怀里一伸,张开却是一把瓜子,叫道:“这是什么?有多少。”
雪槐又打个哈哈,叫道:“原来你这么大一个大老爷们还像小姑娘一样馋嘴买瓜子吃,多少粒嘛,我数数,十一粒,是不是?”
二柱子摊开的手掌心,多少粒瓜子他自己自然是数清楚了的,眼见雪槐说得一粒不差,一对眼珠子立时就瞪大了,呆瞪着雪槐眼睛,喃喃自语道:“师父说过,除了以师门秘法练过的日眼,任何人也休想在七宝奇光下睁开眼睛,可他为什么还能看清,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叫着,猛一下跳起来,大叫一声:“师父,出怪事了。”一个旋子出了大殿,眨眼跑了个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