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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 十八

十八

 
大殿上一时鸦雀无声,这样的结果实在太让所有人意外了。先前在众人眼里,雪槐不过是个反生着脸的怪人,虽然砸碎了石狮子,也不过是有几斤蛮力,道术之士对蛮力是不会放在眼里的,所以也就没当回事,却没想到,雪槐竟有一双不怕七宝奇光的眼睛,因此所有人都震呆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镜空师太,蓦地里仰天狂笑,连叫三声:“好!好!好!”法一几个则是阴沉了脸。青莲道人看一眼撞天僧,摇头道:“上天竟然生出这样一个怪人,看来真是天意了。”撞天僧哼了一声,无话可说。
眨眼天黑,雪槐呆在自己房里,却是担心碧青莲,二柱子说他师父能请人破四邪大阵的话,已打动撞天僧、法一几个,却给雪槐硬生生堵了回去。撞天僧、法一几个自然将账算到碧青莲头上,即便口中不说,碧青莲也一定能感受到这种压力。想到碧青莲柔弱的肩头上压着如此沉重的压力,雪槐五内如沸,忍不住运剑眼向碧青莲房中看去。若是其他女孩子,他不好偷看人家的闺房,但在他心里,碧青莲就像自己的妻子一样。
碧青莲并没有睡,在焚香祷天,孙荧也跪在一边,只听碧青莲低声祷道:“苍天在上,青莲诚心祈祷,一祝师父道基复原,与天地同寿。七天后破阵之期,恰是他老人家千岁大寿,青莲不孝,已不敢给他老人家祝寿,只祈求苍天开眼,那日能有高人相助破阵,师父高高兴兴。二祝天佑我正教,得道多助,最终灭了七杀教。三祝我的槐哥一切平安,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但他的心中却很苦,苍天垂顾,让一切苦难都远离他吧!”祷毕,叩下头去。听着她诚心的祈祷,雪槐热泪再忍不住,迸出眼眶,低叫道:“青莲,你想到了师父,想到了正教,想到了我,却为什么就没想到自己呢?”碧青莲起身,孙荧过来收拾香案,碧青莲将她的手抓在手里,看了她道:“小荧,姐姐求你件事,好不好?”孙荧忙道:“小姐千万别这么说,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孙荧一定竭尽全力去做。”
“你为什么一定要叫我小姐呢。”碧青莲看着她,“叫我姐姐吧,你是槐哥托付给我的人,他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你确实是个好女孩子。”
“姐姐。”孙荧猛地扑到碧青莲怀里,哭了出来,叫道,“你和雪大哥,才真的是好人。”碧青莲抚着她背,停了一会儿,道:“小荧,既然知道我的槐哥是好人,姐姐就把他托付给你。你答应姐姐,终你一生,一定要好好的陪着他,照顾他。”
“姐姐。”孙荧听出她语气不对,猛地抬起头来,叫道,“你为什么这么说?那你呢,你不陪着他,不照顾他吗?”
碧青莲眼望远天,微微摇头:“我真的想一生一世陪着他,亲手照料他的一切,睡前为他洗脚,晨起为他梳头,但没有办法,我做不到。”
“为什么?姐姐,为什么?”
“因为我背叛师门,给师门带来了耻辱,让师父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师父疼了我这么多年,我怎能如此伤他的心?”说到这里,碧青莲泪如雨下。“那不能怪你的啊,是他们冤枉了雪大哥。”孙荧叫。
“我的槐哥当然是冤枉的,但不论怎样,我的作为都是对师门的背叛。”碧青莲摇了摇头。雪槐捏紧拳头。碧青莲说的没错,无论怎么样,碧青莲那日公然帮雪槐,就是对师门的背叛,这是没什么道理可说的。
“但我会洗刷我带给师父的耻辱。”碧青莲微抬下巴,道,“师父这么疼我,我决不能让别人因我而指责他,所以七天后破阵,我将第一个请战,我会用我的莲心在黑风中找到黑风邪道,与他拼个同归于尽。我死了,但我的鲜血将洗刷师父身上的耻辱,师父将可以为我而感到骄傲。”
“姐姐。”孙荧大叫,“你不能这样。”
“只有这样。”碧青莲的声音异常的坚定,看向孙荧,“这是不能更改的,师父和槐哥,是青莲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为了他们,青莲可以做任何事情。”
“姐姐。”孙荧从碧青莲的眼光中看到了百折不回的决心,知道劝不转碧青莲,再一次扑到她怀里痛哭起来,而外面的雪槐一颗心更几乎是要痛碎。他两次见识了碧青莲为他赴死之心,知道这个看似外表柔弱的女孩子的心里,其实极其坚韧,只要是她认准了的事,决不会回头,她说要用自己的鲜血洗刷师父脸上的耻辱,就一定会做到。
“所以我要把我的槐哥托付给你,请你照顾他。”碧青莲轻抚着孙荧的背,道,“小荧,好妹妹,答应姐姐,求你了。”
“嗯。”孙荧终于含泪点头,却已是咽不成声。
“青莲!”雪槐在心底低叫出声,再忍不住,飞掠出寺。出寺一路狂奔。他没有用遁术,他就是要借双腿的狂奔来发泄心中激涌的情绪。也不知跑了多远,他的情绪终于慢慢地平静下来,而一个念头已清清楚楚的印在了脑中:无论如何,一定要破了一气三摧四阵。决心即定,雪槐定下脚步,想:我一个人主意有限,可召雷电双鸦来,他们得道多年,见多识广,或许会有更多的主意。想到这里,双手捏诀,便要念动雷电诀召唤雷电双鸦,就在这时,耳边忽地闻得一声异啸,一股极大的力道遮住了他身子,将他猛地一吸,竟凌空吸了起来,眼前随即一黑。那情形,就像那日给吸进雷电炉中一样。雪槐大吃一惊,急运剑眼,看到的却是二柱子,先前的七宝奇光剑不见了,却拿着一个皮袋子,而雪槐就装在他的皮袋子里。看得清楚,雪槐更是百疑从生,不说二柱子怎么突然到了这里,又一声不吭地拿皮袋子装住他;最不可思议的是,二柱子手里的那皮袋子并不大,最多也就能装个十来斤的西瓜,怎么就能装下雪槐这七尺大汉呢?就算装得下吧,那袋子怎么又不见变大呢?难道雪槐身子平空变小了?
雪槐不知道,二柱子手中拿的这袋子,名为一气乾坤袋。这一气乾坤袋十分玄异,能以小装大,看上去只是尺许长的袋子,却能装下千斤的大水牛;用来装人,七八尺高的大汉,轻轻松松地就能装进去。佛言纳须弥于芥子,广言佛法之妙,而奇光散人这一气乾坤袋正是源于佛法,虽然他非佛非道。至于二柱子为什么突然在这里出现并偷袭雪槐,二柱子一开口,雪槐便明白了。只听二柱子从袋口看了他道:“你先不要怕,我今天回去和师父说了你的奇异后,师父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所以命我用一气乾坤袋装你回去。师父要亲自验证,若你没有使诈弄鬼,乃是真本事,师父自然不会难为你。”说完也不由雪槐分说,装袋口一合,绳子一扎,系在了腰上,随即转身回奔,而他这一转身,雪槐又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他奔的方向正是二柱子来的方向,敢情他正是送上门给二柱子拿的?一时哭笑不得,想和二柱子说,天眼穿得出去,他的声音却穿不透一气乾坤袋的玄机,想戳破袋子,身子却是倦着的,给袋子紧紧裹着,舒展不开手脚,有力没法使,无可奈何,想:看来只有等到见了那奇光散人后才能脱身了,不过离破阵还有六天时间,也不太急。奇光散人住的七宝庄并不太远,三四百里路,二柱子借遁术,大半个时辰也就到了。刚到庄口,却见出来一个道人,背上背着二柱子白天背的那柄七宝奇光剑,匆匆出庄。从这道人的气势和身背七宝奇光剑看,雪槐猜他理应就是奇光散人了,果然二柱子一见那道人便躬身叫道:“师父,我把那反脸人捉来了。”奇光散人并不停步,叫道:“先不管他,你跟我来。”看他模样,似乎是有急事,二柱子自然没有二话,跟了就走。这可把雪槐急坏了,还有六天就是破阵之期,万一这六天奇光散人都给自己来个不闻不问,岂不害死人?但他给蒙在袋子里,抗议也没有用,怒不得恼不得,惟一的办法,只有祈求奇光散人尽快办完事。奇光散人带了二柱子以遁术急赶,去得却远,直赶了大半夜,也不知有几千里,前面却见一座高山,奇光散人势头略收。
看来快到地头了。雪槐心中嘀咕,也幸亏神剑天眼能看出去,否则这么蒙在袋子里,非把他急死不可。这时虽然出不去,至少眼睛还可以看,往山中一扫,却突地见着一桩怪事,但见前面半山洼泥地里,突地钻出一个脑袋。那脑袋向这边一张,立时又缩进了土里,那情形,就像兔子伸头,但与兔子不同的是,兔子脑袋缩回去,地面上会有一个洞,而这人的脑袋缩回去,地面仍是完好无损。雪槐先前只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可能呢?就算有人藏在地底下,这么钻来钻去的,无论如何得有个洞口啊,但幸亏他是在借天眼看,若是自己的眼睛,只怕真要想破脑袋了,天眼却是可以看进地底的。往下一看,但见是一条身材瘦小的灰衣汉子,却是在地底下掠行。那种情形,和雪槐以遁术掠行一模一样,以遁术在空中掠行,空气中不会留有洞口,而这汉子的也一样,在泥土里掠行,也同样没有洞口,也就是说,他不是和兔子一样靠打洞在地底下走,而是另有玄功可以钻地。这实在是太神奇了,雪槐不但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说过。心中赞叹,看那灰衣汉子潜行一段,出来张一下,显然是在张奇光散人的来向,到一处巨岩后便停住了。他手中是一对长钩,这时双钩一分,弓身做势,而雪槐看奇光散人的去势,必从那巨岩旁边过。
这蚯蚓要偷袭奇光散人!雪槐心中一凝,但随即哑然失笑,他紧张什么?即便想提醒奇光散人,自己做得到吗?安心看戏好了。
然而出乎雪槐意料,奇光散人从巨岩边过,那灰衣汉子却并没有扑出偷袭。雪槐正自奇怪,猛听得大笑声起,前面不远处一株大树后,闪出来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人。这时是夜里,没太阳也没下雨,这儒生手中却撑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一见那儒生,奇光散人师徒即收术停步。雪槐立即便明白了,那灰衣汉子和这儒生是一路,先前不出手偷袭,不是手下留情,而是在与儒生形成合围之势后,再打奇光散人一个出奇不意。
看这两人精神气势,功力都不在奇光散人之下,前后夹攻,奇光散人绝对招架不住,不过奇光散人有七宝奇光剑,此剑一出人眼难睁,却又占优。雪槐心中暗暗思忖,凝神看着。
奇光散人显然属于那种脾气不怎么好的人,一见那儒生便喝道:“陈子平,好好的你拦着我路,想做什么?”陈子平嘻嘻一笑,道:“奇光兄这话问得怪了,你不记得我的外号了吗?”
“无事打伞,谁不记得?”奇光散人一声冷笑,“无聊。”
这人外号竟叫无事打伞,有趣!雪槐听了好笑,想:这外号倒也形象,这种时候也撑着伞,不遮雨也不挡太阳,不就是无事打伞吗?陈子平全不介意,仍是嘻嘻一笑,道,“无事打伞,无事拦路,不就是无聊吗?”
“少给我打花腔。”奇光散人脸一沉,喝道,“有事就说,有屁就放,不放屁就给我滚到一边去。”陈子平仍是嘻嘻笑,道:“事呢没有,屁呢昨夜里放过了,奇光兄要想闻我还得临时炼一个。要不你等等,我这就在肚子里驾开炼屁炉,临时给老哥你炼一个?这样好呢,你老哥可以订货,要圆就圆,要方就方,随心就意,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这订做的呢,那就不退货。”他嘻皮笑脸说着,雪槐却差点笑倒,想:这人有趣,不过他这么嘻皮笑脸,必然另有居心。奇光散人可没笑,锐眼剑一般盯着陈子平,蓦地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了,原来你也想打火灵丹的主意。”听了他话,陈子平仍是嘻嘻笑,不承认,但也不否认,显然便是默认了,雪槐心中嘀咕:火灵丹是什么东西,奇光散人这么急急赶来看来就是为了火灵丹了。
“凭你无事打伞,挡不住我奇光散人。”奇光散人盯着陈子平笑脸,似要看到他心里去,叫道:“你必然还有死党,是了,必是铁流儿那混蛋。”说到这里,他猛地大叫一声:“二柱子小心脚下。”同时拔出七宝奇光剑。
剑一出,天地皆白,但与白天在寺里不同,只要不直视剑光,背转身还是可以睁眼,因为这旷野之地,光都散开了去,不像寺里的墙壁会反光,然而雪槐看向陈子平,却发现与自己想的不同,陈子平并不是靠背转身来避七宝奇光剑的剑光,而是将伞往下一罩,挡住了剑光。
“原来他伞有这般妙用。”雪槐大是惊叹。
陈子平躲到伞后,呵呵大笑,道:“不必不必,铁流儿外号鬼扯媳妇脚,从来只扯小媳妇的脚,对你那傻徒儿的大脚,决不可能有兴趣。”
“陈大哥正是我的知音。”那伙衣汉子猛地在地下张口出声,显然他就是铁流儿,眼见给奇光散人看破行踪,便不再隐身,却也不从土里出来,而他这么藏身土里,七宝奇光剑的奇光却对他不起半点作用。雪槐先前想着奇光散人有七宝奇光剑,便是以一敌二也不至落于下风,这时却转了心思,想:这两人外号都古怪得很,尤其那铁流儿更叫什么鬼扯媳妇脚,从古至今也没听说有人取这般外号的,但这两人各怀奇技,却正是奇光散人七宝奇光剑的克星,奇光散人看来要糟。铁流儿一应声,奇光散人嘿嘿点头,叫道:“我就知道你的死党必也来了,但你两个一齐上我也不怕。”对二柱子喝道,“注意脚下。”身子一纵,便向陈子平扑去,喝道:“你这么天天无事打伞,且让我看看你伞上功夫有点长进没有。”
陈子平呵呵一笑:“正要奇光兄指点。”伞一旋,纵身相迎。
看看接近,奇光散人一声大喝,一剑对着陈子平伞顶劈下。雪槐的天眼看不透陈子平的伞,便知他这伞决非等闲,心中猜测:他这伞看来也是件宝物,却不知架不架得住奇光散人的宝剑。”但与他猜的不同,陈子平并不以伞面硬架,而是斜里一旋,斜斜削向奇光散人左胁,乃是以攻为守,虽是一把伞,但伞骨如刀,这么旋转急削,一旦削上了,可决不是闹着玩的,而他一张脸却始终躲在伞后。奇光散人眼见陈子平伞骨斜削,一剑便不敢劈实,斜剑下指,削向陈子平双脚。陈子平把伞往下一压,将自己整个身子尽皆遮住,却同时将伞向前一送。他伞上有个尖顶,若是戳上了,可就是一个透明窟窿,但他伞一送,奇光散人早斜身绕步,到了另一面。七宝奇光剑展动,“刷刷刷”连刺三剑,陈子平将伞一旋,以伞骨连挡三下,清脆的叩击声在静夜里传出老远。三下硬击,平分秋色,奇光散人“嘿”的一声:“有长进,看来这伞不是白打的。”陈子平嘻嘻一笑:“有奇光兄这一声夸奖,以后小弟打伞就更有精神了。”
“不要得意,再接我几剑。”奇光散人一声大喝,剑光一紧,攻势更形凌厉,脚踩八卦,一个身子忽前忽后,忽高忽低,速度之快,恍眼看去竟好似有三四个人在同时进攻一般。他攻得急,陈子平也守得紧,一把伞同样是忽前忽后,旋转翻飞,牢牢实实罩住自己身子。
雪槐与很多人动过手,更看过太多的人相斗,但若说斗得精彩好看,却都不如这两人的相斗,心中暗赞:天下奇才异能之士,果然所在多有,仅以剑术论,我便远不如这奇光散人。雪槐剑术出于敬擎天,这段时间虽多异遇,剑术却仍是老路子,与奇光散人如此奇变百出的剑术相比,确是多有不如,但他看得出来,奇光散人两个功力都不是太高,最多能与法一等五观三寺掌教持平,雪槐若召唤神剑灵力,则还要高出一分半分。到这时候雪槐才终于注意到一件事,就是无论五观三寺等正教中人,还是天风道人尸门四邪等邪教中人,功力都会在一个地方停住,彼此间虽也有高低,但相去极微,然而若说道基魔功都有局限,到一定地步便不再成长,可雪槐还见过西王母和誓咒中的万屠玄女,功力却远在众人之上,可以说足足要高出一个档次。意识到这一点,雪槐心头有略微的迷惘,不过随即就想到了:道术魔功的修练,和普通人习武其实没有区别。所谓人力有时而穷,习练到一流的境界容易,而要想百尺杆头再进一步,跃升到足可开宗立派的超一流境界,却决非易事,甚至仅有苦练都不行,还要有不世的机缘悟性。他凝神思索,奇光散人和陈子平却仍是苦斗不休,另一面,二柱子却是双眼盯着地面,不停地跳来跳去,口中还不绝喝叱:“出来,出来,我可看见你了。别说我憨,眼珠子可是亮堂呢!”铁流儿其实压根儿就不在他脚下,而是紧跟着奇光散人,显然是要抓住奇光散人的破绽,好来个突然袭击,铁流儿只能用这个法子,因为他一离土,眼睛就无法睁开,只能一击即走。对铁流儿的行踪,雪槐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眼看着二柱子虚张声势,不自楚好笑,暗暗摇头:这憨柱儿,说他憨,他倒也会使诈,但人在暗处你在明处,这诈又如何使得出?不徒自惹人笑吗?
奇光散人始终不见铁流儿现身,自然知道铁流儿是隐在暗中打他的主意,因此虽在与陈子平恶斗中,却始终分神留心脚下,不予铁流儿可趁之机。陈子平当然也知道铁流儿只有一击的机会,不现身,是找不到这个机会,安心助力,蓦地里长笑一声:“奇光兄,小弟还有点见不得人的把式,也请你老兄多多指教。”笑声中一个跟斗,身子倒翻出去,半空中一声长喝,“幻影流星伞。”伞一旋,身子上突地又分出一个身子来,连人带伞,猛射向奇光散人。他这分身之术且是接连不断,一个才出,另一个紧跟着又来了,瞬时间连分出十七八个身影,前后左右,向着奇光散人不绝猛扑。他这里面,当然只有一个真身,但奇光散人可没有雪槐的天眼,又如何分得出哪个是真身哪个是虚影,只有将七宝奇光剑舞成一座剑山,将整个身子尽皆罩住,虽暂保不失,已大落下风,而脚下铁流儿更是瞪圆了眼盯着他,只要他稍露破绽,立时便要出手。
若舍不得那什么火灵丹赶紧逃命,十招之内,必要落败。雪槐冷眼旁观,暗中思忖。便在这时,忽听到风声急响,又来一人,老远便叫:“奇光兄莫慌,我臭铜钱来助你。”雪槐抬头看去,但见来者是个商贾模样,最有趣是全身挂满了铜钱,有大有小,各式各样,一路奔来,便闻铜钱叮当,响个不绝。雪槐见了他模样,不觉暗中失笑:臭铜钱,这名号还真是形象!臭铜钱老远便喝一声打,手一扬,一串铜钱飞出,分头射向陈子平化身。陈子平伞一旋,将臭铜钱铜钱挡了开去,幻影复一,持伞立定,怒视臭铜钱道:“臭铜钱,你也要来插一脚吗?”
臭铜钱哈哈大笑,向地下一指道:“你那死党铁流儿在下面吧,允许你有帮手,就不许我帮奇光兄?世上没有这么霸道的买卖吧。”
“你硬要插手,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幻影流星伞下,多你一个也不为多。”陈子平一点头,伞一旋,喝一声,“幻影流星伞。”执伞化身分为两路,同时攻向奇光散人和臭铜钱,下面铁流儿不要说,自是紧盯两人,只要见谁露出破绽,立时出手。却听臭铜钱呵呵一笑,叫道:“陈子平,不要以为这些年别人都在闲着,且看我的。”口一张,嘴里竟又吐出一个铜钱来,大喝一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但生世间,谁不爱钱,疾。”一声喝毕,那钱飞旋而出,在空中忽地变大,飞速旋转,发出奇异的啸声,但最奇异的,是钱眼中竟生出一双手来,不停地招手。说来也怪,随着那双手不停地往里招,十七八个飞旋着的陈子平争先恐后便向钱眼里钻去,本来满天伞影,眨眼间却就只剩下了一个,其他的全部进了臭铜钱钱眼,随即落下地来,却是一把把油纸伞。
陈子平一呆之下,又惊又怒,喝道:“臭铜钱,你敢破我大法?我跟你拼了!”伞一旋,急攻过去。臭铜钱哈哈一笑,叫道:“不是我要破你大法,我这法,名叫谁不爱钱,只要是爱钱的,就非进我的钱眼不可。你的伞进了我的钱眼,就说明你的法还是太俗了,还是爱钱啊!”长笑声中,手一晃,双手各执一个铜钱,大小有如一对月牙轮,劈手相还,与陈子平缠斗在了一起。臭铜钱功力也差不多,这一场斗,与先前又自不同,奇光散人是剑招层出不穷,臭铜钱却是铜钱无穷无尽,不停地撒手飞钱,上手钱飞出,下手立马又出来一个,实不知他身上有多少铜钱。他与陈子平斗,有一桩吃亏处,不像陈子平有伞能遮挡七宝奇光剑的剑光,总要侧身避开剑光才能出手,但有了这飞钱,却又抵得过要避光的劣势。只不过陈子平的伞又恰是飞钱克星,随便一拦,便将飞钱拦了出去,也不吃亏,只不过要时时提防,斗了半天,只是平手。
这一面奇光散人却来对付铁流儿,但他空自提着一把明晃晃的七宝奇光剑,照不透地面也是白搭,口中只叫:“出来,铁流儿你这只会扯小媳妇脚的家伙,是个爷儿们你就出来。”铁流儿全不受激,不理不睬,但想跳出来算计臭铜钱却也不可能,奇光散人盯着呢,便就这么僵持着。
正斗得紧,风声起,却又来了一人,雪槐暗思:却不知又是哪一边帮手。抬眼看那来者,却是个戏子,一身戏服不算,脸上还上了妆,生似刚从戏台子上下来,来到近前,雪槐才发现他生相另有怪异,竟是个瞎子,双眼被人生生挖了去,只剩两个窟窿,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本来一张脸有多少肉,那眼洞儿再深也不可能深不见底啊,但这戏子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然而怪的还不是这里,最怪的是这戏子又不是瞎子,在他双耳朵里,竟伸出来一双小手,小手张开,手心里竟各生着一只眼睛,不时转动着,雪槐可以肯定,这耳中手生出的眼睛决不是摆设,而是真的能看见东西。
耳中生手,手上生眼,耳眼合一,这可真比我的反脸还要怪了。雪槐暗自骇异,冷眼看那戏子帮哪一边,却听那戏子叫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戏子这么叫着的时候,一脸焦急,然而那不要打了四个字,他却是用唱腔说的。雪槐若闭了眼睛,还只以为在听戏呢,一时又是骇异又是好笑,思忖:莫非这人说话用的都是唱腔?还真给他猜着了,这戏子说话,果然都是在唱,奇光散人显然听不惯他的腔板,皱眉喝道:“李伶儿,你要哭丧,给老子滚远些去哭,别在这里扯得烦人。”
这人名字竟叫李伶儿,哈,倒真是名符其实了。雪槐大好笑,不过笑自笑,他看得出来,这李伶儿灵力了得,而且唱腔中隐含异力,似乎另有一功,一时心中感慨,想:这些人每一个的道元功力都不在法一几个之下,且各怀异术。真想不到,在二柱子这袋子里坐这一会牢,竟能见着这么多的奇人异士。李伶儿唱道:“啊哎,奇光兄此言差矣,诸位此来,无非都是想取火灵丹救梅娘,但这么斗个两败俱伤,却又怎么取得火灵丹,救得梅娘。”他此言一出,奇光散人四人都是一愣,陈子平忽地虚晃一招,向后一退,叫道:“这话也对,奇光兄,你收了剑,便要打,大家也先说清楚了再打。”奇光散人依言收了宝剑,李伶儿虽是耳中眼,也不敢直视剑光,面对着众人,耳中小手却是向后反着。他的小手可前后翻转,手中眼因此而比生在眼眶里又要灵动得多,同时铁流儿也钻了出来,却去与陈子平并肩站在一起。这么出来一站,才显得出他真实的身材,还只到陈子平肩膀高,一边大,生像十岁不到一个小孩。
李伶儿喜笑颜开,唱道:“这就对了,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取得火灵丹,有了火灵丹解得了玉真子的毒,才能救得了梅娘啊。”
“错错错。”臭铜钱却猛地摇头,斜眼看了陈子平两个道,“齐心协力,我可信他们不过。”铁流儿大怒,手中钩向臭铜钱一指,叫道:“我才信你不过呢,看你满身铜臭,见钱眼开,我才不信你会好心去救梅娘。”
“我臭铜钱虽满身铜臭,但救梅娘绝对是真心,你竟敢污蔑我,岂有此理。”臭铜钱暴跳起来,指了铁流儿道:“来来来,今天就冲着这句话,我便要和你分出生死。”铁流儿双钩一振,冷笑道:“谁怕你不成,只要奇光散人不拔他那把鬼剑,我就和你分个高低。”
“奇光兄,你不要拔剑。”臭铜钱扭头向奇光散人叫一声,便要扑出。这时李伶儿猛地扬声长笑,唱道:“打吧,打吧,打个你死我活,那就亲者痛而仇者快了。”“李伶儿说的没错。”陈子平挺身一拦,道,“我们云山六友,当年好歹也做过兄弟,今天争执,原因也都是为了梅娘,真要打个生死出来,谁去取火灵丹,谁去救梅娘?”臭铜钱、铁流儿两人本来都气呼呼的,听他这一说,都止住了架势,相互瞪眼。铁流儿叫道:“不管怎么说,我绝对信不过他。”臭铜钱也是针锋相对,叫道:“我也绝对不相信你。”
“这个容易。”李伶儿霍地一举手,掌中托了五粒小小的红丸子,叫道,“咱们谁也用不着相信谁,就信这应咒神虫好了。”
“应咒神虫?”臭铜钱几个同时失声叫了起来,齐看向李伶儿掌心,脸上都有疑惧之色。几人脸色落到雪槐眼中,雪槐不由一怔,低叫:“看他几个脸色,这应咒神虫大非等闲,却是个什么东西?若只是一条小虫子,这些人该不至于这般惊惧啊。”这时骷髅鬼王听到他的说话声,却在他脑中现出幻影,叫道:“主人原来不知,这应咒神虫还真就是一条小虫子,但此虫极为灵异,但凡有人对它发过了誓,事后却昧心背誓,则此虫立即发动,钻入立咒人骨髓之中,咬食骨髓。那种痛,较之主人所受万剐风轮之苦还要痛得多,因为万剐风轮虽痛,终究只有万剐;而应咒神虫入骨髓,那种痛却是经年累月,无始无终,一直到人死,无药可治,无法可除,即便是大罗真仙金身罗汉,此虫一旦发动,便再也无法摆脱。所以立咒之人一听说应咒神虫,无不惊惧。”
“原来如此。”雪槐明白了,这时他也大致听得明白,陈子平几个本来是什么云山六友,后来才生出矛盾,这时齐聚这里,都是为取火灵丹,都是为了要救一个叫梅娘的女子,却又彼此不信任。
“我倒看他们敢不敢吞这应咒神虫。”雪槐冷眼而视。臭铜钱几个面面相觑,一时无人伸手,臭铜钱扭头看向李伶儿道:“李伶儿,这应咒神虫只神虫婆才养得有,你是怎么弄来的?”
“这个容易。”李伶儿微微一笑,叫道,“神虫婆喜欢听戏,这几十年里,我天天唱给她听,才换得这应咒神虫。”此话一出,臭铜钱几个一齐动容,原来神虫婆乃是介于正邪之间的大神,法力高深,但脾气怪僻,动不动就迁怒于人,尤其喜欢以虫制人。世间一般的刑罚,无非皮肉之苦,而神虫婆却是将虫放入人体,在里面咬人,那种痛,百倍于皮肉之苦。李伶儿以戏换虫,以神虫婆的脾气,他必定受了不少罚,他说得轻松,但这几十年里所受的苦,决非常人可以想像,所以臭铜钱几个动容。
“李伶儿,这可苦了你了。”陈子平叫。
“没什么。”李伶儿摇头,“我五兄弟若不能齐心合力,便杀不得火灵怪,取不到火灵丹;没有火灵丹,解不了玉真子的毒,也就救不了梅娘,所以我一定要想一个让大伙儿齐心的法子。至于苦,嘿嘿,李伶儿天生命苦,若不是哭得多了,眼珠子又何至于跑到耳朵里去,它就是嫌哭得太累啊。”他唱得滑稽,雪槐不由好笑,陈子平几个却没笑。相视一眼,陈子平霍地伸手取个一枚红丸,叫道:“李伶儿如此苦心,还有什么说的,我陈子平对应咒神虫立誓,若不是真心救梅娘,立即遭报。”说着一口将红丸吞了下去。他一带头,臭铜钱几个也取红丸吞了,个个立誓,李伶儿最后吞了红丸。陈子平叫道:“好了,大家现在谁也不用怀疑谁了,后天子时,便是火灵怪出洞之期,大家好生商量商量,怎么才能一举斩了这怪物。”
臭铜钱点头道:“是啊,若斩不了火灵怪给它缩回去,再要六十年等它出洞,不说梅娘在玉棺中是否受得了,便是玉真子只怕也要撑不住了,这些年来,也全靠他一口纯阴真气冻住玉棺,梅娘在玉棺里才呆得住呢。玉真子对梅娘,那也真是没说的,当年若不是他舍命相助,梅娘只怕当场就给欢喜佛害了。”陈子平几个一齐点头,议论纷纷,雪槐杂七杂八听下来,大致也就明白了。梅娘是他们云山六友之一,玉真子则是梅娘的追求者,其实陈子平五个和玉真子一样心思,都想娶梅娘,只是梅娘对谁都不点头。三十年前,一日梅娘出游,碰上了邪魔欢喜佛,欢喜佛想要强行凌辱她,梅娘不从,却敌不过欢喜佛,危急之际玉真子赶到,让梅娘躲到一具通灵的玉棺里面,自己和欢喜佛死拼,重伤之际陈子平五个赶到。欢喜佛一见不妙跑了,但玉真子道基严重受损,而玉棺惟有他的纯玉功才能开启,他的纯玉功无法复原,玉棺中的梅娘便也出不来,僵卧棺中,这么些年来全凭玉真子纯玉功的一口纯阴真气维持生命。而陈子平几个要取的那火灵丹,乃是火灵怪内丹,为阴火之精,刚好可治得玉真子内伤,让他的纯玉功复原。火灵怪每六十年出洞一次,后日正好是出洞之期,所以陈子平几个得信便全赶了来,但彼此间当年为了梅娘争风吃醋,很有些旧怨,虽都是为梅娘而来,见面却先打了个一塌糊涂,若非李伶儿,还真不知怎么收场。几人议了一阵,定下计策,当下一齐赶到火灵怪巢穴前守候,眼见五人联手,必能斩得火灵怪救得梅娘,陈子平五个都是心情畅快,惟有二柱子腰上的雪槐却是心中着急。再等两日,离破阵之期便只有四日了,若奇光散人一取得火灵丹救出梅娘便放他出来那也来得及,最怕奇光散人见梅娘后叙起旧来,根本不理他,一袋十日八日的,那就要命了,但急也没有,只有听天由命了。
火灵怪巢穴在一座高岭之下,洞极大,内里不知有多深,洞口前面却是一块极大的平地,遍生草木,不知情的人看上去,会认为是一片上好的草场,再想不到草场后的洞子里会藏着一个洪荒怪物。陈子平五个便在洞子上面的山尖上栖身,静待火灵怪出来,到第三日夜间,子时将近,忽闻异啸声起,其声低沉,山鸣谷动。众人一齐向洞口看去,但见一阵风过,洞子里突然喷出一条巨大的火柱,洞前草木立时着火燃烧起来。火势直冲上半山腰。冲天大火中,一个怪物从洞中缓缓爬出,正是火灵怪。雪槐以天眼看这怪物,但见它狮头人面,眼如灯笼,绿光幽幽,舌如红布,上面遍生倒钩,不住卷伸,上下两副燎牙,长及数尺,牙锋上的幽光让人心血发凉。大脑袋后,是一个蜈蚣样的身子,粗若大水桶,长及数十丈,通体赤红,背上遍生红鳞,每一片红鳞都有尺许方圆,便如一片片烧红的铁甲,腹下则生着无数双脚。说实话,雪槐虽有天眼,也数不清那些脚到底有多少双,他只发现了一点,每一只脚趾上都生着锋利的两只指甲,弯曲若钢钩,所过处,碎石纷飞,不要说,那要是踏上人身,必定是开膛破腹之祸。
“这么大一个恶物,又已通灵成丹,确实是难以对付,难怪以陈子平几个之能,也要联手对付。”雪槐看清火灵怪模样,暗暗感慨。
陈子平几个早已凝神作势,眼见火灵怪全身出洞,臭铜钱双手捧一个铜钱,叫道:“这怪物只要吸得人间之气,便会爱钱,便脱不得我钱眼。”左手捏诀,叫一声:“谁不爱钱。”将那铜钱往下一抛,那铜钱飞到火灵怪面前一立,霍地变大,高达数丈。钱眼中伸出一双手来,对着火灵怪不停地招。铜钱是人类独有之物,照理说火灵怪这等畜类不会感兴趣,但正如臭铜钱猜的,火灵怪通灵之后,吸天地之气,也便吸了人气,而只要是人,就一定会受钱财的诱惑,眼见铜钱中招手,那火灵怪叫了一声,竟就向钱眼中爬去。雪槐天眼看着,又是吃惊又是好笑,暗暗摇头:连这畜生也钻钱眼,何况是人了。臭铜钱待火灵怪整个脑袋钻进钱眼,猛地喝一声,那铜钱霍地收紧,便如一道铜箍,牢牢地箍住了火灵怪脖子,那火灵怪猝不及防,昂头一声叫,将一个脑袋乱甩,又去山边岩石上猛撞,撞得岩石纷飞,但却撞不掉勃子上的铜钱。臭铜钱大笑道:“这世上不论是人还是怪,只要跌进了钱眼,休想脱身出来得,只除非是死了,那才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笑声中,火灵怪猛地一声大吼,脖子上赤鳞蓦地张开,臭铜钱身子一抖,急双手捏诀,脚踩八卦,显然火灵怪这一挣之力大不简单。
“动手。”陈子平伞一旋,急跃而下,半空中一声长喝,“幻影流星伞!”飞扑而下的身子化出一长串幻影,急射向火灵怪挣动的身子,第一个幻影连人带伞去火灵怪身上一旋,霍地消失,第二个幻影立即又削了上去,一眨眼间连削十八下,最后只剩一个真身弹开。以陈子平功力,再这么从高处旋转飞下,这一削之力,当真能削平岩石,然而削在火灵怪身上,却只撞得火灵怪身子一斜,连鳞甲也未能斩破,更别说斩进火灵怪身子了。不说陈子平的惊骇,便是雪槐也暗暗咋舌:好个硬皮憨物,这等皮实,只怕奇光散人的七宝奇光剑也伤不了它。雪槐早就发现,奇光散人的七宝奇光剑厉害处便在于那刺眼的七宝奇光,剑气却并不很锐利。果然,紧跟着陈子平,奇光散人也是连人带剑扑下,一剑横劈在火灵怪头顶上。可怜,那剑在火灵怪头顶护甲上弹起老高,除了一条白印子,竟连粗皮也未能划破半分,却就惹得火灵怪恼了,头一摆,一条火柱便向奇光散人卷来。在奇光散人想像中,他那一剑,不说将火灵怪脑袋一劈两半,至少也要劈得火灵怪重伤,根本就没想过伤不了火灵怪反要挨烧,因此火灵怪这一股火可说烧了他个措手不及。百忙中奇光散人急往外一翻,却早给火苗子卷着,头发胡子烧去大半。他这里忙着扑火,铁流儿、李伶儿也分头扑下,铁流儿却是从地底下钻出,双钩一分,钩住了火灵怪腰身,他也想得天真,便要以双钩之力就这么将火灵怪钩住,不想火灵怪感觉不便,腰身一拱,反把他一个身子从土里拔了出来,那情形,生似拔出个大萝卜。至于李伶儿,他兵器便是双手云袖,双袖翻飞,在火灵怪头顶舞来舞去,舞是舞得好看,打在火灵怪身上,却只当是在给火灵怪打灰。雪槐看了陈子平五个情形,又是吃惊又是好笑,想:他几个枉自身怀异术,今天只怕切不开火灵怪这一身硬皮。却又想:火灵怪这身鳞甲固是天生,但经得起奇光散人的七宝奇光剑,主要还是因为练成了内丹,陈子平几个破不得它内丹,绝对斩不了它。不过火灵怪显然也吃了苦头,外表护甲虽未破,内里却大受震荡,这时狂吼一声,身子霍地盘成一个圆圈,不绝地游动,怪头昂在中间,口一张,一股火柱便向陈子平几个喷过来。奇光散人这次有了防备,火灵怪口一张,他立刻后退,铁流儿便往地下一钻,陈子平则把伞往下一罩,将整个身子护住,只李伶儿退得慢了些,立时被包在了火中。身陷火中,李伶儿仍是死性不改,唱道:“啊哎,火烧眉毛了。”叫声中,脸上那两个眼窟窿里,突地流出泪来,那泪给火气一逼,竟散成两蓬水雾,他同时双袖急旋,带动水雾也是旋转不停,那火竟是穿不过水雾,烧不到他身子。
他竟能以眼泪灭火。雪槐又惊又奇,暗暗点头:这人言行滑稽,但身上确实有真功夫。奇光散人身法如电,火灵怪火柱一收,他倏地又射了回来,在火灵怪身上连劈两剑。陈子平、铁流儿几个也是一样,钩伞齐下,砸在火灵怪护甲上,叮叮当当,便如敲一块顽铁,却敲得火灵怪好生恼怒,口一张,又是一股火喷出来。陈子平几个急又退开,待火灵怪闭嘴,便又扑上,如此反复数次,火灵怪喷出的火柱渐弱,显然有点撑不住了,低吼一声,将头一摆,便向洞中爬去。
“孽畜要回洞。”陈子平大叫,飞身急扑,奇光散人几个也急了,伞钩齐下,在火灵怪身上一阵乱砸。虽砸得火灵怪痛叫不绝,却就是切不开火灵怪的护甲,眼睁睁地看着火灵怪要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回去,陈子平急了,霍地行险,身子一翻,挡在了火灵怪前面。火灵怪见去路受阻,口一张,一股火柱喷出来。陈子平不但不退,反将伞罩了自己身子,迎着火柱便冲了上去,“噗”的一声,连人带伞塞在了火灵怪嘴里,伞张开,刚好将火灵怪的嘴塞得满满的,火灵怪又惊又怒,巨嘴往下一合,伞骨受不住压力,往下合拢,陈子平急以手死命撑着。先前铁流儿几个见陈子平竟往火灵怪嘴里塞,都看得呆了,这时反应过来,李伶儿急叫:“我来帮你。”飞身过去,脚在火灵怪獠牙上一蹬,双手撑着伞的撑骨,两人合力,复又将伞全部撑开。铁流儿、奇光散人两人也飞扑过来,陈子平急叫道:“沿嘴缝下手,那里是软肉。”他这话提醒了铁流儿、奇光散人两人,铁流儿在左,奇光散人在右,一剑双钩,照着火灵怪左右嘴缝便是一阵猛砍。这回算是挑对了地方,正如陈子平说的,火灵怪通身上下,还就这嘴缝处是软肉,一切就进,污血飞溅中,火灵怪一张嘴给越切越大,先前陈子平、李伶儿要合力才能撑住伞骨,到后来火灵怪嘴筋被切断,再不能合拢,两人便抛了伞,一人揪了上唇一人揪了下唇,两面猛扯,而铁流儿、奇光散人两人砍发了性,自是再不停手。上面臭铜钱眼见得手,收了铜钱,长笑跃下。二柱子功力太低,先前一直插不上手,这时便也来帮忙,可怜一个洪荒巨怪,眨眼工夫,便给剖成了两片,腹中一颗内丹,粗若大海碗,色做赤红,灼热逼人,火灵怪喷出的火柱,显然便是此丹发出。
陈子平早有准备,以一个玉匣子收了火灵丹,众人一齐跃开,相视大笑。陈子平虽有伞挡着火灵怪喷出的火,但侧面绕过来的火仍烧到了他身子,李伶儿和他一起,自也一样,因此两个人这时都是发焦毛乱,衣服破烂,奇光散人起手就烧了一下,铁流儿中间钻得太慢,也把头发烧去了一半,因此都是一身狼狈。臭铜钱叫道:“这次倒还真是多亏了陈兄,否则那孽畜便溜回去了。”奇光散人几个一齐点头,陈子平笑道:“哪里,若无大家帮手,靠我一个人,休想斩得了这孽畜,所以我说啊,真要论功,当以李伶儿功劳最大。”李伶儿急忙双手抱拳,叫道:“啊呀不敢。”他拖着唱腔,十分滑稽,众人心中愉快,一齐大笑。臭铜钱叫道:“既然有了火灵丹,咱们这就去玉真子那里吧。这么多年未见梅娘,我可真是等不及了。”
“慢着。”铁流儿忽地一扬手,两眼去陈子平几个脸上扫来扫去,叫道,“有一件事不知你们想过没有。这一次梅娘得保清白,玉真子立功最伟,如果她醒来,就此宣布要嫁给玉真子,则又如何?”陈子平几个顿时都呆住了。他们五个都喜欢梅娘,这么些年不惜一切要救梅娘,为的也是心中一份爱慕之情,但如果说千辛万苦救出梅娘,却是为别人做嫁衣裳,谁的心中都不甘心。但难道就此不救梅娘吗?几人面面相觑,陈子平猛一顿足,道:“不论如何,总之一定要把梅娘救醒,至于她要嫁给谁,由她自己决定。”
“就是这话。”臭铜钱向铁流儿几个脸上一扫,叫道,“走。”
几人纵身而起。雪槐在二柱子袋中暗暗点头:这几人虽各有怪僻,却都是真性真情之人。约半个时辰,到了一座山中,在一座巨大的坟墓处收术落下,雪槐心中嘀咕:难道这玉真子竟是住在坟里?正自疑惑,那坟墓却格格向两边分开,陈子平几个急步进去。竟真的是玉真子居所。
玉真子住的这坟墓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是金碧辉煌,极尽奢华,光坟顶上装饰的奇珍异宝便是数不胜数。雪槐也算是见过场面的了,但看了玉真子如此之富,也自点头暗叹。坟中一个玉台,上面一座玉棺,玉棺旁边一个男子盘膝闭目而坐,这男子高冠古服,面如古玉,可说得上是美男子,雪槐一见这男子之面,便暗暗点头,想:这男子必是玉真子了,怪不得铁流儿几个担心,若论相貌,玉真子确是远在他们几个之上。玉真子见陈子平几个进来,微微睁眼,却不站起来,两眼无神,一脸真气衰弱之相。陈子平急道:“玉真兄,我们已取得火灵丹,却不知如何用法?”说着取出玉匣子打开。玉真子一见火灵丹,眼光一亮,急伸手道:“给我。”接过火灵丹,一张嘴,竟将火灵丹吞了下去。那火灵丹粗如大海碗,照理说人嘴是无论如何吞不下,但玉真子这一张嘴,竟是出奇的大,真可以用血盆大口来形容,雪槐看得暗暗凝眉:这家伙不是人,却不知是什么东西得道后借人身成形。玉真子吞了火灵丹,盘坐一会,蓦地里长身而起,纵声大笑,状极欢快。陈子平几个看了他这样子,也自高兴,陈子平道:“玉真兄看来伤势全愈了。”玉真子点头,道:“是,多谢诸位费力找来火灵丹。”说着向陈子平几个脸上一扫,又是一阵大笑。臭铜钱急道:“玉真兄既全愈了,那便请开启玉棺,要不要我们助力?”
“不必。”玉真大笑摇头,转身向着玉棺,双手抱腹,口一张,一股青气射出,如线一般围着玉棺连绕几圈,猛地里大喝一声,那玉棺竟寸寸碎裂,化为粉未。同时,玉真子长袖一拂,玉粉飞扬,整个坟墓里刹时间灰蒙蒙的一片,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眼。不需要闭眼的只有雪槐,他天眼看得清楚,但见玉粉中现出一个丽人,躺在玉台上,肌如玉,衣如雪,确是一个绝色的美人,自然便是陈子平几个日思夜想的梅娘。
玉棺一碎,梅娘立时睁开眼来,急叫:“五位哥哥小心。”而就在她的叫声中,玉真子双手齐扬,六点青光飞出,此时陈子平几个眼不能开,且心中全无防备,如何躲得开青光,一齐中招,身子立时僵立。
对玉真子突然出手偷袭,包括雪槐在内,所有人都意外之极,陈子平几个更是又惊又怒,齐声怒叫,这时玉粉散开,几人睁眼,陈子平瞪眼看了玉真子道:“玉真子,你这是做什么?”玉真子仰天一阵狂笑,叫道:“没什么,各位辛苦了,先送各位每人一枚纯玉针,然后再送各位一台大戏。告诉各位,这台戏非比一般,乃是春宫戏,精彩绝伦。”说着又是仰天狂笑。梅娘虽已睁开眼睛,却是身子无力,坐不起来,玉脸上羞怒交加,瞪着玉真子道:“玉真子,你真是无耻之尤。”
“无耻之尤?哈哈哈。”玉真子笑得更是得意,向梅娘上下一扫,叫道,“我的好梅娘,你的话说得太早了,呆会儿你才会真的知道什么叫有耻什么叫无耻呢。”陈子平几个这时都已知道不对,陈子平看了梅娘道:“梅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说是他救了你,帮你躲起来的吗?”
“让我来告诉诸位实情吧。”玉真子略收笑意,看了陈子平几个道,“根本就没有什么欢喜佛,欢喜佛就是我,想强奸她的也是我,但她虽中了我的纯玉针,却也打伤了我。最要命的,是她钻进了这该死的玉棺,玉棺只有我的纯玉功才能打开,但我受伤后道基受损,于是眼睁睁看着一块美肉躺在眼前却就是进不了嘴,所以只有编谎话骗你们一骗,再想不到,你们竟这么好骗,真的千辛万苦替我找来了火灵丹,让我恢复道基,打开玉棺,梅娘啊梅娘,我守了你这么多年,借着你几位义兄助力,我终于要尝尝你的滋味了。” “竟然是这样。”陈子平痛心疾首,“我们都给他骗了。”
“王八蛋,我要斩碎你喂狗。”铁流儿怒骂,臭铜钱几个也是纷纷怒骂,越骂,玉真子却越是笑得厉害。
“不要骂了。”玉真子终于收住笑,道,“我说过了,为感谢诸位,我会请诸位看一场活春宫,我也知道诸位都喜欢梅娘,梦里一定都抱过很多回吧,我今天就满足诸位的愿望,把她剥光了,痛痛快快地玩给诸位看,让你们知道,你们的梦中情人,到底是个什么浪劲儿。”
“你休想如愿。”梅娘怒叫一声,便要咬舌自尽,但她中了纯玉针后,全身麻软无力,口舌虽能动,也慢了许多。不等她咬上,玉真子手一指,一股真气发出,梅娘下巴立即僵硬,再不能动。
“你死不了的。”玉真子淫笑着走近,眼光如毒蛇,将梅娘全身上下扫了一遍,赞道:“美,真是美,我虽等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但能玩着你,也都值了。”说着手一伸,抓向梅娘高耸的丰乳,却又停下,嘿嘿笑道,“这样太直接了,不过瘾,慢慢来。慢,才能尝出你的真味儿。”转而托起梅娘的一只手,连声赞道,“漂亮,白如玉,软玉绵,真是漂亮。”伸嘴含住梅娘一个指头,吮得啧啧有声。梅娘动弹不得,无法反抗,只有闭了眼睛,任他凌辱,珠泪如雨,从眼角滚滚落下。臭铜钱几个急怒欲狂,奈何半点办法也没有,只一个个把钢牙咬得格格作响。
一进坟墓,雪槐就觉得玉真子有些不对,但再想不到事情竟会是这样,眼见梅娘受辱,他也是气炸了肺,尤其是同情陈子平五人。短短几天相处,雪槐已发现陈子平五人都是真情真性之人,但眼见他们千辛万苦,最后却是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受辱,这样的结局,无论是谁都要气愤难平。
怎生救得梅娘才好?雪槐脑中猛转念头,但奇光散人这一气乾坤袋练得实在太巧,将他身子包得严严实实的。他虽一身玄功神力,却连手脚也伸不得,再无半点办法,脑子急转间,忽地灵光一闪,急召骷髅鬼王出来道:“我初次见你时,你身子可一下长到几十丈,现在有没有办法再把身子长大,撑破这袋子。”骷髅鬼王点头:“当然可以,不过老奴看这袋子灵力深厚,以老奴之力,只怕力有未逮。”
“这个容易。”雪槐狂喜大叫,“我用血给你助力。”
“万万不可。” 骷髅鬼王一脸惶恐,连叫道,“老奴决不是借机要挟主人,决不敢吸主人的血。”说着长身而起,叫道,“老奴勉力一试。”身子霍地变长,手足急撑,那袋子立即给撑得鼓起,但想撑破,却是为难。
雪槐见识过骷髅鬼王的功力,较之奇光散人,还略有不如,这袋子既是奇光散人所练,以骷髅鬼王之力,自然是难以撑破,这时再顾不得许多,咬破指头,滴一滴血在戒指上。
“老奴万死叩谢。” 骷髅鬼王感激莫名,一声暴叫,身子霍地狂长,一气乾坤袋立时给撑得圆鼓鼓地,接着“啪”地一声炸了。除了二柱子师徒俩,没有人知道二柱子腰里还袋着个雪槐,但就是二柱子师徒俩,也无论如何想不到雪槐竟能破袋而出,因此这“啪”的一声,把所有人都炸蒙了。陈子平几个是脑袋不能动,玉真子能动,却就是愕然地转过头来,嘴里甚至还含着梅娘的一根指头儿。他发蒙,雪槐可不客气,手一伸便拔出了奇光散人的七宝奇光剑,脚一抬,则就踏住了玉真子的脖子,将他踩在了玉台子上,七宝奇光剑再一划,斩断了玉真子双腿,对如此卑鄙小人,再无半分客气可讲,而若不是要玉真子拿纯玉针的解药,他一剑已削下了玉真子脑袋。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玉真子已是在鬼哭狼嚎。
雪槐可没有耐心听他鬼叫,厉叱道:“解药!”玉真子已被吓破了胆,况且眼睛给剑光射住,看不到雪槐的样子,更增恐惧,不敢违抗,老老实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子,颤声道:“这是纯玉针的解药,放到鼻子前闻一下即可,高人饶命啊!”
雪槐谅他也不敢捣鬼,看梅娘离得最近,当即拔了瓶塞,放到梅娘鼻子前。梅娘深吸一口气,翻身坐起,叫道:“多谢,请问恩公是哪位高人?”她眼睛同样被剑光射住,看不到雪槐。雪槐知道解药对路,手一振,割了玉真子脑袋,随即仍将剑插回奇光散人背上,遂用解药解了奇光散人几个身上药性。二柱子叫了起来:“反脸人!师父,他就是你叫我捉的反脸人!啊呀,师父,他把袋子弄破了呢,这可是个宝袋啊!”
“住嘴。”奇光散人厉叫一声,与梅娘、陈子平几个对视一眼,六人一齐拜倒,叫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雪槐忙伸手相扶,道:“诸位快快请起,小事一桩,不必介意。”
“这决不是小事。”臭铜钱大大摇头,“生与死,确实没什么了不起,但如果眼见梅娘在我们面前给人凌辱,那我臭铜钱当真是死也不能闭眼,这份恩德,山高海深,臭铜钱但盼终此一生,能报答恩公于万一。”
陈子平几个一齐点头,梅娘更是深深叩头。雪槐理解他们几个的心情,眼见心爱的人在自己眼前被凌辱,那当真是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百倍的事,而雪槐能在这种关键时候出手相救,他们心中的感激,如何是言语可以形容的?然而雪槐敬重他们几个真情真性,并不想让他们有太重的心理负担,知道空口说是没用的,脑子一转,呵呵笑道:“既这样,那我们就一报还一报,你们也帮我做件事,便算是报了我的恩了,好不好?”
六人眼光齐齐一亮,陈子平叫道:“恩公但有所命,尽管开口,水里火里,云山六友皱一皱眉头的,报应神虫有耳听着,那就立即遭报。”
“报应神虫?”梅娘神情一愕。臭铜钱忙道:“随后告诉你,现在先听恩公说。”几双眼睛一齐眼巴巴地看着雪槐。雪槐了解他们急于报恩的心情,心中寻思:他们都是性情中人,既要他们相帮,那就该坦坦荡荡,诚心以待。道:“诸位先请了,坐下说话,也别再叫我恩公了,我叫雪槐,叫我名字就好。”说着伸手掀起头巾,露出真面目。
“你不是反脸人。”二柱子叫。
“放肆!”奇光散人喝叱。
“我反脸人是装的。”雪槐微微一笑,道,“这正是我要求诸位的事。”当下请六人起来一同坐了,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全部说了出来。
陈子平几人听完,俱个大怒,陈子平叫道:“撞天僧这秃驴,好生不讲道理,如何可凭畜生一撞,便定人好歹。”
“五观三寺一直就是这样。”奇光散人怒哼,“他们自认正教,一直以来,别人在他们眼里,都只是旁门左道,他们说对就是对,说错就是错,再没有别人说话的余地,但天可怜见他们也有落势的时候,现在看谁会帮他们。那撞天僧却还跑到我那里卖老脸,让我帮他,呸,我一句话就把他顶了回去,你五观三寺不是很了不起吗?求我干什么?自个儿玩去吧。”说到这里才想到有些离题,忙对雪槐拱手道:“对不起,我只顾发牢骚了,上次的事也对不住,我不知道青莲小姐原来是恩公的心上人,多有得罪。”雪槐连忙摇手,笑道:“其实还要感谢柱子,若不是他的袋子,我又如何能结识各位?”说到这里众人都笑了,铁流儿捶了二柱子一下,叫道:“说真的我们要感谢这憨柱儿,若不是他,我们如何能得恩公相救。”臭铜钱几个一齐笑着点头,倒弄得二柱子大是不好意思。
这时梅娘看了雪槐道:“恩公的心思,让我来猜一猜,青莲小姐因为相助恩公,以致背上叛师之名。青莲道人自己其实可能不太在意,但其他门派叽叽喳喳却让他下不来台。他没面子,青莲小姐也就格外的伤心,否则若就是法一几个秃驴的冷眼,我估计青莲小姐不会在意,是不是这样?”
雪槐点头,道:“是,青莲伤心的就是给师父脸上抹了黑,所以她才想要用自己的鲜血洗去师父脸上的耻辱,让青莲道人重新骄傲的见人。”
“既是这样,那我们就专门针对这一点来做。”梅娘轻轻击掌,道,“我们就借青莲小姐之名,给青莲道人做脸,让青莲道人重新把青莲小姐当作他的骄傲。”“就是这样。”陈子平几个一齐点头。
奇光散人叫道:“那什么摧天黑风阵交给我,在我的七宝奇光剑面前,我倒看他如何个黑法。”铁流儿叫道:“我来助你,你射住他眼睛,我从地下钻过去,一钩就钩出他肠子,我倒看看他肠子是不是也是黑的。”
“摧地黄沙阵交给我。”陈子平轻拍油纸伞,微笑道,“且看黄沙道人的黄沙能否打破我的纸伞。”
“我藏在伞骨下。”臭铜钱叫,“黄沙道人见黄沙打不了你,必仗剑来取,那时我就给他玩个黑的,我就不信玩不死他!”
“那摧魂烈焰阵自然就交给我和伶儿了。”梅娘微笑。
李伶儿大喜,拖长了腔调道:“能与梅娘并肩作战,伶儿死也闭眼了。”
“瞧他美得那样。”臭铜钱一撇嘴,却又相视大笑。
雪槐却有些担心道:“那红焰邪道的摧魂烈焰阵确实极为了得,那可比火灵怪口中喷出的火又要厉害多了。”
“这个不必恩公担心。”梅娘微笑摇头,道,“伶儿的多情泪销魂水,最是天下邪火的克星,我双丝天女的外号,我可用双丝织一张锦,兜住伶儿多情泪销魂水再罩上去,绝对可以扑灭红焰邪道人的邪火。”
“这主意好啊。”李伶儿大喜拍手,“我正担心,万一红焰邪道的邪火太厉害,我的多情泪销魂水挡不住怎么办呢?烧了我不要紧,烤焦了梅娘的秀发,那我就罪该万死了。”雪槐也自心喜万分,他是见识过李伶儿眼泪护身的本身的,暗暗寻思:原来他的眼泪叫什么多情泪销魂水,灭火却还真有神效,梅娘若能多接一些罩到红焰道人烈焰阵上,只怕真能一举罩灭。却又想:只不知他眼泪够不够?这时梅娘秀眉微凝道:“但白城邪道那一气僵尸阵却有些棘手,阵中毒气奇毒无比,咱们谁也抗不住。”
“这个倒不要诸位担心。”雪槐叫道,“他这阵我能破,我不怕他尸毒。”
“恩公有此神通,那就一切好办了。”梅娘与陈子平几个相顾大喜。当下再商议一番,雪槐随即告辞,先行回佛光寺来。这时早已天亮,算来离破阵之期已不过三天。回到寺中,孙荧见了他大喜,连问他去哪儿了,有没有给人欺负,挂念之情,溢于言表。雪槐虚言搪塞过,心中却是暗暗感动,想:她真是个善心的好女孩儿,青莲有她在身边,也多个贴心说话的人。问起破阵之事,法一几个却没能找到半个帮手,西王母也没有来。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用蛮办法,以多取胜,议定两人闯一阵。镜空师太、九叶道人闯摧天黑风阵,法一、玉馨道人闯摧地黄沙阵,紫气道人、霞飞道人闯摧魂烈焰阵,最后的一气僵尸阵则交给青莲道人和撞天僧。
各掌教都没有专破白城道人四个邪法的道法,这么强闯,只是盼能借着已身道力修为,强行破阵。道术和武功,从某些方面来说是相通的,两个武士,如果内力相当,则招数越精妙就越能占上风,但如果内力相差太大,那么招数再精妙也没有太大的作用。道术也一样,灵力相当,法术越玄妙越占上风,若灵力相差太大,则法术并不能产生太大的作用。
青莲道人和撞天僧若道基不受损,进一气三摧四阵,不说一定能破阵,但自保绝对不成问题。风沙火毒虽烈,休想伤得了他们,若两人联手,破四阵势如破竹,所以撞天僧才有两人功力复原再不必求人的感慨。法一几个修为自然远不到当年青莲道人、撞天僧两人的档次,但与四邪相较,彼此差不多,两人联手,等于力量加强一倍,虽然无克制风沙火毒之法,但大力打小力,便不胜至少也要打个平手,所以法一几个想出这两人联手的法儿,也不完全是侥幸心理,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雪槐这时已知道五观三寺之所以找不到帮手,与当年过于盛气凌人有很大关系,心中更生成见,得知众掌教想出的破阵之法,心中冷哼:若两个人的灵力迭在一个人身上,破阵或有可能;只是两人联手,一加一可不等于二。也不声张,只静待破阵之日,誓要替碧青莲大大挣个脸儿,出一口胸中恶气。到夜里,便叫出骷髅鬼王,命他收集城外尸骨,练五千骷髅兵备用。骷髅鬼王狂喜去了。
到第七日,青莲道人、撞天僧领头,众掌教各率弟子,齐到狮子山下,白城道人当面接着,眼见并无一个帮手,忍不住仰天狂笑,叫道:“青莲道人、撞天僧,你们正教也该还有几把好手吧,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来助阵。说实话,就你们这架势,让人好生失望!”青莲道人冷哼一声,道:“修道之人,休要卖弄嘴舌,你就等着阵破受死吧!”
白城道人冷笑:“好,那就进阵来,看是谁死谁活。”当即回头,引众掌教到摧天黑风阵前。黑风道人仗剑立在阵中,作歌道:“黑风起兮摧天干,昏昏沉沉兮睁眼难。”歌罢狂笑三声,叫道:“谁敢入我阵中一试?”
众掌教商定乃是九叶道人和镜空师太破此一阵,青莲道人看了两人道:“你们两个入阵,可背靠背互为倚角,也不必睁眼,只以一点灵觉感应,只守不攻,待黑风道人力竭,黑风减弱,便可破之。”
“多谢师叔提点。”九叶道人和镜空师太两人揖身作谢。便要入阵,碧青莲猛地闪身出来,叫道:“师兄师姐且慢。”说着在青莲道人面前跪倒,道,“弟子想先去此阵中一试,请师父恩准。”她语出突然,众掌教都是一愕,只背后的雪槐心血激沸。青莲道人慧眼看着碧青莲眼睛,道:“你认为你的修为比他们两个合起来还要强吗?”
“不是。”碧青莲摇头,“弟子知道修为远不如师兄师姐,但弟子有一样长处,弟子乃千年青莲子种于女体而生。天生的莲心,灵觉极为灵异,任他黑风再强,弟子也一定可感应到邪道所在,邪道必不想弟子有此莲心,猝不及防下,弟子或可建功。请师尊师叔千万恩准。”说着便又叩头。
青莲道人与撞天僧相视一眼,道:“她确有莲心,灵觉异于常人,或可建功。”撞天僧嘴角微动,却终是没有开口。青莲道人看向碧青莲道:“那便如你所愿,你自己小心了。”
“是。”碧青莲应了一声,却不起身,复又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头,道,“今日是师父千寿大喜,青莲不孝,不敢准备什么礼物,就此给师父叩三个头,一谢师父养育之恩,二谢师父教诲之德,三祝师父千秋万岁,福寿绵长。”她这一说,众掌教一齐叫了起来,撞天僧击掌道:“对了,今天正是你千岁寿诞啊,怎么就忘了呢?恭喜!”众掌教也一齐道喜。青莲道人微微一笑,道:“多谢各位,说实话老道自己也忘了,倒难为她还记得。”看了碧青莲道,“你这三个头为师受了,好生入阵去,莫叫师父失望。”
“谢谢师父。”碧青莲起身,向青莲道人再看一眼,转过身去,珠泪滚滚而下,心中低叫,“师父,青莲决不会令你失望。”眼望远天,暗叫道:槐哥,青莲今日与你永别,你要好生珍重自己!青莲虽死,莲心永在你身边,永为你祝福。拭了泪,纵身便要入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