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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 二十

二十

 
“爹。”夕舞猛地伸手从腰间拨出一把短匕,指在了自己喉头。
敬擎天吃了一惊,两眼中射出电光,怒视着夕舞道:“夕舞,你在威胁爹吗?”
夕舞不吱声,她看着敬擎天的眼光里充满倔犟,手上微微用力,匕尖立即刺皮肉,血珠迸出。
敬擎天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当她露出这种倔犟的眼神时,她是不会回头的,打死她也不会回头。敬擎天高举的手开始变得不稳定,锐利的眼神也慢慢软化下去,眼中透出伤心失望的神色,叫道:“夕舞,你真的不要爹了吗?”
“爹,不是的。”夕舞眼泪喷涌而出,叫道:“但你不知道,槐哥为我做了什么,上次你让我假作伤势未愈,结果槐哥带我上王母雪山,为求得西王母的金风玉露,他在万剐风轮里过了九遍,而且他为了怕我听到声音伤心,竟强忍着不吭一声,试问世间有谁能做得到,更有谁会为我去做?还有这次,他为什么突然以自残的功法破阵而出,就是因为见我冲了下去,他怕我受伤,所以才不惜舍命,他一切都是为了我。”说到这里,她有些泣不成声,略一凝神,看了敬擎天,眼光中已恢复坚决,道:“在这世上,除了爹,只有槐哥待我最好,我已真的爱上他,不是我舍得爹,爹若硬要杀他,我不敢阻拦爹,但我要和他死在一起。”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敬擎天点点头,看一眼雪槐,道:“我一手养大他,太了解他了,这小子就是这样,有血性,为他所爱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说到这里,他缓缓背转身,略停一停,道:“但你从此就要和爹决裂吗?爹是回不了头了,爹也不想回头,而这小子,有血性却也有原则,即便是爹,也无法勉强叫他做他不愿做的,他是不可能和爹走同一条路的。”
“是,他是这样的人,他确实不会和我们走到一起,但我可以叫他放弃。”说到这里,夕舞看向敬擎天的背影,道:“爹,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大的期望,但没有办法了,你就当没生我吧,我只能做他平凡的妻子,陪着他放弃。”
“你能让他放弃吗?”敬擎天摇了摇头:“只怕你做不到。”
夕舞沉默了好一会儿,胸膛慢慢的挺起,道:“我会告诉他,如果他离开我一步,将永远失去我,那时我将坚决的和爹爹站在一起。”
敬擎天猛地转身,两眼如电,直视夕舞,叫道:“说话算数?”夕舞回视着他,不答话,但眼光中的神情明明白白,她是说真的。
“爹和你赌一把。”敬擎天转眼去雪槐脸上扫了一眼,嘿嘿一笑,转身化阵黑风而去。
雪槐的剑眼突地看到了三幅恐怖的图像,第一幅是无花被刽子手砍头,无花飞起老高的头颅上充满愤怒;第二幅是一个大战场,战场上堆满了死尸,狐女、石敢当、一卦准、风神四杰、横海四十八盗,他所有的朋友,全都死了;第三幅是碧青莲被一把剑穿心而过,临死高呼着他的名字……-。
“啊。”雪槐一声大叫,猛地坐了起来,却发现原来只是一个梦,他好好的躺在床上,锦被香软,帐子是那种淡粉的红纱帐,而且还绣了一对鸳鸯。
“这是哪里?”雪槐脑子有一瞬间的迷糊,这似乎是哪个女孩子的香闺,可他怎么会睡在女孩子的香闺里呢?
外面突地有响声传来,声音清脆,似乎是坛子一类的东西落在了地上,随即是一个女孩子的喝叱声:“小心点,咱们姑爷别的也罢了,就一个爱酒,你洒了他的酒,小心骨头。”这声音好熟,雪槐微一凝思便想起,是夕舞的贴身丫头小芹的声音。
一想到夕舞,所有的记忆流水般猛然灌进脑中,他急叫:“夕舞。”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帘子打起,夕舞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他,脸上立即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道:“醒了?”
但雪槐看着夕舞,眼光却有些发呆,往日的夕舞,喜欢打扮,也会打扮,但无论出多少花样,给人的印象,总是一个少女的形象,清纯,高贵,韶华灿烂,但绝不轻浪。而今日的夕舞却完全不同,她下身是一条大红的裙子,胸间是同色的抹胸,这并不出格,出格的是,再往上,竟只有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粉的衫子,穿那样的衫子,和没穿并没有两样,她胸以上整个雪白的肩臂,就那么明明白白的暴露在雪槐眼前。
夕舞一直走了过来,斜身坐在床上,雪白的双臂伸出来,勾住了雪槐脖子,剪水双瞳去雪槐脸上细细的看着,道:“伤势全好了吗?你不知道,你可睡了三天了呢,可把我吓坏了。”
“我睡了三天了。”雪槐低呼一声,记起当时五内俱空的感觉,试一运气,却发现真气蓬勃,直若破体而出,灵力之强,远胜于受伤之前,一时间又惊又疑,短时间连施两次屠己三诀,能保得性命已是奇迹,没道理功力反胜从前,没道理功力反胜从前啊,先想到莫非夕舞给他服了什么灵药,但世间哪有这样的灵药?不可能,再一凝神细察体内灵力的运行,顿时明白了:“原来是青莲送在我体内的千年青莲子和天眼神剑的灵力起了作用。”他上次受伤,对千年青莲子灵力的性状已有了解,天眼神剑的灵力更是熟得不能再熟,所以这时一感觉就知道,但再往细里感觉,却又似有不对的地方,因为此时的灵力内,似乎还多了一点东西,是什么却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
“谢天谢地,你全好了那就好。”夕舞双手合掌于胸。
感受到她心中真诚的爱和担心,雪槐心中暖暖的,将她小小的手合在自己掌中,四下一看,道:“对了,这是什么地方啊?我刚才好像听见小芹的声音了呢。”
“这是我们的家。”夕舞直视着他,眼睛里似乎有火在燃烧,她再一次勾住了他的脖子,用一种梦一般的声调道:“槐哥,你愿不愿意娶我,和我相守终生。”
雪槐的身子立时变得火热,他看着夕舞的眼睛,用力点头,道:“愿意。”
“那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们将在这里厮守终生,生儿育女。”夕舞的嘴越来越近,喷出的气息里仿佛含着火,眼神更带着醉人的迷离。
“吻我。”她低叫。当红唇贴上雪槐的唇,她整个身子也压了上来。
夕舞整个人就像一把火,她是如此的疯狂,她的吻是如此的热烈,而她的手竟是无所不到。雪槐就像一把柴,立即就被夕舞点燃了,他也疯狂的回吻她,抚摸她。夕舞的上身本就只是一个薄薄的抹胸,而抹胸的带子又是松松的,几乎没费什么力就离开了身体,她雪白丰挺的双乳带给雪槐的是一种近乎爆炸的激情,而她更把雪槐的手引向她最后的红裙。
雪槐已完全忘记了一切,他的手毫不犹豫的解开红裙的系带,突然间,有一道闪电直劈入雪槐的脑海,先前梦中那三幅图像一下子又呈现在他眼前,而且更清楚。
“啊。”雪槐如遭雷击,猛一下从床上跳下来,穿窗而出,立在窗前的海棠树下,他呆住了。
“难道那不是梦,是神剑在示警?”雪槐心中无比震撼,可却又想通,神剑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对他示警,而且明摆着暗示的是以后的事情,因为那大战场上的一切。决不可能是明天或后天就要发生的事,以风神八族和横海四十八盗如此军力,短时间内,没有人可以摧垮他们,可为什么天眼神剑要在这时候向他警示遥远的未来的事情?
夕舞也跳出窗来,她这时已系好了衣裙,但眉眼间却有着明显的恼怒,只是强忍着,她走到雪槐前面,双臂勾住他勃子,一双眼睛似乎要直看到雪槐心底去,柔声道:“槐哥,怎么了?”
“我----。”雪槐一时间有些语塞,略停一停才道:“我们这样----义父会生气。”这是他第一次有意识的对夕舞撒谎,但没有办法,他不能跟她说实话。
“你啊。”夕舞指出一个嫩生生的指头,嗔怪的在他额头戳了一下,道:“好吧,这样也好,等晚间拜了天地,在洞房里我再把什么都给你。”
“洞房?”雪槐吃了一惊。
“是的,洞房。”夕舞点头,看着雪槐:“怎么,不愿娶我和我拜天地。”
“不是。”雪槐急忙摇头,拉着夕舞的手,抱歉的道:“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
“不要说了,抱紧我,永远不要松开。”夕舞摇了摇头,将身子钻入雪槐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
天很快就黑了下去,夕舞说要离开一会儿,她一离开小芹就来了,很温柔也很霸道的让雪槐换上大红喜服。雪槐想起夕舞先前说起的洞房的话,难道真的要拜天地成婚?可没有义父的同意怎么可以?当他疑惑的眼神的看向小芹,小芹却抿嘴一笑,道:“你相信小姐就好了。”
换了喜服到大厅上,夕舞也出来了,同样是大红喜服红巾蒙头,厅上红烛高烧,大红的喜字映得雪槐眼花。这是雪槐梦想了无数次的情景,但这会儿他心头却莫名的觉得怪怪的。
“夕舞,没有义父的同意,我们---。”他为难的看向夕舞。
夕舞笼在袖中的手亮了出来,手中有一个条幅,她一抖,条幅打开,上面四个大字:天赐佳偶。那字笔划虬劲,凝重中隐含一股傲视天下的豪气,正是敬擎天的字迹。
“义父同意了?”雪槐一时间又惊又喜,却又有一些疑惑,只是这些疑惑到底是什么,一时却理不清楚,而夕舞的一声娇嗔更让他把一切抛到脑后,夕舞娇叫道:“这么婆婆妈妈的,你只说一句,到底和不和我拜天地吧?”
“拜,当然拜。”雪槐连声答应,胸中喜气冲顶,脑子里再想不到任何东西,当即整了衣冠,与夕舞并排站好,小芹娇呼:一拜天地。
雪槐弓身拜下,头刚往下一低,额前突地一炸,一道闪电劈入脑中,电光中,又是那三幅图像。
“啊。”雪槐一声大叫,踉跄后退。
夕舞吃了一惊,掀起盖头,看向雪槐,道:“槐哥,你怎么了?”
“我---。”雪槐不敢回看她眼睛,猛一咬牙,叫道:“夕舞,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和你拜堂。”
“为什么?”夕舞眼光一凝。
雪槐没有答她,却突地找到了自己心中的答案,天眼神剑为什么突然接连三次向他暗示未来的事情呢,因为这些未来的事就和他现在的拜堂紧密相关。
他即和夕舞拜了天地,还怎么好去救无花,那将置夕舞于何地?
无花尚不能救,就更别说回傍龙城统领大军与义父对阵了,而没有他的统领,风神八族、横海四十八盗虽均是精锐却根本没有战斗的意志,在义父和矮子盗的夹攻下必将一败涂地,图像中满地的死尸正是那种后果的直接呈现。
至于碧青莲,七杀教正猖厥,如果他不能时时留意去保护她,那穿心一剑完全有可能。
夕舞紧凝的眼光又恢复温柔,她走过来,拉了雪槐的手,柔声道:“槐哥,你到底怎么了,你不爱我了吗?”
“不,不是。”雪槐摇头,反手握着夕舞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诚挚的道:“夕舞,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最爱的人,永远都是。”
“那为什么不能和我拜堂?”夕舞眼光直视着他:“我相信你的话,但我更想看到事实。”
“不是不能和你拜堂,只是现在不可以,必须要等到一些事情解决。”雪槐心中充满欠疚,他知道夕舞一定会非常伤心也一定非常生气,这些话他几乎无法出口,但他必须说出来,他爱夕舞,以全部的生命爱着,他愿意时时刻刻陪着她,永不要分开,但是,他不能为这种爱放弃所有的朋友,不能。
他看着夕舞,手也紧紧抓着她的手,他希望借着手上的力度表达心中的歉意,希望她能理解,更希望她能原谅。
但夕舞却挣开了他的手,她退开两步,眼光下垂,再不看他,却将盖头重蒙在头上,道:“我一生人里只会拜一次天地,绝不会有第二次,拜不拜随便你,小芹,继续。”
小芹看一眼雪槐,叫道:一拜天地。夕舞盈盈拜了下去。
“夕舞,不要。”那一瞬间,雪槐的心似乎要给剖开来,他可以想像这时夕舞的心中会是多么的伤心和难受,他抓住夕舞的胳膊,夕舞的胳膊冷硬如铁。那一刹那,雪槐差点就跪了下去。
“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小芹一声声叫下去,夕舞一次次拜倒,雪槐的心一点点碎裂。
拜完,夕舞站起,猛地里一把拉下盖头,仰天长笑,随即冷眼看向雪槐,点头叫道:“雪槐,你好。”一把扯碎盖头,扭身飞掠而去,小芹随后跟去,这小丫头竟也会遁术。
雪槐伸手,想拉住夕舞,却只抓到一片扯碎的红盖头,想追,两只脚却像是给钉子钉住了。他太了解夕舞了,这一次他已真正的伤了夕舞的心,追上去也再没有用。
“夕舞。”雪槐慢慢的跪倒在地,他真想把自己的胸膛撕开来啊。一生的爱,亲手葬送,可他真的没有办法。旁边有酒,他伸手,却又忍住,他可以靠酒来麻醉自己,夕舞呢,夕舞的痛靠什么来抚慰?
天渐渐亮了,雪槐麻木的心开始有丁点儿的复苏,他想到了无花,神剑有灵,即示警就绝不会错,他必须去救他。起身,发现庄子就在腾龙江附近,他这时也不知到哪里去找无花,便顺江而下,赶往傍龙城,一面以剑眼扫视去天安的官道,看有没有可能侥幸碰得到无花,他这其实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距上次发现义父将无花押往天安,已过去了差不多一二十天,如何还可能在途中碰到无花,然而出乎意料,竟真的在中途碰到了押在囚车中的无花,一时间又惊又喜又是大感意外,他自然不知道上次是敬擎天为诱他入伏设的一个陷阱,这次才是真的要押无花去天安,一时也想不了那么多,扑将下去,一剑劈开囚车,拉了无花就走,押车的军士还来不及反应,早不见了他两个身影。
无花突然见到雪槐,又惊又喜,叫道:“雪大哥,多谢你,我知道你是巨犀旧将,这可难为你了。”说着不免落泪。
雪槐忙抚慰他道:“这是说的什么话,说实话我很钦佩你,你做得很对,天朝国土,绝不容有半寸落入矮子盗之手。”
“我一直就在想,换了雪大哥会怎么做,我确信换了你你一定会这么做,所以我才能坚持下去。”无花看着雪槐的眼里满是激动。雪槐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影响,拍拍他手,道:“我们先回傍龙城,文大人他们可能都急坏了。”带了无花直回傍龙城来。
见雪槐救了无花回来,文易等东海群臣都高兴坏了,倒是海冬青横海四十八盗等没多少反应,在他们心里,雪槐是无所不能的,救回无花,那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点意外也没有,自然也就用不着激动。倒是阿黄着实激动了一把,爬到他身上又叫又嗅,那情形,真就像两个老酒鬼见面。
这段时间,敬擎天始终按兵不动,事实上这也在雪槐意料之中,放着风神八族、四十八盗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不说,便人数上,风神八族加四十八盗加东海十万大军,总数超过三十万,也多于敬擎天的二十五万人,以少打多质量上也不占上风,敬擎天自然不会动手。但雪槐太了解敬擎天的性子了,他是个百折不回的人,决不会就这么退兵的,再等得一两个月矮子盗渡海过来,至少数量上敬擎天一方就可占到优势,那时他必然动手。
“我已经深深的伤害了夕舞,难道真还要和义父在战场上拼个高下?”深夜自问,雪槐一颗心痛得似有刀在绞,反复思量,定下对策,傍龙城这面,到时交给风无际死守,他率横海四十八盗狐女族及东海水军迎击矮子盗,誓必全歼来犯的矮子盗,敬擎天见没了帮手,自然也就退兵了,那时他再慢慢的去请求夕舞原谅,只不过到那时敬擎天会更怪着他,夕舞又如何肯原谅他?但那已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定下对策,雪槐便只盼矮子盗早日渡海过来,归根到底,如果不是矮子盗要打大隅原的主意,所有一切都不会发生,因此雪槐心里充满杀气。只不过矮子盗来没有定时,最佳的时令是三、四月,但也许是三月,也许是四月,雪槐没办法催他们早来,只命四十八远远派出探子,一见到矮子盗船队,立即回报。
过了几天,已是二月初头,碧青莲突然来了,一见雪槐,她猛地里就花容失色,急拉了雪槐手道:“槐哥,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雪槐能理解她的惊讶。这些日子,他一直陷身在深深的自责里,心的伤痛,让他真正的形锁骨立,脸上早已见不到什么肉,眼睛深洼进去,胡子倒是疯狂的往外长。整个傍龙城里,没有人可以劝他,石敢当只能陪他喝酒,狐女虽在心里深恋着他,但除了生活上细心的照料他的一切,也不知怎么劝他,只能陪着他一起瘦,确实狐女也瘦了许多,一双大眼睛却更显得大了。
“我没事。”雪槐摇头,装一个笑脸,他不笑还好,一笑,碧青莲反哇的一声哭了,猛扑到他怀里,抱着他哭叫道:“槐哥,你到底怎么了,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别吓我啊。”她不像狐女,狐女只能猜,不好问,但她能问,而在雪槐心里,她的地位也不同,夕舞的事,雪槐不想告诉任何人,但他可以和她说,略一犹豫,终于开口,道:“是为了夕舞,我对不起夕舞。”当下把那日的事从头至尾说了出来。
知道是为了夕舞,碧青莲明白了雪槐的心境。对夕舞,碧青莲有自己的看法,但她知道雪槐深爱着夕舞,所以有些话她不能说,但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知道了病,自然可以因方开药,想出话语来劝,更可以想各种法子来引开雪槐的心思,她是可以走进雪槐心里的人,也是可以痴缠着雪槐而没有任何顾忌的人,这一天雪槐脸上便终于有了笑,也终于不再每天以酒当饭,吃一点点东西,他不能没胃口,因为碧青莲会喂他,甚至会坐到他怀里嘴对嘴喂他,这是没有办法拒绝的,也不想拒绝。
石敢当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加之也是平日和雪槐喝成了习惯,这日端着杯子仍是一头撞进来,却恰见到碧青莲坐在雪槐腿上,樱桃小嘴里叼着一条小鱼儿,鱼尾自己含着,将鱼头送到雪槐嘴里去,那份香艳,简直看不得。石敢当忙止步,雪槐自然听到脚步声,急抬头看过来,不免闹个大红脸。石敢当忙叫道:“我什么也没看见,不信你看我眼睛,我两眼看天呢。”说着真个翻起眼白向天。
碧青莲扑哧一笑,叫道:“好了石大哥,看见便看见吧,想当年你和嫂子还不是一个样儿。”她这么说,石敢当不翻眼了,看碧青莲,这个时候竟仍然坐在雪槐腿上,且是脸不改色,不由大是叹服,连连点头道:“是,是,一点也没错,爱一个人,就是要亲要抱,那种假道学我最看不得了,你们继续,继续。”转身出来,却见远远拐角处衣角一闪,虽没看到脸,但他也认得出那是狐女,知道狐女是在暗中关心雪槐,更知道狐女的苦恋,心中一时又痛又怜,暗暗感叹:“族长啊族长,你这样不行的,你应该学青莲小姐一样,把心里的爱说出来。”他虽是这么感慨,但也知道狐女和碧青莲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要狐女像碧青莲一样,那是完全不可能的,无法可想,只有大口喝酒。
雪槐两个一顿饭也不知吃了多久,然后又缠在一起说闲话儿,问起碧青莲为什么突然来了这里,原来五观三寺这次闭门想办法,最终还是回到八派合传大弟子的老路上,但还是谈不拢,先是彼此挑毛病,到后来互相指责动了肝火,镜空师太竟和紫气道人动了手,虽给劝开,镜空师太却就此宣布退出五观三寺正教联盟,水月寺从此与五观三寺再无任何关系,她走,紫气道人也气冲冲走了,剩下的玉馨道人、法一、九叶道人几个也是互有怨气,就此不拍而散,昔日中流砥柱的五观三寺,在势道中落之后终于四分五裂,青莲道人、撞天僧虽是长辈,但紫气道人等都是一派掌教,压不得劝不住,只有仰天长叹。青莲道人心怀天下,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个了局,五观三寺散伙,正道势力大衰,正道中虽还有不少高手,有几个甚至是当年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人物,但一个个只顾自己,拢不到一起,便无法形成对七杀教的有力威胁,最终会被疯狂扩张的七杀教吞没,这种危局几乎无法改变,除非创造奇迹,而青莲道人认为,雪槐很可能是奇迹的创造者,所以他让碧青莲来找雪槐,如果雪槐这边空了,就立即去青莲观,青莲观有几种秘法,威力奇大,碧青莲练不了,但雪槐可以试一试,青莲道人将亲自传授,然后他还会去找撞天僧,请撞天僧传授雪槐佛门秘法,佛道合一,或许能将雪槐锤炼成一个足可对抗七杀教主的不世高手。
雪槐再想不到青莲道人会如此看好他,一时有些发呆,碧青莲搂了他的脖子,装出吃醋的样子道:“现在在师父眼里,你可了不得呢,哼,我就不服气。”
雪槐回搂着她纤腰,微笑道:“那当然,连他那目空一切的宝贝徒儿也给我勾了魂去,青莲真人如何能不高看我一眼?”
“谁给你勾了魂去。”碧青莲斜瞟着他,一双明眸里似乎要滴出水来,凑上红唇,深深一吻,却又大叫:“啊呀,你的胡子好硬,把人家的脸都扎花了,不行,我要给你剃掉。”喜滋滋来给雪槐剃胡子。雪槐任由她摆布,心神给她塞得满满的,再不能想其他事情。
随后碧青莲问起雪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有空,雪槐说了对策,碧青莲一听便叫了起来:“还有一两个月啊,太好了,你先跟我去见师父,学了秘法再说,这边叫人盯着,矮子盗一来咱们就赶回来,两方都不耽误。”雪槐想想也有道理,当日便去无花打招呼,又召集众将合议,定下由风无际统一指挥,水路交由横海四十八盗,陆路只是守城不出战便是,想来敬擎天也不敢以劣势兵力来打,一切等矮子盗来后雪槐回来,再谋大战。风无际等其实看着雪槐日渐消瘦,都是心急如焚,有碧青莲缠了他去散散心那是最后,自是满口答应,拍胸脯保证绝不会有什么事,叫雪槐只管放心。
风无际文武全材,水路上横海四十八盗对巨犀水军更不要说,雪槐确实可以放心,只是有些担心无花,有了巫灵的经历,他认定冬阳王和七杀教有联系,说不定会暗里派天风道人等邪怪来对付无花,那可不是风无际等人能对付得了的,不当下便和碧青莲商议,碧青莲道:“这个容易,把我的青莲剑阵留下,孙荧跟了我这段时间,功力上虽然差点,但完全可以指挥剑阵。”雪槐大喜,却仍有点担心,当下念动雷电诀,召唤雷电双鸦,他这时也不知雷电双鸦在什么地方,只嘱咐孙荧,雷电双鸦来了便让他们助她护卫无花便行了。
一切安排妥当,定好第二天动身,当天晚间,巫灵却突然来人,带来富安的亲笔手书,说有事情和雪槐商议,因事涉机密,请雪槐一个人偷偷前往。
雪槐一看信,立即想到一个可能,冬阳王十之八九因见雪槐兵盛,有向巫灵借兵的意思,富安因和雪槐交好,所以得信后急请他去商议,碧青莲也同意他的看法,因为富安只可能为这件事才偷偷找雪槐,否则还能有什么事?
雪槐当即动身,碧青莲本要跟去,但雪槐觉得富安即要他一个去,那还是一个人去好,让碧青莲就在傍龙城等,他快去快回,随即借遁术直奔巫灵,他遁术虽快,到巫灵也已是半夜,径直到富安的大司马府,到府门前收术,却猛地觉得不对,急运剑眼看进去,府中竟是空无一人,只大厅中亮着灯火,雪槐又惊又疑,越墙进去,到大厅中,但见桌子上一个盘子,用白布罩着,盘子压着一幅字条,写道:送给雪槐的礼物。
雪槐已隐隐觉得不妙,上前揭开白布,不出他所料,盘中果然是富安的脑袋,双目圆睁,一脸愤怒。雪槐心中一痛,一股热血直冲顶心,他与富安交往时间虽不长,但富安仁义厚重,实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好感,想不到竟就这么身首异处。
杀气在雪槐胸中汹涌,伸手轻抚富安眼睛,道:“大人瞑目,雪槐誓为大人复仇,不论他是谁,便是巫灵王,也终难道雪槐复仇一剑。”话落,富安眼睛果然闭上,显然他死而有灵,听到了朋友的话,雪槐心中更痛,便在这时,他心中忽有所感,闪身出厅,但见院中一人执巨剑而立,正是魔屠北。
雪槐又惊又疑,叫道:“你们怎么在这里?是你们害了富大人?为什么?”
“好多废话。”魔屠北嘿嘿一笑,叫道:“黄泉路上,你去问那死鬼吧。”说着将巨剑往空中一抛,身化黑光钻入剑中,巨剑凌空,照着雪槐一剑劈下。
若是巫灵王为什么事杀了富安,雪槐还好想一点,这魔谷四剑无缘无故害了富安,这叫雪槐如何想得通,刹时间怒气直冲华盖,怒吼一声,冲天而起,半空中照着魔屠北巨剑便直劈下去,他这一剑,尽了全力,但闻钉的一声,魔屠北巨剑竟凌空断作两截,魔屠北从剑中飞跃出来,七窍流血,在地下扭得两扭,断了气。
魔屠北现身的同时,魔屠南三个自也同时现身,布成阵势,却再想不到魔屠北一剑丧命,大惊失色,三人本来钻进了剑中,这时又一齐现身出来,六只眼睛看看地下的魔屠北再看看雪槐,一脸的难以置信,四魔与雪槐至今已斗了三次,知道雪槐的功力,单打独斗或许强于魔屠北,但绝不到可以一剑劈断魔屠北巨剑的地步,虽然上次雪槐大发神威破阵而出,但事后知道雪槐只是用了自残以增加功力的法子,那种法子可一不可再,算不得数,可凭什么短短数日不见,雪槐功力就增长了这么多呢?若说今日又用了自残的法子大长了功力,别说那种饮鸩止渴的法子无异于自求速死,也没见有什么征兆啊。当真百思不得其解。
别说他们意外,其实雪槐自己也是十分意外,他知道上次伤后借着千年青莲子和天眼神剑之助功力大进,其中最奇妙的是不仅本身功力大进,每次召唤神剑灵力时,召唤来的神剑灵力也是大大增长,这等于他的功力是成倍往上翻,但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他也不知道,所以一剑竟然劈断了魔屠北巨剑,他自己便也些发呆,不过只呆了一下,立即狂喝一声:“你三个也纳命来。”飞剑斩向三魔。
三魔剑阵虽破,但自信以三人联手之力,仍足可对付得了雪槐,因此也是狂叫着仗剑相迎,却再想不到雪槐剑势之强,还远在三魔想像之外,一柄剑便如狂风暴雨,三魔以多打少,不但未能围住雪槐,反给雪槐圈在剑雨中,一个个手忙脚乱,气也喘不过来。
雪槐剑势如虹,胸中气势更一步步往上攀升,至极处,情不自禁又像当日在白城道人僵尸阵中一样,仰天作啸,这一啸和往日不同,其气远远送了出去,直到数十丈外才蓦地炸开,其势若虎啸龙呤,声震九天,越远,声音越大,越近,反而声音越小,只是暗流汹涌,让人无由的毛骨怵然。
“原来我竟然踏入了天怒、人怨、鬼哭、神嚎四境中的鬼哭之境。”一听到这奇异的啸声,雪槐立即明白自己到了什么境界,一时间惊喜交加,却又有些难以置信:“上次在僵尸阵中踏入天怒之境,其实也是伤后吸了千年青莲子灵力,想不到这次伤后竟连跨两步,青莲送在我腹中的千年青莲子如此灵异,太不可思议了。”
三魔都是识货的,一听雪槐这怪异的啸声,知道情势不妙,三魔心意相通,虚晃一招,化为红白青三道剑光,飞掠而去,雪槐心恼三魔害了富安,如何肯放三魔走,喝一声:“哪里走。”借遁术急赶,他此时功力大进,遁术也快了许多,三魔虽起步在先,却给他飞速赶上,三魔大急,忽地化成三把剑飞掠,竟比先前又快了不少,雪槐竭尽全力也只能赶个不即不离,再不能拉近,心中发狠:“任你们逃到天尽头,我也一定要追上你们。”正自咬牙急赶,脑中忽地电光一闪,现出一幅图像,只见三团黑雾围着碧青莲急转,其中一团黑雾忽地往碧青莲背上一扑,碧青莲大叫一声跌翻在地,口中鲜血急喷。
“青莲。”雪槐心胆齐裂,舍了三魔死命回赶,心中怦怦狂跳,神剑示警的事,一般都会在不久后就会发生,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在惨剧发生前回去。这时天差不多要亮了,他体内灵力汹涌,速度越来越快,但突然间,脑中现出幻影,碧青莲笑盈盈的向他走来,走到他面前,却慢慢的消逝。
“青莲。”雪槐心中一痛,一口血狂喷出来,他非常清楚的知道,这次的幻影不是神剑的天眼看到的,而是碧青莲已经死了,一点灵光来见他最后一面。这时天眼已可看到傍龙城,但见碧青莲躺在青莲花上,秀目紧闭,再无半丝生气,旁边孙荧等人围着痛哭不绝。
“青莲,青莲,千万等着我,等我啊。”雪槐一颗心直沉下去,却仍抱着最后的希望,竭力提速,闪电般掠进城中,左手抱起碧青莲身子,右手早运足神剑灵力,灌入碧青莲丹田中,但碧青莲体内死气沉沉,再没有半丝生机,神剑灵力进入,竟找不到可以接受灵力的地方,只枉自在碧青莲体内钻来钻去。
这时孙荧才喜叫出声:“雪大哥,你回来了,太好了,你一定要救青莲姐啊。”围着的碧青莲的待从也一齐止住哭声,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雪槐,盼望他能创造奇迹。但雪槐一颗心却直往下沉,神剑灵力不绝输入,在碧青莲体内越积越多,却没有半点被吸纳,神剑再灵,不能吸纳它的灵力也是无术回天,但雪槐无论如何不肯甘心,口中不绝低唤:“青莲,回来,青莲,我回来了,你的槐哥回来了,你不要抛下我啊,回来,青莲。”
忽有一朵青莲花飘进来,绽开,却是青莲道人,雪槐绝望的心又燃起希望,急叫道:“青莲真人,快救青莲,快。”
但青莲道人却没有动,老眼看着碧青莲,轻轻摇头,满脸悲痛,道:“痴情的孩子,如果你不把千年青莲子吐出来,则肉身即便毁灭,师父也能用青莲白藕再借千年青莲子的一点生机替你重塑一个身子,但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
“千年青莲子在我这里。”雪槐急叫,但用心感觉千年青莲子却感觉不到,急了,霍一下抽出宝剑便指向自己肚子,对青莲道人叫道:“千年青莲子确实在我肚子里,我切开肚子,请真人将它取出来。”说着便要剖开自己肚皮,但青莲道人却一甩袖打落了他的剑,摇头轻叹道:“莫怪青莲如此爱你,你也是真肯为她死的人,但没有用的,千年青莲子已化在你体内,如何还取得出来。”
“那还有什么办法?”雪槐六神无主,猛地对着青莲道人不绝叩头,悲叫道:“青莲真人,你一定要救救世主青莲啊,求你了。”
“现在只有一个法子。”青莲道人想了一想,道:“千年青莲子即化在你体内,你血中便有了千年青莲子生生不息的灵性,你咬破中指,滴一滴血到青莲肚脐中,或许……”
不等他说完,雪槐早将左手中指塞入嘴中,一下咬破,将一滴血滴在碧青莲肚脐眼中。人的脐眼本来是闭合的,但雪槐这一滴血滴入碧青莲肚脐,竟非快的浸了下去,见此异象,雪槐一喜,看向青莲道人道:“青莲是不是可以活过来了?”
“我只说是或许。”青莲道人微微摇头,道:“千年青莲子经你血中化出,不知还有多少灵力,况且我功力又剩不到三成……”说到这里,轻叹一声,看了雪槐道:“她的本体灵根在你体内,她生机若回,自然会先来向你报个信儿,你等她七天吧,若七天无信,那就没有办法了。”说着向碧青莲躺着的那青莲花一指,青莲花闭合,随即变小,飞入青莲道人掌中,青莲道人托了青莲花,跳入先前送他来的那朵青莲花中,青莲花一旋,化道青光不见。
“雪大哥,青莲姐一定会活过来的是不是?”孙荧满怀希望的看着雪槐,雪槐用力点头,道:“一定会。”到院中跪下叩头,暗暗祷道:“苍天在上,只要能让青莲活过来,雪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随即问起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害了碧青莲,孙荧等却均摇头不知,孙荧道:“青莲姐嘱咐我们护卫无花王,我和她的十八待从就睡到了无花王的寝宫外,听到青莲姐叫声赶过来,她已经倒在地下了,只说了一句让我照顾你,然后叫着你的名字就合上了眼睛。”
其实雪槐知道问也无用,碧青莲灵力不弱,能一下子害了她,来敌邪功必然极其了得,别说孙荧等不在碧青莲身边,便在她身边,只怕也难以发觉,要知以天眼神剑的天眼,也只看到一团黑雾,又何况是其他人,钢牙紧咬,暗暗立誓:“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有多大邪能,雪槐都要将你碎尸万段。”
数十里外敬擎天的军营里,敬擎天却正与夕舞相视大笑,笑了一阵,夕舞看了敬擎天道:“爹爹确信动手时没给任何人看到?”
“怎么,信你爹爹不足?”敬擎天昂起下巴:“以爹爹的功力,别说一般的人,便是槐小子天眼神剑的天眼也休想看破爹爹的黑狱魔魂大法。”得意的一笑,忽地看向夕舞,道:“怎么,受了上次的教训,还不死心?”
“槐哥是爱我的,这一点我绝不怀疑。”说到这里,夕舞眼光一凝,道:“其实上次我就该请爹爹出手,没了碧青莲,上次槐哥说不定就留下来了。”
“是吗?”敬擎天嘿嘿冷笑:“你还是没有认清那小子,告诉你,那小子是无药可治的。”
“那是他还未走到绝路。”夕舞微微一笑:“他心中挂着的,一个是碧青莲,另一个就是他那帮狐朋狗友,现在碧青莲死了,再让他狠狠的吃个败仗,将那帮狐朋狗友斩尽杀绝,他没了想头,也就该回头了。”
上次雪槐不肯拜堂,夕舞伤心到极点,左思右想,却将所有的怨气怪在了碧青莲身上,因为她认定雪槐是爱自己的,之所以不肯留下来,主要是舍不得一个碧青莲,于是这次便设计报复,到巫灵逼富安写信引走雪槐,这面敬擎天便下手害了碧青莲。魔谷四剑则是敬擎天暗中遣去,夕舞对雪槐犹有余情,敬擎天却认定雪槐无药可治,除掉一了百了,但雪槐功力大进反杀了魔屠北,却是他意料之外。
一天,两天,三天,雪槐每日诚心祈祷,祈求老天爷让碧青莲复活。他甚至不再喝酒,他怕一不小心喝得迷迷糊糊的,碧青莲来时他不知道,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始终没有半点动静。这天已是第七天的晚间,听着更鼓声声,雪槐心中也就像打鼓一样,后来想想这样不行,心中思忖:“青莲来的只是一点灵光,我这样心神不定,她的灵光进不来也不一定。”这么想着,便盘膝坐下,念动无念咒,让心进入无思无念之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雪槐耳边突听到一声鸡啼,他心中一跳,急跳起来,他只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没错,第一声鸡啼后,全城的鸡便一声接一声不停的啼起,天真的就要亮了,碧青莲没有来。
雪槐僵立窗前。东天渐白,当第一缕阳光不可阻挡的射进雪槐眼中,他大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仰天一跤栽倒,昏了过去。
醒来后的雪槐不声不响不说话,他的眼中并没有泪,也不看人,只是不停的喝酒。所有人见了他的样子都知道,碧青莲真的死了,却不知怎么劝他,事实上雪槐根本不听人劝,他不看人,别人跟他说话,他仿佛根本就没听见,人飞快的瘦下去,给碧青莲剃掉的胡子却疯长出来。
眨眼过了三四天,雪槐一直是这个样子,所有人都急坏了,这天晚间,无花把风神四杰、狐女、石敢当、一卦准、孙荧、横海四十八盗及东海国群臣全聚到一起,商量怎么才能让雪槐从悲痛中走出来,但商量来商量去,没有个妥善的法子,愁云惨雾之际,雪槐却突然自己走了出来,短短数天时间,他已是胡子拉碴,眼眶深陷,但让人欣喜的是,他眼睛里有亮光,不像先前一片茫然。
众人一齐迎上去,雪槐环视一眼,道:“让大家担心了,我没事的。”说到这里,略停一停,道:“既然大家都在这里,那就一起来开个军事会议,巨犀向巫灵借了十万大军,绕过傍龙城,杀向东海城去了。”
“什么?”无花失惊大叫:“巫灵怎么会借兵给巨犀,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夕舞让巫剑……”他说到这里,才猛地觉得不对,急忙住口,看向雪槐。雪槐心中一痛,巫灵大军偷袭东海城是神剑示警,但原因雪槐却一猜就着,必然是夕舞到了巫灵,向巫剑提出了要求,富安即死,再无人在巫灵王面前替东海说话,巫灵出兵便也是理所当然了。
“是我对不起夕舞,怪不得她。”雪槐心中深深自责。
“国都若失,东海也就完了。”莫猛叫,看向雪槐:“我们即刻起兵去救,该当还来得及。”龟行波等东海群臣一齐点头,风无际几个却只看着雪槐,在他们眼中,雪槐实有神鬼莫测之能,形势再恶劣,他也一定会有办法,根本不必慌张张的自拿主意。
雪槐看向莫猛,道:“但另有十万巨犀军抄小路去了东海城北面的的双鱼山。”
“为什么要兵分两路,而且我们国都中没什么兵力,也用不着二十万人去偷袭啊。”龟行波叫,看向雪槐,道:“我知道了,这一路军必然在双鱼山上埋伏,巫灵大军取了国都,消息传来,我们必死命回救,大军刚好要从双鱼山下过,恰好就中了他们埋伏。”
“一定是这样了。”“好奸滑。”“太狡猾了。”东海群臣又惊又怒,议论纷纷。
听着东海群臣议论,雪槐却是心中感慨:“兵行诡道,义父正是深明兵法的人,做他的敌人,绝不会是件轻松的事,我若没有神剑天眼,也是绝对敌不过他。”
无花挥手止住群臣的议论,看向雪槐,道:“不必多话,我们一切听雪将军指挥,他一定会领我们打胜仗的。”他这话没有任何人反对,所有人一齐看向雪槐。
雪槐在最后一刻犹豫了一下,因为他要对付的巨犀军,要打败的是义父,但他没得选择,终于开口,看向莫猛,道:“莫将军,你领本部五万军为前锋,救援东海城。”复看向射天雕霜千里,道:“你两个领五万人,相助莫将军,我料定,必等你们过去大半,双鱼山上的巨犀军才会冲下来,以便与东海城下的巫灵大军前后呼应,将你们全歼,所以你们过去半多后,可突然加速,直冲向城下巫灵军,根本不必回头理会冲下来的巨犀军。”三将齐声应命。
雪槐转眼看向风无际海冬青,道:“你两个领五万人为后援,抄近路先行埋伏于双鱼山下左侧林中,待巨犀军从山上冲下杀向莫猛前军时,你们可突然从后杀出,巨犀军措手不及,又失了阵势,必一冲而乱。”复看向大黑鲨箭飞,道:“你两个连夜调五万人上岸,相助风无际海冬青,埋伏双鱼山右侧林中。”四将亦欣喜应命。
雪槐看向龟行波,道:“傍龙城就交给你了,巨犀军在这面必然只是虚张声势,不会真攻,所以你虽只五万人,该不会有问题,另外我叫狐女族辅佐于你,有两万狐女族战士相助,即便巨犀军真攻,想来也守得住,只要东海城一打胜仗,巨犀军必退。”
“遵雪将军将令,但我有一个请求。”龟行波一抱拳,向狐女一指,道:“守城主将我想请狐女族长为主,我做她的副手好了。”说着嘻嘻一笑,道:“我四次进攻狐女城,每次都给她打得灰头土脸,论守城,我推狐女为天下第一。”
他倒老实,众人一齐哈哈大笑,狐女红了脸,忙说不敢,雪槐与狐女眼光一对,点头道:“那好,傍龙城便请族长多费心。”看着狐女消瘦后更显清丽的脸,雪槐心中深感欠疚,他知道狐女是为他担心,也知道狐女一直喜欢他,可他心中已给塞得满满的,碧青莲即便死了,在他心中的位置也绝不会空出来,对狐女这份情,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还。
雪槐再看向蓝鲸几个,道:“水上的事我就不再说了,一切拜托诸位。”
蓝鲸等本因捞不着仗打而有些不高兴,听了雪槐这话又开心了,一齐抱拳道:“总舵主放心,闯海的蛟不会怕了闹江的泥鳅的。”
一直到这时候,雷电双鸦仍未回来,雪槐不知道是雷电诀不灵呢还是双鸦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也无从找去,无花的安全,就只有交给孙荧和碧青莲的十八待从了,孙荧与十八待从合练的青莲剑阵虽远不如碧青莲亲自指挥的威力,但也勉强可用。
一切布置妥当,当夜悄悄行动,二十万大军赶向东海城,所有人都是信心百倍,尤其是风神八族战士,重在雪槐指挥下作战,当真是气势如虹,在他们心里,只要是跟着雪槐,胜利就是唾手可得,这种信任,已近乎盲目。事实上雪槐也知道他们战意极盛,所以才让射天雕两个领五万人相助莫猛,莫猛这五万东海军虽也是雪槐一手带出来的,但与风神八族战士相较,还是差得很远。
雪槐跟随大黑鲨五万海盗一齐行动,在水上,他全不担心,但打陆战,说实话他心里没底,对付的是其它军队也还罢了,对付的是敬擎天一手训练的巨犀军,说实话雪槐不敢有半点大意。
跟着大军一步步奔向战场,雪槐的心一点点破碎。夕舞伤心而去,碧青莲更香消玉陨,而现在,他又要去打败义父,伤义父的心,他一生人里,最亲最爱的就只有这几个人了,却一个个离他远去,永不回来。他的心里啊,真的再没有半点暖意。
所有人中,只有风无际注意到了雪槐在背着人时眼底流露的那无尽的悲伤,他以前不了解,为什么雪槐眼底总会有那种深若大海般的悲伤,但现在他大致知道了,知道雪槐本出身巨犀,领军的敬擎天则更是一手养大他的义父,而敬擎天的女儿夕舞则是他爱若生命的恋人,他却逼得要和他们作对,这叫他如何不痛苦。
“他每下一个命令,其实就是自己拿刀子把自己的心戳一刀啊。”想到这里,风无际忍不住仰天长叹,眼含热泪。
抄的是近路,雪槐所在十万大军第二日午夜便到了双鱼山下,左右埋伏。雪槐天眼看得清楚,巨犀领军的是神威大将军牛城武,乃敬擎天手下第一员大将,有勇有谋,这时将十万巨犀军伏在山中,静待东海援军到来。能让十万人马不发出半点声音,可见敬擎天一手训练出的巨犀军军纪之严,雪槐天眼扫过漫山遍野伏着的故国的军队,想着自己将要亲手将他们击溃,雪槐的心里,生生地作痛。
第三日晌午时分,莫猛射天雕所领十万人马才到双鱼山下,正如雪槐所料,牛城武想要全歼东海回援的大军,因此直到莫猛大军过去了七八万人,牛城武才指挥大军悄悄往山下掩,在牛城武想来,山下东海援军差不多过完的时候,他的大军也就到了山边上了,一鼓作气冲下,东海城下十万巫灵军也一直是虚张声势,没有真的攻城,这边巨犀军从后一冲,那边巫灵军立刻回军反攻,两面夹击,不论回援的东海军有多少人,势必全军复灭,再不可能有一个得脱生天,他却怎么也想不到,先前一直不太着急的东海军突然之间加快了速度,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山下十万大军已经过空了。牛城武惊怒交集,但这时也没办法了,只得下令全军急冲下山,尾追杀向东海城的东海军。
对牛城武来说,这时又出了一个意外,他想,虽然未能及时截杀到东海军,但只要自己大军一冲,突然发现后面有伏兵的东海军必然慌乱,再想不到的是,前面的东海军耳朵似乎聋了,听不到喊杀声,十万巨犀军杀声如雷,前冲的东海军竟然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下,更别说如他料想的首尾失顾,慌作一团。
这种情形过于诡异,牛城武不愧是敬擎天手下第一大将,一愣神之间便知道不对,但这时已经回天乏力了,左右两侧林中,大黑鲨箭飞五万海盗在左,风无际海冬青五万风神八族战士在右,狂冲而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想着要打东海军一个措手不及的巨犀军突然发现自己反给打了埋伏,心里上完全无法接受,先前冲下来时本就是乱糟糟的,这时更乱成了一锅粥,敬擎天一手训练出的这十万巨犀军本可以称得上精锐中的精锐,这时却只是一群慌了神的待斩的绵羊。
看着巨犀军成片倒下,雪槐心如刀割,猛地一声大喝:“都给我住手。”他这一声喝,如雷当空,声震十数里,乱哄哄的大战场立时静止,风无际等十万大军固然闻声而止,哭爹叫娘的巨犀军也一齐扭头向他看过来,这中间自然也包括牛城武在内,而一见雪槐,牛城武的眼睛顿时就大了一倍,又惊又怒的大叫:“雪槐?”
“是我。”雪槐点头,道:“牛将军,你已中伏,再战无益,为免多所杀伤,请你下令,让所有人放下武器。”
“雪槐,你好。”牛城武口中嘿嘿怒笑,看着雪槐的眼光里,直似有火在烧。
牛城武并不知道,他眼中无形的怒火真的可以烧到雪槐的心,心中绞痛,但雪槐面子上却没有半点表露出来,反是眼光如电,瞪着牛城武道:“快点下令,否则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牛城武自然知道大势已去,虽然雪槐人马并不比他多,但他七零八落的十万大军绝不是雪槐虎狼之师的对手,只得扔了宝剑,他一扔剑,十万巨犀军一齐扔下刀枪。
雪槐命黑鲨七率一万海盗看守俘虏,余下九万大军杀向东海城。照约定的,十万巫灵大军在听到牛城武的号炮声后,立即回头杀向莫猛大军,本来以为中伏后的东海援军只是一群乱兵,只要去砍杀就好了,却再想不到劈头冲过来的不俣但不是什么乱军,反是一群猛虎,要知打头的正是射天雕霜千里率领的风神八族战士呢,立刻就把十万巫灵军撕作两块,不过巫灵军虽惊于东海援军的战力,心里仍想着自己的后援马上就到,因此竭力死撑,直到雪槐大军赶到,大呼埋伏的巨犀军反中了埋伏投降了,巫灵军才彻底崩溃,同样在雪槐喝令下放下了兵器。
巫灵大军先前是在敬擎天水军控制的江面过的江,这时便由海盗船送过江去,牛城武领着的巨犀降军则跟着雪槐大军去傍龙城。
雪槐心凉如水。他无法想像义父心中在想什么,也不敢去想,他只知道一个事实,他打败了义父,而冬阳王的霸业也给他一手彻底葬送了。
在义父心里,夕舞心里,仁棋心里,冬阳王以及所有巨犀人的心里,他是叛徒。巨犀,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他是再也回不去了。从此以后,当山风掠过,他只能想像,那风来自故土,曾吹过乡邻的面颊,也曾带起过恋人的衣襟,但那山风吹过的土地,他再不能踏足。
到傍龙城,敬擎天已经退去,城外只有上林青领着的一小队军士,说要见雪槐一面,雪槐知道上林青留下来的意思,是想恳求他放了牛城武等巨犀军,事实上他又如何要上林青来开口,那等于是义父借上林青之口来向他恳求啊,他如何可以承受?当下命将兵器还给牛城武等巨犀军,自己单骑出城,他本来只想见上林青一面,也不必说什么话,再想不到,夕舞竟和上林青在一起。
“夕舞。”雪槐惊呼,还能看到夕舞,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真的怎么也没想到。他看着夕舞的脸,那张清丽的脸庞削瘦了些,但没有任何表情。
夕舞并不回避雪槐的眼光,她也回看着他,只是目光里没有丁点暖意,她开口,话同样冰冷,道:“想不到我在这里是不是,我留下来,是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亲口告诉你,我要嫁人了,爹爹已答应了巫剑的求婚,月底,巫剑就会去巨犀迎娶我。”
似有一座山猛然压下,雪槐的呼吸完全停滞,他绝望的挣扎,却再吸不进一丁点儿空气,他张了张嘴,也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夕舞冷冷的看着雪槐,他眼中所有的神情都落在她眼底,她更清楚的感觉到,听到这番话后,雪槐是如何的痛苦。但这正是她想看的,她特意留下来,特意亲口告诉雪槐这番话,就是要看着他痛苦。
“你赢了,你很了不起,就是爹爹也很佩服你,但是你也输了,碧青莲死了,我也要嫁人了,爹爹也无论如何再不可能认你了,从此以后,你就真的自在了。”说到这里,夕舞再看一眼雪槐,转过身,一打马,扬长而去。
上林青看着呆立的雪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雪槐啊雪槐,你这是何苦呢。”转身跟着夕舞去了。
到这时候,包括风神八族在内,所有的人都已经知道了雪槐和敬擎天夕舞的关系,因此雪槐虽是单骑出城,但众人在城头看到夕舞的时候,便也能大致猜出雪槐此时的心境,所有人都担心雪槐受不了,但出奇地,雪槐十分平静,只是脸色特别苍白,无花拉着雪槐的手哽咽道:“雪大哥,都是为我东海,害得你……”
雪槐摇了摇头,道:“都过去了。”他这么说着的时候,甚至嘴角还微笑了一下,但那丝微笑是如此的虚弱,就像暴风雨过后的残冬,小草无论如何招摇也看不到半丝生机。一直偷偷留心着雪槐的狐女一看到雪槐嘴角这丝微笑,眼泪便再也抑制不住的喷涌而出。
这丝微笑彻底暴露了雪槐的心,是的,他的心已经死了。
留下部份军士守傍龙城,大军回归东海,刚进东海城,横海四十八盗派出去的探子便传来消息,矮子盗来了,大小战舰约两千艘,总兵力约二十余万。
雪槐死寂的心突然就狂跳起来,是的,如果这世上还能有一件让他动心的事,那就是矮子盗,或者说,杀矮子盗。随后在东海王宫召开军事会议,决定,以横海四十八盗为主,风神八族抽两万会水的精锐战士,狐女族抽一万,另加东海一万水军,总计十五万人,迎击矮子盗。东海水军本来畏矮子盗如虎,但与敬擎天一战后,突然间就有了底气,而无花更是下令顷全国之力支持雪槐。
商议好,第二日便拨军起身,无花送到城外,孙荧到无花面前拜倒,道:“大王善自珍重,孙荧要随雪大哥去了。”拜毕起身,与碧青莲的十八待从站到雪槐身后,雪槐急道:“孙荧,你们不必跟我去,就留在大王身边吧。”
“不。”孙荧摇了摇头,看向雪槐,道:“青莲姐临去之前,嘱咐我照顾大哥的,所以我要跟着大哥。”
雪槐从孙荧的眼里,读懂了她的心意,微一凝神,看了孙荧道:“孙荧,你若不嫌我,就叫我大哥,那我们就干脆结拜为兄妹,你愿意吗。”
孙荧一愣,看着雪槐的眼睛,泪珠儿在眼眶里打滚,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当然愿意,能做大哥的妹子,孙荧三生有幸。”
无花大喜,当即命摆香案,雪槐与孙荧对天三拜,结为兄妹,拜毕起身,孙荧叫一声哥,眼泪却是飞洒而下,雪槐却是微微而笑,道:“莫哭,莫哭,你一哭,别人还以为是哥欺负你了呢。”说着拉了孙荧的手到无花面前,直看了无花道:“大王,你看我这妹子怎么样?”
“清丽温婉,慧质兰心,这样的女孩儿,我东海是一个也找不出来,也只有她,才做得雪大哥的妹子,恭喜雪大哥了。”无花拱手。
雪槐微微一笑,道:“既然我妹子这么好,如果我把她许配给你,你说她做不做得你的东海王妃。”
无花一愣,猛地一揖到地,狂喜叫道:“做得,做得,当然做得,太好了,多谢大哥。”
雪槐看向孙荧,道:“妹子,你愿意吗?”孙荧又羞又喜,看着雪槐的眼里却是泪如泉涌,叫道:“一切但由大哥做主。”
当日雪槐向孙进要孙荧,所有的人包括孙荧自己在内,都以为是雪槐看上了孙荧,后来碧青莲一说,孙荧心中虽起了疑惑,但仍抱着幻想,至少她心中认定,雪槐当日要她,即便不是爱上了她,至少也对她有好感,但到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雪槐真的只是想帮她,她甚至可以肯定,雪槐在要她的那一刻便已想好,将来要让她做无花的王妃,而今日与她结拜,也是为了主个目地,以雪槐在东海的声望和无花心中的地位,他的妹子,绝对做得东海的王妃。
雪槐认妹,无花纳妃,喜事接踵齐至,众人一齐上来道喜,石敢当叫道:“只可惜就要出征,喝不到大王的喜酒了。”
无花听了这话,猛地看向孙荧道:“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拜了天地,你愿意吗?”
孙荧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又羞又喜的点头道:“我愿意。”看向雪槐,眼含热泪,道:“孙荧这杯喜酒,一定要亲手端给我的好大哥。”
“这样不好吧。”文易老成持重,进言道:“大王,这是你纳王妃呢,岂可如此草率。”
“什么叫草率。”无花大大摇头,看向雪槐道:“有雪大哥亲自主持,那便是天下最隆重的婚礼,比任何的蘩文缛节都要持重百倍。”
“好。”海冬青石敢当等齐声叫好,当下再摆香案,无花孙荧拜见了天地,两个齐端了酒到雪槐面前,孙荧道:“大哥对孙荧的好,山高海深,不是一杯酒表达得了的,因此孙荧这杯酒不是谢大哥,敬这一杯酒,是祝大哥此去旗开得胜,大败矮子盗。”
“好妹子,好。”雪槐接过酒,呵呵而笑,扫一眼出城相送的十数万东海百姓,猛地扬声叫道:“雪槐喝东海王妃一杯酒,保东海国永不受矮子盗侵犯。”
此言一出,东海百姓欢声雷动,孙荧更是眼含热泪,要知无花虽通达,但如此草率纳妃,不明就里的东海百姓终会有话说,而雪槐这话,却将扫灭矮子盗的不世功业尽数送给了孙荧,此后东海一日平安,众百姓就会一日念孙荧的好,是她的干哥哥答应她的不是?她在东海百姓心中的地位也就无可取代。心中对雪槐的感激,再无言语可以形容。
无花孙荧随又向众将敬酒,共喝一杯,雪槐翻身上马,大军启动,无花孙荧挥手作别,看着两人并肩而立,雪槐心中暗感欣慰,孙荧也有了依靠,雪槐心里再无挂牵,此时他心中剩下的,只有一点杀气,他突然就想到了天眼神剑,该是天眼神剑重新出世的时候了。
“天有眼,矮子盗当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