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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 二十三
二十三

那飞旋而来的暗器原来是一枝花,约半尺长的花枝上生了不少尖刺,但若非雪槐眼力了得,还真看不清随着花瓣飞旋的枝上到底有刺没刺,脑中闪念,知道定天公主是借此考验他的身手,不敢迟疑,反手拔剑,手腕轻振,急削花枝上尖刺。那花儿颤颤巍巍,吹弹得破,又是在急速的旋转中,要想削掉枝上尖刺而不碰落花瓣,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要找到尖刺就不容易,然后手上劲力还要尽量的轻柔,只要稍稍重一点点儿,花瓣就会弹落。这一手里,不但考验了眼力反应,更考验了剑上的火候,剑上劲力若不能达到随心所欲吞吐自如,决不可能削掉刺而不碰落花。
雪槐所学擎天三十六剑劲力走的纯是刚猛的路子,讲究着着进攻,大开大合。若还是在巨犀时的雪槐,除了一剑劈落花枝,再无办法,但今日的雪槐已远非当日,剑随心转,于已身劲道的拿捏洞若观火,一轻一重间纤毫不差,因此还是一样的擎天三十六剑,剑尖微振,却轻轻巧巧就将枝上尖刺削了下来,而花瓣依旧,甚至花蕊中轻附着的花粉也未碰落。
枝上花刺约有十一二个,雪槐剑起时花在面前数尺,待得将尖刺尽竭削净,那花也才刚刚飞过他肩后,反手收剑,就势接住了花。这时他已看清数丈外一树花前站着一个女子,这女子约莫二十来岁年纪,穿一袭淡黄宫装,身材高挑,瓜子脸,身上并无任何装饰,但一股清贵之气却是透体而来,这时凝眸而视,眉间略含微笑。雪槐知道必是定天公主,当下上前一步跪倒,捧了那枝花道:“雪槐拜见定天公主,花上尖刺已尽数削净,幸不辱命。”同时心中暗暗惊讶,他先前不敢暗测定天公主灵力,这时当面见到,感应到定天公主灵力十分了得,便与自己相较,也是相去不远,就她的年纪来看,简直可以说是不可思议。雪槐这段时间功力大进,灵力之强,即便还比不上当年的青莲道人、撞天僧等宗师级人物,较之法一、紫气道人这些一派掌教已要强许多,但他这身功力得来不易,乃是几经生死,屡逢异遇,若光是练,可以说,无论如何就他这点年纪都练不出来,但定天公主却练出来了,实不知她是如何练的?心中暗暗敬佩:定天公主真是奇才,我天朝或真能借她之手重振神威。雪槐心中同时还有一个意外,在听上林青说了定天公主诸般事迹手段后,他脑子里已先了定天公主的一个形象,英气逼人,霸气迫人,高贵威严,凌然不可侵犯,然后这时一见面,却完全不是这样,虽然一见面就试雪槐武功,但她脸上的笑却让雪槐一眼就感到亲切。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雪将军名动天下,果然了得。”定天公主击掌赞叹,声若幽谷鹂音,十分动听。
雪槐忙道:“雕虫小技,不敢当公主称赞。”
“我听说过将军的事情很多,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听说将军为了一个狐女,叛亲背国,更领军与一手把你养大的义父相斗且打败了他,真有这样的事吗?真的是为了狐女?”雪槐想不到定天公主会问他这样的事,心中一震,想也不想,点头应道:“是。”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的,反正狐女将会是他的妻子,那就是这个理由好了。
“真是这样吗?抬头看我。”
雪槐抬头,四目对视,定天公主眼光似乎直要看到他心底去, 眼见雪槐坦然而视,蓦地里仰天大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宁可身背恶名,也决不肯让自己义父落一点点不好的名声,将军真乃君子也。”
她这话似乎另有深意,雪槐疑道:“公主……”
定天公主微微而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敬擎天与矮子盗结盟的事,不可能瞒着天下所有的人。”
雪槐身子一震,巨犀与矮子盗结盟必属绝密,再想不到定天公主竟会知道,忙道:“那是我王为了霸业,一时糊涂,决不是我义父的主意。”
定天公主点点头,却忽地躬身为礼,道:“刚才说将军为狐女叛国,乃是一试将军心性为人,冒昧之处,还请恕罪。”
她以公主之尊,竟会为这点小事道歉,雪槐又是一个想不到,忙道:“公主千万别这么说,是雪槐无礼,没说实话。”
“那我们就都不要客气了。”定天公主微笑,道,“将军也请起来吧,我这儿也没什么好招待,倒是花儿开得正好,便请将军赏花好了。”
她这一笑十分亲切,最难得是话中那份平和,雪槐起身,暗暗点头,想:贵而不骄,真是难得。如果不是事先听了定天公主的事迹,就凭眼前见面的印象,打死雪槐也不信定天公主能威震天下诸侯,心中思忖:她该是个外柔内刚、情理分明的人,只会以理服人,而决不是以势压人。心中更添好感。
“夕舞公主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定天公主从一枝花后看着雪槐,道,“我会派人尽力查找,你也不必太担心,能无声无息地劫走夕舞公主的,不是等闲之辈,这样的人做这样的事,必有大的图谋,所以不会轻易伤害夕舞公主。”她分析得很有道理,雪槐心中也是这个想法,道:“多谢公主援手。”
“不用谢,父皇命我成立定天府,本就是要安定天下,重整天威,这可说是我定天府的分内之事。”定天公主说着一笑,忽又想起一事,道,“对了,我听说你最近率东海水军迎战矮子盗,战况如何?”
雪槐想不到自己迎战矮子盗的事也传到了定天公主耳朵里,忙抱拳道:“禀公主,我天朝大获全胜,矮子盗舰队全军覆没,包括矮子盗主帅歪脖梨秀在内二十余万人被全歼。另还有一个好消息,这次属下率领的不仅是东海水军,还有风神八族和狐女族战士,但起决定作用的是横海四十八盗。横海四十八盗一体同心,决定随属下归顺天朝。”
“真的?”定天公主眼光大亮,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叫道,“照你这么说,千年来为祸我天朝的两盗竟是一举扫除了。”看她如此狂喜,雪槐心中也是十分喜悦,道:“是,横海四十八盗从此可收为我天朝水军,不但不再为害,且是我天朝最骁勇的水师,只是矮子盗还有些余孽未净,但属下已命几个残余的矮子盗带话给矮子王,速亲身来降,请昊天大皇帝宽恕,否则九十月间西北风一起,属下便将率师远征矮子国,彻底铲除此天朝千年之害。”“太好了太好了。”定天公主越发欢喜,似乎忽地想起什么,看了雪槐道:“你方才是说将横海四十八盗收为我天朝水军是吗?”
雪槐明白她的意思,朗声道:“是,只要得天子恩典,横海四十八愿随雪槐归顺天朝,只奉天子一人诏令。”
天朝之制,天子以德服人,以仁治人,而兵者凶器也,所以天子不将兵,兵在众诸侯手中,一旦有事,天子发出诏令,天下诸侯一齐领兵勤王,这一套最初也还行得通,但慢慢的就变了味,终至于尾大不掉,藩强主弱,以至积弱千年。现在定天公主虽借师门势力及自身神通本事威压众诸侯王,但手中无兵,终是有些外强中干,百万信徒声势虽大,到底不是军队,不能真正的威摄天下,但若有了雪槐这支百战雄师,那就完全不同,定天公主一时还难以置信,所以要问清楚,而雪槐在亲自感受了定天公主的心性为人后,认定定天公主是值得他全力辅佐的,于是直言效忠。
“太好了。”定天公主狂喜,叫道,“雪将军,有你助力,我一定可以重树天子权威,这可真是天助我啊。”
雪槐也是激动无比,道:“能重振天子天威,天下一统,战乱不生,百姓安居乐业,正是雪槐最大的梦想,只要能实现这个梦,雪槐百死无悔。”
“这也是我一生的梦想。”定天公主激动地叫,道,“雪将军,你立时跟我入朝,我要禀明父王,下诏重重佳奖。”当下与雪槐一起入宫。
歼灭矮子盗舰队的事,雪槐昨夜没来得及跟上林青说,这时便在路上说了,上林青惊得张大嘴合不拢来,半天才看了雪槐背影暗暗摇头:“这小子,在巨犀时也不过是个爱喝酒打架的浑小子,一出巨犀竟越来越厉害了,竟又灭了矮子盗舰队,结盟的事彻底完了,大王国公知道这个消息,更要气坏了。”
进宫,定天公主禀报,昊天大皇帝大喜,立命雪槐进见。雪槐还是第一次见到三十五世昊天大皇帝,见他五十来岁年纪,白净微胖,虽是一身龙袍,却像一介书生,再无威凌天下的王者之相,不由暗暗摇头。
雪槐当面禀报了大胜矮子盗及愿率横海四十八盗归顺之事,昊天大皇帝大喜,当即下诏,封雪槐为天朝镇海大将军,横海四十八盗首领皆封为水师总兵,统称镇海军,归雪槐节制,余下将士各赐酒肉银两,以资佳奖。雪槐领旨谢恩,心中高兴异常,倒不是为做了大将军,而是为横行东海千年的横海四十八盗终于能改盗为良,从此为天朝出力,而天朝有此一支精锐水军,海疆也将从此安宁。诏令传出,天下震动,尤其是霸池边对峙的炎阳等三大国,定天公主这段时间看上去很威风,其实三大国心中各有算盘,只要定天公主手中无兵,三大国就不会真怕她,定天公主神通了得,但天下奇才异能之士所在多有,以三大国之力,自也可宴请高手异人对抗,至于天音教教百万信徒,说白了终是一群未经训练的乌合之众,真要靠他们上战场是不行的。但雪槐率横海四十八盗一归顺就完全不同了,定天公主手中不但有了军队,而且是百战无敌的雄师,最要命的还是水军,借着虎威江、龙腾江几可到达天朝任何地方,这对于许多自认为天高皇帝远而完全不将昊天大皇帝放在眼里的诸侯王来说,绝对是一个恶梦。昊天大皇帝随又赐宴,定天公主作陪,席中昊天大皇帝又将自己早年居住的太子府赐给雪槐作了大将军府。雪槐推辞不敢要,定天公主却笑道:“实话说吧,这不是什么赏赐,其实是要借你的虎威坐镇,以前的天安,就只有一万禁军镇守,面对天下诸侯百万雄兵,形同虚设,但有了你的镇海军,天安就真的是天安了。”她这话说得直,也确是事实,远的不说,就说最近巨犀的会盟,数十万大军虎视天安,昊天大皇帝除了老老实实下诏会盟,再无任何办法,雪槐心中感慨,当下不再推辞。
这一场酒喝得十分尽兴,雪槐高兴,昊天大皇帝定天公主也高兴。大半天交道打下来,雪槐基本已看清定天公主的心性为人,确实值得他全力辅佐,想着天威重振有望,心中的喜悦无可言喻。散席后自有人领雪槐去他的镇海大将军府,上林青要告辞出城,却给雪槐一把拉住,让上林青带了送亲的巨犀军士一齐住进他的镇海大将军府,上林青道:“这样不好吧,我们怎好住进你的大将军府里去。”
雪槐摇头,拉了上林青手道:“什么大将军不大将军的,在雪槐心里,永远是巨犀子民,即便我回不去,但我的心永远向着巨犀。”
上林青看他说得真诚,点点头,叹一口气,道:“我看着你长大,你的心性为人我还是了解一些,事到今天,也不知说什么好,但有一点,夕舞的事你一定要尽力,可不能有了这公主就忘了那公主啊。”
雪槐一愣,随即明白上林青心中在想什么,苦笑:“老大人误会我了,我向着定天公主,是为了助她重振天子权威。因为天威重振天下一统,众诸侯畏威服德再不争战,百姓就能安居乐业,这比出一个霸主来强压众诸侯王要好得多,所以我帮她,除此再无二心。”
“只要你不忘了夕舞的事就好。”上林青点头,却笑道,“碰着个定天公主,又碰着个你,三国争霸的春秋大梦可以醒了。”
“但盼仗着天子仁德定天公主灵慧,就此海内清平,那就是天下百姓之福了。”雪槐诚心祈祷。上林青却只是微微冷笑,密切注意天安城内外各种消息反应,一一送回巨犀。
昊天大皇帝几乎每日赐宴,定天公主更是视雪槐如兄长,十分亲切。对夕舞的事,定天公主也是异常用心,她的定天府共有金、木、水、火、土五旗武士,都是从天音教特选的精锐弟子,共有五千余人,再加上散处各地的百万教众,这么大一股势力撒开去,比雪槐单人独剑的去找,可就要管用得多,不过一直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但雪槐心中还是充满感激。
这日昊天大皇帝又召雪槐进宫赐宴,到傍晚时才放他回来,走到半路,旁边林子里忽传来喝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你的酒葫芦来。”雪槐一怔,急扭头看去,果见是难得糊涂,半倚在一株大树上,肩头还扛了一把大剑,就跟上次那把一模一样,剑鞘上依旧夸张的雕了一只大眼睛,而里面的剑不要说自然还是木头的。
雪槐今日的一切,可以说都是难得糊涂教他去找天眼神剑始,因此一直以来雪槐心里对难得糊涂都是充满了感激,这时在这里突然见到难得糊涂,心中欢喜异常,大叫一声:“难得糊涂老前辈。”急冲过去,心中激动难以形容,竟猛一下将难得糊涂抱了起来。
“放开我?”难得糊涂对雪槐突然而来的举动大吃一惊,双手急推,从雪槐手中挣开身子,鼓起眼看了雪槐道,“臭小子,动手动脚,想干什么?”
他那样子似乎很生气,雪槐可不在意,呵呵笑,道:“老前辈,又见到了你,真是高兴呢。”
“高兴了就要动手动脚?”难得糊涂仍不高兴,翻着眼睛。
“好了好了,我给老前辈赔罪。”雪槐一揖到地,道,“老前辈不要生气了,到我那里喝酒去,我那儿可有好酒呢。”
一听好酒,难得糊涂眼中立时射出馋光,叫道:“这还差不多。”一迈步,却又摇头,叫道,“啊呀,不行,老夫这会儿没空,还有急事呢。”
“什么事急到喝酒的工夫都没有了啊?”雪槐大奇,道,“要不要我帮忙啊。”
“你肯去当然好啊,天眼神剑刚好用得上呢。只不过你小子现在可是大贵人了,镇海大将军。哈,好大个帽子,还请得动你吗?”难得糊涂翻着眼睛看着雪槐。
“老前辈这是什么话,只要一声招呼,雪槐应声便至。”当下嘱咐随从回去和上林青说一声,就说他出去有点事,让上林青替他向天子告假。
“这还差不多。”难得糊涂点头,“我老人家法眼无差,你小子虽生着一双色狼眼,倒还不是白眼狼。”雪槐给他说得哭笑不得,道:“我当然不是白眼狼,而且我的眼睛也不是色狼眼啊。”
“还不认?”难得糊涂瞪眼,道,“一会儿夕舞公主,一会儿定天公主,一会儿狐女,一会儿天下第一美女,哼哼,见一个爱一个,养成了习惯,看见我老人家也爪子伸伸,还不认。”原来他绕来绕去还是怪雪槐抱了他,但他这话雪槐还没法反驳,说的这四个女子,除了定天公主,其他三个可都是他心中所爱,只得再做一个揖,道:“老前辈,我再给你赔罪了。”
“认了是色狼眼是吧,哼,我老人家法眼却是不差的。”难得糊涂哼了一声,一扭身,道,“走吧,不过不要跟得太紧,人家看了你的色狼眼又见你紧跟着我,怕会误会我老人家是老色狼呢。”
“这老前辈就是爱开玩笑。”雪槐摇头苦笑,知道难得糊涂言行虽滑稽,但内里热心得很,既来找自己,一定有重要的事情,当下紧紧跟上。
难得糊涂带着雪槐一直飞掠了数百里,始才在一个山岭上落下,看一眼山下,哼一声道:“这些光头,这般小气,油灯也不点一盏。”雪槐顺着他眼光看下去,才发现山脚有一个寺院,规模不算小,只是黑膝膝的不见一点灯光,便道:“出家人起得早,这会儿想必都睡了吧,所以没点灯。”
“睡了?有理。”难得糊涂点头,斜起眼看向雪槐,道,“还是年轻人脑子灵,我老人家就没想到。”雪槐自然听得出他这是说的反话,心中暗叹:这样也要怪人,怕了你了。只得不做声,装作没听见。
难得糊涂见他不答腔,收回眼光,却打个哈欠道:“说到睡,我老人家还真打瞌睡了呢,这样好了,我们且去这庙里借宿一晚。”
“不是说有急事连喝酒都没时间了吗,怎么又要去这庙里借宿?”雪槐心中奇怪,想要张口,却又忍住,想:这老前辈很爱多怪人,我还是少开口。他不吱声,难得糊涂却转头看向他,上下一看,摇头道:“两个俗家人去借宿可不行,得想个法子。”
雪槐忍不住开口:“俗家人借宿为什么不行,一般赶路的行旅若是错过了客店,去寺庙借宿正是最好的选择呢。”
“你知道什么?”难得糊涂翻眼,“俗家人借宿,行是行,没有好招待呢,那寺里的好床好被好斋好菜平日都收着,要他们的光头同行来才拿出来呢。”他这会儿还又计较上了好床好被,雪槐彻底没了脾气,又只有闭嘴,却见难得糊涂猛地拍额头道:“有了,我们来扮两个和尚,我是老和尚。”向雪槐一指,“你是小和尚,我们是师徒,大德高僧和他的小徒弟光临这等山野小寺,那还不美死这班小光头,有什么好东西自会乖乖奉上。”他主意还真多,但雪槐这会儿可不想和他争。这一路上下来,他的感觉就是,老糊涂难惹,只摸摸头发道:“扮和尚要剃光头又要烧香眼,太费事了吧。”
“老夫自有手段。”难得糊涂嘻嘻一笑,看了他道,“挂着你那些公主美人,不想做和尚是吧。嘿嘿,我跟你说,你今天这和尚还做定了。”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纱巾来,将其中一块往雪槐头上一罩,吹一口气,雪槐只觉纱巾一收,将他一个头蒙得紧紧的,急要伸手去摸时,难得糊涂却瞪眼道:“不要动。”雪槐只得依言不动,难得糊涂又将另一块纱巾蒙在自己头上,捏个诀,一旋身,霍地化成个老和尚,不要说,雪槐必是和他一样,变成和尚了。而且不仅是头变过,身上衣服也变过了,变成了和尚的衫子,雪槐身上自也一样,却只是背上的双剑变不了,原来天眼神剑灵力太强,难得糊涂的道法起不了作用,难得糊涂从袖子里又摸出块大些的纱巾来,命雪槐将双剑裹了背在背上,再吹口气,双剑看上去竟成了个包袱,当然若雪槐用剑眼来看仍然是剑,但一般人是看不出来了。难得糊涂把自己的木剑则变成了拐杖。
“模样有了,还得有个法号,老夫我年高德馨,法号就是大德好了,你这小和尚嘛……”难得糊涂眼光去雪槐脸上一溜,忽地嘻嘻一笑,道,“有了,你生着一双色狼眼,那就从这色上做文章,便是色空好了。小和尚记好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别整天搂着你的美人儿色啊色的,需知终归是空。”
雪槐哭笑不得,没法和他驳,只得抱拳拱了拱手。
“色空小和尚,跟着为师来吧。”难得糊涂哈哈一笑,当先下山。到寺前,看山门上写着浮尘庵三字,却原来是个尼姑庵,里面是尼姑,雪槐就有些皱眉了,难得糊涂却是三不管只顾拍门,开门出来两个年青尼姑,手中却都拿着剑,看身手会武功,脸上有怒色,不过看了难得糊涂的光头长胡子,倒强忍着了,问有什么事。难得糊涂叫道:“借宿,借宿,夜行至此,山上有虎,林中有狼,打草惊蛇,路上还有大坑,我的老骨头可不经摔,无论如何要借宿一晚,虽然你们是尼姑我们是和尚,但终归都是光头,俗话说光头上的蚤子一家亲,咱们可不是两家人呢。”
“光头上的蚤子一家亲,哪有这话?”雪槐听他胡言乱语,暗暗好笑,那尼姑却没办法,只得让雪槐两个进去,自有客房,让雪槐两个歇息。
进房,难得糊涂看了雪槐道:“色空小和尚,我先警告你,这里是尼姑庵,眼要看得正,可不要见了漂亮尼姑就满眼乱瞧啊。”他这话有些过火了,雪槐终于忍不住,沉下脸道:“老前辈,我敬你是前辈,你说话却请自重。”最初遇到难得糊涂,难得糊涂骗酒喝的情形让雪槐觉得很可爱,后来得天眼神剑可说也全是因他的指引,所以雪槐这次遇到难得糊涂就格外的亲切,然而这一路下来,却感觉越来越不对,这老糊涂实在太难打交道了,难打交道也罢了,少说多听就是,但眼前这话可就太过了,雪槐便是泥人,终也有火。
“哟哟,还上火了?”难得糊涂看雪槐,雪槐却沉下脸不看他,难得糊涂忽地扑哧一笑,到雪槐面前一揖,叫道:“行了,算我不对,给你赔罪好不好?开个玩笑嘛,男子汉大丈夫,却跟个女人似的,一句话也受不起吗?”得,还是他有理了,别人生气反成了小女人,雪槐气极反笑,心中自忖:也是,为一句话又何必生气,当没听见不就完了吗。这么想着,倒不生气了,脑子一清明,突地觉出不对,暗想:老前辈明明说找我来有急事,怎么又会来这尼姑庵借宿?他每次现身见我都有目的,这次想必也一样,却又故意借言语惹我生气让我难以察觉他的真意,我倒是真糊涂了。明白了,随即重看向难得糊涂,雪槐心中复又涌起敬意,难得糊涂也回眼看向他,却是一厥嘴道:“小气鬼。”
雪槐微微一笑,抱拳道:“是晚辈小气了。”
话未落音,难得糊涂猛地伸指到嘴边一嘘道:“别出声,呆会儿无论有什么事都不要动,尤其不要拔你那长眼睛的剑,只管乖乖地做俘虏就好了。”
就他说话的中间,雪槐心中灵觉也生出感应,有人正借遁术急掠而来,而且人数不少,这正映证了他心中的想法,难得糊涂找他来,确有深意,但难得糊涂叫他不要动当俘虏他却又不明白了,不过既知难得糊涂有深意也就不再多问,且运剑眼察看来敌,他怕来敌生出感应,将大部份剑气收敛,只以一线微光看去,却见来的是一群蒙面人,约有二三十之数,却只最前面一人功力最高,这人身材高大,右手执一把金背大刀,却少一根中指,只九个指头。看了这群蒙面人,雪槐脑中第一个想的便是七杀教的,他在寻找夕舞中发现,七杀教突然之间销声匿迹了,他正奇怪呢,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了,正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但心中兴奋之余却又有些失望,因为这九指在这一群人中虽是功力最高,却远不能与天风道人红娘子等相较,可见不是七杀教中的重要人物。九指一群人来得极快,只一瞬便到了山门口,直接上了墙头,而庵中尼姑中功力高的也已惊醒,出声示警,一时刀剑声响成一片,但雪槐灵觉感应到尼姑中功力最高的也还比不上那九指,人数虽差不多,整体实力却是差得远了。
“出房看戏去,记住我的话了。”难得糊涂说着当先出房,到房外,见众尼姑都已执剑立在院中。九指一群人却四面站在墙头,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时群尼中一个可能是住持的中年尼姑执剑喝道:“何方邪魔,敢夜犯我水月庵下院。”
“这浮尘庵竟是水月庵的下院?”雪槐大吃一惊,念及镜空师太的恩义,心中顿时杀气狂涌,耳中却猛传来难得糊涂的声音,“我说过你不要动,才出门就不记得了。”
雪槐这才记起难得糊涂的话,只得强抑杀气,这时那九指一声狂笑,道:“水月庵已经完蛋了,识相的就弃剑投降,否则休怪我不客气。”说着金背刀一挥,直扑下来,一刀斩向那中年尼姑,四面的蒙面人也纷纷扑下。
那中年尼姑仗剑相迎,刀剑相交,功力不敌,一个踉跄。九指大笑一声,一步跟上,举刀再劈。中年尼姑知道硬拼不是对手,剑走轻灵,疾刺九指左胁。九指回刀一格,猛地横扫,劲风激得尘土飞扬。中年尼姑不敢硬接,再退一步,但院子本就不大,又挤满了人,哪有多少空地。这一退便靠在了一个年青尼姑身上,九指哈哈狂笑,再一刀劈下。中年尼姑无可再退,只得举剑硬架,情知一只手接不住,双手举剑,尽力上格,再想不到的是九指这一招竟是虚招。刀剑相交,刀上力道竟是轻飘飘的,全不受力,中年尼姑力道打空,反带得自己身子往前一栽。九指金背刀往前一伸便架在了中年尼姑勃子上,大声喝道:“都不要动,动一动她脑袋就搬家了。”
中年尼姑的功力相对于九指其实差得也不是太远,但出家人少与人争斗,格斗的经验却是天差地别了,所以仅仅数刀便被制住。雪槐在一边冷眼看着,不由暗叹,住持被制,众尼姑都没了斗志,纷纷弃剑受缚,这倒也是好事,否则真若是一场苦战,死伤太多,雪槐还真会忍不住插手,难得糊涂叫他不要动手老老实实做俘虏必有深意,一动手可就坏了难得糊涂的计划了,虽然雪槐迄今猜不出难得糊涂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九指制住群尼,取一张网,将包括雪槐、难得糊涂两个人在内一网装了,然后命五个蒙面人提了网,九指往这五人脚上各画一道符,喝一声起。五人脚上生风,将连带雪槐两人在内的二三十人一网提了起来,掠空而行。九指所使术法名五鬼搬运术,因为凭九指功力,无法以遁术带这么多人走,其他属下功力更次,更带不了人,所以只有借五鬼搬运术,五鬼搬运术出自道家,乃是以符咒召来鬼魂的阴灵加以役使,所以有一个鬼字。
网一起,所有人顿时挤作一堆,雪槐和难得糊涂在一起,一挤,难得糊涂大叫:“臭小子,你想挤死我啊。”
雪槐忙说对不起,可他也是身不由己啊,只得勉力后仰,后面是两个年青尼姑,难得糊涂可又叫了:“干什么,想占人家小尼姑的便宜啊。”
得,前不对后有错,都是他一个人的话了,雪槐脑子不转筋,想不出第三条路,索性眼一闭,聋子的耳朵,好看不进风,随他说去。
飞掠了一个多时辰,前面出现火堆,火堆附近坐了不少尼姑,旁边还站了不少蒙面人,那情形一看就明白,都是被蒙面人制住的。九指向提着大网的五条蒙面汉子脚上一指,落在火堆前,撤网放出群尼,而众尼姑早已互相叫了起来,彼此相识,竟都是水月庵弟子。
九指落下地来,向火堆前一个蒙面老者拱手道:“吴大人,小人将浮尘庵下院尼姑全拿来了,一个不漏。”
竟然叫大人,这可太奇怪了,只有官府中人才叫大人啊,七杀教叫什么大人?雪槐心中迷惑,暗暗思忖:难道不是七杀教的,而是哪一国的官府中人?可又是怎么回事,官府中人怎么会蒙了面来拿水月庵下院的弟子啊?即便是犯了事官府要拿,也该是明火执仗啊?百思不得其解,看那吴大人,功力明显在九指之上,其他的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听了九指禀报,那吴大人哈哈大笑,看旁边一个老者道:“五处下院的弟子全给人拿刀子架在脖子上,焦大人,你说镜空那老尼姑还能不能犟下去?”那焦大人年纪功力都和这吴大人差不多,也是哈哈大笑,道:“再犟,就把这些尼姑全杀了,看老尼姑孤家寡人怎么撑她水月庵的门面。”
“都杀了你舍得吗?”吴大人嘿嘿笑,瞟向尼姑群中,道,“这里面可着实有几个小美人呢。”
“那咱兄弟就每人先挑两个留着。”焦大人嘿嘿淫笑。
雪槐勃然大怒,难得糊涂看到了他脸上神色,微微一笑,将一缕声线送到他耳朵里道:“呆会儿你可以大开杀戒,不过不要用天眼神剑。”雪槐就耽心难得糊涂仍不让他动手,闻言大喜,将眼光去焦、吴两人脖子上磨了一磨,他眼光若有实质,焦、吴两个人的脑袋早已落地。
异声忽起,乃是高手遁术掠风之声,直往这面而来,来势极快,雪槐一抬眼,来踪已现,共三个人。前面是两个蒙面老者,各执长剑,后面追的是则是镜空师太。从飞掠的身法中雪槐可以看出这两个老者单个的功力不如镜空师太,但两人合力该在镜空师太之上,反给镜空师太追着打,显然不是真的打不过,而是要诱镜空师太过来。果然,看到火堆,两个蒙面老者左右一分,同声长笑,其中一个老者道:“镜空老尼,不要逞能,且看前面。”镜空师太自然早看到火堆前被制的众弟子,收术落地,脸色铁青,眼光如剑,雪槐已明白这些蒙面人是想要借众尼的性命逼镜空师太投降,念及当日镜空师太对碧青莲的恩义,心中杀气狂涌,不过难得糊涂早招呼要他不要着急,便强自抑制。那两个蒙面老者也收术落地,哈哈狂笑。镜空师太厉叱一声:“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两老者收了笑声,左面老者道:“很简单,我们费这么大力气, 就是想请师太加盟,师太若念及众弟子性命,便服了我手中忠心丹,至于我们到底是什么人,服丹后一切自明。”他说着伸出手,掌中一粒小小的红丸子,殷红如火。
“你们是七杀教的?”镜空师太眼睛微眯,剑一般射着那老者。
“七杀教算什么东西?”那老者大大摇头,“七杀教主给我家主人提鞋都不配。”
“你们不是七杀教的。”镜空师太眼中露出愕然之色,显然大是意外。雪槐先前虽听那焦、吴两人互称大人有些怪,但仍认定他们是七杀教的,这时听这老者亲口否认,且明显的对七杀教主出言不恭,一时心中大是迷惑,暗暗思忖:看来真不是七杀教的,未必又出了个什么邪教?
“师太不要问了。”那老者摇头,道,“说了只要服了忠心丹,一切自明,否则玉石俱焚,那时便悔之晚矣。”
镜空师太情知问不出来,眼光看向众弟子。众尼姑也在看她,一个中年女尼叫道:“师父,我们的生死不要紧,你千万不可为我等委屈了自己。”这中年女尼一开口,众尼齐叫出声,都叫镜空师太不要以她们为意。
听得众弟子叫,镜空师太微微点头,道:“你们都很好,不愧跟了我镜空一场。”忽地神色一冷,厉声喝道,“不必再藏着了,都给我出来吧。”
她这一喝有些莫名其妙,雪槐一愣,急运剑眼四下一搜,立时大觉惭愧,原来左近林中竟还伏得有不少人,他先前胸中激怒,竟未察觉,镜空师太却察觉了,心中暗暗佩服:镜空师太在这种情形下仍心神不乱,她能执掌水月庵,果是有过人之能。林中人一听镜空师太喝声,知道被发觉,立时冲将出来,两面林中都有人,多达百余,竟反将蒙面人包围了,手中都是清一色长刀,一围定,同时举刀大喝:“扫平四海,霸气九州。”百余人,倒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喝声毕,一个老者上前数步,对镜空师太拱手道:“定天府木旗都统王鹰见过师太。”
定天府竟预先在这里伏得有人,倒是大出雪槐意料之外,他知道定天公主手下共有金、木、水、火、土五旗武士,每一旗有正副两个都统,都是功力了得的好手,由这王鹰眼底神光看,功力决不会输给那两个蒙面老者。他旁边的老者理该是他副手,功力也自不弱,所率这一队木旗武士气势更远在一众蒙面汉子之上。雪槐一时精神一振,蒙面人刀架在群尼脖子上,他剑再快,不可能一瞬间将所有蒙面人斩尽杀绝,众尼姑还是会有死伤,但若有王鹰这一队武士一齐动手,情势就要好多了,暗暗思量:我先斩了焦、吴两个家伙,再去助镜空师太斩了那两个老家伙,九指这些则交给王鹰他们。瞬时间定下通盘计划。
镜空师太对定天府武士会在这里出现显然也颇为意外,疑惑地看向王鹰,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王鹰哈哈一笑,道:“定天府掌控天下,没有什么事是可以瞒过我们的,这些人鬼鬼祟祟,引起了我们的怀疑,所以就跟下来了,想不到他们竟是想对付水月庵,胆子倒是不小。”说着转脸看向那两个蒙面老者,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立即给我摘下面具,束手就缚。”
听了他话,两个老者中的一个哼一声,道:“我们和定天府井水不犯河水,我们的事,你们最好少管,免得伤了和气!”
“放肆!”王鹰厉喝,“定天府掌控天下,什么事我们管不得?”
那老者嘿嘿一笑,伸手去怀中一摸,摸出一样东西向王鹰一样,道:“这个东西你该认得吧?”他手中那东西不大,又只一晃就收了回去,雪槐竟是没看清,似乎是块什么牌子,但王鹰一见那牌子却显得颇为惊惧,竟退了一步,叫道:“原来是……”说到这里时那老者一举手,显然是示意王鹰不要说出来,王鹰也就住口,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蒙面老者来头极大,便以定天府的威势也颇为忌惮,雪槐一时大是疑惑,暗暗思忖: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竟能让王鹰生出畏惧之心?
镜空师太自也看到了他脸上神情,叫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王鹰看一眼那蒙面老者,面有难色。那蒙面老者哼了一声,道:“王都统,这浑水不是你定天府趟得的,带了你的人走吧。”
“这……”王鹰这回却是一脸为难地看向镜空师太。镜空师太眉毛一扬,喝道:“怕了你就走。”
镜空师太还是老脾气。雪槐心中暗暗盘算,这些蒙面人看来来头极大,镜空师太若硬是不降,只怕他们真会对众尼下辣手,我得找个机会猛下杀手,定天府武士后撤时该是个好机会。他可不在乎蒙面人是什么来头,更不怕,只是对王鹰略感失望。王鹰却又不肯走,反看向镜空师太道:“师太,这些人来头极大,我们定天府虽不怕,却也不想轻易树下这么一个强敌,只除非有必要,所以我想问清楚,上次我家公主请师太加盟定天府,师太当时虽拒绝了,但我家公主请师太想想,不知师太想了没有。如果师太改变主意愿意加盟定天府,那我们可以为师太而树此强敌。”
“你这是胁迫我吗?”镜空师太看向他,眼光如电,叫道,“你还是滚吧,镜空不是给人做奴才的人,不会加盟什么定天府的。”
“师太这话过了。”王鹰摇头,道,“怎么是做奴才呢,上次公主相请就说过了,五观三寺名动天下,为我正教中流砥柱,只要师太肯加盟,将立请天子下诏加封,那水月庵便成护国水月庵,为天下僧尼所共敬。当然,师太世外高人,不把虚名放在眼里,但我家公主成立定天府也并不是为了自己啊,是为了重振天子天威,天朝一统,最终还是好了天下百姓。师太慈悲为怀,不正是希望天下百姓过太平日子吗?”
先前王鹰要镜空师太加盟定天府才肯援手,雪槐已然大是恼怒,但听了这番话却是暗暗点头,想:五观三寺再不是以前的五观三寺,想要八派共传一个大弟子却又各存私心,借着定天府为皇家出力而团结一致,倒也真是个好主意,师太这方面太固执了,却不知其他几派是怎么想的,公主一直没提这方面的事,莫非其他几派也全都拒绝了?回去倒要问问定天公主,若真是说不转,我倒可以去一趟青莲观,让青莲先说动她师父,然后由青莲真人去劝撞天僧几个,青莲真人位望尊祟,他出马劝说就要见效得多。”雪槐私心里盼望镜空师太听了这番话会点头,但镜空师太却毫不犹豫地断然摇头,叫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镜空认定的事,便血染黄沙,也是决不回头,给我滚吧,休要在这里啰嗦。”
“那就怪不得我定天府了。”王鹰一抱拳,定天府武士后撤。雪槐知道此时迟疑不得,身子往前一纵便到了那焦、吴两人背后,剑一划,两个脑袋齐刷刷落地,焦、吴两人功力虽还比不上那两个蒙面老者,也算是不错,却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就落了脑袋。一是与功力与雪槐差得太远;另一方面也是实在没有想到,尤其是没能看破雪槐背上那看上去是包袱的东西其实是两把剑,否则若在先前雪槐不反抗时缴了去,至少要多费雪槐一番手脚。
雪槐本来的打算斩了焦、吴两人后便要助镜空师太对付那功力最高的两个蒙面老者,这时王鹰不插手他便改了主意,不扑向两个蒙面老者,而是改杀其他蒙面汉子,九指就站在焦、吴两人不远处,一惊之下刚要举刀,雪槐的剑已到了,连手带脑袋一起削掉,九指变成了五指。
连斩三人,雪槐更不停留,一人一剑便像风一样围着火堆刮过,而所到之处,蒙面汉子无不身首分离,一众蒙面汉子虽然已经惊觉,但实在是挡不了雪槐的剑,别说挡,便连雪槐的剑是怎么来的都没人看清楚。要知雪槐为防蒙面汉子先下手杀害群尼,用上了全力呢,以雪槐今日的功力,这些普通的蒙面汉子又怎么可能看得清他以全力施出的剑招?能看清雪槐剑招,至少也要到焦、吴两人的样子才行。因此几乎是一眨眼,围着大半个火堆的蒙面汉子都已脑袋落地,竟无一人能先对群尼下手,而另一面难得糊涂自也动了手,他木剑也不出鞘,就那么左右戳出,剑鞘虽钝,但他是何等功力,蒙面汉子如何受得起一戳,也是挨着者死,撞着者亡。雪槐往左杀,他往右杀,两个人在火堆另一头碰面,那说走的王鹰竟还没有动身,直着眼,看呆了,王鹰也有点年纪了,但说句实话,从没见过像雪槐一样杀人,那不是在杀人,简直就是在割草啊。
到是镜空师太和那两个蒙面老者反应快得一点,到九指脑袋落地时,镜空师太的剑便刺向了那两个蒙面老者。两个蒙面老者一个出剑回击镜空师太,另一个便怒叫着扑向雪槐,可他刚扑到火堆前,这面雪槐难得糊涂已在火堆另一头碰面,一齐扭头看过来,两人看着这蒙面老者的神情,都像在看一个死人。这蒙面老者魂飞魄散,再不敢扑过火堆,鬼嚎一声,扭头就跑,另一个蒙面老者也慌忙虚晃一剑,跟着跑了。
群尼身得自由,一齐叫着围向镜空师太。王鹰也清醒过来,鹰眼看向雪槐和难得糊涂两人。雪槐因为拔剑,破了难得糊涂在剑上的的法术,露出了背上的天眼神剑,所以王鹰眼中满是疑惑,他自然是知道背双剑的雪槐的,但这时的雪槐却是个光头小和尚,变化又未免实在太大,心中拿不准,叫道:“你们是什么人?”虽然雪槐对镜空师太不加盟定天府有看法,但也决不喜欢王鹰用援手来要胁镜空师太,因此对王鹰毫无好感,剑一收,不理不睬,难得糊涂却是哈哈一笑,叫道:“不是夸口你们定天府掌控天下吗?怎么还有你们不认识的人?”王鹰脸露尴尬,雪槐和难得糊涂两人身手惊人,他不敢露出定天府的霸气,但不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却又实在不心甘。他倒也机灵,脑子一转,道:“定天府虽掌控天下,但也不可能识得天下所有人,尤其是隐居世外的佛道高人。”
“嘴还蛮巧的嘛。”难得糊涂打个哈哈,道,“你既然不认识,我便说给你听。我们是光头,虽然不是世间所有的光头都是和尚,但我们却是和尚,老和尚是师父,小和尚自然就是徒弟了,你信不信我们是师徒?你要不信,我就再详细说给你听,小和尚怎么入的门,怎么拜的师,夜间怎么尿的床,多少泡尿老和尚都记着呢,要不我细数给你听?”
雪槐知道难得糊涂逗王鹰玩,倒乐得看戏,可听到后面可就有些哭笑不得了,尤其旁边有几个小尼姑哧哧笑,都拿眼光偷瞟过来,不由全身不自在,却又拿难得糊涂没办法,不可能这会儿开口解释吧,只有垂眼听着,暗暗摇头:“这糊涂老前辈,真是。”
王鹰忙摇头道:“我信,多少泡尿大师就不必细数了。”他这话出口,群尼笑的更多了,雪槐只有叹气。
难得糊涂自己倒是不笑,老气横秋地道:“信就好,可见孺子可教,老和尚我叫大德。小和尚他叫色空,乃是天杀星转世,尤其对美女有杀伤力,所以你回去第一要紧是要告诉你家公主离小和尚远远的,否则哪天给小和尚捞上了床可休怪老和尚言之未预。”这话听不得,群尼个个低头,雪槐也听着过分,叫道:“师父,你老人家口干不,要不喝口酒。”难得糊涂哈哈大笑,王鹰情知再问不出什么,也不敢发怒,手一挥,带人撤走。
镜空师太走拢来,向难得糊涂合掌作谢,道:“水月庵镜空,多谢师兄援手之德,只是镜空眼拙,实不知师兄来自哪座禅院?”说着看向难得糊涂两个,她功力高深,一般的幻术瞒不了她,但无论是雪槐还是难得糊涂,功力都要高于她,所以便看不破难得糊涂的障眼法儿。
雪槐忙回礼,难得糊涂却打个哈哈道:“山寺野僧,师太自然不识,师太也不必多礼,和尚、尼姑一家亲,帮的都是自家人,但和尚老和尼姑混在一起也不是个事,所以咱们这就别过了。”说着向雪槐一招手,转身就走,他油嘴滑舌,镜空师太可听不得,一张脸早沉了下去,雪槐偷瞟到镜空师太脸色,暗暗咋舌,想:镜空师太生气了。这糊涂老前辈啊,若只是拿我开涮也就罢了,怎么对任何人都是这德性?随即施一礼,跟上难得糊涂。
掠出数里,难得糊涂却突地停步,对雪槐道:“收敛剑气,不要吱声,尖起耳朵听。”雪槐不知他要听什么,依言收敛剑气,竖耳听着。以雪槐的功力,不借神剑天眼周遭十数里方圆动静也可尽收耳底,但附近却只有镜空师太师徒,难道难得糊涂要偷听镜空师太师徒说话?雪槐一时大觉奇怪,又觉大是不妥,想张口,难得糊涂却拿眼瞪他,没办法只有不吱声,心想自己不听好了,但突然间却是心神一凝,因为他听到的镜空师太的话非常奇怪,竟是要解散各下院弟子,只听镜空师太道:“水月庵本院弟子都已遣散,你们也都散了,还俗的还俗,实在不想还俗的,就去其他庵中挂单,从此水月庵就没有了。”她这话叫雪槐大吃一惊,水月庵名列五观三寺,声名何等显赫,怎么说从此没有了,想张嘴,难得糊涂却示意他不要说话,只听得众尼哭叫成一团,猛听到镜空师太一声厉叱道:“哭什么?出家人四大皆空,师亦空,徒亦空,佛亦空,法亦空,水月庵又何尝不是空,你们好自为之吧。”说完飞掠而去。雪槐再忍不住,急要追出,却给难得糊涂一把拉住了,叫道:“你要做什么?”
“追师太回来啊。”雪槐顿足,“水月庵传了千年,怎么能就这么散了?”
“你算了吧。”难得糊涂大大摇头,道,“今日的水月庵早不是已前的水月庵了呢,风雨飘摇,这么做,反是存身之道,不过我仍是佩服她的勇气,很多人是到死都舍不得放手呢。”
“你是说师太这么做是防止那些蒙面人再去找水月庵麻烦?”雪槐一时怒发冲冠,叫道,“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水月庵吃了。”
“错了。”难得糊涂摇头,“镜空师太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些蒙面人,而是看到情势实在大大的不妙,不得不放手。”
“情势大大的不妙?”雪槐满眼疑惑,“难道还有什么势力在威逼她,要知水月庵可是五观三寺之一呢。”
“你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难得糊涂鼓眼看他,随即点头,“看来你是真糊涂,难怪一头拜在定天公主石榴裙下,但就算眼睛不看见脑子也该想一想啊,天朝大地,多少帮会教派,但千年来一直是五观三寺在逞威风,其他教派再不能出头,现在五观三寺不行了,多么难得的机会,谁不想出头,天音教是占了先手了,但其他的也不慢,一气道、闻香会、寒冰九窟,多着呢,但最主要的,还是五观三寺不团结,尤其这镜空师太脾气最臭,我听说她可是公然宣布退出五观三寺正教联盟了的,自己本事不高,又不好老着脸去求人帮手,不解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这些弟子在狼争虎夺中惨死不成?”雪槐这些日子虽身在天安,一挂念着夕舞,二为定天公主高兴,外边的事确实知道不多,听难得糊涂这么一说,才知道天朝之乱,不仅是诸侯争霸,各帮会教派也是在互相争斗不休,但想来也是,各教派给五观三寺压了这么久,逮着这个机会哪有不盼着出头的。
“这些事晚辈确是不怎么清楚。”雪槐看向难得糊涂,“但定天府对他们如此忌惮,来头肯定不简单,这什么一气道闻香会势力真的有这么大吗?”
“敢来和天音圣母斗法,没两把刷子怎么行?不过这些家伙既不是一气道、闻香会也不是寒冰九窟的人,至于定天府对他们忌惮嘛?”说到这里,难得糊涂猛地里哈哈大笑,道,“想知道这些家伙的真面目?跟我来。”当先掠出,雪槐大喜,紧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