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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 二十四

二十四


难得糊涂带着雪槐一路飞掠,却不是跟着那两个逃走的蒙面老者,而是直奔天安城方向,雪槐知他必有道理,也不问。这时天刚蒙蒙亮,雪槐剑眼看去,晨光中的天安城宏伟而安详,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离着天安城还有数十里,雪槐还以为难得糊涂要带着他直回天安城呢,难得糊涂却突地一拐,在一个小山上落了下来。山不高,山下有一处庄子,隐隐有鸡啼声传来,看上去十分平静,但雪槐知道难得糊涂即带他来,必有道理,将剑气收敛,微以灵觉向庄中一探,果觉里面灵力涌动,绝不象它安静的外表那么普通,他怕惊动庄中高手,不敢深探,要先问清楚难得糊涂的意思再说,因为他还不敢肯定庄中人就是和那些蒙面人一路啊,那两个蒙面老者先行逃走,若是这庄子是他们老巢,那早该到了,但雪槐肯定他们现在不在庄子里。
他看向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却将手放在嘴边,示意他噤声,雪槐心中一动,感应立生,不多会,左面三个人飞掠而来,其中两个是先前逃走的那两个蒙面老者,不过这时摘下了面巾,而叫雪槐吃惊的是另一个竟是王鹰,雪槐惊讶的看向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却只是冷冷一笑,显然他早就知道了,并不意外。
王鹰三个飞掠进庄中,庄子距山顶不过一两里,说话声瞒不过雪槐耳朵,只听蒙面老者中的一个道:“那两个秃驴到底是什么来头,十拿九稳的计划竟给这两个秃驴破坏了,实在是可恨。”另一个老者道:“主上知道了,必然十分生气。”先那个老者道:“这件事需怪不得我们,王都统可以做证的。”“是。”王鹰应了一声,道:“不过两位最好亲自向主上禀报,我可以在一边做旁证。”“这样好。”那两个老者一齐应声,其中一个嘱咐下属小心戒备,当下便与王鹰一齐飞掠出庄。
三人一动,难得糊涂便看向雪槐,他眼中意思雪槐自然明白,是看他想不想动手截杀三人,雪槐心中犹豫,想拦下三人问个清楚,又觉不妥,稍一犹豫,三人早已去得远了。
“现在明白了吧,什么来头极大的神秘人物,不过是在做戏。”难得糊涂冷笑一声:“这两个家伙一个叫陈虎一个叫陈豹,兄弟俩,是定天府黑旗都统,除这一旗,还有一个白旗,定天公主手下实际是有七旗,不过一般人只知道五旗而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都是黑白两旗在做。”
听着难得糊涂冷笑,雪槐脑中嗡嗡直响,这几天,定天公主给他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定天公主还会有这么阴暗的一面。
难得糊涂看雪槐发呆,知道他难以接受这种剧烈的转变,冷哼一声道:“这世上的事,往往都是表里不一的,我老人家不辞劳苦带你跑了一夜,就是要点醒你,真实的定天公主和你看到的并不一样,免得你为色所迷,一头拜在她石榴裙下,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难道定天公主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演戏。”雪槐眼前闪现定天公主明朗的笑脸,难道这张笑脸竟只是个面具?实在是难以相信啊,但不信?一切又都是他亲眼所见。
“好了,不要发呆了,你还有两个手下关在这里面呢?要不要去救?”
“我的两个手下?什么手下?”雪槐一惊而醒,疑惑的看向难得糊涂,他知道横海四十八盗风无际等必率舰队来天安,但还远着呢,现在只怕还在腾龙江上,腾龙江有多条江河可通虎威江,最近的是抄龙虎峡经大龙湖再经青江入虎威江,没有个把月,根本来不了,而除了他们,雪槐在天安可没什么手下。
“雷电双鸦,怎么,把这两只老乌鸦忘了,他们对你可是忠心得很呢。”难得糊涂冷哼。
“雷电双鸦。”雪槐叫了起来:“他们在这里,给定天公主拿住了?难怪我怎么也找不到他们。”急不可耐,立运剑眼搜向庄中,果然在庄中看到一处地牢,雷电双鸦给锁在其中一间牢房中,其它房里还关着七八个人。
雪槐这么毫无顾忌的一搜,立时惊动庄中好手,便有两股灵力向山上搜来,功力虽不如陈虎兄弟,也是不弱,显然是黑旗中的好手,难得糊涂自然也感应到了,对雪槐叫道:“要救人就冲下去,你救人,我应付其他家伙。”
“即然是定天公主的人,还请老前辈手下留情。”雪槐向难得糊涂一抱拳,他心中这时虽乱作一团,但终不愿就此对定天公主手下大开杀戒。难得糊涂冷哼一声,当先冲下,庄中立时响起警号,十数条人影迎向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大木剑改戳为拍,一眨眼便拍翻数人,被拍翻的黑旗武士虽暂时不能动弹,但不至丧命,雪槐知道难得糊涂是应他之情留手,心中暗暗感激:“老前辈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极好说话。”当下毫不迟疑,直扑地牢,学难得糊涂的,碰上庄中武士便一剑拍翻,无人挡得他半剑,直入地牢中,一剑削开门锁,雷电双鸦给穿了琵琶骨锁在牢中柱子上,听到声响齐转头看过来,却是看不破雪槐身上的障眼法,眼中齐露出惊疑之色,雷鸦叫道:“请问是何方高人救我兄弟。”雪槐叫道:“我是雪槐。”双鸦闻声立时认出,一时喜出望外,齐叫:“主人,你怎么来了。”
雪槐不及解释,先削那链子,锁着双鸦的链子并不是很粗,却不知何物铸成,以雪槐今日功力,竟仍是削不断,一急索性抽出天眼神剑,一剑削断。
双鸦只是脱身不得,灵力未失,一身得自由,这些日子受的委屈齐齐暴发,偏有些黑旗武士不知死活,仍向地牢中围攻过来,双鸦暴迎过去,瞬间便死伤一片,要知雷电双鸦功力还在陈虎兄弟之上,这时又是含怒出手,何等威力,雪槐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止,只得暗暗摇头。
这时其它牢房中锁着的人也一齐出声恳求雪槐相救,雷电双鸦和他们一起关着,倒关出了情意,也不要雪槐出手,兄弟俩左右扑出,一拳一脚打开牢门,再请雪槐以天眼神剑削断链子,众人身得自由,伏地谢恩,请问雪槐名字,雪槐不想说,只叫快走,那雷鸦却叫起来:“我主人名叫雪槐,可记好了。”众人齐声谢恩。
雷电双鸦当先,一齐闯出地牢,外面的黑旗武士却差不多都给难得糊涂拍翻了,这样也好,否则闯出来的便如一群疯虎,还不知有多少人要死。
出得牢来,众人一哄而散,雪槐四个自也飞身离庄,掠出十余里,难得糊涂停下,看向雪槐道:“糊涂大醉猫,现在该醒了吧?怎么打算?”
雪槐略一沉呤,看向雷电双鸦道:“你两个是被定天公主擒住的吗?”他这么问有用意,雷电双鸦已到一流高手之境,定天公主虽然了得,想独力打败双鸦仍是不可能,更别说拿了,必然另有帮手。
果然雷鸦摇头道:“不是定天公主,是天音圣母,当时我们奉主人之命查探七杀教活动,却见到天音教大集教众,我们摸上他们堂口去看,给天音圣母发觉了,拿了我们在这里,逼我们入她的天音教,我们当然不肯,就一直关着,虽能感应到主人以雷电诀相召,但脱不了身,没有办法。”
这时电鸦咬牙叫道:“天音教,定天府,以后是他们的人,我兄弟俩是见一个杀一个。”
难得糊涂在一边冷笑:“你两个先别想得太美了,你家主人正在大拍定天公主马屁呢,挨了一马蹄子,却好象还没有醒。”说着斜眼看向雪槐。
雪槐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看向雷电双鸦道:“我知道你两个受了委屈,但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无论如何不可乱开杀戒,天音教的事,我自有主见,你两个先不要呆在天安,沿虎威江一路下去,估计在大龙湖能撞上我的舰队,你两个也不必现身,只在舰队左近盘旋便好,我随后自至。”雷电双鸦领命去了。
难得糊涂冷眼看着雪槐:“怎么,真个还没醒?还要去找定天公主?”
雪槐回看着难得糊涂,道:“君子来去光明,我便要走,也要跟定天公主说清楚,并且我要明白的告诉她,她这样不择手段扩充势力,最终不会有好结果。”雪槐语气坚决,但心中其实十分酸楚,重振天朝神威的梦,难道就要这样落空?
难得糊涂嘿嘿冷笑,似乎并不相信雪槐的话,道:“行啊,老夫还有事,那就先分手,记住,你可还欠我一顿酒呢,别让我老头子到阴间去讨。”说完飞身而去。
“多谢老前辈。”雪槐深施一礼,目送难得糊涂远去,转身看向晨阳下的天安城,深吸一口气,掠向天安城。这时时光还早,雪槐先回自己的大将军府,他愿意做这大将军,是认为可以辅佐定天公主重振天威,定天公主即是如此,则他这大将军也没什么做头,先和上林青说一声,见了定天公主后便搬出去,自行去找夕舞好了。
一见上林青,他没开口,上林青却先叫了起来,道:“雪将军,出事了,昨夜连江、焦、白茅三国国王神秘失踪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雪槐一愣,道:“有线索吗?”
“没有。”上林青摇头,脸上却挂着一幅神秘的笑,雪槐看他笑得古怪,疑惑的道:“老大人为什么这么笑,这里面有什么古怪吗?”
“这三国分别是炎阳祭风有熊三大国的属国。”上林青别有深意的看着雪槐,道:“今早上三大国一齐报到定天府,请定天公主查探三王下落。”
“老大人是说,三王的失踪其实是三大国给定天公主出的难题?”
“我没这么说。”上林青眼中露出老奸巨滑的笑,道:“但我一直认为,三大国挟雄兵百万,趁势而来,不可能就这么乖乖的受定天公主的气不还手,该是他们出招的时候了,我还听到风声说,三大国已经放话了,定天公主若连来天安朝见的诸王的安全都保证不了,那就更别说掌控天下重振天纲了,这话该不是无风起浪吧。”
这话已经非常明白了,这件事明摆着就是三大国设的局,三大国开始反击了,而且说不定是商量好的,否则不会这么巧,失踪的三王刚好分别是三大国的属国。
如果是在昨夜之前,雪槐一定非常愤怒,但现在心里却只是一片漠然,争权夺利,一丘之貂,定天公主和他们也并没有两样。
看到雪槐似乎并不敢兴趣,上林青露出疑惑之色,道:“雪将军,出了什么事吗?”
雪槐并不想把昨夜的事告诉上林青,摇摇头,刚要开口让上林青把所有人都带出去,仍去城外扎营,却听一阵马蹄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定天公主眉头微凝的脸。
一见雪槐,定天公主飞身下马,走过来道:“雪将军,昨夜休息得好吗?”说着这话的时候,她微凝的眉头已经松开,脸上更露出了常见的那种微笑。
把自己的事放到一边,先问候别人,如果在昨夜之前,雪槐一定会为她这种礼贤下士的手腕大为感动,但这时却反是一阵反感,看了定天公主,摇头道:“我昨夜没睡,出去办了点事,更看到了一些事情。”
定天公主感觉到了他神情的凝重,道:“是吗?雪将军看到了些什么呢?”
“我看到了公主手下木旗和黑旗联手施展的一个阴谋。”雪槐笔直的看向定天公主。
直接质问定天公主,这是雪槐在告诉难得糊涂他要明来明去时就定下的主意,他不怕定天公主生气甚或翻脸,他一定要当面告诉定天公主,他有多么的失望。
“木旗和黑旗?”定天公主神情一凝,看着雪槐眼睛,道:“告诉我,你看到他们做了什么?”
她眼里的神情显然她似乎是真的不知道,那怎么可能呢?雪槐心中更是失望,一点不漏的将昨夜所见说了一遍,并坦然告诉定天公主,他便是那扮小和尚的色空,杀了定天公主不少手下,同时救出了雷电双鸦等一批人。
随着雪槐往下说,定天公主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到最后脸色大变,却并不解释,对雪槐道:“雪将军,请跟我来。”当先上马,雪槐不知她是什么意思,略一犹豫,还是决定跟着走一趟,倒看定天公主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旁边的上林青早已脸色大变,这时见雪槐真要跟定天公主去,急扯他衣袖,低声道:“雪将军,你揭破了她的阴谋更杀了她的人,只怕------。”他话没说完,但雪槐明白他的意思,是怕定天公主对他不利,摇摇头,道:“没事,我去去就来。”跟上定天公主。
定天公主一直飞马奔到定天府,到府门口,她挥手将手中宝剑抛给身边侍女,看向雪槐道:“请跟我进府。”练武学道的人,一般都是剑不离手,定天公主平日也是这样,这时突然将宝剑抛给侍女,是暗示她不会对雪槐不利。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雪槐早就发觉定天公主十分的细心,尤其是特别善于替别人考虑,昨夜之前,说老实话雪槐常常被感动,但现在却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假,他也根本不会害怕,坦然跟定天公主进府。
定天公主带路,一直到后院一个小院中停下,对着房中道:“师父,弟子冒昧打扰,有要事相询。”
定天公主先前告诉过雪槐,她师父天音圣母由于修练的一门玄功正到紧要关头,不是特别紧要的事情,不便打扰,因此这些日子一直未给雪槐介绍,这时雪槐听了定天公主的话,知道天音圣母就在房里,不好运剑眼看进去,只是凝神听着,却猛地觉得一股灵力直迫过来,其势道之凌厉,雪槐只在两个人身上感受过,一个是万屠玄女,一个是西王母。知道是天音圣母以灵力试探,虽震惊于天音圣母功力之强,但虽惊不惧,运起万屠玄功全力抗拒,只是未借神剑灵力。
天音圣母灵力只是一试就回,随即房中传出一个略带阴冷的声音道:“这人是谁?”
“他叫雪槐。”定天公主看一眼雪槐,她自然知道天音圣母刚才以灵力试探过雪槐功力,眼神略带歉意,道:“弟子以前向师父禀报过的。”
“原来是他。”天音圣母哼了一声:“万屠玄功好大的名气,不过如此。”
说雪槐不行无所谓,说万屠玄功不行却叫雪槐勃然大怒,也冷哼一声道:“雪槐学艺不精,却不是万屠玄功不行,当日玄女娘娘传我万屠玄功时,曾小试此功,似乎远在教主天音霸气之上。”
“放肆。”天音圣母怒哼一声,无形劲气同时发出,便如一只无形的巨手,急按向雪槐胸口,雪槐早有准备,知道仅凭已身万屠玄功不是对手,急召来神剑灵力,嘿的一声,全力迎上,无形劲气相交,怦然巨震中,雪槐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双腿发软,只想就此坐倒,却猛一咬牙挺住了,默念金刚咒,金刚怒目,全身毛发戟立,怒视着房中。他虽功力大进,仍远不能与天音圣母这样的宗师级人物相较,即便加上神剑灵力,也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但此时借着金刚咒现金刚怒目之象,却似余力未尽,大有一往无前之势。
房中天音圣母果然咦的一声:“小子原来还藏了私。”
“师父。”定天公主霍地跪下。她知道天音圣母气量狭小,这一下没占到便宜,只怕还会出手,急道:“雪将军是天朝镇海大将军,立功极大,对弟子也是助力极大。”同时转眼看向雪槐,眼光中露出抱歉求恳之色。
天音圣母又哼一声,没有再出手,道:“你刚才说什么事?”
雪槐虽见了定天公主眼中的求恳之色,但心中另有想法,因为他到现在为止,仍认为定天公主表里不一,在门口故意把宝剑抛给侍女,说不定就是想要诱他进来好让天音圣母下手,所以虽见了定天公主眼色仍是全神戒备,却并有夺路而走,天音圣母功力虽强于他,又是在定天府中,但他有天眼神剑在手,天音圣母想杀他或擒他绝没有那么容易。借天眼神剑的灵力和拨出天眼神剑,并不相同,一旦天眼神剑出鞘,他一定还能叫天音圣母吃上一惊,但天音圣母即收了手,他倒也不为己甚,冷眼旁观,倒看定天公主要玩什么花样。
定天公主见雪槐不再露出金刚怒目之象,以为是雪槐给她面子,眼中露出感激之色,转头看了房中道:“师父,昨夜黑旗陈虎兄弟和木旗王鹰等联手想要逼水月庵镜空师太入教,这件事师父知不知道?”
房中天音圣母略一迟疑,随即哼了一声,道:“知道啊,怎么了。”她虽是微一迟疑,雪槐还是听了出来,心神一凝,立即意识到这中间不对,天音圣母这件事,似乎是有意瞒着定天公主。
他猜得没错,定天公主果然一下子显出急怒之色,叫道:“师父,怎么可以这样?”
“放肆。”天音圣母一声顿喝。
“师父。”定天公主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脸上显出极度激愤之色,道:“师父当日让弟子请父皇下诏成立定天府时,是让弟子重振天威,重整天纲,天威如何才能重振?弟子以为,当服之以德,晓之以礼,待之以仁,守之以信,实在有那顽劣不化之徒,天子当以堂堂正正之名,浩然坦荡之师而镇之以威,这样天下才能推仁而让礼,畏威而服德,于是才能天纲重整,天威重振,但象昨夜这样,以阴谋手腕逼人入教,即便成功,也不能让人真个心服,而传将出去,更会让天下人寒心,就此离心离德啊师父。”
定天公主这番话声泪俱下,而雪槐心中则是轰然巨震,看向定天公主的眼里,亮若彩虹,因为定天公主所说的,正是他一直所想的,定天公主说出的,正是他一生的梦想。
天音圣母却并没有听进去,冷哼一声,道:“所谓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没有实力,就没有人服你,也就休想重振天威,什么仁义之师坦荡之名,人家一刀砍下你脑袋,你再仁义也是个死人头。”
“死又如何?”定天公主抬头:“生死成败并不代表一切,为义而死,即便身首异处,千载后也能激荡起冲天的浩气,因为那激喷的血,曾是如此的滚烫,我天朝只要有此一丝浩气,便永不会灭绝,反之即便得势一时,千载后也只是一个骂名。”
“这是你该和师父说的话吗?”天音圣母终于忍不住了,怒哼一声:“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师父,弟子不孝。”定天公主眼泪激涌,趴下叩一个头,突地拨剑,割向自己咽喉,雪槐大吃一惊,急伸手抓住她手腕,却仍是慢了一线,定天公主喉头已是皮破出血,雪槐再想不到定天公主竟是如此刚烈,里面的天音圣母也似乎吃了一惊,有急起身的掠风声,不过见雪槐抓住了剑,便没有出来,叫道:“好了,好了,是师父不对,其实师父只是想帮你,一气道闻香会寒冰九窟等所有大小帮会教派都在拼命扩弃势力,而随着神魔珠的突然现世,所有人更全都疯了,这是最关健的时候,再没人讲任何手段,最大规模的扩大势力夺得神魔珠便是成功,五观三寺虽然衰落,合起来仍是一股不小的势力,能抓在手中便是一股极大的助力,这一点我想得到,别人也想得到,所以我若不下手别人就会下手。”说到这里,天音圣母略略一顿,定天公主叫道:“我知道师父是为弟子着想,但我觉得,要获得五观三寺及其他正道教派助力,还是要以诚相待以义相邀。”
“好了。”天音圣母叹了口气,道:“我拗不过你,以后定天府的事,都由你做主,这样行了吧。”
“多谢师父。”定天公主大喜叩头。
雪槐也是心中狂喜,失望重又转为希望,甚至有了更大的期望,因为他更进一步认识了定天公主的禀性为人,心潮澎湃之际,忽感应到天音圣母灵力,心神一凝,只听天音圣母道:“雪将军,你很了不起,盼你能多多帮助定天公主,她为人过于方正,而敌人又实在太多太强,没有你助力,我只怕她独力难撑。”
雪槐躬身抱拳,道:“教主放心,雪槐自当竭尽所能辅佐公主。”
当下告辞出来,定天公主看了雪槐道:“雪将军,现在你不走了吧,你不知道,刚才看你眼神,真把我吓坏了呢,众诸候拥兵百万,没你助力,我还真是没有办法呢。”
她轻抚酥胸,脸上透出热切的神色,而喉头一丝血痕更是触目惊心,雪槐心中大感过意不去,忙抱拳道:“雪槐误会公主,还请公主见谅,公主放心,雪槐当竭尽全力,力助公主重振天威。”
“多谢雪将军。”定天公主脸上露出喜色,道:“其实我师父这么做也是想帮我,雪将军在军中可能不知道,因为五观三寺势衰,各地帮会教派纷纷窜起,彼此间的争斗异常激烈,真可以说是不择手段,所以师父才------。”
不等她说完,雪槐便点头道:“我能理解。”说到这里想起一事,道:“刚才尊师说起神魔珠一事,那是什么?和当年的血魔有什么关系吗?”
“是。”定天公主点头,道:“神魔珠本出魔门,内藏魔种,据说魔种乃十万神魔之血结成,曾受十万神魔之咒,为魔灵不灭之珠,当年血魔以血魔解拼死五观三寺无数好手,谁都以为神魔珠也以毁灭,谁知不久前竟又现身。不灭之珠,果然魔灵不灭。”
“那若是什么邪怪得到神魔珠,不等于又出了一个血魔?”雪槐失惊大叫。
“可以这么说。”定天公主点头,眉含忧色。
雪槐忽又想到一事,道:“刚才尊师说什么一气道闻香会寒冰九窟等都想争夺神魔珠,难道他们都想做第二个血魔?”
“那到不是。”定天公主摇头,道:“首先要吸取魔种并获得全部魔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据师父说,血魔当年就未能获得全部魔能,因为神魔珠为魔灵不灭之珠,神魔珠存而血魔灭,就很清楚的说明了这一点,其次一吸取魔种立即就成了天下公敌,血魔前车之签,想来谁都要三思而后行,当然,不吸取魔种也可以吸取一部份魔能,不带魔种的魔能没有害处,就如刀剑本身无害一样,反可使功力增进,对那些高手来说,百尽杆头更进一步,那是非常不容易的,象我师父,闭关多年未能突破,若得魔能相助说不定就可神功大成,但这只是一个原因,各派不惜代价务要夺得神魔珠主要还是为名。”
说到这里,定天公主略一凝神,续道:“千年以来,天朝都是以五观三寺为代表的佛道当雄,其他教派再无出头之份,而五观三寺最大的功迹,便是灭了血魔,但现在即有神魔珠,则血魔灭而未灭,如果哪一教能得到神魔珠并将之彻底毁灭,则立即便将五观三寺及其所代表的佛道两教所有功迹尽数压下去,一跃而成天下第一教,所以各教派都是高手齐出,务要夺得神魔珠以压服余教独尊天下,这些教派中,除我天音教,便以一气道闻香会寒冰九窟三教势力最为雄厚,因此说白了其实就是我们四派在争,另外除了教派之间的虚名,还有世欲的利益,我得到消息,炎阳祭风有熊等三大国已分别和一气道等三教达成协议,天音教要助我重振天威,而一气道等三教则想助炎阳等三国成就霸业,本来无论是三教还是三国,都是竟争的敌手,但现在我占着优势,所以他们大有联手先将我打败的意图。”
“难怪昨夜连江、焦、白茅等三王同时失踪,现在看来,果然是三大国联手给你出的一个难题。”雪槐惊怒大叫,上林青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有一点点不信,但现在听了定天公主亲口这么说,那自然是不会错了。
“应该是这样。”定天公主点头,看着雪槐:“所以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情势真的很险恶,重振天威,牵涉到许多人的利益,真的很难,我真心希望你能帮我,但也请你三思,即便你现在要走,我也绝不怨你。”
“公主小看雪槐了。”雪槐昂头叫道:“雪槐别的或许没有,就是胸中有一腔热血。”
“我就知道雪将军会是这样的人。”定天公主眼中射出喜悦之色,道:“有将军助我,再难我也不怕,那我们就一起去霸池走一遭,接下他们的第一招。”
雪槐大声答应,心中气血激扬。
霸池其实不大,不过数十亩见方,本来也不叫霸池,只是一个小小的水塘,千年前天齐首开霸业,于池边筑坛大会天下诸候,成就百年霸业,由此而有了霸池。千年中,无数豪雄在霸池边来来去去,其兴也勃,其亡也迅,首成霸业的天齐早已国灭族亡,烟消云散,惟有霸池的水,依旧是绿意盎然。
雪槐未能跟随冬阳王会盟,所以这次还是第一次来霸池,看着池边杨柳轻拂,想着天朝千年的动乱,不由心绪翻涌。
以炎阳祭风有熊三国为首,众诸候王都早在等着定天公主到来,不出雪槐两个所料,本应是分为三方的炎阳等三大国,几乎是异口同声的给定天公主施加压力,那架势,几乎就是要定天公主当场交出人来。
天朝礼制,天安城所在八百里天安原为天子自领,分为四郡,筑四城,是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遣郡守理民情察治安,拱卫京师,是为四关,天安城则设禁军一万,由大将军一名统辖。诸候来朝,除随行官员及额定的护卫,所带人马全部驻扎于四城之外,不得有一兵一卒入关,诸候王安全则由禁军大将军负责。然而自千年前天纲沦丧,各诸候无不挟兵自雄,所有礼制尽竭废驰,不仅四关形同虚设,众王甚至带兵直入天安城,强兵捍将在天安城内胡作非为,天子也只有忍气吞声,禁军大将军管不了诸候王,保护诸候王的责任自然也就跟着废除,所以近千年来,众王的安全都是自己负责。
定天府成立,定天公主三次亲赴霸池问礼,更强行拦阻众王兵马进天安城,誓要恢复旧制。众王虽没有强行冲开定天公主的拦阻率兵进天安城,但也没有遵古礼将所率兵马撤到四关之外,更没有要求禁军来保护众王自身的安全,而现在却公然向定天公主要人,似乎一切都是定天公主的责任,这简直就是蛮不讲理,雪槐眼见众王公然耍无赖,勃然大怒,定天公主却拦住了他,并答应众王, 一定尽快找回连江等三王。
回城的路上,雪槐尤自岔岔不平,定天公主却是一脸微笑,道:“将军似乎觉对这样不公平,但其实万物都有两面,如果我不答应他们,无非争吵一场,他们却可放言天下,说我们言行不一,这并不利于我们重整纲纪,但如果我能找回三王,一是显示了我们的实力,而最主要的,这是恢复古礼的第一步,从此以后,任何人来天安朝见,都得遵古礼,将兵马驻在四关之外,因为我有能力保护他们的安全。”
雪槐倒没想到这点,道:“还是公主想得周到。”
定天公主微微一笑,道:“我请将军去,只是借将军虎威压一压他们的气焰,寻找三王这等锁事,不必劳烦将军,将军可自休息,有借重处,自会相请,只不知将军大军何日可到京中。”
雪槐道:“约莫还要一、二十天。”明白定天公主的处境,道:“公主放心,我会尽快催大军进京,有我数十万大军摆在虎威江上,那些家伙自然就不敢大嗓门了。”
定天公主大喜,道:“多谢将军。”
回城分手,雪槐自回大将军府来,他本要上林青带了军士出城去,这时误会冰消,自是不必,倒后悔先把雷电双鸦遣走了,当下念动雷电诀,到午后雷电双鸦便回来了,雪槐道:“不好意思,让两位跑来跑去。”电鸦急道:“主人这是说什么话来,能得主人役使,正是双鸦无尚荣光,主人但有所使,尽管下令。”
雪槐点了点头,道:“让你们又跑回来,是因为定天公主和我们想的并不相同。”当下说了定天公主的事,雷鸦道:“主人其实不必多加解释,定天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是主人奴仆,总之一句话,主人说怎样就是怎样。”电鸦也点头称是。
“你两个受了委屈,不和你们解释清楚怎么行,你们能理解就好,对了,你们见到舰队了吗?”
“没有。”电鸦摇头:“我们刚到大龙湖口,主人就以雷电诀相召了。”
“舰队可能还没进大龙湖。”雪槐点头,道:“不好意思,还得请你们两个跑一趟,仍沿原路去,另外我写一封手书你们带着,见着舰队后把信交给他们首领,让他们加速赶来。”当下写一封信,连着金龙令旗一齐交给双鸦,双鸦复又起身。
看着双鸦消失不见,雪槐心中思忖:“众诸候王为难定天公主,主要还是欺她手中没有军队,心中不服,待我的镇海军到,气焰自消,以定天府的人力,要找到三王估计不会太难,难的到是神魔珠,最怕落到什么魔怪手中就麻烦了。”忽地想到一事:“对了,神魔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到忘了问定天公主了。”
这时已是午后,时间倒还早,但直接去定天府问定天公主,终觉不好,想:“也不必急,待公主相召再问不迟。”心中随又想到夕舞,放眼茫茫,实不知到何处去找。
下午定天公主并未使人来叫雪槐,眨眼天黑,雪槐在府中喝着闷酒,心中忽想:“我这样干坐着也不是个事,何不到城外走走,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这么想着,放下酒杯,借遁术出城,四顾茫茫,想:“乱撞不行,我且到霸池走一遭,三王即是被炎阳三国藏起,说不定能探出点风声来。”当下便往霸池来,掠出一段,忽闻得左面不远处有喝呼声传来,心中一动,急掠过去,远远的便见几个人围着一个人在狠斗,细一看却是大吃一惊,原来打斗的双方一方是定天公主和几个手下,另一方竟是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功力比定天公主略高些,但高出不多,而定天公主的手下中有陈虎陈豹兄弟,另还有两个老者,功力与陈虎兄弟差不多,估计也是定天府七旗中的几个旗主,这实力可比难得糊涂要大得多,难得糊涂使两柄短剑,给定天公主五个围在中间,已是大落下风。
雪槐急掠过去,大叫道:“公主请住手,都是自己人。”
定天公主听得叫声,扭头一看是雪槐,当下虚晃一招,喝道:“住手。”陈虎四个闻声齐退,却仍成一个圈子将难得糊涂紧紧围着。定天公主看向雪槐道:“雪将军,你怎么来了,你识得这妖女吗?”
“妖女?”雪槐一愣,急道:“他是难得糊涂老前辈,屡次有恩于我,不是什么妖女。”
话未落音,难得糊涂突地双剑一并,向陈虎怀中猛扑过去,竟大有同归于尽之势,陈虎一则不愿与他搏命,二则功力远不如他,知道硬拦不得,急一闪,难得糊涂立时冲出包围圈,飞掠而去。
雪槐再想不到难得糊涂见了他竟会破围而走,急叫道:“老前辈,难得糊涂老前辈,别走,我是雪槐啊。”但难得糊涂身法如电,在林中一闪而没,再不应声,古怪至极。
定天公主止住想要追出的陈虎兄弟,看向雪槐道:“雪将军,你识得这妖女吗?”
先前那声妖女,雪槐还真以为自己听误会了,这一声才确认没听错,道:“公主,你误会了吧?他是难得糊涂老前辈,可不是女的啊,更不是妖女。”
看他一脸错愕,定天公主忽地一笑,道:“传闻雪将军有不少红颜知己,我还以为将军对女孩子有许多了解了呢,却原来还是这般眼拙,这妖女虽然戴了面具粘了长胡子,又故意装得拱腰陀背,但只好瞒得你们这等粗心的男人,又如何瞒得过同为女儿身的我,至于说她是妖女,因为她老是鬼鬼祟祟的,见不得光,正大光明的女孩子,何必如此?”
她这话可把雪槐说愣了,但细思难得糊涂的样子,拱腰陀背长胡垂地,尤其是见了酒那副馋象,绝对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爱酒的老头子,不由摇头道:“公主只怕是看错了。”
定天公主微微一笑,不想再和他争下去,道:“真假日后自明,对了,雪将军,你怎么来了?”
“我在府中坐着喝闷酒,无聊得很,所以出来走走看能不能摸到点线索,不想就碰上了。”雪槐笑,猛地想起神魔珠的事,道:“公主,你说的那神魔珠,现在在什么地方,或是在什么人手里?”
“不知道。”定天公主摇头,道:“魔性最灵,神魔珠更远非一般的珠子,最会隐藏自己,它一般都是藏于人身之中随世而转,非是特别的机缘,休想发现它,前一段时间现了一下,随又失踪,我师父以搜天大法搜了下,半点影踪也没发现,估计又已寄托人身。”
她这话把雪槐说呆了,道:“那若它自己不肯现身,岂非谁也找它不到?”
“那到不然。”定天公主摇头:“每到月圆之夜,神魔珠会打开魔窍吸收月华,这时功高者如我师父,在百里以内的距离内,就可发现它,所以这几天天安城还比较安静,三教虽已和炎阳等三国有勾搭,但三教高手如一气道教主一气尊者、闻香会会首七里香、寒冰九窟窟主寒九重都在养精蓄锐,以期在神魔珠显出踪影时一举夺之。”
“难怪我一直在疑惑,即然三教在和你们争高下,怎么高手半个不见,原来都在等神魔珠现形啊。”雪槐恍然大悟,捏指一算,道:“还有三天,月就该圆了。”
定天公主点头,道:“是,所以我们最好在三天内找到三王,然后才能腾出手来争夺神魔珠。”
雪槐叫道:“三王恰在这时候失踪,只怕也是三教给出的主意,目地就是要你腾不出手来。”
“有可能。”定天公主点头,微微皱眉,道:“就不知道师父三天内能不能功成出关。”
这话题雪槐不好出口,想起以剑眼看天音圣母却只看到一团黑雾的事,心中嘀咕:“玄门正宗的功夫,其气一般非青即紫,她的怎会是一团黑雾,奇怪。”
定天公主知道雪槐只是出来瞎碰,便叫他不必碰了,查线索的事,自有定天府武士及天音教弟子去做,当下一起回城。
雪槐回到大将军府,却见难得糊涂已在他府中了,惊喜大叫:“老前辈。”
难得糊涂斜眼看他,道:“那妖女跟你说了我什么坏话?”
得,他又把定天公主叫妖女了,雪槐心中苦笑,摇头道:“没有,定天公主不是个背后说人坏话的人。”看难得糊涂长胡飘飘满脸茧子拱腰陀背,想起定天公主说难得糊涂是女子的话,不由暗暗好笑,想:“难得糊涂老前辈是女人,哈,打死我也不信。”
“哈。”难得糊涂仰天打个哈哈,看了雪槐道:“妖女果然就是妖女,妖功炉火纯青,看把你这色鬼迷的,说说看,她又施了什么妖功,迷得你又动不了身了,她不会告诉你老夫带你看的都是假的吧,那你小子可真是晕了头了。”
“不是说老前辈带我看的都是假的,其实这中间有误会,都是她师父的主意,定天公主自己并不知道。”雪槐便把早间定天公主带他去见天音圣母的情形一字不漏说了,最后道:“天音圣母也不是完全不择手段,只是因情势太过恶劣,所以想先下手,而且她答应从此以后定天府的事全部交给定天公主做主,以公主心性为人,自然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行啊,喜欢了徒弟连带师父也是好人了,这可真是古话说的爱其屋兼其屋上之乌了。”难得糊涂冷笑。
“老前辈。”雪槐为难的叫道:“我看你们彼此之间都有误会。”
“行了。”难得糊涂摆手:“你小子色不迷人人自迷,老夫没能耐,点不醒你小子了,我倒问你,还想不想找回夕舞啊?”
“夕舞。”雪槐猛跳起来,大叫道:“老前辈有夕舞的线索吗?在哪里?”
“跟我来。”难得糊涂闪身出屋,雪槐飞步跟上,一颗心怦怦狂跳,难得糊涂屡次给他指点迷途,这次相信也一定不会落空,想到能找到夕舞,当真欢喜得只想仰天大叫。
难得糊涂在前飞掠,雪槐随后紧跟,这一去去得远,少说也有上千里,直到将要天明时才慢了下来,雪槐放眼四望,但见群山如海,也不知到了哪里。却见难得糊涂直向一个山谷中掠去,当即紧紧跟上,未到谷口,心中已生出感应,只觉谷中有一股极强的力量,心中暗喜,想:“原来夕舞给掠来了这里,怪道我在天安左近找不到,却不知这谷中是什么邪怪。”暗暗咬牙,夕舞若有半点损伤,伤她的邪怪便该碎尸万段。只是怕惊动谷中邪怪,不敢运剑眼看进去。
到谷口,但见崖壁高达百丈,形若刀削斧劈,仰天看去,天若一线。进谷十丈,迎面一块大石,高有十余丈,正挡在路中间,难得糊涂不绕路而行,却对着那巨石叫道:“生不占位,死不挡路,咄,让开了。”
雪槐听他这诀不象诀咒不象咒,暗觉好笑,心说难道巨石生了脚,竟然会让路,然而出乎他意料,难得糊涂话一落音,那巨石竟真的向一边移开了去,雪槐一时目瞪口呆,大呼奇怪。巨石移开,便可直看向谷中,但见那谷极大,却不生草木,净是巨石,都和谷口这能动的巨石一般大小,东一块西一块,也不知有几十几百块,石中隐隐有雾气浮动,倒不见什么邪怪,也没有看到夕舞。
难得糊涂到群石前,对雪槐道:“你从左面进去,只向右拐,我从右面进去,在中间会合。”雪槐点头应了,想问这谷中到底是什么邪怪,难得糊涂却已起步,这次碰着巨石不是念那非诀非咒的话,而是绕了过去,身子一闪,便闪去石后不见,雪槐不甘落后,从左面进去,绕过一块巨石,眼前还是巨石,劈面拦着一块,左右各有一块,雪槐记着难得糊涂只往右拐的话,从右面那块巨石后绕了过去,石后还是一样,就是三块巨石壁立,雪槐仍是右拐,这么拐了好一会儿,那巨石似乎无穷无尽,也未看到难得糊涂,更未碰到什么邪怪。
雪槐隐隐觉得不对,心中暗暗思忖:“这石头有古怪,莫非是一座石阵。”当下立脚不动,运剑眼四下看去,但见乱石从生,自己已深陷乱石之中,并没有什么邪怪,更不见夕舞,而最古怪的,是难得糊涂也不见了。
“糊涂老前辈到哪儿去了,他该在这乱石中啊。”雪槐心中大叫奇怪,当即将剑眼放开,向谷外看去,却一眼就看到了难得糊涂,正向着天安方向飞掠。
“糊涂老前辈怎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雪槐又惊又疑,张嘴想叫,却又闭上,剑眼能看能听,却是不能喊,他这么张嘴叫难得糊涂可听不见,心中凝思难得糊涂可能突然碰上了什么急事,甚至来不及和他招呼就勿勿走了,这么想着,也就释然,想:“这次糊涂老前辈搞错了,夕舞并不在这谷中,我且赶上他,看有什么事,或许能帮一把手。”当下便迈步要从乱石中出来,但奇怪透顶的是,他用剑眼看到面前不过十余块巨石,可绕了半天,竟仍然没有绕出来,再运剑眼看,更吃一惊,原来不但没有出来,反更深陷进了乱石中间,到这会儿他明白了,这真的是一个石阵,巨石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暗含玄机。
雪槐跟敬擎天学过一点阵法,不过阵法之学不太合他的性子,因此只学了一点毛皮,但一条基本规律他懂,那就是如果搞不清阵法而只是乱闯,则到死也闯不出去,当下运剑眼细看阵法,似乎是八卦之形,但与他学的却又不同,试着绕了几个巨石,越绕越深,知道自己所学太浅,而这阵法却过于深奥,一凝神之际,突的想到:“阵法困人,是因为使人辨不清方位,但我有剑眼啊。”于是运起剑眼,看定谷口的方向,时而左转时而右转,果然是个好主意,看看再过得三四块巨石就可出阵,石阵突地转动起来,眼一眨,竟又深陷阵中。
雪槐惊怒交集,知道此阵十分玄异,能自动变阵困人,他还有遁术可用,但此阵如此玄异,即走不出去,则借遁术估计也遁不出去,不过还是要试一下,抓一把土,借遁术掠起,不出他所料,他一遁起,石阵竟也凌空而起,仍如在地面一般将他四面困着。
雪槐这下没办法了,收术立在阵中,想:“难得糊涂老前辈该当不会扔下我不管,他可能是有急事离开,办完了事自然会来带我出去。”这么想着,便索性在阵中盘膝而坐,把眼看天,到也悠闲,只可惜没有酒,算是一桩撼事。
眨眼两天过去,难得糊涂一直没有出现,雪槐心中等得有些焦燥起来,心中也起过疑念,是不是难得糊涂故意诱他来困在阵中呢?但这个念头只一冒起就被他否决了,从指引他取天眼神剑到告诉他东海借兵打狐女族的真相再到最近引他去助镜空师太,难得糊涂无不是在帮他,难道这会儿反会害他?虽然难得糊涂自行离开的举动太过离奇,但雪槐认定难得糊涂是突然间有了急事,而决不是故意要把他困在阵中。
本来在阵中多呆几天也无所谓,以雪槐今天的修为,等闲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不会觉得饿,练气就成,但他急的是定天公主那边,屈指算来,明日便是月圆之夜,该是神魔珠开窍吸取月华之时,各派一定顷力争夺,如果定天公主夺得,势必大长定天府声威,因此他无论如何该去助一臂之力,但困在阵中出不去,却是有力使不出了。
转眼到了第三天下午,难得糊涂还是没有出现,雪槐急得在阵中跳脚,却是半点办法也没有,看看傍黑,夕阳中却见数十里外镜空师太正借遁术急赶,不知要去什么地方。在这里见到镜空师太,雪槐大喜,但距离太远,喊是喊不应,灵机一动,将所有灵力全部运到剑眼上,对着镜空师太猛看过去。象镜空师太这等高手,绝对能感应到他剑眼的全力注视,镜空师太和他交过手,熟悉他灵力中所含的杀气,该当会转头来寻他,虽然镜空师太也不一定破得阵法,但多少有个希望不是?镜空师太论功力现在是已及不上他,但终是一派掌门,胸中所学,无论如何要比他这样的毛头小子渊博得多。
不出雪槐所料,镜空师太果然感应到他剑眼灵力,微一凝神,转身向这面掠来,雪槐大喜,看镜空师太进谷到石阵外,又担心起来,万一镜空师太也不知阵法,却冒然进来也给困在里面,岂非更糟,正要出声喝止,却见镜空师太早已飞身进阵,左一拐右一绕,便已出现在他眼前。
一见雪槐,镜空师太眉毛一扬,道:“果然是你这小子,你在这石阵中做什么?晒太阳啊?”
雪槐忙施礼道:“雪槐拜见师太,不是晒太阳,是给困在这阵中了,还望师太搭救。”
“你小子倒还老实。”镜空师太脸露微笑,道:“此阵为九转奇石阵,若不知先天数,休想出得此阵。”说到这里去雪槐背后双剑一瞄,突地脸一沉,道:“老实回答我,那天的色空小和尚是不是你?”
雪槐知道镜空师太那天虽未能看破难得糊涂道术,但认出了他背上双剑,忙施礼道:“不敢隐瞒师太,那色空和尚确实是我,但不是我有意要瞒师太,实是另有原因。”说到这里想起镜空师太解散水月庵的事,又道:“对了师太,那日的蒙面人其实是定天府武士假扮的,目地是想要逼师太加盟定天府,不过那夜的事不是定天公主的主意,而是她师父的主意,但她师父也是逼于情势。”当下便把前后的事全说了一遍,最后道:“天音圣母已答应定天府的事以后都交给定天公主管,以定天公主的心性为人,当不会再发生那夜的事,所以师太全不必解散水月庵,水月庵为五观三寺之一,千年来威震天下,就这么散了也太可惜了。”
听雪槐说完,镜空师太点了点头,道:“其实当时我也猜到那些家伙是定天府的,因为若是其他教派的人就不必蒙脸,果然如此,嘿嘿,天音教,好,好啊。”
雪槐见识过镜空师的暴烈性子,这时见她脸带煞气,很显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顿时就担上了心事,想:“早知这样,还不如不说了。”想要劝,却不知怎么开口,却见镜空师太看了他道:“你小子替我解我这个迷团,也算是帮了我个忙,好,很好。”
雪槐忙道:“那水月庵------?”
“水月庵散了就是散了,镜空说过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再不会收回来。”镜空师太眼中露出斩钉截铁之色,又道:“其实不止水月庵,五观三寺哪一派不是虚有其表,威风了千年,够了,都该散了。”
“师太。”雪槐大急,道:“五观三寺只是因灭血魔暂时伤了元气,但根底还在,尤其八派若肯抱成一团,那还是一股极大的力量,天下间谁也不敢小看。”
“抱成一团,哈哈。”镜空师太仰天打个哈哈,斜眼看了雪槐道:“我说过脱离五观三寺,这话绝不后悔,当然,这也是我镜空的脾气臭,但你那心上人的师父青莲老道呢,你知道青莲老道最近做了什么吗?”
事涉碧青莲,雪槐心中一跳,道:“晚辈不知,青莲真人最近做了什么?”
镜空师太仰天又打个哈哈,道:“做了什么?哈哈,他把青莲观周围八百里全部引水淹了,以一粒莲种,化出万顷莲池,再将青莲观藏在了一朵青莲中,现在任何人去青莲观,看不到道观,只能看到无边的莲叶,这便是青莲观的无上绝学——接天莲叶无穷碧。任你有穷搜九天之能,也休想再找得到青莲观的半片瓦面了,你说,这是青莲真人以长辈之尊团结八派的举动吗?”
雪槐再想不到青莲真人会这么做,但随即想到青莲真人的苦衷,青莲真人本身道基无法复原,碧青莲虽死而复活,灵力却又给雪槐血中带着的神秘封印的力量封住了,碰上强些的敌手,青莲观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自然只有藏起来了,刚要向镜空师太说明青莲真人的难处,镜空师太却一摆手止住了他,道:“不必你替青莲道人解释,其实我理解他,好了,废话不必多说,你小子红尘劫难,自顾不暇,不必来管我们出家人的事,跟我出阵忙你自己的去吧,说实话你小子很对老尼的性子,他日你和碧青莲成亲,只要老尼不死,终要来讨杯喜酒喝喝。”说着转身出阵,雪槐忙紧紧跟上,出得阵来,还想再劝镜空师太,镜空师太却抓一把土,喝一声再会,转眼不见,竟不容雪槐再开口。
看着镜空师太背影消失,雪槐摇了摇头,这时天早已黑透,月光甚至都已从东天露出半个脸儿,雪槐心中急起来,全力赶回天安城,到天安府,定天公主正一脸焦急之色,一见雪槐,顿时大喜,叫道:“雪将军,你回来了就好,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呢。”
“是不是神魔珠已经现形?”雪槐急问。
“那倒不是。”定天公主摇头,道:“神魔珠开窍吸取月华要到子时月亮最圆时,是师父,她由于心急,结果反而走了火,虽无大碍,却是没办法出关动手了,师父说你功力已到化境,尤其你的天眼神剑正是神魔珠的克星,可以请你助力,劈了神魔珠就是,但你却突然不见了,不过现在回来了就好。”
“我就怕迟了,不迟就好。”雪槐吁了口气,道:“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若获得神魔珠可吸取一部份魔能而增进功力吗?我们如果夺得神魔珠,对尊师神功若许大有助益,给我一剑劈了,岂非可惜。”
“能夺得神魔珠当然好。”定天公主道:“但我师父不能出手相助,而一气尊者七里香寒九重都是极为了得的一派宗主,我们想成功夺珠,谈何容易,虽然我估计他们中不会有人冒险去吸取魔种,但万一野心难扼硬要逆天而为呢,而且还有一个担心,当年魔门三十六枝神魔虽在与五观三寺的血拼中死伤惨重,并未死尽死绝,还是有一些残余,其中也不乏魔功了得的高手,若夺得神魔珠,那就真有可能生出第二个血魔,所以权衡再三,还是借着你的天眼神剑刚好是神魔珠克星的优势,劈了神魔珠为好。”
“公主所虑极是。”雪槐点头,道:“我的天眼神剑即是神魔珠克星,那我一定竭尽全力,剑劈了它。”
“一气道闻香会寒冰九窟都调集了大批好手,想在他们的虎视眈眈中劈了神魔珠,绝非易事,我们会竭力相助,但将军仍需相机行事,以免伤了自己。”定天公主看着雪槐,一脸诚挚,雪槐心中感动,道:“多谢公主关心,雪槐自会照顾自己。”
定天公主点头,当即将城中形势说给雪槐听,皇宫以北城区,包刮皇宫在内,都在定天府控制之内,以南则是一气道势力占优,闻香会控制着西城区,东城区则是寒冰九窟的势力范围,因为谁也不知道神魔珠会在城中什么地方出现,所以各霸一方,赌一赌运气,当然,各派除了盯紧自己的势力范围,也派了精锐好手盯着其它各区的动静,以免错失机会,但天音圣母估计,神魔珠在皇宫附近现形的机会更多,所以定天府大部份人手都集中在这一带,除了定天府七旗,天音圣母还把天音教四大护法调了来,这四大护法都身具一流身手,功力尤在七旗统领之上,四面看护。
介绍了大致情况,定天公主带雪槐出来,到皇宫西头鼓楼上,道:“这里地势最为有利,将军可于此处守候,一察觉神魔珠现形,立可出击,定天府所有人手都以将军为中心配合将军行动,若万一神魔珠在其他地方出现,我也会在第一时间通知将军。”
她这计划十分完善,雪槐暗暗点头,感受到定天公主对自己的重视,心中热血涌动,道:“公主放心,只要神魔珠现形,应当逃不过雪槐的天眼神剑。”
“我相信将军一定做得到。”定天公主点头,转身自去。
雪槐站在鼓楼上四望,月华如水,流泻在天安城内外,四野无声,但在这极度安静的外表下,却有一种巨大的力量蛰伏着,随时准备暴发,雪槐感应到那种如暗流潜涌的力量,心中并无半点惊惧,反手抚剑,低声道:“天眼神剑,今夜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你可得睁大眼睛啊。”看看天色不早,便盘膝而坐,念动无念咒,将一点灵光注入剑眼,他可以肯定,只要神魔珠现形,天眼神剑一定会先期发现示警,他也定能借剑眼看到神魔珠,一旦给他灵觉借剑眼锁定,神魔珠再灵异,也休想逃得过他全力一击,只是有一点,神魔珠即号称魔灵不灭之珠,当日血魔运使血魔解也未能将之毁灭,他一剑之力,肯定远及不上血魔解,只怕毁不了神魔珠。
“不过天音圣母即说天眼神剑是神魔珠的克星,该不会错,万物相生相克,并不全凭力大。”想到这里,凝聚起信心,无思无念,全神感应神魔珠的出现。
月到中天,整个天安城一片死寂,蓦地里,雪槐背上天眼神剑一声清啸,同时间,雪槐借着剑眼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盘膝坐在宫墙外的小河边,左手指天,右手指地,抬头仰望着天上的月亮,不过眼睛是闭着的,天眼神剑一叫,他眼睛立时睁开,转头向雪槐这面看过来,眼光竟是绿色的,非常的亮,面上一脸惊恐之色。
这小孩子自然就是神魔珠寄生的人体,雪槐不等他做出反应,反手拨出天眼神剑,身剑合一,直射过去,一点灵觉注入剑眼,死死锁定这小孩子,魔性最诡最灵,但不论神魔珠如何灵变,短时间内绝对逃不脱雪槐剑眼的盯锁。
鼓楼到宫墙不过数里,雪槐全力扑击,一闪即至,那小孩子似乎是感应到天眼神剑的杀气后给吓傻了,竟是不知逃避,雪槐因知道魔觉灵异,扑出时剑招预留后手,一颗心活泼泼地,将那小孩可能逃避的方向尽竭罩定,无论那小孩子左闪右避上天下水,他都可及时变招,想不到这小孩子竟只是傻呆呆的靠在宫墙上,雪槐大喜,凝聚全力,天眼神剑直指小孩眉心神窍穴,那是神魔珠藏身之所。
眼见已只数丈距离,雪槐铁定这小孩逃不过他一剑,突地耳边传来一声异啸,这啸声不是人嘴发出的啸声,而是劲气撕裂空气发出的啸声,便如深渊之下的暗流潜涌,带着摧天毁地的力量,惊人之极。雪槐一惊之下扭头看去,他只瞟了一眼,但这一眼却给他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