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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 二十五

二十五章

 
他看到了一只拳头。
初入眼时,那只拳头只是一个小点,非常的小,似乎远在天边,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打过来,当这只拳头打过来时,空气突然一窒,仿似所有的空气都给这拳头吸干,雪槐有一种再不能呼吸的感觉,天地更突地一窄,如铁环般四面压过来,让雪槐几乎无法动弹,而面前那只拳头却是狂飙突进,破空而来。
一拳只是一拳,没有变化,更没有幻象。但这一拳是如此的惊人,给人的感觉,就仿似世界的末日,一切的挣扎都只是徒劳,只能闭目待死。
雪槐自出道以来,无往而不利,即便是身处劣境,也总能败只求胜,由此造成了他心中的一种感觉,只要有天眼神剑在手,他谁也不怕,敌人即便比他强,他也一定可以应付,直到看到了这只拳头,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他已经知道这一拳是谁打来的,是一气尊者,这一拳是一气尊者的霸王拳。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一个宗师级人物的全力出手。
瞬间的震憾,雪槐有一种完全无力抗拒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心中即时生出悍勇,同时意识到,一气尊者这一拳是要把他逼退,好下手擒拿那小孩子夺取神魔珠,因为事实上一气尊者拳虽到了人却未到,若不牵制雪槐,雪槐必能先一步劈了神魔珠。
意识到这一点,雪槐心中勇气更生,一声狂吼,金刚怒目,催动万屠玄功与神剑灵力合一的全部力量,对着一气尊者拳头一剑劈去。
“那是霸王拳,不可硬接。”难得糊涂突地出现在小河中,大声惊呼,声音却有些变样,不是以前那种嘶哑苍老的声音,而是尖而脆,象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的声音。
但雪槐这时已没时间去想难得糊涂的声音为什么会在突然间变了,他全部的心神都落在一气尊者拳头上。
一气尊者这一拳虽只一拳,却有九股力道,号称一波九荡,雪槐天眼神剑破锋而入,一连劈开七股力道,到第八层劲,破开一半,再无余力前进,一气尊者拳劲立时直摧过来,雪槐胸前如受重压,身子一震,退了一步,好在一气尊者拳力也剩下不多,并未受伤。
“不错,再接我一拳。”数里外现出一气尊者身影,红袍秃顶,手粗脚大,双目如电,复一拳击来,手一动,一个拳头已打到雪槐面前,快得无于伦比。
雪槐一口气尚未能完全回转,不得已尽力劈出,劲力未足,堪堪破到第七层劲便已锋锐尽失,一气尊者拳劲从剑上传过来,雪槐再退一步,一张脸胀得通红,便似要滴出血来,这是经血逆行之象,一气尊者拳劲只要再重得半分,雪槐便要受伤喷血,这中间的关节,一气尊者清楚,雪槐自己也明白,旁边的难得糊涂当然也看得出来,一气尊者一声狂笑,身子已到百丈之内,狂喝道:“小子,接得下本尊三拳,本尊饶你不死。”复一拳击来,旁边的难得糊涂情急大叫:“你再接不下他一拳,快退。”这次倒又恢复了苍老嘶哑的声音。
这时雪槐已退了两步,眼看离着那小孩不过四五丈,却是越退越远,而一气尊者却越来越近,若就此退开,神魔珠誓必落到一气尊者手里,一咬牙,大吼一声,不退反进,右脚往前一跨,借着这一跨之势,运足十二成劲力,对着一气尊者拳头猛劈过去。
雪槐接了一气尊者两拳,认定第三拳也不过如此,却不知一气尊者先前因距离远,对付雪槐的同时还要防着神魔珠开溜和一边的难得糊涂下手,一心三用,所以未出全力,这时距离拉近,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再不留手,这一拳便运足了十二成劲,誓要一拳毙了雪槐。
拳剑相交,雪槐只觉一气尊者拳劲如怒潮般涌来,势不可挡,只破到第六层劲,天眼神剑便再不能进得半分,拳劲直撞上来,胸口如受巨捶所击,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向后飞跌,几乎在他喷血的同时,一边的难得糊涂突地跃起,扑向宫墙边的小孩子,一气尊者自然留意着他,怒哼一声,拳锋一偏,不追雪槐,反打向难得糊涂。雪槐此时受伤不轻,一口气回不转来,一气尊者若跟踪追击,雪槐必死无疑,难得糊涂这一扑,可说是攻敌所必救,叫一气尊者不得不转移目标,一气尊者拳锋一转,难得糊涂却突地转向,飞扑向后跌的雪槐,扯着他往小河中一跳,便要借水遁逸走,但叫难得糊涂想不到的是,那一直似乎是吓呆了的小孩子其实只是在等待机会,这时突地一跃,竟紧跟在难得糊涂两个身后要借势冲出。
一气尊者如何肯放,跟踪追击,同时间左面一声轻笑,一个女子飞掠而来,这女子穿一身白衣,容貌娇好,手中还捏着一枝花,那模样,生似哪家的闺中少妇赏花归来,正是闻香会会首七里香。七里香手中花斜斜一拂,拂向一气尊者面门,同时间左手一伸,白生生五根玉指抓向那小孩。而右面,却到了一个青衣人,身材高瘦,面色青冷,正是寒冰九窟窟主寒九重,寒九重双爪一扬,左爪勾向七里香手爪,右爪便向那小孩抓去。他两个都是一代宗主,玄功了得,只比一气尊者慢得一线,前脚后脚便都到了,而离雪槐最近的定天府人手却反而一个未到。一分修为一分本事,定天府中包括定天公主,谁能与这三大宗主相较?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小孩眼见寒九重爪到,霍地往下一钻,竟从雪槐跨下钻了过去,直钻去难得糊涂身下,难得糊涂尖叫一声,伸脚猛踢,这时雪槐也缓过气来,眼见那小孩就在眼前,大喜,便要一剑劈了那小孩,剑一动,却觉不对,那小孩钻到他和难得糊涂身下,他两个便成了那小孩的掩身,本是指向那小孩的所有招数便一齐招呼到两个身上。一气尊者一拳击向七里香花枝,一拳便向雪槐打过来,七里香寒九重自也是双爪齐下,三大宗主全力出手,惊人的气劲几乎把雪槐身周丈许方圆内的空气挤干。
雪槐这时才意识到那小孩的奸滑,哪里是送给他来劈,而根本是来给他和难得糊涂送阎王贴,一时间惊怒交集,但这时怒也无用,只有提剑竭力封挡三大宗主的无铸巨力,雪槐心知肚明,在三大宗主如此巨力夹攻下,别说受伤在先,便是没受伤,也是绝无幸理,只盼借着自己这一挡,能救得难得糊涂,当然他这一挡也替那小孩争取了机会,等于还是中了那小孩的奸计,但也是无法可想了。
就在雪槐举剑上封之际,却突地有一只手拉着他腰带往下猛扯,是难得糊涂及时出手,一手将雪槐向下拉,一手却揪着了那小孩的冲天辨猛地往上甩,口中尖叫:“给你们了。”
难得糊涂这一把扯的力极大,将雪槐直扯进河里去,扑通入水,眼睛被水所迷睁不开,但剑眼无碍,眼见那小孩身在空中,三大宗主三面夹攻,避无可避之际,忽地一声狂啸,啸声中怦然巨震,一个身子竟炸裂开来。
这一炸之力极其惊人,三大宗主同声惊喝,一气尊者双拳轮番击出,以拳劲抵消爆炸的猛力,击一拳,退一步,连击三拳,连退三步,虽只三步,身子已在数十丈外。七里香则是以手中花枝划圆,身子轻如花瓣,白衣飘飘,虽给爆炸的猛力吹出去,姿态仍是好看之极。寒九重则是一路跟斗翻了出去。
这一炸,那小孩自是骨肉无存,但却有一点绿光急射出去,速度快若电闪。神魔珠为魔灵不灭之珠,显然这一炸并未能炸毁神魔珠,而是逃走了。但三大宗主均非等闲,齐齐发觉,一齐追了上去。先前三大宗主攻来时,手下亦同时攻至,定天公主立即反击,她虽预有准备,但以一敌三,仍是寡不敌众,立陷苦战之中,所以虽离得雪槐最近,但直到此刻,仍未能分出半个人手支援雪槐。直到三大宗主追击神魔珠,三教高手同时跟去,皇宫前的混战始才结束。
难得糊涂害怕再陷身三大宗主的夹击中,一入水便借着水遁带雪槐飞掠出去,这时雪槐眼见神魔珠逸走三大宗主追出,急叫停下,道:“老前辈,神魔珠逃走了,七里香三个都追了下去,我们快追。”
他先前一直在盯着神魔珠,这时转头看向难得糊涂,却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难得糊涂突然变成了一个妙龄女子,因为是带着雪槐向前飞掠,雪槐看不到她脸的正面,但侧面的皮肤却是光滑如玉,最多十八九岁年纪,先前宽大的衣服这时给水打湿了,紧紧贴在身上,胸前怒突的双峰显露无遗,后背也拱起一块,是个包袱的形状,这就是陀背的原形了。前胸后背都高高突起,便显得腰肢格外的细巧,双腿紧贴了湿裤子,更显圆润修长。就身材而论,这女子不输于碧青莲夕舞狐女等任何一人。
不过雪槐没留意这些,他吃惊的只是一件事,难得糊涂真的是个女孩子,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一直当他是前辈,突然变成了个妙龄少女,这也实在太难以接受了,尤其他就想不通,难得糊涂到底是施的什么障眼法,就能瞒过他的眼睛?他功力比难得糊涂高,照理说难得糊涂无论施什么幻术,都是瞒不过他的,怎么回事呢?
这时难得糊涂听了雪槐的话回过头来,从雪槐的眼神里,她立即意识到不对,马上想起刚才是先入水再借的水遁,眼光一瞟身上,尖叫一声,一下子扔下雪槐,飞掠进旁边的林子里。虽只一个照面,雪槐还是看清了她的脸形,确实是十八九岁年纪,瓜子脸,大眼睛,肌肤如玉,在满月的照射下更似乎有淡淡的莹光发出。碧青莲号称天下第一美女,与她相较,也不过是在伯仲之间。而就在这一眼间,雪槐也突然间明白了,难得糊涂脸上其实不是用什么道术施的碍眼法儿,而就是蒙一张人皮再粘上胡子,正是最简单的易容术,复杂的瞒不了他,简单的反而看不穿了,一时间哑然失笑。
难得糊涂入林后再没有声音,雪槐知道她在林子里,却不好用剑眼看,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立在当地,感觉胸口闷得难受,知道伤势发作,当下借神剑灵力疗伤。一气尊者拳劲虽大部份被他剑锋破开,余下的拳劲仍是非同小可,而若不是难得糊涂那灵机一扑,一气尊者拳劲及时转向,受的伤还要重些,但伤再重,也远及不上救夕舞那次连运屠己三诀时重,相比之下甚至可以说是小伤,天眼神剑疗伤灵验无比,只要心脉不断,当真比灵丹还灵,加上体内千年青莲子的灵效,运气一周天,伤势立时大为好转,半刻钟不到,伤势差不多就全愈了。
这时难得糊涂终于出来了,身上衣服已被她真气蒸干,脸上也没再施什么道术改变形状,却是冷冷的扳着,尤其看向雪槐的眼光里大是恼怒,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你这糊涂大醉猫,怎么就这么不知道死活,我千里万里赶来点醒你,谁知你色不迷人人自迷,定天公主两句话,又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没办法把你引进九转奇石阵困起来,想着过了今夜再放你出来,得,你到还神通广大,竟又自己跑了出来,你是不是真个嫌命长啊。”
听了她这话,雪槐才知道她真是有意把自己诱去九转奇石阵中,又惊又疑,道:“不是我自己跑出来的,是镜空师太刚好经过,带我出来的,但你为什么要把我困起来呢?就算你对定天公主有成见,这神魔珠为祸天下总不假吧,我助定天公主劈了它,无论如何都没错啊,为什么要拦着呢?”
“啊哈,看来你还有点上火。”难得糊涂冷笑一声,道:“没错,你雪大将军做的任何事都没错,但你称过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吗?真以为有一把长眼睛会叫的剑就天下无敌了?那是因为你没碰到真正的高手,今夜如何?你那剑贼眼再亮,也敌不过一气尊者三拳,你还以为我把你关起来是因为对定天公主有成见啊?啊哈,跟你说,定天公主怎么样根本不干我事,没那闲儿,我跑断腿只因你这糊涂大醉猫太糊涂,怕你一脚踏进天下顶尖高下的争斗中,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雪槐在知道难得糊涂真是故意诱他去九转奇石阵后,确有些生气,想重振天威毁灭神魔珠是何等大事,岂容意气用事,听了这话才知道难得糊涂纯粹是为他担心,抱拳道:“今夜若无前辈---你相救,雪槐至少死了两次了。”回思一气尊者那惊天撼地的三拳,以及后来为三大宗主劲气包围时那种全身肌肉欲裂的感觉,到此时仍是心有余悸,暗思:“我一直以为仗着天眼神剑就什么都不怕,真是错了,功力太低,即便仗着天眼神剑这样的利剑也不足与真正的高手相斗。”
见雪槐抱拳认错,难得糊涂似乎气有些顺了,但又突然间脸一沉,道:“什么前辈你的,前辈就是前辈,别看我脸嫩,那是我老人家养颜有术,其实我老人家已经三千多岁了,就你这小子啊,还没得我老人家一个零头大呢。”
雪槐知道修道有成之士确可永葆红颜,但难得糊涂说她三千多岁了,雪槐左看右看,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这么看,难得糊涂又恼了,叱道:“世上哪有你这样盯着一个女孩子看的,非礼勿视不知道吗?”
世上哪有三千多岁的女孩子?雪槐彻底晕菜,只有低下头诺诺连声,回想这次与难得糊涂重遇,自见面抱了她后,便一直是这么刁钻古怪难服侍,这时心中恍然:“还说我是女人家心眼小,原来她自己根本就是个刁蛮大小姐。”
他低头,难得糊涂却仍不肯甘休,重重哼了一声道:“有一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雪槐抱拳拱手,道:“请说。”叫难得糊涂说,难得糊涂却又不说了,道:“光和你说清楚不行,这样好了,你对天发誓,就说冷灵霜绝对不可能看上你,帮你是另有原因,你也绝不能因此而生出幻想,绝不会喜欢上冷灵霜并死缠着她。”
她这话绕头绕脑,雪槐好半天才明白,冷灵霜是她的名字,她这话的意思是要告诉雪槐,她没有看上雪槐,叫雪槐不可心生幻想,更叫雪槐发誓不要喜欢上她更不可死缠着她。明白了她的意思,雪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想:“你真以为我是个大色鬼呢,见一个爱一个。”斜瞟一眼冷灵霜,心中忽起了一个顽皮的念头,道:“好,我发誓。”抱拳向天,一脸凛然道:“我雪槐虽然生着一双色眼,又特别好色,因为我心中同时爱着三个女孩子,但无论如何,对三千多岁的老女人我还是没有兴趣的,所以今夜对天立誓,绝不会爱上三千多岁的冷灵霜,更绝不会缠着她老人家。”说着看向冷灵霜,道:“这样可不可以了。”
“你。”冷灵霜知道雪槐存心气她,却又没有办法,都是她自己说的不是?一顿足,转过身去,却忽地咯咯娇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若银铃,笑了好半天才收住,转过身来看了雪槐道:“刚才你说神魔珠逃走了,叫我追下去,意思是不是以后还要帮着定天公主争夺神魔珠?”
雪槐点头,道:“是,神魔珠事关重大,万一落入其他人手里,吸取魔种,便又是一个血魔,所以我一定要助定天公主灭了神魔珠。”
“一气尊者三个的功力你刚才都见识过了,你拿什么去和他三个争。”冷灵霜脸上露出怒意:“你到底是真不怕死,还是脑子里少根筋?”
“我不是不怕死。”雪槐摇头,道:“但这世间有些事,不能因怕死就不去做。”说到这里想起那日定天公主在天音圣母前所说的大义凛然的话,道:“你对定天公主可能有点误会,定天公主真的是难得的奇材,有了她,说不定真的可以重振天朝天威,天威重振,是我一生的梦想,只要能达成这个梦想,即便身死千次,我也绝不后悔。”
冷灵霜定定的看着他,眼中怒意盘旋,道:“你真的是不开窍,定天公主或许真如你说的是真心想重振天朝,但你想过没有,真正掌握一切的是她的师父,所谓定天府,所有人手,全部是天音教弟子,定天公主其实就只是块挂羊头卖狗肉的招牌,你冲着羊头去,只怕最后会给狗咬一口。”
雪槐一怔,道:“但天音圣母已说过定天府的一切交给定天公主拿主意的,想来------。”
“想来什么?”冷灵霜冷笑:“你了解天音圣母吗?你就这么相信她的话?”
“定天公主是她弟子,师父该当不会骗徒弟吧?”
“师父不会骗徒弟,哈哈哈。”冷灵霜仰天大笑,冷眼看了雪槐,摇头道:“那我问你,你义父会不会骗你,夕舞又会不会骗你?”
“义父绝不会骗我。”雪槐断然摇头:“夕舞嘛,小事她爱骗着我玩儿,但大事绝不会骗我。”
“哈哈哈。”冷灵霜更是仰天大笑,看了他道:“雪槐啊雪槐,你真是太天真了,真是一只名符其实的糊涂大醉猫,当日明香用计,你明明已经揭穿,你义父不但一字不信,更反将防守巨犀城的五万大军调出了四万,以他一贯的精明持重,会犯这种错识吗?还有你的夕舞,去巫灵时竟有那么多七杀教邪怪相助,你又想过吗?还有这次,夕舞突然被劫,随即七杀教更神秘的销声匿迹,这里面你难道闻不到阴谋的味儿?”
“夕舞身边------。”雪槐张口想解释,却又猛地住口,沉下脸道:“我义父和夕舞的事,不必向你解释,冷灵霜,你屡次相助,雪槐感激不尽,但若再出言辱及我义父和夕舞,却休怪雪槐翻脸不认人。”
月光落在雪槐脸上,却就象凝了一层霜,冷灵霜呆呆的看着雪槐,一时气怔了,再说不了话,好半天才点头道:“是我多管闲事了,你的事我再不会管。”说着身子一晃,一闪不见。
她退走时,拂动了脚边的一枝小花,满月清辉,照着不停晃动的花枝,雪槐心中一时一片迷惘:“她似乎知道很多事,她到底是什么人?还在巨犀她好象就盯上了我,屡次出手相助,这次更几乎是舍命救我,为什么?”
雪槐呆了好一分儿才回城去,到定天府,定天公主一见雪槐便一脸情急的道:“雪将军,你没事吧?你的伤还好吧?”
雪槐看了她脸上的关切,心中感动,忙摇头道:“劳公主挂念,我没事,一点小伤,已经好了。”给霸王拳全力轰击至于喷血却说只是一点小伤,这话若给一气尊者听见,非气得吐血不可,但事实上雪槐的伤就是好了,先前已好得差不多,回城时再借神剑灵力自疗一遍,便霍然全愈。
定天公主当时虽给远远隔开,还是看到雪槐给一气尊者击得倒飞喷血,可这时细看雪槐脸色,确实没有半点受伤之色,大是惊异,道:“雪将军真是奇才,也幸亏是雪将军,换作是其他人就糟透了,都只怪我错估了形势,原以为最多是一气尊者等三大顶尖高手能冲过来,那时定天府武士守住外围,我便可调集好手协助你共抗一气尊者三个,谁知三教都是精锐齐出,一哄而上,一下把我们所有的人全都缠死了,竟分不出半个人来支援雪将军,致使将军独抗三大高手而致于受伤,这都是我失算啊。”
雪槐见她十分自责,忙安慰她道:“这事怪不得公主的,公主切莫自责,否则倒叫雪槐无地自容了,当时对我来说其实机会大好,可惜就是功夫不到家,只要再快得一线,便已劈了神魔珠了,现在让神魔珠逸走,可就留下了一个大祸患了,不知一气尊者三个能不能追上神魔珠,若落到他们三个手里-----。”
“落到他们三个手里可能还好一点。”定天公主道:“我只怕他们三个追不上,让神魔珠落到哪个邪魔手中,再生一个血魔出来,那才真的遭透了。”
听她这么说,雪槐越发焦急,道:“那现在怎么办?”
定天公主凝眉道:“师父说,神魔珠这次虽成功逃走,但也大伤元气,因此下月月圆时一定要吸取月华,并且神魔珠在元气大伤后不会逃得太远,只要一摆脱追踪的人,就会另找一个人体寄生藏起来,所以只在天安方圆千里之内,到下月月圆时,神魔珠一定还会现身,我们会发动所有人手,在方圆千里内严密布控,一发现神魔珠踪迹,立即调集高手扑杀,但我只怕师父在下月月圆之前仍不能恢复过来,那就------。”
不等她说完,雪槐急叫道:“请公主仍把这个任务交给我,这次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劈了神魔珠。”
定天公主又惊又喜,却又摇头,道:“将军壮心可嘉,但一气道等三教必也会严密布控,到时只怕又会重演今夜的场面,一气尊者三个无不是当世顶尖高手,将军与他们争神魔珠,无异于虎口夺食,太危险了。”
“这个公主不必担心。”雪槐摇头,道:“我灵力确实及不上一气尊者三个,但武功是死的人是活的,刚才之所以三拳受伤,是因为我怕我一退神魔珠会落到一气尊者手里,不得不硬接,下次不可能再有这样狭路相逢的形势,我便不必和他硬拼,避实击虚,他再想三拳击伤我,绝无可能。”说到这里,见定天公主仍是一脸担心,便又故作神秘的一笑,道:“公主又没有觉得,我伤势好得太快?”
他这话引起了定天公主的好奇心,道:“是啊,伤在一气尊者霸王拳下,竟一眨眼伤就好了,雪将军真是奇材。”
“不是因为我是奇材。”雪槐大大摇头:“而是我另有秘法,除非一剑砍下我脑袋,否则再重的伤,我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一气尊者三个虽然了得,但杀我难,伤我我却立即可以复原,所以我不怕他们。”
他这么说,定天公主终于转忧为喜,因为他的话确实有说服力,以他武功,一气尊者想打败他不难,想打死他却真不是那么容易,而受伤眨眼复原又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那就再次拜托雪将军。”定天公主心中感动,竟深施一礼,雪槐忙还礼说不敢。
神魔珠逃走时,一气尊者三个追赶了下去,定天府自也派高手追了下去,目地已经不是和一气尊者三个争,而是看神魔珠落在谁手里,在定天公主与雪槐说着话的当口,追下去的人已回来了,禀报神魔珠狡猾之极,三绕两绕就把一气尊者三个甩脱了,现在不知所踪。
定天公主大喜,叫道:“果然不出师父所料。”当夜便调动定天府武士,四面布控,同时利用关内是皇家辖地的优势,秘查八百里天安原,凡有最近举止怪异的男女人等,立命悄悄报进定天府。当然神魔珠不一定在关内,但查一查有利无害,万一碰上岂不更妙。
如此过了数日,并没有什么消息,这日雪槐在府中闷坐,突地想到那夜神魔珠出现时天眼神剑发啸示警的事,一下子跳起来,想:“对了,神魔珠即只在千里方圆之内,天眼神剑见了它又会叫,我为什么不到处去走走,若天幸碰上给神剑侦知,那不比坐等下月月圆要强得多。”越想越兴奋,当即出府,便借遁术出城去,先往南,沿着官道人烟绸密处掠行,一直到朱雀关,背上天眼神剑静悄悄的,并没有叫,雪槐也并不灰心。天安原以天安城为中心,南北各三百余里,东西各四百余里,雪槐算一算,还只走了三百余里,当即出关,继续沿官道掠行。
他这个纯粹属于瞎猫碰死耗子,所以心里也不着急,又行了两百余里,见老大一座镇子,风里酒旗招摇,勾起酒虫,当下在镇外收术落地,缓步进镇,要寻一家店子吃酒。还未进镇,老远便听得喧哗之声,进镇,见镇中心围了无数的人,嚷嚷声一片,心中好奇,想:“什么事这般热闹?”便走过去看。人堆里看过去,但见一根柱子上绑着一条中年汉子,上半身赤裸,旁边一条黑衣劲装汉子,不住用鞭子抽他,边上另站了十余条汉子,都是一色黑衣劲装,各执刀剑,脸上均是一脸的凶神恶煞,这时那被绑住的汉子已给打得全身血肉模糊,边上那黑衣汉子却仍在不绝抽打。
雪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问旁边一个老者,那老者低声说了。原来这绑着的叫关明,是这镇上关家酒店店东,这些黑衣人是黑虎帮的,关明当年开这酒店,是向镇后空性庵借的本钱,其实这关家镇上店铺大都是向空性庵借的本,挣了钱还了本后每年给庵里进供点香火钱,多少由心,这么些年一直好好的,但最近突然来了个黑虎帮,强说空性庵欠他们银子,镇上但凡是空性庵本钱支起来的辅子他们便要来占一半干股,以后挣的钱他们要一半,大伙儿当然不服,黑虎帮势大,敢怒不敢言,只关明性子犟,所以绑在这儿打,要打服他。
这是明打明的仗势欺人,雪槐听完,勃然大怒,尤其他听那老者说,空性庵是水月庵的下院之一,念及镜空师太的恩义,更怒,便要上前动手,将这些黑虎帮众打个屁滚尿流,就此还不算,还要打上黑虎帮去,单人独剑将那黑虎帮挑了,身子刚刚一动,耳中忽听得掠风之声,还在镇后,正向这面而来,心中一动,便先不动手,这时那群黑衣人中一个刀疤脸汉子却一扬手,止住了那打关明的黑衣汉子,对关明喝道:“姓关的,清醒了没有,到底是要命还是要钱?”
那关明却甚是硬气,本来气息奄奄,这时却猛地抬头,对着刀疤脸怒呸一口,叫道:“我钱也不要命也不要,你有种打死我好了,我就不信你们不遭报应。”
“报应?”刀疤脸哈哈大笑:“你是在盼着空性庵的尼姑替你出头是不是?可能不止是你,其他人也是这么想是不是,那我告诉你们,不要想了,因为空性庵的根子水月庵都完蛋了,老尼姑镜空-------。”他话只说到这里,风声已近,随即一物飞来,正打在他嘴巴上,立时打得满口喷血,却是一挂念珠。
雪槐早扭头看去,见是一个中年女尼,一脸怒色,紧随着念珠扑过来,直扑到那群黑衣汉子群中,也不用剑,就是空手,却是好身手,双掌翻飞,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瞬间将一干黑衣汉子尽竭打翻,长身卓立,冷眼一扫,见再无一个黑衣汉子能爬得起来,冷笑一声,到关明面前,扯着他背后绳子一崩,绳子竟就给她崩断了。关明一脸喜色,叫道:“悟性师太,多谢你了,他们说水月庵散了,空性庵也完了,师太再不敢多管闲事,但我认定师太一定会来,果然就来了。”
雪槐上次见过浮尘庵住持和九指交手,这时再见了这悟性的身手,暗暗点头,想:“这悟性师太想必就是空性庵住持了,武功在那浮尘庵住持之上,当日可能是那姓焦的还是姓吴的动的手,九指可拿不了她。”
悟性师太听了关明的话,怒哼一声,扫一眼地下的黑虎帮众,喝道:“谁说水月庵散了空性庵完了,水月庵不会散空性庵也不会完,放着悟性没死,任何人也休想在这关家镇横行霸道。”
镇上百姓顿时哄然叫好,刀疤脸汉子这时勉力爬起来,看了悟性师太道:“悟性,好,你有种出头,那就不要走,我可以告诉你,我黑虎帮已投在闻香会门下,你拦我们的路就等于拦闻香会的路,无异于自己找死,便是镜空老尼在,也绝救不了你们。”说着在一干黑衣汉子搀扶下跑了。
雪槐看悟性打得刀疤脸满地找牙,心中大是解气,可听了刀疤脸的话,不免忧虑暗生,他昨夜刚见识过闻香会会首七里香的身手,如果黑虎帮真投在了闻香会门下,那确如刀疤脸所说,即便镜空师太在,也绝不是七里香的对手。但他暗看悟性,悟性眼中却是一脸刚硬。
“悟性师太性子看来和她师父镜空师太差不多,都是十分硬气,倒是让人佩服,但骨气不能当功夫用,一旦黑虎帮闻香会高手找上门来,只怕要庵毁人亡,不过即给我撞上了,那便绝不能袖手旁观。”雪槐心中暗暗思忖,眼见悟性师太回庵,且不招呼,先打了酒解馋,边喝酒边想:“五观三寺虽是大不如前,终是虎老雄威在,照理说一般人轻易不敢相犯,上次天音圣母和这次的黑虎帮闻香会都找上水月庵,可能都是听得镜空师太公然宣布退出五观三寺的消息,欺她势单力孤,我若是假扮五观三寺中人援手,收效更大。”
定下主意,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到一个僻静处,唤出骷碌鬼王,让骷碌鬼王施术助他变成一个和尚,脸上蒙上人皮什么的雪槐觉得不舒服,便不变脸,只头上施术幻化出个光头,上次给冷灵霜硬排他做色空时背上双剑露了形状,悟性当时又是在场的,容易动疑,便去镇上找个盒子将天眼神剑装了,这样看上去他背上便是一把剑加一个盒子,再将剑气收敛,便谁也想不到他背着一把剑盒子里竟还会装着一把剑,要背都可以背着不是?一切妥当,直奔空性庵,到庵门前敲门,一个小尼姑来开门,小小的脸上一脸紧张之色,看雪槐是个年青和尚,眼中倒有些意外,施礼道:“师兄有什么事吗?”
雪槐本来打好主意要冒弃五观三寺中人,五观三寺中除了水月庵就是天竺寺真如寺,他要冒充就只能冒充这两派,然而刚要开口才突地想到中间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天竺寺真如寺武功佛法他半点不会不说,知道他是两派弟子,悟性师太必以礼相待,那就有许多罗嗦,但若不冒充两派弟子另充一个什么身份却又没想好,一时间转不过口,不免目瞪口呆。
那小尼姑心里正不耐烦,见雪槐直着眼发呆,可就沉下脸去,哼一声道:“原来是个呆和尚。”便要关门。她这一个呆字却提醒了雪槐,合掌便念一声弥陀,道:“师妹法眼无差,和尚正是呆和尚,赶路肚饥,天晚眼困,虽说和尚进尼姑庵有些走错门,但都是佛门弟子,曾有大德高僧说得好,光头上的蚤子一家亲,和尚和尼姑也就不是两家人,天晚借一宿,和尚方便佛祖也开心,师妹你说是不是。”说着就往门里挤进去,小尼姑不敢硬来拦他,只得让开身子,急道:“你这呆和尚怎么这样,这般无礼,还什么光头上的蚤子一家亲,这是哪位大德高僧说的,我怎么没听我师父说过?”
这小尼姑也天真,竟来和雪槐理论这个,雪槐大好笑,道:“你师父光头上生过蚤子吗?”
小尼姑这下恼了,喝道:“呆和尚看打,我师父光头上怎么会生蚤子?”
雪槐嘻嘻笑:“这就对了,这样的大乘佛理,必要亲身体会才能悟得,那位大德高僧头上曾生过蚤子,所以得悟,你师父光头上没生过蚤子,所以不得悟,自然就不会和你说了。”
他这一说,小尼姑倒点头了,道:“这倒也有理,还真有这样的话啊,不过那位大德高僧光头竟会生蚤子,可见有些懒了。”说着捂嘴一笑。这小尼姑最多十一二岁年纪,天真未泯,本来因提防黑虎帮来攻有些紧张,这时说到有趣的事,竟就忘了。
悟性这时闻声出来,喝道:“妙慧,何事喧哗?”
妙慧自然是小尼姑的法号了,这时忙肃颜道:“禀师父,这呆---呆和尚师兄说天光已晚,硬要借宿,其实天光还早得很。”
“呆和尚?”悟性听雪槐这法号有些怪,看向雪槐。
雪槐见她眼光看过来,便也合掌宣一声佛号,道:“呆和尚因为呆,所以便以呆为号,但呆和尚其实并不呆,师父告诉呆和尚,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莫向店里住,一防黑店二要钱,这些呆和尚可都记着呢,所以天光虽早也找个宿处,宁奔尼姑庵也不向镇上行,师父还告诉呆和尚,不给人添麻烦就不招人嫌,所以呆和尚虽说借宿,有一角空地容身便好,绝不会给你们多添麻烦的。”说着眼光一瞟,看院角有一棵大树,当即过去,道:“呆和尚就在这树下靠一夜好了,记住师父的话,不给别人添麻烦。”说着盘膝坐下,闭目合掌,装模作样念起经来,其实只是嘴巴乱动,鬼才知道他念的什么。
雪槐虽将剑气尽量收敛,但有些东西还是掩不住,加之又面临黑虎帮闻香会的威胁,所以悟性师太方才看雪槐的眼光便大有怀疑之色,然而给雪槐这么装疯卖傻的乱说一气,先是妙慧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随即悟性也给逗笑了,点头道:“呆和尚果然不呆,好,虽然和尚借宿尼姑庵大不方便,但你这呆和尚即通情理,念在同是佛门弟子的份上,便容你在树下宿一夜。”又看向妙慧道:“呆会晚餐也给他一份。”妙慧点头应了。
悟性转身进了正殿,妙慧更带上了门。早在进庵时雪槐就发现庵中所有尼姑都在正殿里,可能正在商量事情,他不好运剑眼看进去,但以他功力,妙慧虽掩上门,里面的说话还是一字不漏的全进了他耳朵,不过悟性进殿后里面却良久未出一声,好一会儿后,才听一个声音道:“师父,师祖真的不管我们了吗?”
悟性过了一会儿才道:“师祖这样其实是为我们好,她是怕我们为水月庵虚名所累,在各派的争夺中送了性命,今日黑虎帮之事,明摆着是故意要逼我们出头,他们好找借口打上庵来,而黑虎帮后头,我可以肯定,必是闻香会主使,否则以黑虎帮的实力和肖黑虎那几式刀法,绝不敢在我水月庵山门前张牙舞爪。”
说到这里,她又停了好一会儿,忽地加重了声音,道:“即然大家都不愿走,宁可为师门护法而死,那我们就舍命一战,让我们的血,见证水月庵千年的风骨。”
“舍命一战。”众尼一齐高呼出声。虽然都是女子,人数也不是很多,但那种慷慨赴死的豪气,却让人不自禁的心血发热,雪槐心里大喝一声彩,暗叫道:“不愧是镜空师太的徒子徒孙,好。”
随听到殿中有翻动纸页的声音,然后是悟性师太的一声轻叹,道:“当日师父命我来主持这空性庵,将这册飞云秘谱赠我做镇庵之宝,飞云真气一气冲天,飞云掌法妙不可言,乃我水月庵五大奇功之一,当年灭血魔之役,太师祖绝一神尼仗飞云掌与血魔的血魔手拼到千招之外,名动天下,可惜我天资实在太低,悟不到此掌妙处的千分之一,否则莫说一个肖黑虎,便是七里香亲至,也只做得我掌下亡魂。”说着再轻叹一声,道:“妙慧,你把此谱拿到厨房,去灶中一页页烧了吧,师门至宝,绝不可落到贼子手中。”
雪槐先前见悟性空手打翻黑虎帮十数条大汉,还以为悟性是不屑出剑,这时才知道悟性学的便是掌法,听悟性说水月庵前辈高人竟凭飞云掌与血魔拼到千招之外,一时大是惊叹:“飞云掌这么厉害,了得,还只是水月庵五大奇功之一,难怪水月庵以一众尼姑而能名列五观三寺之一,果是有些真功夫。”心中感概,忽听得悟性说要烧了飞云秘谱,差一点便要出声阻止,眼见妙慧手中拿了一本小册子出来,脑子急转,暗召骷碌鬼王出来道:“有没有个什么法儿,夺了那小尼姑手中的小册子,还要让她误以为是已经烧了。”
“这个太容易了,看老奴的。” 骷碌鬼王一抱拳,化道绿光跟妙慧进了厨房,雪槐怕他伤了妙慧,运剑眼看着,见妙慧蹲在灶前,正要撕那飞云秘谱呢,骷碌鬼王所化绿光向她眼前一扑,妙慧立即两眼发直,发起呆来,骷碌鬼王去灶里加了两把柴,到灶中柴烧得差不多了,才带了飞云秘谱掠向雪槐,他一走,妙慧便醒过神来,似乎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向灶中余火看了一下,便起身回殿禀报,说已经烧了。
骷碌鬼王咧开鬼嘴讨好的向雪槐一笑,递上飞云秘谱,雪槐大喜接了,忍不住就想去翻那飞云秘谱,倒要看那飞云掌有何奇处,却忽地心中一动,感应到有不少人正向庵中奔来,听掠风之声,其中一人功力不弱,虽还不到一流高手之境,却绝对在悟性之上。
“莫非是黑虎帮的人来了。”雪槐心中思忖,杀气暗涌。
这时悟性也听到了掠风声,喝道:“贼子来了,今日决一死战。”殿门大开,当先出殿。
狂笑声起,庵门向里轰然倒塌,一群黑衣汉子冲进院中,各执刀剑,当先一人,赤膊金发,身高体壮,一脸暴牙,手执九环大砍刀,两眼里凶光四射,看他气焰,雪槐猜他必是黑虎帮主肖黑虎,冷眼去他大头上瞄了一瞄,随又低头装作念经。雪槐猜得没错,这人正是肖黑虎,但肖黑虎却并没有留意到雪槐的冷眼,更不知道,他的大胖脑袋在给雪槐冷眼瞄过后,已经是个死人头。随着肖黑虎冲进院中,四面院墙上也有黑衣汉子跃上,总数约在百人以上,而空性庵连悟性在内,不过三四十人,实力远远不如。
肖黑虎一阵狂笑,看向悟性,道:“悟性,你打伤我手下弟子,肖某人讨说法来了,今日若没个交代-------。”他话未说完,一直垂着眼的悟性却突地抬眼,冷眼如电,喝道:“那就给你个交代。”向前一扑,霍地到了肖黑虎面前,双掌一并,闪电般击向肖黑虎胸膛。
包括雪槐在内,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一句话都不打,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听掌风,她这一出手就用上了全力。
雪槐暗叫一声好:“这风格合我的脾胃。”
肖黑虎却是猝不及防,一愣之下,左脚往后一退,刀一旋,斜身大跨步,一刀当头急劈,这是他黑虎刀法中蕴攻于守的绝招,专用来应付对手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刀风疾急,悟性去势虽猛,却已抢不进去,但飞云掌确是精妙,只见她左掌一引,身子却忽地到了肖黑虎右侧,右掌猛印向肖黑虎右胁,她手掌不大,肖黑虎却是一身肥肉,但雪槐眼光如电,看出悟性这一掌劲力内敛,若是印上了,肖黑虎一个胖大身子只怕会给打飞出去。
肖黑虎自也明白悟性这小小手掌的可怕,这时刀到外门,他刀长,一时回不过来,只得再退一步,横刀斜削,刀到中途,悟性却又以变招。飞云掌掌法变化多端,悟性更是贴身而攻,招招拼命,肖黑虎功力虽在悟性之上,手中又有九环刀,但给悟性贴身紧逼,刀势始终展不开,竟给逼得不住后退,又羞又怒,一张脸胀得通红,不绝狂吼。
黑虎帮众似乎也给悟性那不要命的气势震住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斗场,眼见肖黑虎一个胖大的身子给瘦小的悟性逼得步步后退,竟都忘了动,他们不动,空性庵群尼自也不动,数十双眼睛大张着,紧张的看着悟性。他们都不动,雪槐便也不动,静看悟性掌法变化,暗暗点头,想:“飞云掌法果然精妙,肖黑虎刀法就差得远了,若不是功力远在悟性师太之上,早已落败。”
眨眼数十招过去,肖黑虎始终抢不回先手,恼羞成怒之下,猛地狂叫:“还不动手,看戏啊,给我把那些小尼姑全斩了。”看呆了的黑虎帮众这时才醒悟过来,狂吼着扑向殿前群尼。肖黑虎这一招阴险之极,明显是要用屠杀群尼来分悟性的心神,好抢回先手,悟性自也知道,眼中怒光激射,攻势越紧,但她功力实在是不如肖黑虎,打到这个样子,已是尽了全力。
看到黑虎帮众扑向群尼,雪槐不能再坐着了,虽然他很想再看看悟性的掌法。刚要拨剑起身,却忽地心中起了一念,想:“我为什么不也试试掌法?”敬擎天传他的擎天三十六剑威猛无敌,但拳脚功夫却是平平无奇,所以雪槐一直用剑,绝少用拳脚与人放对,然而看了悟性精妙的飞云掌法,忽地勾起了心中的痒处。功力到他这种境界,所谓一法通,万法通,任何招式,只要看过一眼,便略知大意,这时脑中闪电般的将悟性刚才所施掌法过了一遍,胸中立即就有了几十式掌法,虽然有些大同小异,精微处更是似是而非,但用来对付一般的黑虎帮众,绝对够了。
“我就来试试这曾与血魔放对的飞云掌法。”雪槐心中大热,但突地又想:“不对,我若直接用飞云掌,悟性必能一眼认出来,呆会怕要跟我打官司,尼姑拗筋,和尚说不清,不好玩。”这时眼前突有一只蚱蜢飞过,一下子心中一动,猛地跳起来大叫:“你们吓飞了我的草蜢了呢,我的草蜢啊,不要飞啊,给他们踩死了就完蛋了啊。”口中大呼小叫,却以一缕真气控制着那只蚱蜢,那只蚱蜢迎着一干黑虎帮众直跳过去,看似自己在跳,其实是雪槐在牵着它跳,蚱蜢跳进黑虎帮众中,雪槐便也跟进去,口中大叫小叫:“各位施主小心我的草蜢,千万脚下留情,别踩死了它啊。”跟着叫声,前颠后倒,左盘右拐,双手暗运飞云掌法,当真是出掌如风,一掌一个,扑过来的黑虎帮众眨眼倒了一地,他掌法或许有此似是而非,但想他是何等功力,只要挨着他一点掌风的,那就只有出的血,没了进的气。
黑虎帮众眼见突然窜出来的这和尚疯不疯傻不傻偏生却又厉害无比,前面的倒了,后面的可就傻了,再不敢扑上来,大眼瞪小眼,都看着雪槐和那乱蹦的蚱蜢。殿前的群尼本来准备迎战,这时也个个睁着妙目看呆了。
雪槐心想这可不妙,趁乱才好施飞云掌,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尤其面对群尼数十双法眼,一动马上穿邦,可就不好玩了,当即收掌,装作小心翼翼的摸向那蚱蜢道:“草蜢兄啊,千万不要再飞了啊,刚才好险呢。”口中说着,暗运真气,却将那蚱蜢带着直向群尼光头上飞去,他要动手助悟性收拾肖黑虎,但先要弄乱了群尼眼神才好下手。
蚱蜢这么一飞,群尼果然乱作一团,个个掩了光头,笑的笑,叫的叫,雪槐看了也自好笑,眼见蚱蜢飞到妙慧头顶,顽皮心起,指风一压,那蚱蜢一下子落在了妙慧光头上,妙慧啊的一声尖叫,伸手便要打落,雪槐却猛地大叫一声:“不要动,佛曰杀人一命如拆七级浮屠,杀草蜢一命更甚,如拆八级浮屠呢,小师妹不会想拆八级浮屠吧。”
他这么大叫一声,妙慧果然就吓住了,手僵在头顶上,不敢拂下去,看了雪槐道:“呆---呆和尚师兄,可是---可是,它在我光头上呢。”这么说着,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大眼睛里泪光闪闪,眼泪转眼就要落下来了。
雪槐大好笑,勉力扳住脸念一声弥陀,道:“呆和尚恭喜师妹,当年麻雀落在如来顶,还阿了一泡屎,如来大欢喜,说雀眼识佛呢,我这草蜢也是很有佛性的,那么多光头不落,偏落在师妹光头上,可见师妹将来必定成佛。”
他胡言乱语,妙慧将信将疑,道:“可是佛经里说那鸟儿是落在佛像上,也没有阿屎,只是在上面筑巢。”
她倒较真,雪槐大好笑,道:“佛象有佛性那就是佛啊,巢都筑了,那就不只阿一泡屎,看来我的草蜢要在师妹光头上也阿一泡屎,师妹佛性才够呢。”
“阿,不要。”光头停着一只蚱蜢已经够恐怖了,居然还说要阿一泡屎,妙慧顿时尖叫起来,她一叫蚱蜢受惊一跳,雪槐真气一带,那蚱蜢便直向悟性飞去。高手相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悟性虽与肖黑虎在恶斗中,雪槐玩的这一套把戏也是点滴在耳,她可不是妙慧,绝不会相信什么草蜢有佛性的鬼话,眼见那蚱蜢朝着自己飞来,若是落在自己光头上,那可大是尴尬,当下急退一步,袖子一拂,拂向那昨蜢。
“不要打我的草蜢啊。”雪槐大叫,真气一带,带着那昨蜢直向肖黑虎飞去,拍的一下落在肖黑虎鼻梁上。肖黑虎一直给悟性压着打,悟性退开,还没喘一口气呢,不想蚱蜢就落下来了,一惊之下,回掌急打,要将蚱蜢打死。
雪槐大叫一声:“啊呀,打死我的草蜢了啊。”急冲过去,真气一带,带得那蚱蜢飞起,蚱蜢是跳惯了的,起飞时两脚习惯性的一弹,正弹在肖黑虎眼睛上,肖黑虎吃痛,眼睛一闭,想雪槐是何等身手,哪有他闭眼的余暇,闪电般扑到,左手乱晃,拦住悟性视线,右掌出如闪电,结结实实打在肖黑虎心窝上。这一掌,那蚱蜢要占一半的功劳,若不是肖黑虎眼睛吃痛突闭,雪槐这半生不熟的飞云掌想一招见功,那还真有些为难。肖黑虎狂嚎一声,闭上的眼睛霍地睁开,口中更是鲜血狂喷,门扇大一个身子仰天栽倒,就象倒下了一头胖猪。
一掌打死肖黑虎,雪槐知道其他黑虎帮众必然逃散,空性庵暂时不会有事了,不想和悟性师太纠缠,当下以真气带着那蚱蜢直向庵外飞去,自己便也飞步追出,口中大呼小叫:“草蜢兄,你去哪儿啊,天要黑了,不要玩了啊,我们先在这里睡一夜,明天再玩好不好。”
悟性再没想到肖黑虎竟就这么给雪槐一掌打死,一呆之下,急叫:“呆---呆和尚,等一等。”但雪槐哪里理她,早去得远了。
这时黑虎帮众早已逃散,群尼跟着悟性站在庵门外,眼见暮色四合,百丈外景物便已逐趁模糊,更不见雪槐身影,一时都有些发呆。
妙慧摸摸自己光头,看悟性道:“师父,这呆和尚师兄好生厉害,你说他到底是真呆还是假呆啊?”
她这一开口,群尼一时间议论纷纷:“我看他是假呆,真呆哪能练出这样的功夫?”“我倒看他是真呆,呆和功夫是两回事,我正教前辈中也尽有神功无敌而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
悟性沉呤良久,却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真呆还是假呆,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即便师父出手,也休想一招就杀了肖黑虎,我素来自负飞云掌已是天下一等一的掌法,可他打肖黑虎那一掌,左掌虚而右掌实,飘渺莫测,无迹可循,实让人好生佩服。”
如果雪槐听到悟性这翻话,一定会捧腹笑倒,她哪里知道,所谓左掌虚,不过是为遮住她视线的一阵乱晃,右掌实倒是实的,却就是偷学的一招似是而非的飞云掌。不过这时雪槐已到了镇上,回复原模样喝上了酒,听不到她的话了。
雪槐喝着酒,心中寻思:“肖黑虎已死,黑虎帮是不足为患了,但黑虎帮后台是闻香会,闻香会本就要打水月庵的主意,死了人更不会善罢甘休,必会更遣高手来找场子,不过除非来的是七里香自己,否则嘛,嘿嘿,这条路就是鬼门关了。”
冲着镜空师太当日对碧青莲的恩义,雪槐下定决心,决不容任何人欺负她的弟子,只要胆敢来犯空性庵,有一个杀一个,有十个杀五双,那是绝没有半分客气。
喝着酒,夜色渐深,当下又卖了一坛酒一只熟鸡,打定主意去庵后守护。他这半会已喝尽了一坛酒,那店东见他出门时却又把卖的一坛酒拍开,先喝一口才肯出门,直惊得目瞪口呆。
雪槐去庵后里余的小山包上,喝了半坛酒,忽地想起怀中的飞云秘谱,本不好偷看本派秘学,但一则先前就跟着悟性偷学偷用了,二则趁着酒兴,实在抑制不住,终于掏出来翻看。
飞云秘谱上所载,一是飞云玄功,乃是修练道基灵力的,其次便是飞云掌。武功招数是用来对敌的,再守秘,只要一用,别人就能偷看了去,惟有怎么运气怎么修练灵力,那是藏在肚子里的,自己不说,别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所以一派真正的秘密,就是独有的玄功心得,雪槐一则不好真个偷学水月庵秘学,二则灵力有成,便翻过飞云玄功不看,只看飞云掌。其实飞云玄功中有不少佛门秘法,他若学,完全可以借用。天下佛法道法邪法数不胜数,其实都要灵力有成,都是对灵力的不同理解和运用,真正的高手对决,法术没什么大用,象一气尊者的霸王拳,一拳就是一拳,万屠玄女的万屠玄功也只练杀气,不追求任何华而不实的法术,但也必须承认,有时候会法术会方便很多,就拿雪槐头顶幻化的光头来说,若不是骷碌鬼王会这种术法,雪槐这呆和尚就绝对扮不出来,所以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相辅相成,只精一业,或可炉火纯青,但海纳百川,却是有容乃大。
飞云掌总计七十二式,但每一式里面又有几式变招,总数有数百手之多,可说是十分繁杂,但一则雪槐功力已到极高境界,二则还偷看悟性亲身演示了一遍,因此于掌法中妙处一看就能明白,他也不一招招的学,终究是不好意思不是?只是一式式翻下去,得其大概便罢,却已觉得大为开悟,恍似踏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不禁对创此飞云掌的水月庵前辈大是佩服,暗对自己道:“雪槐啊雪槐,你一直不知天高地厚,从小仗着一点小聪明就目中无人,其实在真正的高人眼中,你那点小聪明实在是不值一晒。”自出巨犀来,他屡得奇遇,所向披糜,甚至敬擎天也败在了他手里,直到前几日败在一气尊者手中,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是天下无敌,今夜更见识了水月庵前辈的惊人才慧,一时倒有点气沮神消起来。
在庵后守了一夜,倒并无人来相犯,酒喝光了,鸡吃完了,飞云掌也揣摸得差不多了,天也亮了,却忽见一只白鸽飞入庵中,雪槐知道那必是信鸽,心中寻思:“一大早就急着放了信鸽来,莫非其它下院出了什么事?”庵中都是女尼,他不好运剑眼看进去,便凝神听着,只听一个女尼急步的跑动,想是取了信去交给悟性,不一会,猛听得悟性一声怒叫:“欺人太甚。”有一个女尼问:“师父,什么事。”悟性道:“闻香会七里香派人送信到水月庵本院,说要借水月庵做她闻香会的堂口,三天后的午时,她会亲来水月庵,水月庵只要任何人接得她三招,这话就当她没说,若自量无人接得,那便在三天内搬出去,否则休怪她大开杀戒。”
雪槐心中怒火上冲:“竟要借五观三寺之一的水月庵做她的堂口,七里香简直岂有此理。”按住性子,且凝神听庵中说话,但庵中却是悄无声息,雪槐一愣之下明白了,群尼听得将是七里香亲至,都被震住了,好一会儿才听一个女尼道:“要是师祖在庵中就好了。”却听得悟性幽幽的道:“师父便在庵中,也决不是七里香的对手,但师父即便明知打不过,也绝不会自己搬出去,七里香想要水月庵做她闻香会的堂口,只能踩着师父的尸体进来。”说到这里,猛听得振衣声,想来是悟性猛地站了起来,随即便听到她一声低喝:“立即赶往水月庵本院,七里香要来,那就让她踩着我们的尸体进去。”
“好。”雪槐尖耳听得,低叫一声好,胸中热血如沸。
庵中群尼收拾刀剑什物,却听得妙慧低叫道:“呆和尚师兄,我以为你找着你的草蜢就会回来,谁知你却没有回来,我还给你热着饭菜呢。”说到这里,略停了一下,又道:“我也不知道你是真呆还是假呆,总之你说的话我从来都没有听过,偏偏从你嘴里说出来,又好象很有道理,不过你说我能成佛的话不能应验了,我要跟随师父师姐们去迎战敌人,敌人很强大,我们打不过,不过只要能跟师父师姐她们在一起,做鬼我也开心。”
她的声音柔柔的细细的,还略带着童音,雪槐没运剑眼,却仿佛看到了她的脸,那么小,那么稚嫩,那么天真,无法想象,三天后她就要死在闻香教手下。方才雪槐听了悟性的话,热血如沸,只想跟在悟性身后,三天后与七里香血拼一场,但这时心中滚热的血却渐渐凉了下去,想:“不能拼死就算,我得想办法救她们。”然而七里香玄功过于高强,那是实打实的真功夫,一切取巧的方法都用不上,雪槐左思右想,突地想到七里香说只要水月庵弟子谁能接得她三招便罢手的话,一下子计上心来,暗叫:“对了,我就来假冒镜空师太的弟子,接她三招,这飞云掌刚好用得上,啊哈。”
这时悟性已带了群尼出庵而去。群尼中,只有悟性和几个年纪略长些的弟子能施用遁术,其她的道行都不够,所以悟性也只有跟着大队一起走,不过群尼灵力虽不够,常练武功手脚倒灵活,虽是走,速度也并不慢,而悟性到水月庵不过三四百里,最多两天也就到了,悟性倒也不急。
雪槐怕闻香教在路上拦截悟性一群人,便跟在群尼身后慢慢走,一路上逐磨那飞云掌,这回用上了心,更有领悟,便是在剑法上,也有了新的进步,只有一点,水月庵都是女尼,便有几个俗家弟子,至少也是女的,他一个男的,怎么好冒充镜空师太弟子呢?这还真是个难题,想了两天,总是无法自圆其说,最后想来想去,只要一个办法,想:“我就和她们装呆,总之镜空师太就是我师父,我就是她徒弟,悟性见我呆过一回的,理当会帮我,对了,我就说是昨日见的镜空师太拜的师,悟性也没法怀疑。”随又想到头上头发,骷碌鬼王那点功力瞒得过悟性,但绝对瞒不过七里香,一眼就会看穿,即然要装镜空师太弟子,那就要装个十足,便叫骷碌鬼王收了法,在途中找间理发辅子,剃了个精光铮亮的和尚头。
悟性带了群尼日夜急赶,第二日黄昏时分到了水月庵。
镜空师太共传有六个大弟子,悟明、悟恒、悟尘、悟安、悟性、悟海,悟明在水月庵本院随侍镜空师太,悟恒五个分驻五大下院。六人中,悟明修为最高,悟恒、悟安、悟性次之,悟尘悟海又差一点,悟尘便是雪槐当日见过的浮尘庵的住持,又以她修为最低。
悟性到时,悟恒五个已先到了,接着悟性,开口就说起七里香的事,都是满腔愤怒。雪槐是跟着悟性一群人前脚后脚到的,听着群尼怒叫声,暗想:“这些师太们,虽是出家人,肝火却都旺盛得很。”他心中已有主意,并不着急,看那水月庵,但见好大一座禅院,半掩在林木从中,夕阳印照下,红墙碧瓦,更显庄严,心下暗暗点头,想:“不愧号称天下尼庵之首,果然有点气象。”当下便去山门前打门。
水月庵守山门的小尼叫妙林,和妙慧一个辈份一样年纪,平日最说得来,这日妙慧到,先就和她说话儿,听得打门,便一齐来开门,一见雪槐,妙慧惊喜大叫:“呆和尚师兄,是你啊,太好了,你又是来借宿的是不是?”
妙林是个快嘴,一听妙慧的话就叫了起来,道:“师姐认识他吗?不对吧,和尚怎么可以来尼姑庵借宿呢?多不方便,我们这里从来不借宿给和尚的。”
妙慧一听急了,叫道:“是不方便,但都是佛门弟子,总要行个方便嘛,有位大德高僧说,光头上的蚤子一家亲,和尚尼姑可不是两家人呢,呆和尚师兄,是这话是吧?”
她竟引用上了雪槐的话,雪槐大好笑,一脸认真的点头道:“是,是,不过有一点你错了,我现在不叫呆和尚了,师父刚给我改的法号,叫做呆而不呆和尚,而且你还有一点错了,我也不是来借宿,我是来认门的,我正是这庵里的人呢。”
这时悟性听到雪槐声音,惊喜之下和悟明几个一起出来,见了雪槐喜叫道:“呆和尚,果然是你。”这时两个小尼姑叫开了,妙慧叫道:“师父,他改法号了呢,现在叫呆而不呆和尚。”妙林则叫向悟明叫道:“师父,这呆而不呆和尚口出怪话,他说是来庵里认门的,说他就是这庵里的人,这怎么可能,我们庵里怎么会有和尚呢?”
悟性方才已说了黑虎帮相犯,多亏雪槐相帮的事,这时悟明便问悟性道:“师妹,你说的呆和尚就是他吗?”
“是,他就是呆和尚。”悟性点头,看向雪槐道:“你说你师父帮你改叫呆而不呆和尚了?呆而不呆,好,不过你怎么说来庵里认门呢?这是尼姑庵,不是和尚庙,你这话可是有些呆呢。”
“不呆不呆,呆而不呆一点都不呆。”雪槐大大摇头,道:“我知道我是和尚,也知道这里是尼姑庵,但我今天新拜的师父就是个尼姑,师父叫我来这里认门的,师父说的,呆而不呆从来最记得严实了,绝不会错。”
他这话倒是把悟性说呆了,叫道:“呆而不呆和尚,你说什么来着,你说新拜的师父叫你来认门,敢问你新拜师父的法号是-----?”
“师父说她叫镜空,是水月庵的住持。”雪槐扳着脸,等着群尼的反应,果然这话一出口,群尼一齐惊叫起来,要知道,自上次镜空师太说解散水月庵离去后,众弟子就再没见过她,这时听到她的消息,如何不惊喜交集,就中悟明最为稳重,始终难以相信师父会收一个和尚做弟子,看了雪槐道:“你真的见到了我师父吗?在什么地方见到的?她为什么会收你做弟子?有何为证?”
雪槐一路上早把这些想好了,这时想也不想,张口便来,道:“见师父的地方吗?远着呢,还在空性庵那一带。”说着向悟性师太一指,道:“那夜我追我的草蜢,追着追着就见着师父了。”
“原来师父来了空性庵。”悟性惊喜交集,随即神情一黯,道:“师父到空性庵却不肯来见我,难道真的不要我们了?”
雪槐又道:“至于师父为什么收我做弟子?是因为她问了我三个问题,我都答上来了,她觉得我很聪明,所以收我做弟子了。”
“是哪能三个问题?你又是怎么答的?”悟明问,群尼都很感兴趣,一齐看着雪槐。
雪槐心中暗笑,信口胡编,道:“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是呆?我答道,呆和尚就是呆。第二个问题是,什么是不呆,我答道,呆和尚说呆其实不呆,那就是不呆。第三个问题是,如果呆和尚连着三天不吃饭会怎么样,我答道,如果呆和尚连着三天不吃饭,那就见着佛祖了。”
悟明几个心中先在猜想,师父一定是问了几个特别难答的问题,而这个呆而不呆和尚答上来了,所以师父才会破例收他,这时听雪槐说竟是这样的三个问题,而且雪槐的答案更是啼笑皆非,一时间面面相窥,哭笑不得。
雪槐眼见悟明几个不做声,知道她们的感受,心中暗笑,接下去道:“我答了这三个问题后,师父于是大生欢喜之心,说无论如何一定要破例收我这个弟子,更说我果然是呆而不呆,便给我改了呆而不呆的法号,让我来水月庵认门,来之前,师父说你们一定会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是师父的弟子,便说即在空性庵遇着,就把空性庵的镇庵之宝传我,说悟性师姐一见必然认识,自然就不会怀疑了。”
悟性一听叫了起来:“你说师父传了你飞云掌?”
雪槐大力点头:“是啊,师父还说了,说飞云秘谱在师姐处收着,让我以后多请师姐指点呢,现在我就打一遍,请师姐指点。”退后两步,双掌翻飞,将飞云掌从头至尾打了一遍,这两天来,他一直在揣摸飞云掌,以他的功底,虽然招式还不是熟极而流,内中精要却已尽数了然于胸,这一打起来,自然是深得窍要。
飞云秘谱虽是悟性收着,但飞云掌悟明几个也都是学过的,雪槐双掌一动,便知是得过真传授,不是哪里偷学来的半桶水,悟性更是大为动容道:“难怪师父会破例,师弟果然是学武的奇才,我跟随师父数十年了,你学了才不过三天,但你对掌法的领悟,有些地方甚至还在我之上,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她这话不是拍雪槐马屁,确是真心话,要知雪槐功底修为远在她之上,眼光便也要比她高得多,所以虽然是同一套掌法,她打磨了数十年,某些方面也还没有雪槐看得深。这就好比一个八十岁的站在山腰,一个八岁的却站在山顶,那八岁的,肯定就比八十岁的看得远,因为他站得高啊,年龄可不能代替高度。
悟明几个一齐点头,就此再无怀疑,当下齐问镜空师太近况,去了哪里,会不会回来。说实话雪槐也一直在后悔当日从九转奇石阵出来时未及时问镜空师太的去处,这时只得胡乱搪塞一番,但却肯定的告诉群尼,镜空师太一定会回来,群尼听了都十分高兴,然而议起明日七里香相犯之事,却都是一筹莫展,除了舍命护庵,别无良策,雪槐心中自有定计,这时便不吱声。
悟明于庵堂一角另拨了干净禅房给雪槐,雪槐当夜便在房中盘膝静坐,暗暗琢磨那飞云掌法,他没和七里香动过手,但接过一气尊者三拳,便以一气尊者那三拳拆招,自信只要不是逼不得已硬拼,以飞云掌完全可以拆开一气尊者这三拳,七里香功力与一气尊者最多也就在伯仲之间,她的摘花手论劲力肯定还远不如霸王拳刚猛,雪槐自信,别说三招,便是三十招,估计也不是大问题,因此心中十分笃定。
静坐到半夜时分,心中突生感应,有人向水月庵急掠而来,来人速度极快,只一瞬,便到了庵中,雪槐虽生出感应,竟是来不及起身阻止,而最让他惊骇莫名的,是突然间再感应不到那人的存在。怎么可能呢?那人便是一来便去,也该感应得到啊,而雪槐并没有感应到他离开,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人仍在庵中,却以不可思议的玄功斩断了雪槐的感应。
以雪槐今日的功力,这人竟能斩断他灵觉的感应,这是谁?难道七里香提前来庵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