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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 二十六

二十六章


雪槐又惊又疑,便要运剑眼看过去,却蓦地听到号淘大哭声,正是那人在哭,却是个女声,哭声中充满了绝望悲愤之意。雪槐心中更是惊疑,这时庵中群尼纷纷惊起,雪槐便也出去,见殿中一个女子,正在仰天痛哭,这女子背着身子,白衣如雪,头发却是赤红如火,十分罕见,只听这女子边哭边叫:“绝一尼,绝一尼,你为什么死得这么早啊,为什么不等着我,让我来挖你的心,掏你的肺。”她的话声里充满了怨毒,让人怵然心惊。
这时悟明等人都已出来,悟明一见那女子,蓦地惊呼:“赤发魔女。”
雪槐不识赤发魔女,群尼却是人人吃惊,齐退一步。
赤发魔女是与悟明太师祖绝一尼同时的著名女魔,却不自量力的爱上了绝一尼所收的一个俗家弟子林岚,绝一尼当然不许,但林岚却受不住赤发魔女的诱惑,背师叛逃,但那时正是五观三寺全盛之时,如何逃得掉,最后赤发魔女被绝一尼打下万秘崖,林岚也被捉回,绝一尼给他强行剃度,数年后便郁郁而终。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在当年就已经了了,谁也想不到赤发魔女竟然未死,又找上门来了。
“你是什么人?”赤发魔女霍地转身,她一张瓜子脸,肌肤白得仿佛要透明,配着满头火一样的红发,给人一种极其另类的震撼。
赤发魔女眼光如电,悟明眼光与她一对,情不自禁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暗凝心神,合掌躬身道:“晚辈悟明,是镜空师太大弟子,前辈寅夜光临,不知有何指教?”赤发魔女魔功实在太强,现在的水月庵是绝对惹不起的,所以她言语中十分客气。
“指教?哈哈哈。”赤发魔女仰天狂笑,却忽地里又放声痛哭:“我来杀绝一尼,可她却先死了啊,我好恨啊。”她双手向天,十指戟张,似乎在狠命的撕扯着一件无形的东西,蓦地里哭声一停,扫一眼群尼道:“你们都是绝一尼的徒子徒孙了,杀不得绝一尼,那就拿你们抵数了。”说着凌空一掌按向悟明胸口。
悟明虽一直在凝神戒备,但赤发魔女说打就打,动作快得异乎寻常,手一动,劲力便已临胸,悟明大吃一惊,来不及闪避,只得双掌急迎,但她自己也知道,她与赤发魔女功力相去实在太远,双掌挡与不挡,其实没多大区别,赤发魔女即安心大开杀戒,她便死定了。
但雪槐的反应就快得多了,他自然也知道悟性绝挡不了赤发魔女这一掌,却并不中途截拦,而是双掌一扬,急攻向赤发魔女左胁,除非赤发魔女想硬挨他一掌,否则击向悟明的掌力绝不敢击实,而以他掌力之强,赤发魔女绝不敢硬挨他一掌,此正所谓攻敌所必救。
雪槐掌一动,赤发魔女咦的一声,眼光闪电般射向雪槐,显然对雪槐功力之强大是惊异,叫一声:“绝一尼的飞云掌,好。”她按向悟明的掌力几乎已要按实,却霍地撤回,左掌一划,右手五指猛地撮成鹤嘴之形,啄向雪槐掌心。
她的手法怪异之极,但劲力凝聚成形,发出强烈的破空声,雪槐掌力再强,只要给她啄上,必然破功。雪槐当日接过一气尊者拳法,赤发魔女这一啄,论霸道虽及不上一气尊者的霸王拳,但劲力凝为一点,却更为可怕,只这一啄,雪槐便看出赤发魔女绝对是和一气尊者同一级数的高手。不过雪槐当然不会和她硬碰,逼得赤发魔女回掌,目地便算达到,立时变招。飞云掌为女子所创,最忌那种硬碰硬的蛮功夫,讲究以圆应方,以巧破拙,这时雪槐展开掌法,以虚对实,刹时间就和赤发魔女拆了数十招。
对付赤发魔女这种女魔头,用不着讲什么规矩,群尼完全可以一拥而上,然而就是功力最高的悟明六个,与雪槐相差也不止一个级数,与赤发魔女相较更完全不是一个盘子里的菜,雪槐这一与赤发魔女全力相斗,劲气激荡,悟明几个竟是完全近不了身,更别说插手帮忙,只能在一边眼睁睁看着,心中即担心紧张,也惊叹于雪槐玄功之强,尤其是悟性,看了雪槐所使的飞云掌后,更是即喜又愧,想:“呆而不呆师弟带艺投师,功力在我之上是事实,但无论如何,这飞云掌总之是学了不到三天,却是使得如此精妙,难怪师父要给他改叫呆而不呆,他不但不呆,简直是绝顶的聪明人。”
群尼惊,斗场中的赤发魔女也惊。赤发魔女当日落崖不死,此后苦练魔功,到魔功大成始才出崖报仇,她出崖时并不知道绝一神尼已经死了,所以在崖底她一直是以绝一神尼为假想对手,她是认定可以打败绝一神尼才出崖的,而绝一神尼即死,水月庵绝不可能有她三招之敌,却再想不到,绝一神尼死了,雪槐这个明摆着是绝一神尼徒子徒孙的小和尚她却半天收拾不下,这对她的自信心可是个极大的打击,暗暗咬牙,想:“连一个小和尚也收拾不下,还怎么让五观三寺臣服。”她在万秘崖底苦练出两门魔功,一名“仙鹤神针”,便是与雪槐相斗的这五指成啄的功夫,力凝而不散,一啄之力,万斤巨岩也立成粉未。另一门魔功则是她的赤发,这时眼见“仙鹤神针”胜不了雪槐的飞云掌,一声狂喝:“赤发遮天。”喝声中,她本来只垂到腰际的赤发霍地暴长,竟一下子长到数丈长,同时间头一甩,长发由后向前,辅天盖地向着雪槐遮了下去,那上万根红发,便如数万枝着火的利剑,闪电般刺到。
赤发魔女只知久战雪槐不下,却不知雪槐也是有苦自己知,他功力与赤发魔女相较还是有很大一截距离,虽借着飞云掌精妙的掌法强撑,却也是撑得十分辛苦,更想不到赤发魔女这满头赤发上还另有玄功,眼见红光一闪,不但是身前,上下左右甚至是身后都有赤发魔女的红发劲箭般射来,除非他象那专扯媳妇脚的铁流儿般会钻地,再无一处可躲,大惊之下一声虎吼,双掌急舞护住头脸胸腹,同时身子往下一矮向外急窜,他应变不可谓不速,但还是未能逃脱赤发魔女那恍若活蛇的红发,只觉身子一痛,后背双脚上同时给赤发魔女红发扎了数十下,一下子跌翻在地,再不能动弹,而若非他灵力也是非同小可,赤发魔女扎在他后背上的红发必会穿胸而过,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
眼见雪槐中招倒地,悟明等大惊,急要冲上相护,但赤发魔女如何容得她们上来,头一旋,满头赤发便如烈焰烧天,印得整个大殿都是赤红一片,激起的劲风更如秋风扫落叶,将冲上来的悟明几个一齐扫出,同时间右手成啄,啄向雪槐脑袋。可以肯定,以她这一啄之力,雪槐便有通天之能,也是必死无疑,更何况此时雪槐身怀重伤,通体麻痹,除了一双眼睛还能睁开,全身上下连一个小指头也动弹不了。
“没拦着七里香,却先死在这赤发魔女手里。”雪槐心中苦笑。
忽地灵光一闪,现出一个人来,竟是冷灵霜,手执短剑,向着赤发魔女疾刺过去。她这一剑势劲力疾,劲气划过空气发出的异声,让人耳鼓生生作痛。
赤发魔女功力虽远在冷灵霜之上,对这一剑却也不敢轻忽,收回向雪槐的一啄,左手一划,引开冷灵霜剑尖,右手成啄,啄向冷灵霜胸口。她手一动,冷灵霜身形立变,身子一晃,一个人忽地化成七个,每个人都是双手短剑,围着赤发魔女滴溜溜乱转。
“七叶一枝花。”赤发魔女冷哼一声,双手一划,一股强大的气劲发出,将冷灵霜七个身子一齐逼退,叱道:“住手,大幻神魔是你的什么人?”
冷灵霜七个身子回复为一个,道:“休要罗嗦,想不想要神魔珠?”
“神魔珠?”赤发魔女眼光一亮:“在哪里。”
“想要就跟我来。”冷灵霜身子一晃,急掠出殿,赤发魔女略一犹豫,扫一眼雪槐,冷笑一声:“小和尚,行啊。”跟着冷灵霜掠去。
雪槐全身麻痹,动弹不得,但心中却是无比震撼,天摇地动,暗暗思索:“大幻神魔,那是三十六枝神魔中排名第三的神魔了,传说曾为魔门左使,极为了得,难道冷灵霜竟是来自魔门,她说赤发魔女想要神魔珠就跟她去,难道神魔珠已落在魔门中人手中?那就糟了。”心中一时七上八下。这时悟明几个一齐围上来,眼见他眼光发直,个个急得不知做何手脚,有的给他输入灵力,有的就叫快拿伤药,乱作一团,雪槐忙道:“我不要紧,各位师姐不要忙了,不要找药,也不要给我输入灵力,让我静静的躺一下就好。”
他这样一说,悟明几个都不动了,悟明看了雪槐道:“呆而不呆师弟,你是说,你自己可以运功疗伤,但这么重的伤,你可以自疗吗?”
“这点伤算什么?”雪槐见悟明几个都是一脸焦急担心,微微一笑:“佛祖早就跟我说过,在我完成宏愿之前,不会召我去见他的。”
妙慧也在边上,她倒是好奇心重,插口道:“呆而不呆师叔,你的宏愿是什么啊?”
雪槐本是找句话安慰悟明几个不要为他着急,这时便顺口胡扯,道:“我的宏愿是,要将所有飞到光头上的草蜢都渡化成佛,若不达成此愿,誓不成佛,阿弥陀佛。”
他这一声阿弥陀佛念得庄严无比,悟明几个一时都傻了,若说他是说笑,可又不象,哪有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说笑的,若说是真的,哪有人发这样的愿的?悟性便在心中嘀咕:“他原先的师父叫他呆和尚,莫非他有时候真是有些呆的?否则哪有人发这样的愿意的?”其实不止是她,悟明几个也都是和她一般心思,倒是妙慧信得真,吐吐舌头道:“啊呀,呆而不呆师叔,要想达成你这个宏愿,可真有些难呢。”
“所以我说我是死不了的嘛。”雪槐对她一笑,闭上眼睛,念动无念咒,随即召唤神剑灵力,借神剑灵力疗伤。他有过多次经验,只要心脉不断,再重的伤,以神剑灵力也很快就能治好,这次果然也不例外,不到半个时辰,麻痹的身子便恢复如初,站起身来,群尼尽皆惊叹,悟明道:“在赤发魔女手下如此重伤而眨眼即复,天下当真只师弟一人而已。”悟性几个也一齐点头,但她话未落音,雪槐身子忽地向后一倒,跌翻在地。
群尼大惊,悟明几个急叫道:“呆而不呆师弟,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七手八脚来扶,雪槐身子跌翻,眼睛倒是睁着的,神智清醒,忙道:“不要扶我。”苦笑一声,道:“我没事,不过牛皮吹得可能早了点,还要再躺一会儿。”他嘴上笑得轻松,心中其实十分震撼,原来他起身只略一运气,先前驱走不见的麻痹感竟又不知从什么地钻了出来,这时候的身子便又和先前一样,全身麻痹,再不能动弹。他多次以神剑灵力疗伤,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怪事,当下再次召唤神剑灵力,又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将麻痹感重新驱走,却不知道一运功麻痹感会不会重生,怕群尼担心,不敢再试,当下缓缓站起,看了悟明几个道:“各位师姐不必担心,赤发魔女那头赤发上可能有毒,余毒一时未能排净,不过不要紧,我再坐息半夜,也就没事了。”
他能自己站起来,语气也平稳,便说明没什么大碍,群尼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去,当下目送雪槐回房,再各自休息。
雪槐到自己床前,凝聚心神,试着一运气,不出他所料,麻痹感竟又重生出来,仰天一跤跌翻在了床上,心中当真骇异莫名,想:“赤发魔女那头赤发上到底有什么古怪?竟可让伤势去而复来,难道她头发上有毒?可就算有毒,我体内有千年青莲子更有莲花咒,什么毒不能排出?若不是毒,却又是什么?”琢磨不透,终是不心甘,再召唤神剑灵力驱去麻痹感,再运气,麻痹感又生,又再召唤神剑灵力,如此反复数次,始终是一模一样,而这时天早就亮了,终于死心,不想再试,这时却听得悟明几个却起了争执,原来悟明几个商议,要选一个人带雪槐离开,不能让雪槐这个进门才一天的小师弟也死在庵里,然而师姐妹六个都想留下,谁也不愿走,所以争了起来。
雪槐心中感概,当下缓步到大殿中,悟明几个见他出来,都十分高兴,但看他行动迟缓,便知情形和昨夜一样,悟明叫一声师弟,随即脸一沉道:“我是大师姐,这事由我做主,由六师妹带呆而不呆师弟去找师父-----。”话未落音,悟海已叫了起来:“大师姐,这不公平,我有个主意,大家抓阄,谁抓着了谁带呆而不呆师弟走。”
“阿弥陀佛。”雪槐合掌念了声佛号,道:“各位师姐,我来庵中认门前师父曾跟我说,让我不要乱跑,就在庵中等师父回来,而各位师姐知道,呆而不呆和尚是最听师父话的,所以我哪儿也不去。”
“可是------。”悟明叫,但不等她把话说完,雪槐便看了她道:“听师父话的徒弟才是好徒弟,呆而不呆很明白,所以呆而不呆才是呆而不呆,否则就是呆而又呆了。”他说这话时,装出一脸俨然的神情,就和那些头脑不转筋偏又认死理的人一模一样,看了他这个样子,悟明张大嘴,傻了。
雪槐再宣一声佛号,自回房中,心中即好笑,却更感动,想:“水月庵虽都是女子,却有视死如归的大丈夫风骨,我若真有这样一群师姐,还真是三生有幸。”想到这里,却突地想起一事,暗叫道:“啊呀不对,青莲可是叫镜空师太师姐的,我叫镜空师太师父,岂非带着她也矮了一辈,将来这事传出去,有得乐了。”自己偷笑一回,却又暗暗发愁,一咬牙,再试了一回,还是一样,一运功,身子立时麻痹,真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眨眼便到了中午,忽听得一声低呤:“轻试摘花手,苍苍水月庵。”话中大有得意之色,说到最后一个庵,水月庵那口千年古钟突地响了起来。
雪槐心中一凝,知道是七里香来了,而他心中更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从七里香嘴里出来的那个庵字,象一块大石头一样,砸在古钟上,所以古钟才会突然响起。人嘴里说出的话都是无形的,怎么会象石头一样去砸钟呢?这当然不是事实,而是七里香以不世玄功造成的幻觉,雪槐有这个幻觉,悟明等群尼更会有,雪槐眼睛不要看也知道,这一刻,群尼一定个个脸色大变,七里香先声夺人,人未现身,已先在水月庵上下造成了巨大的震撼,埋下了无可与抗的阴影。
一代宗师,果然是非比等闲。雪槐心中即惊且佩,却并无半丝畏惧,只恨不能运功,无法回击,脑子急转间,忽地灵机一动,想:“我不能运功,但可以召唤神剑灵力,那我就不催动本身功力,只借神剑灵力好了。”想到这里,不管行不行得通,张嘴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却还真就成功了,神剑灵力借着佛号直送出去。
钟声虽只响了一下,但那嗡嗡声却始终在群尼耳朵里轰响,让群尼心烦意乱,只恨不得把耳朵掩起来,这自然也是七里香玄功在作怪,群尼心知肚明,却是毫无办法,但雪槐这声佛号一出,抵消了七里香玄功,嗡嗡声立绝。
雪槐露了这一手,立即引起了七里香的注意,一股无形的灵力潮水般涌来,雪槐心中一动,想:“这七里香猖狂得很,什么轻试摘花手,看我来和她捉个迷藏玩玩。”凝聚心神,一感应到七里香灵力,霍地一下就放开神剑灵力,但甫一放开,随又急召回来,再又放开,一召一放,一口气间连试三次。
如果把七里香的灵力比作一只伸进混水里的巨手,雪槐的神剑灵力便如那混水中的鱼,在七里香的巨手上碰一下,逃开,碰一下,又逃开,叫七里香知道有鱼,却就是抓不住,这对七里香自信心的打击,绝不下于七里香刚才以玄功在群尼心里造成的以字敲钟的打击。
雪槐召来的神剑灵力自然也远不如七里香的玄功,这中间的关健,神剑灵力是雪槐召来的,本体不在雪槐身上,到雪槐身上来找是找不到,却又在雪槐身上倏来倏去,七里香不知个中玄奥,自然也就不会明白,感觉中就是雪槐深不可测,大受震撼。
雪槐知道已叫七里香生出戒心,当即缓步而出,见七里香背手站在殿中,悟明等分立两边,见雪槐出来,悟明几个一齐转头看过来,眼光里都即是敬佩又是担心,敬佩是雪槐在重伤之下,仍可以佛号破解七里香钟声,一挫强敌之威,担心则是看雪槐步子缓慢,知道他身上余毒未净,却又如何应敌?
七里香缓缓转过身来,看向雪槐,凤目如电,但与雪槐目光一对,眼中却露出疑惑之色,喝道:“你是谁?”
雪槐合掌当胸,道:“呆而不呆。”
七里香一愣:“什么呆而不呆?”
雪槐一脸老实的神情,答应:“呆,便是呆若木鸡的呆,目瞪口呆的呆,不呆,便是说木鸡其实不呆,但木鸡为什么不呆,和尚也不明白,会首明白吗?会首若明白,便请告诉和尚。”
他看向七里香,一脸诚挚,眼光里显露出绝无心机的坦诚。若换作平日,七里香只会当他是一个半傻不傻的呆头和尚,但雪槐方才露那两手,大是非凡,尤其灵力时隐时现,七里香至今也捉摸不透,看了雪槐这种情形,心中便反生警惕,却不知雪槐正要她这样。雪槐不能运功,虽能借神剑灵力一用,但绝不足与七里香这种一代宗主相较,惟有巧用心计,使七里香疑神疑鬼,动手时不敢出尽全力,或可侥幸退敌,此实是不可为而为之。
七里香目光如电,却始终无法将雪槐看透,冷哼一声,道:“什么呆若木鸡,我是问你是什么人?”
“会首怎么这般没耳力。”雪槐脸上显出大不耐烦之色,道:“和尚不是告诉会首了吗?和尚是呆而不呆,镜空师太关门小弟子。”
得,他还不耐烦了,然而他越是如此,七里香心中越是生疑,要想她是何等身份何等玄功,一般名门大派的掌门人见了她也是即敬且畏,何到一个小和尚在她面前不耐烦?雪槐越不耐烦,七里香到越是耐烦了,事实上不弄清楚,她又如何能放心,疑道:“镜空的关门弟子?镜空会收男徒?”
“只说会首没耳力,原来还这般没识见。”雪槐大大摇头:“佛曰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即然一切是空,又何来女师,又何来男徒?”先前只是不耐烦,这时便是勃然变色,那情形,倒仿佛老和尚在教训小弟子。
悟明六师姐妹中,排行老二的悟尘玄功修为最差,对佛法却最为痴迷,这时听了雪槐的话,如闻佛音,一脸大欢喜道:“呆而不呆师弟果然悟得透彻,先前我也在想,师父怎么会收你这个男弟子,现在才明白,原来是我痴迷了,是啊,一切皆空,又何分男女?”
悟尘这话全是出于真心,但听在七里香耳里,却似乎他们是一搭一挡戏弄于她,终于动怒,叱道:“小和尚好大胆。”
“会首好罗嗦?”雪槐霍地迎上七里香眼光,道:“你不是来试你的摘花手的吗?青青水月庵,千年花如海,会首若有手段,倒不妨摘一朵戴戴。”
悟明几个眼见雪槐身上余毒未净,面对七里香如此绝顶高手,不但面无惧色,反主动挑战,心中无不佩服他的勇气,均想:“师父破例收了呆而不呆师弟,果然是慧眼独具,若过得今日这关,水月庵或可由他而重兴。”
七里香眼光冷凝如针,逼视着雪槐道:“小和尚这么想死,本会首就摘了你的秃瓢。”左足往前一踩,右手五指轻拂,划向雪槐胸膛。她左足这一踩看似平平淡淡,但落在悟明几个眼里,地面却仿似突然给她这一脚踩得笔直蹋陷下去,自己身子倒立起来,便要往下跌去一般,大惊之下,齐往后退,一些小尼姑退得急了,竟是一跤跌倒。
这自然是七里香玄功造成的幻象,群尼修为不够看不透,但雪槐却是不为所动,他不能运功,修为还在,这时不向后退,反往前一踩,一式“碎步闲云”,左掌一引,右掌斩向七里香手腕,但双掌却不带半点风声,不是劲气内敛,而是根本没运功,本身功力不能动,也没借神剑灵力。七里香若知道其中玄机,便任雪槐在她玉肌上斩一万下,也不会有半点关系,但这时的雪槐在七里香心里却是一个劲敌,眼见雪槐双掌轻飘飘地,却是半点不敢轻慢,手到中途,霍地变招,前手一晃,弥起无数指影,后手却从指影中闪电般穿出,疾拂雪槐左胸。这是她摘花手中的“分花拂影”,虚中套实,看不破她前手指影,便休想躲得开她后手一拂,口中同时低喝一声:“这是第一招。”
她变,雪槐也变,一式“拨云见月”,左掌划圆,右掌却是中宫直进,击向七里香酥胸,他这一式,似乎是未能看透七里香双手上的玄虚,有点轻敌冒进,然而手动的同时,嘴角却有意无意的掠过一抹笑意,他这抹笑意自然瞒不过七里香,心中自然动疑,她当雪槐是高手,高手不可能看不破她这一招,即看得破而轻敌冒进,那便是一个陷阱,她自然不肯上当。心中存了这个念头,穿出的后手堪堪要按到雪槐胸口,却霍地收回。
她临门收手,雪槐差点要笑死,他左手虽守在胸前,但手上没有半点功力,七里香这一下若按实,他若不进鬼门关,除非阎王搬了家。这一下确实是冒险,但不冒险不行,神剑灵力不可恃,一下用出,或可挡七里香一下,第二下呢?惟有虚张声势,或可挺过三招。
七里香一招收手,冷眼看着雪槐,道:“飞云掌当年大战血魔手,名动天下,能在你手里看到,也还不算令人失望,小和尚,拿出全副本事,接第二招吧。”言毕,左脚复往前一踩,左手如弹琵琶,斜斜划向雪槐胸口。同样是一踩,这一踩却不象前一踩那样生出幻象,而她划出的那只手,也是绝无变化,就是那么平平划出,然而手上玄功中蓄,才一动,雪槐立即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几乎无法呼吸。
雪槐心中暗暗叫苦,知道七里香从招式上试不出他的深浅,索性直接以灵力相试,这是真正的硬碰硬,半点也掺不得假,高低深浅,一试就知。雪槐本来盼望能以虚张声势唬过前两招,第三招七里香当然会出重手,那时他才召唤神剑灵力,竭力死撑,只要不死,三招已过,七里香当不会食言,谁知天不如人愿,七里香第二招便以灵力相试,这时不借神剑灵力抵挡不行,七里香纯心相试,绝不会中途收手,再摆个虚架子,那真是安心找死了,借神剑灵力,七里香必可看出玄机,他能唬得七里香疑神疑鬼,凭的就是先前灵力倏来倏去七里香看不透,这下打破闷葫芦,可就原形毕露了,然而没有办法,看看七里香手到,只得急召神剑灵力,双掌齐迎。
雪槐猜得不错,七里香是纯心要试他的功力,这一下里,七里香运上了七成劲,雪槐如果能运使本身功力,再加上神剑灵力,足可与七里香这七成功力一拼,但仅凭神剑灵力,可就差得太远,三掌相交,雪槐身子突然就象一个充满气的皮球给人重重踢了一脚一样,急飞出去,半空中鲜血急喷。
七里香并不趁势追杀,反是一脸愕然,随即仰天长笑。听着她笑声,雪槐一颗心直沉下去,他知道七里香之所以仰天长笑,不是因一下打得他喷血试出他功力太低,而是看破了他从天眼神剑处借灵力的玄机。现在的他在七里香面前,就象一个透明人,再无半点神秘之处。
看着雪槐飞跌出去,悟明几个惊叫着齐围过来,悟明叫道:“师弟,你没事吧?”悟性却猛地怒视着七里香道:“七里香,你不要得意,我师弟昨夜力拼赤发魔女,中了她的赤发之毒,余毒未净不能运功,所以才打不过你,你若真有本事,便等我师弟清了余毒功力恢复再来打过。”
“有这样的事?”七里香收了笑声,看向雪槐,道:“怪不得,原来如此。”
雪槐不能运功,但外力侵入时护身玄功会自动生出抗力,七里香自然能感应到,所以心里还有些动疑,听了悟性这话,始才明白,却微微冷笑道:“小和尚确实是个人材,但天意如此,却怪不得本会首辣手,识相的,便向本会投降,小和尚人才难得,我自当重用。”
悟性几个本来都是下决心以死护庵,但这时因着雪槐,脸上却都现出迟疑之色,一齐看向雪槐。
雪槐强自压住胸中翻腾的气血,撑起身来,微微一笑,看向七里香道:“天意如此,呆而不呆无话可说,会首便请出第三招,不过动手之前我想问一件事,假若会首第三招要不了我的命,则又如何?”
七里香仰天大笑,道:“若一招要不了你小和尚的命,本会首扭头就走,从此不踏进水月庵一步,但那是不可能的,小和尚,真个不怕死吗?这样好了,你若肯降,我便让你做水月庵住持,位列闻香会三堂六坛之首,如何?”
群尼就围在雪槐周围,雪槐眼角余光看到,妙慧和妙林紧挨在一起,两只小手相互紧紧抓着,若不投降,这十一二岁如花的生命眨眼就会凋谢,然而人生有时无可选择,雪槐心中升起一股惨烈之气,冷眼看向七里香,道:“那也说不定哦,或许会首运气时突然羊角疯发作,那小和尚不就捡了个现成便宜?”
七里香大怒,叱道:“小和尚真个想死,那我就成全你。”身一晃,五指已划到雪槐胸前,她这一式用上了九成力,群尼本围在雪槐周围,却给无形的劲风推得踉跄后退。
雪槐暗叫一声佛祖保佑,将神剑灵力尽皆运到双掌上,感应到七里香灵迫胸而至,始才猛地吸气运功,盼能以闪电般的速度,在赤发魔女余毒发作之前,调集功力迎击七里香玄功,他只要能把功力催动一下,那即便七里香摘花手的功力还强过一气尊者的霸王拳,也休想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佛祖并未显灵,雪槐气到中途,麻痹感立时发生,一口气再提不上来,而七里香无铸的玄功已沛然而至,雪槐双掌上的神剑灵力便如螳臂当车,根本不起半点作用,如山劲力循脉急入,瞬时间,雪槐五脏六腑仿佛都给压碎了,而心脉却似胀得要暴裂开来。
“这回真个要死了。”雪槐心中闪电般掠过这个念头,昨夜是冷灵霜相救,但现在即便冷灵霜再突然冒出来,也救不了他,或者说,现在天下已没有任何人能救他了,因为七里香的玄功已攻进了他的心脉,即便是七里香自己,这时候也没法收回她的劲力了。
无数虚影闪过雪槐脑际,敬擎天、夕舞、碧青莲、狐女,还有许多,一生的人和事,在这一瞬间突然都显现出来。在这无数的虚影中,雪槐突然看到了一幅幅星图,这些星图就是他在桃花岛上照心神镜中看到的那三十六幅星图,星图一幅幅急掠而至,到第五幅时,星图突地亮了起来,一下子塞满了雪槐的整个脑海,雪槐脑子一阵昏眩,身周的一切突地远去,他孤立于天地之间,星垂原野,清风徐来,星光点点的夜空是如此的深邃神秘,无论他怎么看也看不到边。
这种奇异之极的感觉只是一闪便消失了,雪槐恢复神智,却一下子发起呆来,原来就在这一瞬间,七里香那压得他整个身子仿佛要爆裂开来的巨力竟然不见了,麻痹感也没有了,全身轻飘飘地,就如往日半醉时的感觉,说不出的舒服。难道七里香突然撤力?显然不是,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七里香一只手还按在他胸膛上,凤眼圆睁,一脸如见鬼魅的神情。
七里香没有也来不及撤回她的灵力,那怎么回事呢?雪槐只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星图,很显然,在第五幅星图突然亮起来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奇异的事情,它让七里香打入雪槐体内的如山巨力神秘的消失了,所以七里香这时才会是这样一幅神情,由于事情过于离奇,以至于她甚至忘了收回她的手。
雪槐猜得没错,七里香玄功透入,就在全部爆发之际,突然发生了一件诡异之极的事情,雪槐的身子突然消失,她所有的劲力全部打空,那一瞬间,七里香有一种感觉,她仿佛是站在无限的夜空下,对着那深不可测的夜空发掌,她的玄功即便再强一万倍,也塞不满茫茫星宇的一角。七里香一生纵横天下,玄功无敌,从来也没碰到过这般怪事,那一刻的惊讶,真的无可形容。
眼见七里香左手还按在自己胸膛上,雪槐微微一笑,道:“阿弥陀佛,会首,虽然我佛说色即是空,但终究也是男女授受不亲呢,会首即没能要了呆而不呆的命,那还是收手回去吧,免得旁生误会。”
七里香俏脸一红,这才知道收手退后,但看着雪槐的眼光里,仍是满脸惊疑。
看了她那样子,雪槐心中也是即高兴又惊疑,想:“磨镜老人当日说这三十六幅星图始于天地之初,内藏无限玄机,当时什么也没感觉到,不想竟在这里救了我一命,但怎么会这样呢?真是奇怪,其它星图里还有什么吗?”脑子里重又回忆起那三十六幅星图,但从头至尾掠过,并无任何异象发生,不由暗暗摇头,越发惊异,却又想:“方才趁着七里香发呆,若突然出手,十九一下就能要了她老命,只是不知运功时麻痹感会不会再发生,若只凭神剑灵力可打不死她。”这么想着,试着微一运气,麻痹感即时生出,竟是如附骨之蛆,驱之不去,只得放弃。
悟明几个先以为惨剧必然发生,都是肝胆欲裂,谁知七里香那惊天动地的一掌打过,雪槐竟是好端端的站着,别说就此丧命,甚至都没有象前一招一样飞跌喷血,一时间都是心中狂喜,齐围拢来,悟明为人老成,也实在是想不清雪槐在挨七里香那一下后为什么却跟没事人一样,所以虽见着雪槐好端端的,还是担心的问道:“师弟,你没事吧?”
“我没事。”雪槐微笑摇头,道:“想不清我为什么没事是吧?”眼见群尼一齐点头,尤其妙慧小小的下巴点得格外厉害,一时顽皮心起,道:“她那一下打来时,我对佛祖发了个宏愿,如果会首真的中途羊角疯发作发不出力,那我就把天下所有光头上的蚤子也全部超渡成佛,可能我这个宏愿很中佛祖的意,所以佛祖显灵,真的就让会首羊角疯发作,手摸到我身上都发不出力。”
他这种鬼话骗悟明几个自然是不灵,但哄妙慧这种小尼姑却是刚刚好,小嘴张大大眼瞪圆,那眼中的神情,显然是信了个十足十。
雪槐大乐,看向七里香道:“会首,你摘花手虽强,摘不得佛祖顶上莲花,收手去吧。”
七里香点头,道:“小和尚果然了得。”微一转身,似乎要离庵而去,却突地伸手,一下揪着雪槐胸前衣襟,将他倒提起来,她出手太快,而且雪槐怎么也想不到以七里香的身份地位会自食其言,全然没有防备,刹时中招,七里香一股玄功透体而入,顿时动弹不得,群尼大惊,一齐扑上,七里香袖子一拂,群尼齐跌出去,不过倒未受伤。七里香喝道:“今日放过水月庵,小和尚鬼名堂太多,且跟我去玩玩。”带了雪槐一闪不见,悟明几个齐要追时,哪里还有七里香两个的影子。
七里香带着雪槐如飞掠行,雪槐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心中又惊又怒,却是毫无办法。七里香掠出百里,召来一名老者,道:“将他带回总堂,小心关押。”她竟是要将雪槐押回总堂去,雪槐大怒,但别说不能出声反对,便能出声,七里香也不会听他的,正所谓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老者应命,提了雪槐急掠。雪槐平心静气,想法自救,七里香玄功与一般的玄功不同,一般的玄功制人,都是封住丹田气海,使被封者无法行功,而七里香这玄功却是封人的任督二脉,所以雪槐不但身子不能动,甚至不能开口说话。但对雪槐来说,其实封哪里都一样,他体有赤发魔女发毒,反正不能运功,只能借天眼神剑的灵力,而只要他是清醒的,就可以召唤神剑灵力,靠封他的身子不能对天眼神剑起作用,然而七里香玄功太强,雪槐虽能召来天眼神剑灵力,却是冲不开七里香的玄功,试了几次,如河流冰封,一动不动,只有放弃,想:“到闻香会总堂后,慢慢的冲,看能不能冲开。”
正自死心任由那老者带他回闻香会总堂,剑眼却忽看到了梅娘奇光散人等云山六友,梅娘六个而且也看到了他,虽然他剃了光头,但脸没变,梅娘一眼就认了出来,六个人一下就将那老者围了起来,那老者脸色一变,一抱拳,喝道:“花开四季,香飘九洲。闻香会许放敢问前面是哪路朋友。”
许放抬出了闻香会的招牌,嗓门粗得很,也难怪,闻香会声势现在正如日中天呢,一般人是惹不起的,臭铜钱听得他叫,缩了缩头,道:“闻香会?好香好香,厉害厉害。”铁流儿一脸奇怪的瞪了他道:“你说好香是吗,刚刚明明是我放屁啊,难道我放的屁都是香的了?”“以香为臭,奇闻啊。”李伶儿拖长了嗓子唱。
他三个这么冷嘲热讽,许放自然听出不对头,再要开口,奇光散人突地拨剑,七宝奇光射出,许放立时闭眼,奇光散人剑顺势一带,削下了许放脑袋。陈子平手一伸,平平抱住雪槐,奇光散人收剑,梅娘急叫道:“七弟,你没事吧,怎么了?”雪槐眼睛能看,却是不能开口,陈子平道:“七弟必是被七里香这妖妇制住了。”奇光散人几个一齐点头,梅娘看向李伶儿,道:“李伶儿,你来。”
“好咧,看我的。”李伶儿唱,陈子平几个立时将雪槐身子在地下放平,铁流儿更托起雪槐脖子,让他鼻孔微微向天。他几个行动古怪,雪槐心中暗暗好奇,想:“李伶儿功力虽已近一流之境,但比神剑灵力也强不了多少,照理以他一人之力是冲不开七里香玄功的,难道他另有秘技?”却见李伶儿看了他道:“我这法儿有点不走正道,七弟莫见怪。”说着云袖一舞,拖长了声音唱道:“悲莫悲兮生别离,我好苦啊---啊---啊----。”哭腔中,两道晶亮的泪水从他空眼眶中流出,却从雪槐鼻孔中钻进去,雪槐鼻中一阵奇痒,不由控制的就大大打了一个喷踢,说来也怪,李伶儿那两道泪水不但没给喷踢打出,反更往鼻腔里钻进去,一直上行,过脑顶向后,再一路向下,经玉枕到命门再到前面丹田。人身任督二脉,乃是由前向后,经丹田过命门通玉枕上顶心百会再下落膻中返回丹田,称为周天,若被他人玄功所制,要冲开,便由丹田聚气,沿着周天路径由前向后冲,能畅通无阻的气运一周天,便可恢复自由,然而李伶儿这两道泪水逆周天而行,却是特别顺畅,两道泪水便如两条冰蚕在雪槐经络中钻行,所过之处凉嗖嗖地,说不出的舒服,回丹田上行,又回到雪槐鼻孔中,再一阵奇痒,这时铁流儿臭铜钱在一边齐声笑着叫道:“打喷踢,再打个喷踢。”
雪槐嘴巴本来不能动,这时应声张嘴,大大的一个喷踢打出,恰如春雷解冻,全身僵滞感全消,翻身爬起,抱拳道:“多谢六位哥哥姐姐。”
梅娘忙道:“小事一桩,七弟不必挂心。”臭铜钱几个一齐点头,看着雪槐,都是一脸欢喜,显然能见到雪槐,心里高兴,就中却只有李伶儿昂首向天,似乎碰上了什么大难题,臭铜钱撞他一下道:“你古里古怪在想什么,如何不与七弟说话。”
李伶儿闻言看向雪槐,却仍是一脸凝重,道:“七弟,你是不是和赤发魔女交过手?”
雪槐立即知道李伶儿为什么神情凝重了,必是借着入体的泪水,察知了他体内的古怪,忙道:“是,而且我还给赤发魔女的赤发扎了几十下,她那赤发上也不知是有毒还是什么古怪,阴魂不散,到现在我还是一运功就全身麻痹。”
“果然如此。”李伶儿点头,道:“不是毒,是一种虫子,名字很好听,叫蝴蝶醉,然而一旦进入人体,除了赤发魔女的独门解药,任何办法都无法驱除,真正是阴魂不散,麻烦之极。”
陈子平几个脸色齐变,梅娘叫道:“那怎么办?真的只有赤发魔女的独门解药可解吗?”
“赤发魔女。”奇光散人咬牙,看向梅娘几个道:“我们去找赤发魔女,合我们六人之力,不信打不过她,必要叫她交出解药。”
“只怕不行。”臭铜钱摇头,道:“据我得到的消息,赤发魔女此次重出,已是魔功大成,合我们六人之力可以打败她,想拿下她逼出解药却是绝无可能,打不过她会跑,我们不可能围得住她,而且有秘密消息称赤发魔女此次网罗了不少帮手,好象是要找五观三寺的麻烦,不过这消息还未证实。”
“只怕有可能。”梅娘点头:“赤发魔女虽称魔女,当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恶行,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爱上了水月庵绝一神尼的俗家弟子林岚,当年追杀赤发魔女林岚两个的,不止是一个水月庵,五观三寺都有份,赤发魔女即出来报复,当然不会只找一个水月庵,而要对付五观三寺,即便是今天的五观三寺,以她一个人的力量也还是太单薄了点,所以有帮手是肯定的。”
雪槐和赤发魔女打了一架,却直到这时才知道赤发魔女找上水月庵的原因,忙道:“各位不必为我担心,这件事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七弟有事,我们怎么可以袖手旁观。”梅娘几个一齐摇头,臭铜钱看向李伶儿,道:“真的只有赤发魔女的独门解药能解这什么蝴蝶醉吗?”
“神虫婆该当能解。”李伶儿沉呤道:“神虫婆的虫母为天下万虫之母,不过任何人有求于神虫婆,都要答应她一个极为苛刻的条件,只怕------。”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一脸沉呤,铁流儿却叫道:“就是把七弟体内的蝴蝶醉取出来,举手之劳嘛,而且这次是神虫婆千寿,我们准备的礼物也实在不轻,说不定神虫婆一高兴,会替七弟除了这蝴蝶醉呢,试一试没关系嘛,不行再说。”
“有道理。”梅娘几个一齐点头,征求雪槐的意见,就便说了神虫婆千寿的事,原来明天就是神虫婆千岁大寿,在神虫宫举行千寿大典,当日李伶儿为团结奇光散人五个而向神虫婆讨得应咒神虫,这时梅娘已经救出,而应咒神虫却还在奇光散人五个肚子里,虽然平时没什么妨碍,但万一有时不小心或者开玩笑赌个什么咒却又忘了做,那就是个要命的事,所以几个人备办了重礼,借着给神虫婆祝寿,顺便请神虫婆召回他们肚子里的应咒神虫,这时六个人就是赶去神虫宫,却巧之又巧的救了雪槐。
蝴蝶醉在身上,不能运功,就如手脚戴了镣铐一般,确实是极不方便,所以雪槐虽看李伶儿神情猜到要神虫婆替他除虫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心中还是想:“如果神虫婆看在他六个重礼的份上真的肯搭着替我除了这蝴蝶醉,那也真是件好事,万一条件过于苛刻,那到时拒绝也来得及。”当下便答应了,与梅娘六个一起赶赴神虫宫,梅娘六个见他中了赤发魔女的蝴蝶醉仍能运使遁术,都是十分惊异敬佩,却不知雪槐的灵力是向天眼神剑借来的。
神虫宫在神虫山上,雪槐七个大半夜才到,就在山下坐了半夜,顺便聊些典故。雪槐于神道中事一直不甚了解,这半夜倒知道了不少东西。来给神虫婆拜寿的着实不少,有许多人也和雪槐七个一样,就在山下闲坐半夜,臭铜钱等也顺便把各路人物说给雪槐听。
第二日一早,宫门大开,众人络缉上山,雪槐几个也一路上去,但见那神虫宫建在山顶平地之上,占地约在千亩以上,极为宏伟,飞椽雕柱,金壁辉煌,除了天朝皇宫,一般小国的王宫根本没有这等规模,雪槐暗暗惊叹,臭铜钱见他暗暗点头,道:“奢华吧?到里面你只怕更吃惊,神虫婆以虫制人,但凡有求于她的,不但要答应她极为苛刻的条件,还要想尽办法送重礼讨她高兴,搜遍天下,罗尽奇珍,所以若论富,当推神虫婆为天下第一。”
神虫婆以虫制人的事,臭铜钱几个和雪槐详细说过,神虫婆神通广大,但性子刻薄阴鸷,有求于她的,便需答应她一个条件,然后服下一条神虫,满足了神虫婆的条件,神虫婆便会召回神虫,稍有不如意,神虫婆便拒绝召回神虫,则神虫便会在人体内作怪,那时当真生不如死,只有搜罗天下奇珍送上神虫宫,求一粒镇药,镇着肚内神虫不作怪,但一粒镇药只镇得三年,这三年内若还不能满足神虫婆的条件,那就又只有再送重礼,再求一粒镇药,而神虫婆的条件一般都苛刻之极,想做到非常不容易,所以为神虫所制不得不搜罗奇珍以求镇药的人便非常多,神虫婆自然也就富甲天下了。
李伶儿与一般人所求的不同,他是求虫,他和奇光散人五个体内的应咒神虫是特定的,要应咒才发作,不应咒不发作的,即便不除去也一点关系没有,只是麻烦不是,老是提心吊胆的,所以才备了重礼上山,如果神虫婆高兴,召回应咒神虫还肯替雪槐除去蝴蝶醉,那是最好,不行,那就只替雪槐除虫也行,估计千寿之际又看在重礼的份上,该不会有问题。
进神虫宫,自有侍从招待,午时拜寿,现在时光还早,神虫婆并未现身,拜寿的人却络缉上山,到午时,几近千数,大抵一脸惴惴的神情,不用说,自然都是服了神虫又没能满足神虫婆的条件,必须要讨三年一次的镇药的,害怕礼物不能让神虫婆高兴,担着心事呢。
午时到,玉磬三响,满殿寂静,雪槐扭头看去,但见两队侍女前导,后面现出一位神道,看面容不过三十许年纪,外表也无异象,但顾盼间自具威仪,显然便是神虫婆了。光看外表,说老实话与雪槐想象的还真是不同,暗暗感概,想:“先还以为是怎样一个满身爬虫的老婆子呢,不想倒象一个大家少妇,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了。”
神虫婆上神座端坐,一个侍女上前两步,扫一眼众人道:“拜寿之前,婆婆先要收一个虫奴,大家肃立观礼,休要喧哗,否则严惩不怠。带虫奴。”
雪槐不知虫奴是什么,臭铜钱见他脸有疑惑,凑到他耳边道:“神虫宫中喂有虫母,称为天下万虫之母,饲喂虫母的人,便是虫奴了。”他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突地一颤,惊呼道:“镜空师太?”
确实是镜空师太,跟在两名侍女后面,快步而出,雪槐自也是一眼就看见了,身子一震,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看向臭铜钱道:“难道她说的虫奴会是镜空师太?”臭铜钱也圆瞪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却点头道:“看样子应该是,但怎么可能?”一眼看到雪槐脸上的神情,忙一把抓住他手,道:“七弟,不可冲动,这是在神虫宫,但最主要的,镜空师太如果要做虫奴,绝对是她自愿,神虫婆虽为人刻薄,但有一点,绝不勉强别人,所以镜空师太一定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要求神虫婆,你若闹起来,反是违背了镜空师太心愿了。”
雪槐那一刹那间确实是热血上冲,竟要镜空师太做虫奴,神虫婆也太猖狂了,但听了臭铜钱后面的话,雪槐慢慢的又冷静了下去,他与镜空师太打过多次交道,知道镜空师太的性子,以镜空师太之暴烈,除非她自己自愿,真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勉强她,天地之间,除死无大事,但有时生死真的不是那么重要,可以肯定的说,生死是威胁不了镜空师太的,只能是她自己自愿,而以一派掌教之尊屈身为奴,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吃惊的不仅是雪槐几个,身为水月庵掌门,镜空师太绝对是名满天下,大殿中不认识她的几乎没有,身为水月庵掌教却来做神虫宫的虫奴,这事也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因此虽有那侍女宣示在先,大殿中还是惊呼声四起,虽然还并没有宣布镜空师太就是虫奴,但谁猜不到。
那侍女厉声喝斥,神虫婆却微微一笑,道:“算了,不怪他们。”说着扫一眼众人,道:“大家都猜到了,没错,就是镜空,五观三寺之一水月庵的掌教,自愿要做我神虫宫的虫奴。”她的话又引来一阵更大的惊呼声,雪槐却有一种呼吸困难的感觉,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的抓着了他的心,心中则是百思不得其解:“镜空师太到底为了什么?为了水月庵?不说她已经解散了水月庵,就算没解散,她这么做对水月庵也是个致命的打击啊,可除了水月庵,还能有什么让她这么做?”雪槐实在想不清楚,却明白了一点,镜空师太当日之所以解散水月庵,绝不象冷灵霜说的害怕,而是已经想好了要来做虫奴,自己受辱不要紧,不能连累水月庵千年的声名,所以干脆解散了事。
这时镜空师太已站在神虫婆神座前,肃然而立,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神虫婆冷冷的看向她,道:“镜空,你真的愿意来我神虫宫做一百年虫奴,饲养神虫?”
“我愿意。”镜空师太点头。
“不后悔?”
镜空师太抬头,直视着神虫婆,道:“镜空做事,从不后悔。”这话里,竟仍显然出一派掌教的豪气。
“好。”神虫婆一点头,手一挥,一道绿线飞出,围着镜空师太一绕,突地从她耳朵里钻了进去,那绿线必是一只虫子,只是雪槐看不清楚。那一瞬间,雪槐真的想出声阻止,但却还是咬紧牙关忍住了,牺牲越大,谋求也就越大,镜空师太以一派掌教之尊而屈身为奴,那是多大的牺牲,则她所求之事会有多大的份量,雪槐便用脚后跟也想得到,又岂能轻易阻止。看着那绿线钻入镜空师太耳中,雪槐只恨不得仰天大叫。
“好。”看着绿线钻入镜空师太耳中,神虫婆仰天一阵狂笑,道:“你且到一边,我今天很高兴,你也一起喝一杯好了,明日起,喂虫十日,喂得好时,我自会如你所愿。”说着又是一阵大笑,看向殿中人众,道:“有什么玩意儿,都献上来吧,我今日太高兴了,不拘什么,一律赏收,镇药也全部赐给。”这话一出,顿时满殿欢呼之声,惟有雪槐心中一片黯然,梅娘几个知道他难过,砌词安慰,无非镜空师太即是自愿,必有所求,不必太替她难过,话是这样说,但雪槐又如何能不难过?想着镜空师太当日对碧青莲的恩义,今日却落到如此地步,当真心中如绞,然而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镜空师太到底要向神虫婆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