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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 二十八

二十八章

 
雪槐还是不死心,一页页地往下翻,果然见所记的均是各派心法中的缺陷,一直到末尾,也不见什么集八派心血之大成的神功。雪槐觉得这本《八教缺陷总集》对自己没有半点用处,怎么办?雪槐脑中空白一片,再也没有半点主意。这时骷髅鬼王禀报,道:“有几个胆大的和尚又回来了,要不要老奴再吓他们一个狠的。”
雪槐摇了摇头,想:不论如何,先赶回去再说。将那本《八教缺陷总集》往怀中一揣,借土遁赶回真如寺,他怕晚了,却其实青莲道人还没有来,赤发魔女自然也没发动她的阴谋。梅娘等六人听雪槐说大佛中没有什么神功,只有一册缺陷总集,也都有些发懵。臭铜钱叫道:“那现在怎么办?”
几个人都看着雪槐,雪槐在途中已经想过,道:“如今之计,只有利用赤发魔女不知道我们已察觉她阴谋的有利形势,时时小心提防。赤发魔女一旦发动,我抵住她,你们助法一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把法性等六人给杀了。哪怕杀掉三个人,我们这一仗也就好打了。”
梅娘道:“也只有这样了。”臭铜钱等一齐点头。
当日傍黑时分,法一派去给青莲道人传讯的弟子回报,说昔日的青莲观这时成了八百里莲池,但见无穷莲叶,一片青碧,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青莲观,没、无法通知青莲道人。
镜空师太当日是死在地宫中,雪槐不说,死讯也就没人知道,悟明等人自然也说是找不到师父,法一等人商议,既然都找不到,那就不等了。当夜便聚会讨论对付赤发魔女及应对神魔珠出世之事,水月庵便由悟明代师出席,因法性、紫光道人等六人都有出席,雪槐本想运剑眼偷听,看能不能从紫光道人等人的话语中侦知阴谋,却又怕被察觉。要知道七派商议机密之事,自会防高手以灵力侦听,后来想想可以问悟明,也就算了。
七派商议了大半夜,快天明了才散会,雪槐虽心焦也不好去问,但悟明却叫妙慧来叫他。雪槐来到悟明的房里,悟性等人都在,却都一脸喜色。悟性见了雪槐便道:“师弟,这回全看你的了,你一定要给我们水月庵争这一个大面子。”
雪槐感到莫名其妙,问道:“争什么大面子?”
悟明道:“师弟,是这么回事,今天七派商议,为了对付赤发魔女和摧毁神魔珠,八教必须团结一致。八派共传一个大弟子的事,因涉及到八派利益,行不通,所以由法性大师伯提议,换一个法子,即八派共同推选一个总掌门。这总掌门不管八教派内的事,但应对外敌。总掌门却有绝对的权威,哪一派弟子不听总掌门之令,其余七派共讨之。”
说到这里,悟明停了一下,雪槐心中嘀咕:这是横海四十八盗的点子,他们却也想到了,好是好,但这点子是法性提出来的,却只怕是阴谋的一部分,难不成赤发魔女是要法性等六人中的一个做总掌门,先控制了八派,再慢慢地连根拔掉?可他又何必绕这么大的一个弯子?直接动手不就快多了?悟明不知雪槐脑中的疑惑,这时笑道:“师弟,此时请你来,就是和你商议这件事,我们准备推举你为水月庵的代表,去争这总掌门。”
“师弟一定可以争得这总掌门。”悟性击掌,道,“虽然各派新回来的都是高手,但我可以肯定,他们没有一个是师弟的对手。”悟明等人一齐点头,都看着雪槐。悟明等人先前不知道雪槐的来历,后来紫气真人叫出雪槐的名字,悟明等人才知道雪槐的真实身份。什么呆而不呆?自是装疯卖傻,再也不信,但她们对雪槐是镜空师太关门弟子的事倒不怀疑。因为一则有碧青莲的死讯在前头,二则主要是雪槐会使飞云掌,这是再也假冒不来的。老早知道雪槐的名声,再亲眼见识了他的本事,所以对他都是满怀信心。
雪槐心中琢磨不透,当下先点头答应,回来和梅娘等人商议。梅娘叫道:“先派法性等六人回来,再又争什么总掌门,这弯子是越绕越大,赤发魔女到底想做什么?”
“女人们都是这样,头发长见识短,做什么事都婆婆妈妈的。”铁流儿叫道,话出口才想到有些不对,忙对梅娘赔笑道,“六妹,我说的女人不包括你啊。”
梅娘伸出一根白生生的指头按在自己脸上,半笑不笑地道:“难道你说我不是女人?”她这情形又娇又媚,铁流儿顿时傻了眼,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六妹是女人中的极品,所以……反而不是……不对……我……”
“女人中的极品反而不是女人了?去你的吧,什么道理?”臭铜钱朝他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铁流儿“啊呀”一声,抱着屁股跳开,陈子平等人大笑。梅娘也是格格娇笑,随即看着雪槐道:“七弟,你和赤发魔女打过交道,觉得她是那种婆婆妈妈的人吗?”
“不是。”雪槐摇头,道,“从那夜动手的情形来看,赤发魔女下手十分狠辣,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对手。”
梅娘点头,眉头微凝道:“我也是这么认为,赤发魔女绕这么大的一个弯子,决不是什么婆婆妈妈,一定有一个极大的阴谋在里面,我们越看不透,就说明她这阴谋越厉害。”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也没什么可怕的。”奇光散人看着雪槐道,“不管她有什么阴谋,咱们一一给她挑了。她不是要安排法性等六人中的一个做总掌门吗,七弟就把这总掌门给抢了,看她怎么办?”
“就是这话。”陈子平鼓掌,梅娘等人也一齐点头。雪槐道:“也只有这样了。”
铁流儿这时凑过来道:“若七弟做了总掌门,那我们也跟着沾光呀。五观三寺的总掌门竟是我们七弟,哈,这牛皮有得吹了。”
臭铜钱猛抬脚,铁流儿急一步跳开,鼓起眼看着他道:“为什么又要踢我?难道我这次也说错了吗?”
“没错。”臭铜钱笑眯眯地摇头,道,“但我也不是要踢你,我只想拍拍你这五观三寺总掌门的五哥的马屁。”
“五观三寺总掌门的五哥的马屁,哈哈。”陈子平大笑道,“有趣有趣,我也来拍一个。”作势抬脚,铁流儿大叫一声,抱着屁股一扭,钻进了土里。陈子平等人相视大笑,雪槐也不禁笑了。
次日七派齐聚大殿,法一道:“共推一个总掌门以应对赤发魔女和神魔珠之事,昨夜已经议定,只有青莲观青莲师伯未至,事后可遣专人去青莲观禀报,事关大局,想来青莲师伯决不会反对,青莲师伯不至,也是事出有因,碧青莲师妹不幸丧命,实是我五观三寺一个极大的损失,也莫怪青莲师伯心灰意冷。”说到这里,他转头看雪槐看了一眼。七派只知碧青莲死讯,不知碧青莲已经复活,所以都认为雪槐之所以做了镜空师太的关门弟子,乃是伤心所至,却无任何一个人怀疑。雪槐这时自然是顺水推舟,装作伤心绝望的样子,低头一声不吭。
法一略停一停,又道:“五观三寺的总掌门,自是要德高望重,但所谓空口无凭,还得露两手真功夫才行,各派各推举一人,互相较量较量,修为最高者便是总掌门了,但只许点到为止,免伤和气。我真如寺推举的乃是法性师兄,各位也请将推举的人说出来。”
众掌门纷纷开口推举本派争总掌声门的人选,不出雪槐所料,果是法性等六个。悟明开口推举雪槐,法一点头,道:“师侄虽是带艺投师,但只要是我五观三寺弟子,用别派玄功来争,也并无不可。”
悟明却合掌道:“禀师伯,我师弟得师父亲授本派绝学飞云掌,所以不会用别派玄功出手。”
“飞云掌?那是绝一神尼当年大战血魔血魔手的不世掌法了,好,好。”法一大喜点头,紫气道人等也一齐点头,脸上神情却都轻松了很多。他们见识过雪槐身手,若雪槐以本身原有玄功出手,那还真是个强劲的对手,但说用飞云掌出手,则无论雪槐有多了不起,新学乍练,总是要大打折扣,对付起来也就容易多了。
雪槐自然知道他们的心思,也不吱声。直到此时,他仍是猜不透赤发魔女的阴谋,因此一颗心滴溜溜地,保持着高度警觉。
法一看一眼紫光道人等,道:“哪位师兄先出手。”雪槐自不会先出手,只是垂着眼光,冷眼看法性几个怎么演戏,九归道人哈哈一笑,长声而起,道:“贫道不才,先来抛砖引玉,哪位师兄愿意指教。”说着走到殿中。玉钟道人站起身来道:“无量天尊,我们都是道家弟子,就由我先来向师兄讨教好了。”
九归道人大笑道:“好极,好极。”随即拔出背上铁剑。玉钟道人走到殿中,他手执一柄拂尘,向九归道人一摆,喝道:“请。”九归道人也不客气,铁剑一指,“刷”的一剑,中宫直进。玉钟道人拂尘一绕,将剑尖引开,随即反打,两人以快打快,刹时间拆了数十招。九归道人突然一声长喝:“道兄小心了。”随着喝声,铁剑突然由快转慢,便似剑尖一下子挑着了一个千斤重物,吃力之极。
玉馨道人一看他剑势,立时出声叫道:“这是铁剑观无上绝学荡魔九式,师兄小心了。”
玉钟道人眉毛一扬,道:“我知道。”一声清啸,手中拂尘一划,迎向九归道人铁剑,细细的拂尘丝划过空气,竟发出“兹兹”的破空声,其势却如行云流水,正是老君观绝学二十七式拂云手。
先前两人以快打快,雪槐只是冷眼而视,《八教缺陷总集》中记载的,乃是八派引以为傲的绝学中的缺陷,对一般招式皆略过不论,但雪槐知道两人即要演戏,自会演足,一定会以本派绝学一较高下,果然就给他等到了,两眼神光急凝,细看两人出手,他昨夜已将《八教缺陷总集》上所载各派缺陷记熟,这时照着总集上所说看去,果只一眼就找到了两道招式中的破绽所在,这种破绽说是招式上的破绽,其实渊源于各派的玄功心法,实是心法上的破绽,招式改动容易,心法却是想易一字都难,看了两道破绽,雪槐心中感慨,想:玄功心法乃是一派的根本命脉,所有的一切,皆源心法而来,便如房屋的根基,根基若动了,上面的一切也就都倒了,难怪各派明知缺陷所在,也不乏智慧高绝之士,却就是没法弥补,实在是毛病出在根子上,牵一发而动全身,难啊。
这时两道已斗到分际,九归道人铁剑一举,怒喝声中,一剑劈下,简简单单地一劈,却有直裂天地之威,而他这一剑就是“铁剑开天”。
玉钟道人知道不可轻视,也是一声清啸,拂尘一抖,突地抢先迎上九归道人铁剑,拂尘丝搭在剑尖上,随即尘尾左右轻抖,在九归道人铁剑一劈的短短时间里,玉钟道人搭在剑尖上的拂尘竟左右抖了九下。玉钟道人这左右抖动,名为“拨云见月”。此招乃是拂云手中以横力破直力的妙招。要知道拂云手不以力道见长,九归道人这一剑开天劈地,硬架,玉钟道人绝对接不住,但这么九抖之下,每一抖都要消耗掉九归道人剑上的一部分力道,待剑完全落下时,剑上力道已被抵消大半,也就没什么威胁了。
殿中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两人这一式,其中又以九叶道人和玉馨道人最为紧张,玉馨道人掐指轻数玉钟道人拂尘抖动的次数,数到第七下时,眼睛猛地睁大。“拨云见月”这一式,玉馨道人自然也是会的,但他一口气间只能拨到七下,看玉钟道人连拨到第九下,一时间又喜又愧,暗叫:“玉钟师兄果然是比我强得多了。”莫怪他感慨,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有他这本门中人,才深知想要多拨一下有多难。
九叶道人则是紧盯着九归道人剑尖,九归道人铁剑在玉钟道人拂尘抖到第七下仍是笔直劈下,但到第八下时却忽地往左一偏,那一偏极为轻微,甚至以雪槐眼力也未看出来,但却瞒不过同门的九叶道人,啊的一声站起,随着他站起之势,玉钟道人拂尘右抖,九归道人左偏的铁剑也急往右偏,先往左偏时虽然轻微,但已破了直劈之势,因此到右偏时幅度便大得多了,所有人便都看了出来,知道九归道人铁剑上的直力抵不过玉钟道人拂尘横力,败势已成,九叶道人当然先一步看了出来,这也是他惊呼站起的原因,果见玉钟道人拂尘一抖,松开九归道人铁剑,却顺势去九归道人胸前一拂,随即长笑退开。他这一拂未带真力,便如给九归道人拂去胸前的灰尘,但谁都知道,九归道人输了,玉钟道人这一拂若用力,九归道人不死也是重伤。九归道人自也知道,退后一步,抱剑道:“师兄玄功了得,九归甘拜下风。”他话未落音,殿中突然多了一人,冷哼一声道:“拙野的传人怎地这等脓包,一式铁剑开天,在你手下使来别说开天,豆腐也开不了,看我的。”夹手一把夺过九归道人铁剑,转身一剑劈下,也是一式“铁剑开天”,劲道却是强得多了。
雪槐要提防赤发魔女,所以眼睛虽看着两道相斗,一点灵觉始终留意寺庙周围,然而这人突如其来,事前竟没有半点征兆,不由大吃一惊,看这人,道冠高挽,鹤发童颜,乃是个老道,心中暗付:“难道铁剑观另有前辈高手,恰在这时候赶来了?可并没有听九叶道人说过啊。”心中存疑,当下运剑眼看过去,这一看差点惊呼出声,这老道不是别人,竟就是赤发魔女,只是以邪法扮老道障人耳目,他灵力远低于赤发魔女,看不穿她邪法,但却瞒不过他的剑眼。
一看穿是赤发魔女,雪槐反手便想取背上盒中的天眼神剑,同时便要提醒梅娘六个,但手一动,却又猛地停住,因为他脑中闪电般想到,如果这时叫起来,六派掌门看不穿雪槐赤发魔女邪法,仍是不会信他的话,到时将是合六派与赤发魔女双方之力对付他七个的局面,所以绝对不可轻动,而且另外还有一个叫他疑惑的地方,赤发魔女这一式,乃是货真价实的“铁剑开天”,她怎么会铁剑观的绝学,又为什么要劈向自己的同党呢?赤发魔女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赤发魔女这一式势劲力疾,玉钟道人似乎在乍惊之下避无可避,急忙重使“拨云见月”,还是连抖九下,但九下抖过,赤发魔女剑尖未有半点偏转,剑锋已挨着玉钟道人道冠,玉钟道人无从闪避,如此重剑之下,必死无疑。
“前辈手下留情。”玉馨道人霍地站起,法一等也一齐站了起来,九叶道人更抢前一步,但众掌门自付,无论如何也救不得玉钟道人,玉钟道人必死无疑,只雪槐知道赤发魔女决不会劈下,冷眼旁观。
不出雪槐所料,赤发魔女剑到玉钟道人顶心,霍地停住,仰天一阵狂笑,看着玉钟道人道:“如何?”
玉钟退一步,一脸惊魂未定的道:“前辈玄功惊人,晚辈远远不及。”说着转头看向九叶道人,道:“原来铁剑观还有前辈长老存世,何不早说,也免得大家伙来较量了。”
九叶道人又惊又喜,上前两步,躬身道:“晚辈九叶,现掌铁剑观,不知是师门哪位长辈驾临,还望示知。”
赤发魔女这一式“铁剑开天”货真价实,确不是假的,而且铁剑观前辈中离观清修而再无消息的也不只九归道人的师父拙野道人一个,所以九叶道人全不怀疑,这里面只雪槐一个人知道赤发魔女是假的,但却猜不透赤发魔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冷眼旁观,到看赤发魔女玩什么把戏。
赤发魔女哈哈一笑,看了九叶道人道:“我和你们铁剑观没有半点关系,至于荡魔九式嘛,哈哈,那是我赢来的。”
九叶道人一愣:“赢来的?”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铁剑观有谁会拿镇观绝学和人打赌并输出去。
“不相信是吧?”赤发魔女又是哈哈一笑,道:“这里面有个典故。”说着转头看向九归道人,道:“他不知道,你知道吗?”
“前辈的荡魔九式是赢来的?”九归道人装出凝思的表情,却似乎突地想了起来,一脸狂喜的指着赤发魔女道:“前辈莫非是……”
他话未说完,一边的法性突地抢前一步,合掌道:“敢问前辈是不是还赢过我真如寺的大日如来手。”
赤发魔女微微一笑,不答他话,只是双掌伸出,摆了几个手印,随即向旁边的一个香炉一按,便即收手。那香炉离着她有十余丈距离,这一按,也并不见移动或翻倒,其他人不明白,但法一是真如寺掌门,本派绝学自是知道,那大日如来手讲究无究无色无相,功出于无形,当即走过去,伸袖轻拂,袖风过去,但见那百余斤的石炉突地往下一矮,竟一下化成了一堆石粉,法一又惊又喜又疑,叫道:“这确是我寺绝学大日如来手。”看一眼赤发魔女,复看向法性,道:“师兄,你说这位的前辈的大日如来手也是赢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寺镇寺绝学竟输了给人,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法性不答他话,却是一脸惊喜的向赤发魔女拜倒道:“前辈果然是红蝶道人,晚辈法性,是不语罗汉的传人,拜见前辈。”
“果然是前辈光临,真是天降大喜啊。”九归道人也是手舞足蹈,欢喜之极的过来拜见,道:“晚辈是拙野道人的传人,学艺不精,还望前辈多多指点。”随后玉钟道人紫光道人等一一过来拜见,个个一脸狂喜,生象天下突然掉下来个金元宝一般,而法一等六大掌门却是你眼望我眼,个个莫名其妙,只雪槐知道这些人在演戏,只是一时还看不出赤发魔女演这出戏的目地。
梅娘看出不对,低声对雪槐道:“这老道来得蹊跷。”这时满大殿议论纷纷,也没人来注意她说话,雪槐看没人留意,低声道:“这老道就是赤发魔女。”
梅娘大吃一惊,看着雪槐,雪槐点点头,道:“她瞒不过我的剑眼,但我不知道她到底想玩什么,难道她想做八派的总掌门?”
“很有可能。”梅娘用力点头,道:“且往下看就知道。”
这时法性等一一拜过,法性看向法一等六大掌门,道:“各位掌门师弟,有一个秘密你们可能都不知道,早在千年前,八派出外清修的前辈就预料到五观三寺会有今天的劫难,便因此有过一次极秘密的聚会,商量的结果,该来的不可避免,但可预作准备,决定每派拿出一门顶尖的绝学,传给同一个人,让他秘密潜修,这人身兼八派之长,大劫来时,便可以不世神功带八派渡过危难。”
他话未落音,赤发魔女便叫了起来:“等等,你胡言乱语什么,什么决定共传一人,八派绝学可都是我赢来的呢,可不是他们主动传我的。”
“前辈上当了。”法性微笑,道:“前辈聪慧绝伦,世所罕见,但所谓人力有时而穷,且我八派出外清修的前辈无论玄功智慧也都是顶儿尖儿的人物,前辈之智,或可赢得一人,难道可同时胜过八人,前辈不觉得胜得太也容易吗?”他这话似乎把赤发魔女说愣了,想了半天才道:“也是,当时他八个让我自出题目来较量,虽然我挑的都是我拿手的,但胜得也确是容易了些,难道他们是故意的,我竟是上当了?”
“前辈确是上当了。”玉钟道人几个相视而笑。
“气死我了。”赤发魔女跳脚大叫:“几个老家伙竟敢骗我,让我替他们出力。”
“前辈错了。”法性一脸正色的摇头,道:“前辈确是被骗,但若非前辈聪明绝顶,可堪大任,我师祖他们也不会来骗前辈,例如换了我或这殿中的各位师兄师弟,看八派前辈会不会耗费苦心来骗我们一骗,绝对不会,我们不够格啊。”
他这么一说,赤发魔女不跳脚了,道:“这么说,我还该感到荣幸了。”
法性六个相视一眼,猛地一齐跪倒,法性道:“现在赤发魔女相犯,神魔珠更突然死灰复燃,八派大劫已到,还盼前辈体谅我八派长辈的苦心,施以援手。”说着六个一齐大力叩头,赤发魔女便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道:“罢了罢了,即如此,还有什么说的,起来吧。”说到这里,似乎突然想起一事,道:“对了,即说赤发魔女相犯神魔珠出世,你们不商量怎么应对,却怎么互相斗起来了,这么窝里斗我可不喜欢。”
法性忙拱手道:“禀前辈,我们不是窝里斗,乃是在选一个八派总掌门,以协调八派,共应强敌。”
“原来如此。”赤发魔女做大欢喜之色,道:“很好很好,你们继续,选了总掌门出来,老道愿听调遣。”
法性几个互视一眼,一齐摇头,法性道:“我们先前只知师祖他们预有准备,但不知前辈一定会来,所以才在这里较量,前辈即来,以前辈身兼八派之长的绝世身手,我们如何还敢献丑,这八派总掌门自是由前辈担当了。”说着回头看向法一几个,道:“几位掌门师弟,你们以为如何?红蝶前辈虽未正式入我八派之门,但身兼我八派之长,也可算是我八派中人了,我以为,由他担当总掌门,正是最佳人选。”
“果然如此。”梅娘看向雪槐,微微点头,但眉心微凝,显然她和雪槐一样,还是想不清赤发魔女花这么大心力来争八派这总掌门的目地。
法一几个听了法性的话都是面面相窥,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时霞散道人抢先开口道:“当年的事我虽然知道,但说实话,我心里一直不肯相信天下有谁能将八派的绝学一齐练成,大家想啊,咱们就是练本派功夫,几十上百年练下来,也还只略窥门径呢,更别说再练别派的,所以我的看法,空口无凭,红蝶前辈若真是能身兼八派之长的绝世奇材,那就用八派的绝学分别把我们都打败了,那我们就心服,例如我飞龙观,前辈赢去的飞龙九现为本派最高绝学,我练了近百年,只能现出六个龙爪,前辈若能七现八现甚至九现,那我飞龙观想不服都不行。”说着他看向霞飞道人,道:“掌门师弟,你说是不是?”
他这么说,霞飞道人自然点头,道:“是。”他一点头,紫气道人等也就点头。
“这是以退为进之计。”梅娘冷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吹锣,一个打鼓,这出戏果是唱得好,伶儿与他们比,可是差得远了,至少没这么多帮手。”
“可我还是没想清楚她争这总掌门人做什么?要灭五观三寺,以她实力,直接动手不快得多。”雪槐皱眉。
“我想到了。”梅娘突地轻轻击掌,看向雪槐,道:“七弟,你见过猫捉耗子吗?猫捉住了耗子,明明可以一口咬死,可偏不,偏要将耗子戏弄个够才下口,赤发魔女玩的就是这一手。”
“她这不是有病?”雪槐低叫。
“她是有病,但主要是有气。”梅娘看着赤发魔女,道:“当年她和林岚真心相爱,却给绝一神尼为主的五观三寺强行拆散,这一口气憋了千年,光是灭了八派,如何出得,必要细刀碎剐,慢慢折磨,才解得这心头之恨,我是女人,所以我能理解她这种想法,还有一点,当年五观三寺之所以拆散她和林岚,是因为她出身魔门,觉得她配不上林岚,现在如果她做了五观三寺的总掌门,到时露出真面目,那可是五观三寺一个永远也洗不掉的大耻辱,她便不动手,八派掌门羞也羞死,那时她一口气才真的出得痛快呢。”
“这应该就是她玩这一手的真实用意了。”雪槐点头,看向梅娘,道:“但你若不说,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会有这么复杂的心思,看来她真是有病。”
“你是大男人,当然想不到女人的心思。”梅娘微笑,道:“说真的,我现在对她是即同情又佩服,但也头疼,这种情势,她摆明是玩阴的,即无法揭穿她,以她功力,你又不是对手,看来只有看着她的阴谋得逞了。”
“不见得。”雪槐微笑:“我这里不是有一册现成的八派缺陷总集吗,刚好可以用得着。”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梅娘大喜,道:“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随又皱眉,道:“赤发魔女所学的八派功夫必是法性几个教的,之所以玩的反比法性几个好,是因为她本身功力远胜,你虽有八派缺陷总集,但她和你打过一场,认得你,心中会有提防,万一她看出情况不妙,明里用八派的招式,内里却是自己原有的心法玄功,你同样不是对手。”
“有道理。”雪槐点头。这时赤发魔女正和霞散道人几个分别动手,大演双簧,看着霞散道人几个分别败下阵来,假模假样的心悦诚服,雪槐脑子忽地一动,道:“我有主意了。”当下悄身后退,到殿后厢房中,召出骷髅鬼王,道:“给我一张人皮,有胡子的最好。”
骷髅鬼王迟疑道:“人皮尽有,但老奴功力太低,即便主人尽力维持,只怕仍是瞒不过赤发魔女。”
“我不用任何法术,就是在脸上蒙张人皮,最简单的易容术,只要扮得象,我保她看不出来。”雪槐充满自信,他想到了冷灵霜,冷灵霜就是用这个最简单的法子,让他的剑眼也全无用武之地。
骷髅鬼王一喜,道:“主人果然高明。”他是万鬼之王,人皮万千,当下取一把让雪槐挑,雪槐挑了一张有白胡子的,蒙在脸上,刹时便成了一个高年和尚,又想到背上天眼神剑的剑气可能会让赤发魔女生疑,便将两把剑连盒交给骷髅鬼王,道:“你替我捧着剑,就在左近,得我令便送剑来。”
骷髅鬼王又惊又喜,先趴下叩了个头,诚惶诚恐捧了剑盒,雪槐便入殿来,这时赤发魔女刚好将紫光道人等尽数打败,法性六个装模作样,齐心惊服,不等法性六个开口,雪槐先自长叹一声,道:“可悲啊可叹。”
赤发魔女本想仰天狂笑,给雪槐抢了先没来得及,闻声转过头来,锐目去雪槐脸上一溜,叱道:“你是谁?”不出雪槐所料,她只看雪槐是否以灵力施法变脸,根本没去想雪槐会去脸上蒙一张人皮,全无察觉。
雪槐哈哈一笑,道:“我认识你,你却不认识我,你只知不语罗汉八个当年输给过你,却不知他们当年还输给过我。”雪槐这是借船渡河,赤发魔女说什么不语罗汉八个当年输给过她,当然是编的,但雪槐借事说事,赤发魔女还真不好否认。
“不语罗汉八个输给过你?”赤发魔女眼发冷光:“输了什么给你?”
雪槐又是哈哈一笑,道:“因为他八个将八门绝学输给了你,所以他们输给我的,乃是输给你的那八门绝学的致命缺陷。”
“哪来的疯和尚在这里胡扯。”九归道人怒叱:“我八派绝学威震天下,如何会有什么致命缺陷?”雪槐不理他,看向赤发魔女,道:“不信是不,这样好了,空口无凭,眼见为实,我就拿他们六个为例,将他们六派所谓的绝学一一破去,到时你不信也要信了。”
要将六派绝学一一破去,说实话,若不是亲眼见到了八派的缺陷总集,雪槐自己也不相信,赤发魔女自然是更加不信,仰天狂笑,道:“好啊,我就看着,到看是你将八派绝学一一破去,还是你的秃瓢给人打破。”法性等一齐狂笑。
狂笑声中,九归道人一步跨出,喝道:“疯和尚,看我一剑砍破你的秃瓢。”
雪槐戟指一指,厉声道:“好,就用你荡魔九式中威力最大的铁剑开天。”
九归道人倒是一愣,随即嘿嘿冷笑,道:“疯和尚真个不想活了,好。”铁剑一举,当真一式铁剑开天直劈过来。
似荡魔九式这等威力奇大的绝学,必要催动强大的玄功灵力才能运使,而铁剑观玄功心法中存在的缺陷便在招式中造成了致命的破绽,具体到铁剑开天这一招,破绽便显露在铁剑举到头顶的那一刻,那一刻是九归道人将真力凝聚到最顶峰的时候,本来便可如山洪骤发,势不可挡,但因心法有缺陷,这时必要略停一停,气才能顺,就好比一个人唱歌,唱到最后一个音了,却没办法唱完,非得先吸口气一样,那刹时的停顿极为短暂,不知道的人几乎没有看得出来的可能,但雪槐是知道的,便在九归道人铁剑举到头顶的刹那,身子闪电般前扑,轻轻一掌拍在九归道人膻中穴上。他这一掌不很重,因为若一下要了九归道人的命,不但赤发魔女会警觉,六派也不会甘休,所以只是以一缕灵力透入颤中穴,封了九归道人穴道。练武的人练的是气脉周天,周天通,气顺血行,百病不生,力大无穷。修真的人练的却是丹道周天,周天通而气有灵,灵力始生玄功始成而上天下地无所不能。雪槐以前跟敬擎天练的是气脉周天,虽也有点穴功,制不住灵力玄功,到得了飞云谱,才学得以灵力制穴之法。他一掌击出,九归道人由于气还没顺过来,空举着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那一刹那,九归道人眼睛霍地睁大,那情形,生似大白天见了鬼,殿中众人则是齐声惊呼,法性怒叫道:“你暗施偷袭,不算。”
雪槐冷笑:“谁可以在铁剑开天全力运使时暗施偷袭?你可以吗?”随即转头看向九叶道人,道:“你说呢?要我说破吗?”
“不。”九叶道人失声大叫,他一派掌教,素昔持重,但这时脸上的神情,却恰如偷汉子的女人奸情给人揭露的刹那,说不出的惊惧。他为铁剑观掌教,以前自也知道铁剑到顶时要略停一停,顺一口气,但只以为时间短,可以略过不计,更认定别人不可能知道,却没想到雪槐竟然知道,这就好比一个光着屁股的人,自以为没人看见,却突然发现光屁股上落了很多的眼光,这叫他如何不惊慌?
雪槐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赤发魔女,道:“如何?”
赤发魔女先前也是十分惊愕,这时却是冷然一笑,道:“只是你手快吧,却不是荡魔九式有什么缺陷。”
“正是。”法性大喝一声,一步跨出,道:“你有本事,就来破破我的大日如来手看。”双掌一错,一掌当胸印来,掌法精妙,决不在水月庵飞云掌之下,雪槐微微一笑,道:“好掌法,我便以飞云掌和你拆几招看。”展开飞云掌,见招拆招,那面悟性见了他的飞云掌,大吃一惊,叫道:“你竟然会我水月庵的飞云掌?”扭头一看,不见雪槐身影,再看向场中的雪槐,一时又惊又疑。
雪槐一面与法性拆招,一面看向法一道:“大日如来手精妙绝绝伦,光以掌法论,已到极致,但因本源玄功有缺陷,掌法再精妙也没用。”
法一先前看了九叶道人的样子,已自惊心,但终不死心,这时强自犟口道:“你倒说说,我真如寺佛门心法有何缺陷?”
“真要我说?”雪槐一笑,道:“好,你真如寺心法,走的是纯阴的路子,但天地之理,阴阳共生,一物不可能纯阴,也不可能纯阳,但真如寺创此玄功的前辈偏要逆天而行,想要完全做到纯阴,因执而偏,反走入魔道。”说到魔道两字,法性正自全力出手,双掌划圆,圆若划成,大日如来手的掌力便到了顶峰,但他体内阴气此时其实已到尽头,阴极阳生,此时宜直不宜曲,他却偏要划圆,这圆便划得颇为勉强,别人看不出来,雪槐知道根底,左掌突出,便从他双掌缺口中疾突进去,一掌正中颤中穴,同样封了他穴道。
他掌一出,法一啊的一声,蹬蹬蹬连退数步,一张脸刷时变得惨白如纸,口中喃喃低叫:“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雪槐两掌制服两人,殿中一时邪雀无声,便是赤发魔女也是十分惊疑,一时拿不定主意,雪槐知道这是个关健时刻,口中哈哈一笑,道:“怎么样,服了吧?”眼光却有意无意的向紫光道人几个脸上看去,紫光道人与他眼光一对,暴叫一声:“疯和尚休要猖狂,看剑。”一剑向雪槐刺来,却不知雪槐正要他出剑,雪槐心中的盘算,就是要先行将法性六个制服,然后才好集中力量对付功力最高的赤发魔女,余下的紫光道人四个若不动手,他还真不好办,动手就是最好,当下哈哈一笑,挥掌迎上,数掌间同样将紫光道人制了穴道,后来三个也一样,当雪槐最后一掌制住玉钟道人时,知道大功告成,心中暗祷一声:“多谢八派前辈在天之灵。”同时大喝:“剑来。”
绿光一闪,骷髅鬼王捧了剑盒送入雪槐手中,雪槐抖手取剑,左手同时一把揭了面上人皮,电眼盯着赤发魔女,厉喝一声道:“赤发魔女,收了邪术,现出原形来吧。”随着他喝声,梅娘六个纵身出殿,堵在了门口。
本派绝学轻易被破,法一几个本来都震得迷糊了,这时听得赤发魔女四字,倒是一惊而醒,齐看向赤发魔女,赤发魔女也是一惊,复看到雪槐揭了面皮的真面目,又惊又怒,叫道:“原来是你?”她这么一叫,法一几个都向雪槐看去,也不由惊呼出声,均是又惊又喜,喜的是这人竟是雪槐,惊的却是怎么也想不通,雪槐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破了八派绝学,八派绝学或有缺陷,但雪槐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雪槐微微一笑,道:“是我,赤发魔女,咱们这叫做冤家路窄,你阴谋被我识破,帮手也尽数被制服,不必枉自挣扎,还是束手自缚了吧?”
“冤家路窄,好,这话说得好。”赤发魔女冷笑,不绝点头,道:“我千算万算,自以为万无一失,不想竟就坏在你这小和尚手里,小和尚,我和你难道真是前世的冤家?”你厉眼盯着雪槐,银牙紧咬,雪槐甚至能感觉到她因极度激愤而颤抖的身子,在她身子微颤中,却已现出了真面目。正如梅娘猜的,赤发魔女找了法性几个来后,向他们学了八派绝学,而设下这个计策,打的主意正是要在灭亡五观三寺之前彻底羞辱八派,却不想万全之计,败在雪槐手里,这叫她如何不恨?
“果然是赤发魔女。”法一等齐声惊呼,兵刃齐出,法一更大声叫道:“殿外弟子,速布五百罗汉大阵,休走了赤发魔女。”
众人刀枪齐举,赤发魔女脸上却无半点惧色,冷哼一声,道:“我要走,谁拦得住我,但我是不会走的。”说着眼光转向雪槐,脸上忽现出微笑,道:“小和尚,你我即是前世的冤家,奈何桥上,就一起牵手同行吧,只不过冷灵霜那臭丫头可就要吃醋了,哈哈哈。”她仰天狂笑,笑声中一头红发猛地暴长,直长到数丈长,雪槐吃过她红发苦头,急叫:“小心她的头发。”声未落,异象突现,赤发魔女往外长的赤发突地回缩,一瞬间竟全部缩进了头皮里面,满头红发的赤发魔女,刹时间成了个光头,那种情形,真只可以用诡异无伦四字来形容。
满大殿所有的人,包括雪槐在内,都没见过头发还可以往头皮里面缩的异事,一时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危险就在眼前,原来赤发魔女在万秘崖底,不止是练就了“仙鹤神针”和“赤发遮天”两门魔功,还练成了一门与敌同归于尽的功法,要知道她的敌人是五观三寺,那是决不好惹的,她心中想的是,万一报仇不成,那就与敌人同归于尽,而这门同归于尽的功法就在她缩进头皮里的红发上,名为“赤发箭”,施为时逆转真气,全身爆裂,满头赤发便在这摧天毁地的爆炸中暴射出去,每一根赤发上都灌满了她临死一击有去无回的真气,真可以穿铁裂石,大殿里,除了雪槐借着天眼神剑的锐利,或能保命,其他任何人都难逃一死。
“无量天尊,赤发魔女,你想不想要林岚活转来。”这声音突如其来,随即灵光一闪,一朵青莲花出现在大殿中,花开处,青莲道人跳了出来,左手中却还托着一朵青莲花。
赤发魔女真气本已逆转,闻声急收,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看了青莲道人叫道:“你说什么?”
青莲道人微微一笑,道:“当日林岚死时,我恰在水月庵,知道他冤气难消,做鬼也是个冤鬼,便将他一点生魂收在了青莲花中,如果你想要他复活------”
青莲道人话未说完,赤发魔女猛地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急切的叫道:“我想要他复活,青莲真人,只要你能让他复活,不论你要我做什么,哪怕你拿我去塞阴山之眼,我也愿意。”
“我不要你做什么。”青莲道人摇头,道:“古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只要你一句话,就此了断与五观三寺的所有恩怨。”
“好。”赤发魔女合掌于胸,大声道:“赤红蝶向不灭的魔灵起誓,只要把我的林郎还给我,赤红蝶从此了断与五观三寺的所有恩怨,若违此誓,叫万魔噬我的心,吸我的血。”
青莲道人点点头,右手一扬,袖中飞出十余根莲藕来,在地下排成人形,他左手中的青莲花亦同时飞出,到莲藕上绽开,内中一缕青气逸出,在莲藕上盘旋。
赤发魔女知道那缕青气便是林岚生魂,颤声叫道:“林郎。”但林岚生魂只在莲藕上盘旋,并未变成人形,赤发魔女看向青莲道人,道:“真人,请快施法。”
“光有法不行,还得借千年青莲子之力。”青莲道人说着转头看向雪槐,道:“雪槐,借你一滴血,不过混小子,你可别又用左手中的血,让老道多费手脚。”
雪槐脸一红,抱拳叫道:“遵命。”
“他的血和千年青莲子有什么关系?”看着雪槐走向莲藕,赤发魔女大是疑惑。
青莲道人叹了口气,道:“我那徒儿和你一样,也是个情种,竟将性灵之本千年青莲子化在了他血中,所以要想你的林郎复活,惟有借他一滴血。”
“竟是这样。”赤发魔女眼光一亮。
这时雪槐已咬破右手中指,将一滴血滴在人形莲藕的肚脐处,随即退开,青莲道人左手捏诀,口中念道:“一点痴心一滴血,春风莲藕伴蝶来,林岚,快快回来。”喝声中右手向莲藕一指,一道青光正射在雪槐那滴血上,灵光一闪,莲藕霍地化成人身,正是当年林岚的模样。
“林郎。”赤发魔女惊喜狂叫,猛扑过去,林岚亦喜叫道:“蝶儿。”翻身爬起,两个人抱在了一起,又哭又笑,状若疯狂,林岚忽地叫道:“蝶儿,你的头发呢,你的满头红发呢,你把它们剃掉了吗?”
“没有剃掉呢,我知道你最爱我的红发,怎么会剃掉。”赤发魔女眼中泪光尤存,脸上却早泛开了娇痴的笑,一运功,赤发从光头上急钻出来,眨眼又是满头红发。
“这才是我的红蝶儿。”林岚伸开双手,两个人复抱住了,再不肯分开。
殿中大都是出家人,这种情形可有些看不得,法一挥挥手,让年青弟子都退出殿去,几大掌门便来与青莲道人见礼。梅娘走到雪槐跟前,她眼中竟也有泪花,道:“千年痴爱不灭,终成良缘,有这样的结局,我真替他们高兴。”
“我也替他们高兴。”雪槐点头,心中也自十分感慨。
赤发魔女两个激情稍抑,到青莲道人面前并肩跪下,赤发魔女道:“多谢真人成全之恩,赤红蝶以后一定随林郎多做善事,世上再不会有赤发魔女这个人了。”
“好,这样好。”青莲道人微笑点头,扶两人起来。
赤发魔女又向倒在地下的法性几个一指,道:“他们六个虽是当年八派不肖弟子的传人,但平日其实也没有太大恶行,跟我来,也是给我逼的,我现在和林郎重会,终不能置他们于不顾,所以还想跟真人求个情,放他们去罢。”
青莲道人看法一几个一眼,点点头,雪槐过去,拍开法性六个的穴道。法性六个爬起来,各自行礼,涩涩退出。
赤发魔女走到雪槐面前,半笑不笑的道:“小和尚了得啊,这边碧青莲将性灵之本送进了你肚子里,那边冷灵霜又不惜为你身受天灯魔火之酷刑,只是你也太忍心了点吧。”
“冷灵霜?天灯魔火?”雪槐大吃一惊,急道:“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赤发魔女点头,道:“林郎借你的血而复活,我便也帮你一次。”看一眼殿中众人,道:“事涉我魔门机密,你跟我出来吧。”说着向青莲道人一躬身,道:“红蝶与林郎有生之日,永不忘真人大恩。”随即与林岚携手出寺。
雪槐心挂冷灵霜之事,但这边也还有事要处理,急道:“请稍等我一等,我还有点小事。”说着转身,到青莲道人面前跪下,复看向悟明道:“悟明师姐,请你也过来给青莲真人行礼。”悟明不知道他有什么事,依言过来跪下,雪槐从怀中取出青玉戒,眼中早已泪如泉涌,看向青莲道人道:“水月庵掌教镜空师太已经圆寂,托我将掌门信物青玉戒转交悟明师姐,立她为掌门,但弟子不是五观三寺之人,所以还请青莲真人代为主持。”
“镜空师太圆寂了?”这消息实在过于突兀,便以青莲道人之持重,也是怵然失惊,而悟明几个更是惊叫起来,扯着雪槐叫道:“师弟,你说什么?师父圆寂了?怎么可能?”眼中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雪槐知道她们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强忍热泪,点头道:“师太确是圆寂了,当时我就在旁边,她为五观三寺的兴亡,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当下便将前因后果一一说出。
众掌门听得镜空师太为八派存亡竟不惜以掌门之尊屈身为奴,无不怵然动容,青莲道人仰天长啸,含泪道:“我五观三寺有镜空这样的弟子,永不会亡。”法一几个也一齐点头,俱个落泪。悟明等水月庵弟子却已哭成一团。
青莲道人取过青玉戒,对悟明道:“悟明,伸出手来,戴上此戒后,你便是水月庵的掌教,你须继承你师父的遗志,将水月庵发扬光大。”
悟明含泪道:“弟子功力低微,只怕不能-----。”
她话未说,青莲道人猛地喝道:“糊涂,我且问你,你师父功力很高吗?她决不是天下第一高手,甚至与五观三寺诸多前辈比,也是远远不如,但她做下的事,却前承古人,后照来者,即便千载后也是血气长存,英名不灭,所以你记住了,一个人成就的高低,与功力并没有必然的关系,只要你胸中有热血,你就一定能让水月庵发扬光大。”
“弟子记住了,决不辱灭师父的英名。”悟明伸手接了青玉戒,远望的眼神里,有锐光明亮若彩虹,雪槐确信,这一刻,悟明一定是又看见了镜空师太坚定锋锐的眼神,他更确信,悟明一定会是个合格的掌门人,因为这一刻的悟明与前一刻的悟明已完全不同,功力或许没有长进,心境却已跨入了一个暂新的境界。
“师太,你在天有灵,可以笑一笑了。”雪槐心中低语,同时也庆幸自己的决定,若当日便将青玉戒交给悟明,事情决不会如今日般圆满。
悟明与众掌门见礼,接受水月庵弟子拜见,雪槐走到青莲道人面前,重新下拜,青莲道人理解他的心情,点头道:“你很好,但冷灵霜之事涉及魔门,还是要多多谨慎,至于青莲、月影,你不必挂心,我已收了月影做关门弟子,正与青莲一样,在苦修我青莲观另一门神功,你好自为之,自有相见之期。”
雪槐大喜叩头道:“多谢真人。”从怀中取出《八教缺陷总集》,道:“这便是弟子在大佛寺中取得的《八教缺陷总集》,请真人处置。”
青莲道人微一沉呤,请法一等七大掌门一齐过来,道:“这《八教缺陷总集》,实也是我八教前辈的一番心血,但我总觉得,将八教心法中的缺陷破绽集于一册,终是不妥,这次的事它算是立了一功,但下次呢,万一落在敌人手中,对我八教恐大大不利,所以我想,如其秘藏,不如干脆销毁,大家以为如何?”
法一几个互相看了看,一齐点头,法一道:“一切便请师伯做主。”青莲道人一点头,道:“好。”取过《八教缺陷总集》合在掌在,一运玄功,三味真火发出,立时将《八教缺陷总集》烧为灰烬,青莲道人复看了雪槐道:“你看过的,想来不会泄露出去,好了,好生去吧。”
雪槐知道事体重大,看向法一几个,庄严立誓道:“佛祖有灵,雪槐今日在此立誓,决不泄露八派之秘,否则人神共弃。”再叩一个头,当即出寺,会着赤发魔女两个,心中着急,道:“冷灵霜现在在哪里,她是为我而受刑吗?”
“你别急。”赤发魔女向雪槐身后的梅娘几个扫了一眼,道:“法不传六耳,且此事他们也帮不上手,所以你还是先打发了他们再说。”
雪槐没办法,转身,梅娘却先开口道:“这样也好,魔门的事,听了后患无穷,我们也确实是不想听,我们就先分手,他日再去天安找你。”与雪槐分手自去。
雪槐转身,道:“前辈请说,冷灵霜现在在哪里,她真的因为我而在受刑吗?”
“呵呵。”赤发魔女笑:“小和尚也不是薄情之人嘛,急得连前辈也叫上了,说来我也真是你前辈,但我的林郎可能不爱听,所以你还是叫我蝶姐吧。”说着瞟一眼林岚,两眼中水汪汪地,满是春情。
这个时候她却计较上了这个,雪槐急得要吐血,只得叫道:“是,蝶姐,求你快说吧。”
“好,这一声叫得甜,我可是好久没听人这么叫过我了呢。”赤发魔女咯咯娇笑,道:“冷灵霜确实是为了你,但这事要说清楚,得从头说,不过你也不要太急,冷灵霜现在还未受刑,要等七天后月圆,魔门拜月大会上才会定论呢。”说到这里,她略停一停,整了整思绪,道:“魔门你自然是知道的,但内部的组成你可能不清楚,魔门最高首领是身具魔种的天魔,天魔之下,有左右执香使,再往下,便是刑天、斩神、戳鬼三坛坛主,然后是护法长老和各坛下属的香主,其它的我不必和你细说,就说前五个,自五百年前血魔死,三十六枝神魔风流云散,我魔门元气大伤,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潜伏数百年,慢慢的又有了一些根底,除天魔缺位,左右执香使和三坛坛主都已选出,而你的冷灵霜,便是执香左使。”
“什么?”雪槐大吃一惊,他虽早猜到冷灵霜十九是魔门中人,却再想不到竟是身居高位的魔门首领。
“怎么?吃惊是吧?我开始也想不到,还是上次她在水月庵引我出去,亮出令牌我才知道执香左使竟然是她,她能做左使,虽与她祖上做过左使有一定关系,但也是我魔门元气未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赤发魔女哼了一声,转眼看到雪槐脸上的神情,却又微微摇头:“又是一场人魔恋,不过你小和尚好象很有几分本事,但盼别和我与林郎一样。”
雪槐想解释自己和冷灵霜并不是恋人关系,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不论是不是恋人,冷灵霜多次帮他,神魔珠那次更是舍命相救。可以说,若没有冷灵霜,他至少已经死了两次,更别说得天眼神剑和今天的一切,现在冷灵霜有难,难道他可以袖手旁观?况且赤发魔女说冷灵霜之所以受刑,就是为了他,不过有一个疑惑他没想清楚,道:“到底是我的什么事牵累了冷灵霜,魔门要惩罚她?”
“就是为上次神魔珠现身的事啊,”赤发魔女看着他,道:“魔门教规规定,左右执香使和三坛坛主可以获得进入天魔洞的秘诀,有资格进天魔洞,也就有资格补天魔之缺,只要他能获得神魔珠,上次冷灵霜明明有机会获得神魔珠,但为救你而放弃,所以就要受罚。”
“原来是这样。”雪槐明白了,急道:“那现在怎么办,蝶姐你帮帮我,救救冷灵霜。”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赤发魔女凝神想了一想,摇头,道:“我惟一能帮你的,是把我的信物给你,让你冒充我的人,混进拜月大会,拜月大会上,群魔将公议处罚冷灵霜之事,她几乎铁定要受魔火天灯之刑,能不能阻止,就要看你小和尚的本事了。”说着赤发魔女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玉牌,上面有一对火红的蝴蝶,却不象是刻上去的,而象是生在里面,在展翅双飞。
“这是我的信物飞蝶令。”赤发魔女将玉牌交给雪槐,道:“有这个,我再教你点魔门的规矩和切口,进神魔谷不成问题。”
随后赤发魔女将神魔谷所在及魔门规矩切口细细说了给雪槐听,又大致介绍了魔门现今的几个主要人物,最后道:“我能帮你的,就是这些了,盼你大显身手,让冷灵霜免了这魔火天灯之刑,我想劝你的是,若事不可为,最好不要强求,你很有点本事,但还不够资格去神魔谷逞强,不过我估计劝也是白劝,你小子天生就是个情种,也好,为情而死,化蝶双飞。”曼吟声中,与林岚携手而去。
“为情而死,化蝶双飞。”雪槐低吟两遍,一凝神,照着赤发魔女的指点,急赴神魔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