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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 三十二

三十二


大军上陆,急行六日夜,到了龙尾山下。龙尾山与龙首山相对应,中间便是龙首原,整个山势其实就像一条盘龙,蜿蜒巍峨,将龙首原围在中间。这时天已傍黑,雪槐下令大军且在龙尾山下扎营,六日夜急行军,众军也有些累了,且休息一夜,明日以一日时间,经龙尾峡穿龙首原再越过龙首山,再以一夜急行,便可赶到射阳城下,迎击诸侯联军。
天已全黑,军营静悄悄的,众军都已休息,雪槐却还在喝酒,他不想练功,也不想睡,胸中似有一团火,一直在熊熊燃烧。
如果定天公主只是要烧死冷灵霜一个,雪槐虽有无边的愤怒,终会接受,他会以泣血之心,成全冷灵霜为族人幸福而牺牲自我的苦心。但定天公主的变本加厉,却点燃了他心中的逆火,这把火一点燃,便再不可熄灭。
这把火里有对定天公主的失望。
这把火里更有对重振天朝梦想破灭的绝望。
这把火里还有对即将到来的尸横遍野的无边愤怒。是的,愤怒,雪槐并不想与诸侯联军作战,更不想杀人,那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啊,每一条生命后面都有倚门企盼的父母,日夜守望的妻儿。但定天公主却要逼得他去杀死他们。
这是一种撕心裂肺的选择,如果没有酒,雪槐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控制自己。
夜渐深,雪槐也已微有醉意,却忽觉有异,急凝神时,却见铁流儿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雪槐一惊而起,道:“五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他们提前对灵霜下手了?”
“不是冷左使的事。”铁流儿摇头,道,“是诸侯联军的事。”
“诸侯联军?”雪槐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是。”铁流儿点头,道,“七弟你知道的,我没事喜欢去地底下遛达,那天我遛到霸池边诸侯联军扎营处,却发现一件怪事,诸侯军营中满插军旗,却没有几个人,有的军营中甚至还立了不少假人,这太奇怪了,近百万大军踪影不见,却要靠假人来充数,立这些假人,想骗谁啊。我赶忙回去和六妹几个商量,大家都说不正常,推测诸侯联军是听到你要迎击他们,所以偷调重兵来夹击你。立假人,是为了迷惑你的探子,以免走漏消息,只是他们再想不到,我会从地底下进去,刚好看穿了他们的小孩子把戏。”
“有这等事?”雪槐又惊又怒。
“确是这样。”铁流肯定的点头,道,“我知道军情非同儿戏,我们对打仗又都是外行,怕叛断失误影响你作战,所以六人分头出动,四下搜寻诸侯联军的去向,终于发现,诸侯联军七十余万大军抄小路到了你的前面,就埋伏在龙首原四面的山上。六妹判断,诸侯联军是想在你的大军进入龙首原后,再借山势四面合围,所以急叫我来通知你。”
“竟想伏击我。”雪槐又惊又怒又疑,他当然不是怀疑铁流儿说的有假,而是不相信诸侯联军中有这样的军事奇才,要知从霸池到龙首原,路程并不近,诸侯联军不可能是在打探到雪槐大军的行动路线后,再行布伏,必须要在事先准确的判断出雪槐的行军方向,预先布置,时间上才能赶得及。能对敌军行动方向作出如此准确的判断,除了义父敬擎天,雪槐一生人再没见过第二个。
铁流儿道:“六妹说请你亲自去看,不过我可以肯定他们是想打伏击。”
“六姐他们现在在哪儿?”
“他们分头布在诸侯联军外围,偷偷监视。”说到这里铁流儿一翘大拇指,一脸得意的道,“不是我吹,说到潜形匿迹,我云山六友各有拿手绝技,诸侯联军中即便有高手,也休想发现我们的踪迹,而他们的一举一动,却绝对瞒不过我们。”
“六姐和五位义兄辛苦了。”雪槐道一声谢,方要和铁流儿出帐去与梅娘几个相会,一看诸侯联军伏兵,却突地心中一动,想:指挥诸侯联军设伏的这人极为了得,他必然在我大营周围伏有探子,六哥从地下来,一般探子难以发觉,但我若跟他出去,说不定会露出形迹,我倒不可大意了。想到这点,雪槐当下便不出帐,而是运起剑眼看出去,一运剑眼,却猛地惊呼一声,连退两步。
铁流儿急叫:“七弟,怎么了?”
雷电双鸦便在雪槐大帐左右戒备,任谁要进雪槐大帐,绝对瞒不过他们,这时闻得雪槐声音不对,闯将进来,一眼见帐中竟多出个铁流儿,大惊,左右扑上,铁流儿一看他两个来势便知自己不是对手,身子一扭,倏地钻进了地底。
雷鸦冷笑:“我说怎么溜进来的呢,原来学得兔子会打洞,不过别人无奈你何,我两兄弟却恰是你的克星。”叫声中左脚一抬,化成一只巨大的鸦爪,指甲闪着乌溜溜的黑光,往下一刨,立时刨出一个大坑,铁流儿只以为钻进土里双鸦便无奈他何,所以并没有逃出帐去,不想双鸦还有这手刨土的本事,顿时便现了形。双鸦是配合惯的,电鸦早化成一只金嘴大乌鸦,铁流儿一现身,电鸦一嘴便啄了下去,铁流儿竟是来不及再扭身逃走,百忙中幸亏雪槐醒过神来,急叫道:“是自己人。”
听到他叫,电鸦慌忙住嘴,巨嘴离着铁流儿头顶却已不到尺余,铁流儿来不及取双钩,只是双手急架,如何抵得过电鸦一啄之力,若不是雪槐及时喝止,这一嘴不死也是重伤,跳上坑来,道:“七弟,他们是……”
“他们是雷电双鸦,是我的两个随从。”雪槐介绍了雷电双鸦,又介绍了铁流儿,雷电双鸦听说雪槐和云山六友是结拜的兄弟,铁流儿还是雪槐五哥,慌忙赔罪,铁流儿自然连称不敢,却是惊魂未定,暗叫:“我自学得这钻地之术,会尽天下高人,从未失手,今天却差点栽在这两只大乌鸦手里,怪道七弟纵横不败,自己了不起,身边随从中竟也有如此高手,了得。”却又想起雪槐方才的情形,道:“七弟,你刚才是怎么了?”
雪槐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雪槐说没事,只是暂时不想对铁流儿说,其实方才那一眼里,确是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以前雪槐运剑眼,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但刚才运起剑眼,未能看到想看的龙尾山,却看到了长眉老人,还是那夜初得天眼神剑时的情形,山风微微,月华如水,但长眉老人的眼神却是那样的沉重,耳边更似乎又响起长眉老人的话声:“放一放手,放一放手……”
难道长眉老人知道我会在这一役中大屠生灵,所以显灵让我记取当日的承诺?雪槐暗暗凝思,心中终是疑惑,微一凝神,复运剑眼看出去,这次竟又是一样,看到的仍是长眉老人,只是影像淡了好些,就像那夜身子慢慢淡化的情形。
雪槐知道再不会错,确是长眉老人显灵,心中蓦地一紧,就像有一只巨手,一下子攥住了他的心。
雪槐的身子剧烈颤抖,猛地跪下,嘶声叫道:“前辈,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叫我怎么办,不是我想大开杀戒,是他们不讲理啊。”
他这种情形可把铁流儿和雷电双鸦吓坏了,齐围拢来,雷电双鸦急叫:“主人,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但雪槐却只是伏在地下,双手揪头,再不肯回答,铁流儿看情形不对,身子一扭,钻出帐去,不多会便将梅娘五个一齐叫了来。
梅娘五个来,雪槐情绪已略为稳定,听得梅娘几个叫,抬起头来,梅娘眼看他一脸痛苦之色,急叫道:“七弟,你怎么了,你倒是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槐不想他们过于担心,深吸一口气,道:“你们知道,我有天眼神剑,这天眼神剑不是偶然得来,实是一位叫长眉老人的前辈赐我,长眉老人玄功高深,当日赐我剑时便预料到我可能会仗剑大开杀戒,曾对我说,让我在按捺不住胸中杀意时想想他的话,放一放手,而我刚才,两次看到了长眉老人的幻影。”
他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梅娘几个却都明白了,梅娘叫道:“长眉老人显灵现出幻影,是要你放手?”
“是。”雪槐点头,一脸痛苦,道:“照你们所说,诸侯联军伏兵七十余万,这一仗打下来,那要死多少人?不是三百五百,三千五千,甚至不是三万五万,很可能是三五十万啊。”
“但这不是你想大开杀戒,是他们想伏击你啊。”陈子平叫。
臭铜钱也在一边点头,道:“是啊,是他们不讲理在先,再又伏兵于后,如果不是铁流儿在地下乱逛撞破了他们的阴谋,你一头撞进去,死的就是你的三十万大军呢,现在你撞破了,要占上风了,倒叫你收手,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奇光散人雷电双鸦等也一齐点头,各有愤愤之色。
梅娘看雪槐仍是一脸痛苦,知道这些话解不开他心结,想了一想,道:“你收手容易,但收手后怎么办,未必眼看着定天公主将冷小姐的姐姐一家老小拿入京中烧死?”
“不。”雪槐猛地大叫:“灵霜不惜以一死为族人换取和平,她如此苦心,足以感天动地,天若有眼,决不容任何人再伤害她的亲人。”
“天有眼?”陈子平冷哼一声:“天便有眼,也早就瞎了,他若不瞎,人间又哪来那么多惨事?”
“但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势。”梅娘看着雪槐:“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雪槐钢牙紧咬。
他真的不知道。他可以成全冷灵霜的苦心,但决不容冷灵霜在付出死的代价后,亲人再受伤害。但若不放手,天眼神剑下,龙首原将尸横遍野。
梅娘低首沉呤,突地抬头道:“我有个主意。”她看向雪槐,道:“我们在诸侯联军附近暗暗察探,发现联军中没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玄功高手,虽不乏道术之士,功力都不高,如果我们能偷偷摸进他们的帅帐中,制住他们的主帅……”
“好主意。”不等她说完,雪槐已直跳起来,他先前急糊涂了,这时脑中滴溜溜如电急转,想:“制住联军主帅,让他按兵不动,只要有一夜时间,我三十万大军便可穿过龙首原,随后以一军阻击联军主力,另一军击破取射阳的诸侯军,然后大军沿端阳边境布开,正面对峙,联军虽众,无奈我何,那就要少死很多人。”
“要摸进敌军主帅账中,我最拿手。”眼见雪槐赞同,铁流儿立时雀跃起来,争先大叫。
臭铜钱斜眼看他,冷哼一声道:“要胁迫敌军主帅不敢动弹,得有吓得住他的手段才行,光摸进去有什么用?”
“这个容易。”铁流儿一昂头,道:“我随便捉条什么虫儿用泥巴一包,拿了敌军主帅,先捏破一个泥团儿给他看看,再乱安个什么名儿,吓唬他三天内不得解药,这虫便钻出来吃他的心吸他的血尝他的脑浆,那还不吓他个半死,敢不乖乖听话?”
“这法儿可行。”梅娘微笑,看向雪槐,道:“我们打探了一下,诸侯联军由三大国各派重臣胁同指挥,炎阳是王叔步云生,祭风是左相风满楼,有熊是号称天朝四公子之一的照水公子花照水,只要制住了这三个人,便算是拿住了诸侯联军的七寸。”
“原来是这三个人统军,在巫灵打过交道,也算是老朋友了。”雪槐微笑,看一眼梅娘几个道:“梅姐,你和几位兄长仍是照常监视,我和五哥去干事。”梅娘几个点头同意,出帐而去。
雪槐再看向雷电双鸦,道:“你两个巡视大营周围,见有碍眼之人,立时拿了,不过不要进龙尾山,以免惊动敌军。”雷电双鸦亦应命而去。
铁流儿急不可耐,道:“七弟,我们快去。”
雪槐微微一笑,道:“不急。”复运剑眼,这次长眉老人果然不再现身,直看上龙尾山,但见四面山从中,果然隐着无数人马,雪槐暗暗点头,当下搜索联军主帅大帐,步云生三个却是分处三方,各有大帐,显然是各自指挥自己属国的大军,胁同作战,正对着雪槐大营的龙尾山上,是花照水指挥的有熊联军。
雪槐看得明白,对铁流儿道:“五哥,最近的是花照水统领的有熊联军,我们先对付了他再说。”
铁流儿大喜,道:“我先在下面探路。”扭身从地底下钻了出去,雪槐先不动,先以剑眼将沿路扫了一遍,他对联军统帅能预先算到他行军方向一事始终心怀惊惧,不敢大意。一眼扫过,果如梅娘所言,并不见有灵力高深之士,未觉灵力波动,当下运起天星遁魔大法,闪电般掠上龙尾山,铁流儿先起步,却眨眼给他超过,暗暗咋舌,当下加速追上。
花照水帅帐周围自有重兵守护,但一般普通军士眼力有限,雪槐便在他眼前掠过,他也是看不见的,只会以为是夜风刮过,雪槐直掠入花照水帐中,风不起鸟不惊。
花照水这时已经睡下,雪槐伸一只手捂在他口鼻上,花照水吸不进气,立时醒来,睁眼见是雪槐,两眼立时惊得大了一倍,雪槐放开他鼻子却仍旧捂住他嘴,低声道:“我是雪槐,想来你是认出来了,休要出声,否则休怪我出手无情。”当下松开手。
花照水自然知道雪槐的手段,再不敢出声,爬将起来,跪倒在地,只是叩头,那意思自是求雪槐饶他一命,雪槐道:“你休怕,我不杀你,只是来和你商量件事。”
听说不杀他,花照水一颗心始才稍稍落下,抬头看雪槐,低声道:“雪将军但有所命,花照水无有不从。”
“很好。”雪槐点头,道:“我知道诸侯联军七十余万,伏在这龙首原周围山中,只待我大军入原,便要堵头截尾,四面合围,是也不是?”
花照水本来惊魂稍定,听了雪槐的话,脸上又现惊容,叫道:“原来雪将军已经知道了,只要雪将军饶我之命,我可以立即撤军,不过我只指挥得动有熊及有熊属国大军,祭风和炎阳大军我指挥不动。”
“不必。”雪槐摇头:“你若无故撤军,回去只怕不好交代,我只要你明天夜里按兵不动就行了,借一夜时间,我大军穿过龙首原,便是花兄大大的人情,至于找个什么理由事后应付你家大王,以花兄大才,该当不难。”
“不难不难。”花照水连连点头:“雪将军大军白天不过原而选在夜里过,这便是最好的理由了,只须不合常理四个字,便可应答我家大王。”
雪槐点头,一抱拳:“如此多承花兄之情了。”花照水忙也抱拳,连称不敢,心中一松,只以为雪槐真就这么信了他,却不料地底下突地伸出一只手来,劈胸揪住他衣服往下一扯,他本是跪着的,这一扯,立时扯了个嘴啃泥,摔这一下不打紧,好端端的地面突地钻出一只手来,这可把他吓坏了,一个身子趴着,盯着那手,只是发抖,他倒也还机灵,知道必是雪槐的人,牙关打颤道:“雪……雪将军,你……你说了饶我命……命的啊。”
这手自然是铁流儿的,雪槐眼见他不全钻出来而只穿一只手出来,暗笑,想:“五哥只出一只手,可比全钻出来更吓人。”微笑道:“花兄莫怕,只是花兄空口无凭,所以得留点首尾才行。”
随着他话声,铁流儿手收回地底,再出来时手里便捏了一粒黑不溜秋的小小丸子,也不知用哪里黑泥和成,却见他手指一用力,丸子破开,现出里面几条小小红虫,不绝钻动。
雪槐也不知那是什么虫,随口便编道:“此丸名噬心丸,丸中所藏那红虫名噬心红线虫,三日内不得此虫独门解药,则此虫破封而出,噬心吸血,钻脑搜髓。”
随着他话声,铁流儿一把揪住花照水,另一只手穿出来,将一粒丸子塞入花照水嘴里,复以一缕真气,将丸子直送入花照水腹中,花照水便想不吞也是不行,刹时间魂飞魄散,软倒在地,再爬不起来,只是颤声叫道:“小人一切依雪将军所命,决不敢有半点违背。”
雪槐点头,道:“只要你依诺而行,明日夜里我大军过后,自会遣人送解药给你。”随即闪身出帐。
到营外无人处,铁流儿钻将出来,对雪槐笑道:“噬心红线虫,这名儿实是好听,也只有七弟才想得出来。”
“我也是看了你那泥中包着的红虫子想出来的。”雪槐笑。
“在得到所谓的解药之前,花照水是休想再睡得着觉了。”铁流儿击掌,却忽地扭捏的看向雪槐道:“七弟,你把这噬心红线虫的名儿送给我好不好,臭铜钱那死鬼老说我不学无文,呆会我若说这名儿是我想出来的,他便再也不敢小看我。”
雪槐想不到他会有这样的小心眼儿,大好笑,忙竭力忍住,点头道:“当然可以。”又加一句:“其实是你那红虫儿找得好,我才想得出这名字,所以这中间大半是你的功劳。”
“你是说还是我想得巧?”铁流儿喜出望外,看向雪槐,眼见雪槐点头,顿时就欢喜得手舞足蹈,一脸奋勇道:“七弟快走,我们再去吓风满楼步云生一个屎尿齐流。”扭身又钻入地底。
雪槐眼见他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欢喜成这个样子,暗暗感概,想:“五位义兄看似怪僻,其实都是心性纯真之士,可惜梅姐只有一个身子,若能分身为五,倒是五对好姻缘。”暗叹一阵,跟上铁流儿,复摸入风满楼帅账中,依样葫芦,又制住了风满楼,风满楼虽狡诈多智,但面对雪槐铁流儿这样的玄功高手,却是半点动弹不得,随后再制住步云生,诸侯七十余万大军便成了摆设。
雪槐自回营中,铁流儿则去梅娘几个相会,吹嘘那噬心红线虫之名去了。
眨眼天亮,雪槐下令按兵不动,众首领无不奇怪,都来帐中相问,雪槐便把诸侯伏兵龙首原四围的事说了,自也说了已制住花照水几人之事,众首领先惊后喜,齐皆叹服。
雪槐下令众军午饭后便好生休息,一入夜,立即拨营起寨,经龙尾山西面的龙尾峡穿龙首原,直指龙首山,雪槐传下将令,必要以一夜时间穿过龙首原翻过龙首山,众首领催动大军,潮水般涌入龙首原。眼见三十万大军已有一半进入龙首原,铁流儿却突然又来了,一见雪槐就叫道:“七弟,不好了,祭风、有熊、炎阳三国国王突然到了军中,花照水几个说话不灵了,快快撤军。”
雪槐大吃一惊,叫道:“怎么回事,祭风三王怎么会突然来这里,你没看错吗?”
“千真万确,绝对没错。”铁流儿用力点头,道,“昨夜我回去,六妹也夸那噬心红线虫的名儿起的真好,臭铜钱妒忌,说假的真不了,万一给花照水三个看破就惨了,我想也是,所以这一日便一直在花照水三个的帅帐底下监视,白天一直没事,花照水三个都只是在帐中发抖,入夜探子报说我大军穿越龙首原,他三个也依诺将探子喝了出去,但想不到的是,就在半个时辰前,天音教突派高手将祭风等三王送了他,我偷听他们说话,说是一个什么高人预料到七弟善出奇兵,花照水三个不是对手,所以定天公主派人送三王亲自来监军,这时已喝令探子查探我大军是否全部入原,三国七十万大军整装待发,只要确认我大军全部入原,便要封头截尾,将七弟大军围在原中。”
“我说花照水三个不可能有预算我大军动向的才能,果然他三个后面另有高人。”雪槐惊怒交集。
“现在怎么办?”铁流儿焦急的看着雪槐,道:“六妹的意思,只有赶快撤军,我认为也是这样。”
霜千里就在雪槐边上,也听了铁流儿的话,这时急道:“这时候怎么能撤军?敌军探子肯定严密监视着我军动静,若见我军后撤,自然会猜到是泄了风声,必然想法补救,龙尾峡不过五马宽,若敌军派重兵截断峡口,我军内外不能相顾,必重蹈我昔日闪灵峡被困的的复辙。”
铁流儿不懂军事,听了他这话,立时傻了眼,只是呆看着雪槐。
雪槐知道此时不是惊怒的时候,凝心定神,运剑眼往龙尾峡两侧一看,果见左右两面都有重兵,本意自是为雪槐大军全部入原后封峡之用,但若见雪槐撤军,只怕真会立时出动,提前封死峡口,则雪槐入峡的十余万人就真会像当日的霜千里大军一样,活活困在原中,到那时,雪槐仅凭外面的十余万人,休想打得过诸侯七八十万联军,除了败走,再无他途,但原中还有十余万兄弟,又如何能走,最后的结局,是三十余万大军在龙尾山内外全军复灭。
“我不能以妇人之仁,让三十余万敬我爱我跟随我长剑浴血死战的兄弟死不瞑目。”雪槐跪倒在地,仰首向天,泪如雨下,嘶叫道:“长眉前辈,晚辈尽力了,神剑有眼,天却无眼,雪槐只有大开杀戒了。”伏首三拜,泪收处,胸中杀气冲天而起。
诸侯联军虽有七十余万人,却也并不是龙首原周围的每个山头都伏得有人,事实上联军的战略是待雪槐大军入原后,前堵后截,七十万大军冲入原中,以多打少,一举全歼,而不是在四面山头借山势围困,所以除东西两面各伏有重兵外,南北两方兵都不多,许多路段根本就没有派兵,龙首原只有这么大,战斗一旦开始,七十万大军入原,两翼张开,南北两方自然塞死,这是联军不在南北两面派兵的主要原因,战法本来没错,只是现在却给了雪槐绝好的机会。
雪槐剑眼一扫,联军形势尽收眼底,当即对铁流儿道:“五哥,辛苦你一趟,你持我将令飞速入原赶上前军的风无际、龟行波两将,令他们各率八万人马,人衔枚马摘铃,由南北两面撤出龙首原,至龙尾山上静伏,明日大战一起,即由山上冲下,南北两路夹击联军后背。”
铁流儿大喜,道:“这是个好主意,六妹他们一直在监视诸侯联军,说联军主要集中在龙尾峡和前面的龙首山口,南北两面确实没什么兵,我军悄无声息摸上去,他们决不会发觉,我先前其实想这么提议的,没来得及说,不想倒和七弟不谋而合,可见英雄所见略同了。”废话半天,持了雪槐将令,往地下一钻,欢天喜地去了。
雪槐复对霜千里道:“你和箭飞率后军八万人,可悄悄隐入山脚两面的林中,明天联军见我军全部入原后,必会将重兵屯结于峡口方向向里推进,以与龙首山正面的联军相呼应,前后合击我军,这时你便可挥军入峡,冲击联军后背。”霜千里、箭飞也得令去了。
雪槐大军总兵力三十五万人左右,除三万人在舰上,上陆的共有三十二万大军,这时中军仍有八万人,雪槐命中军主将射天雕石敢当,暗传将令,中军仍向原中推进,不过改疾行为缓行,进两步退一步,造成大军始终在向原中推进的假象,以免大军进峡过快,让敌军猜疑到己军在峡外的伏兵。
一切布置停当,雪槐复命雷电双鸦,在大军左近巡视,不过不要越过峡口一里,因为他剑眼扫到,联军两面的军队离峡口都在五里左右,雷电双鸦若查得太远,发现了联军人马却又装作视而不见,必引联军动疑。叫双鸦巡视,是为了防止送祭风等三王来的天音教高手暗探己方军情,虽然雪槐估计联军为免惊动他,不大可能派高手查探,但还是小心些好。雷电双鸦也得令去了。
雪槐打马入峡,先前胸中杀气汹涌,这时布下杀局,心情却猛然沉重起来,抬眼看向两面山上,那隐伏着的数十万诸侯联军现在人人生机勃勃,但明日呢,明日却就要尸横山野,血满沟壑。
七十多万人啊,挤在这龙首原里,雪槐天眼神剑一旦出鞘,三路突击,内外夹攻,雪槐无法想像,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惨状,人间地狱,只怕也难以形容。
“公主,公主,难道那就是你想要的吗?”雪槐遥望天安,心中刀绞一般的痛。
入原三十里,雪槐命大军扎住,布下阵势,休息一个时辰,天也就亮了,探子来报,前面龙首山口,诸侯联军约四十万人,分为左中右三军,形若合抱,正缓缓推将过来,后面龙尾峡口,诸侯联军也有约四十万人,于峡口集结后,同样分为左中右三军,呈雁翅之势,兜将过来。
铁流儿一夜不肯闲着,在地底下钻前钻后,一刻不停的将联军动静报给雪槐,这时疑惑的道:“七弟,我觉得奇怪得很,诸侯联军即已前后合围,为什么不肯痛痛快快的杀过来,而要这么慢腾腾的,这不是故意腾出时间让对手做准备吗?”
雪槐摇头,道:“他们不是故意腾出时间让我们做准备,而是要让我们惊慌失措,自乱阵脚,这是谋略中的心战之术。”
“原来如此。”铁流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厉害,厉害,高明,高明,呆会我去说给臭铜钱几个听,他们非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可。”一时得意,手舞足蹈。他的情形颇为滑稽,本来很好笑,但雪槐却实在笑不起来,下令全军吃了早饭,静待诸侯联军到来。
一个时辰后,诸侯联军前后同时推到,两翼相接,刹时将雪槐八万大军围得铁桶也似。三王本是分头而进,这时两面合围,三王汇聚一处,联合指挥,调兵遣将,以使合围之势更加紧密,一时间号角长鸣,飞骑往来,杀气腾腾,好不威风。
雪槐面沉如水,看着联军调动,再无半点表情,射天雕石敢当却是相视而笑,铁流儿看他们笑,心中一时作痒,搓掌道:“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大祸临头犹不自知,让我给他们点厉害瞧瞧,看能不能点醒他们。”身子一扭,从地底直钻过去。
祭风有熊炎阳三王三辆战车停在一个土丘上,旁边花照水风满楼等众将围侍,正自调兵遣将,铁流儿却突从三辆战车前钻将出来,双手执钩,仰天一阵狂笑,大叫道:“尔等三个蠢王,只以为围住了爷爷,却不知爷爷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爷爷现在就给你们点厉害尝尝,知机的,立即投降,否则死到临头,休怪爷爷言之不预。”说着双钩疾伸,唰唰唰一连三钩,将三辆战车的前马蹄全钩了下来,三马吃痛,长嘶跌倒,其它几匹马顿时惊跳起来,马夫虽然竭力拉着缰绳,车子也差一点就顷翻了,三王本来威风凛凛,这时前仰后翻,一时间帽歪衣乱,面无人色。
铁流儿看了三王的狼狈相,哈哈大笑,猛听得一声喝,两人疾扑而来,却是护送三王来的定天府黑旗旗主陈虎陈豹两兄弟。
铁流儿一看便知不是对手,哈哈一笑:“爷爷去也。”往地下一钻,陈虎兄弟立时扑空。
这次三王突然而来,是敬擎天向天音圣母进言,说雪槐手段了得,在战场上尤其纵横无敌,只怕风满楼几个对付不了,因此天音圣母着紧,一送三王来掌控大局,二则高手齐出,定天府七旗来了五旗,另有四大护法长老随行,实力空前雄厚,当然,天音圣母见识过雪槐的手段,在她借神魔珠练成邪功之前,并不存靠手下诛杀雪槐的幻想,派这么一大帮高手来,目地主要是护卫三王,免得让雪槐于百万军中斩了三王,扰乱军心,因此三王周围,好手密布,但所有眼睛都只盯着雪槐,没谁去想地底下会钻出个铁流儿来,因此叫铁流儿得手,但这时醒过神来,铁流儿想走却没有那么容易了,但见一个老者厉喝一声:“地行小术,也敢发狂。”喝声中解下腰间一个葫芦,向空中一抛,葫芦中射出一道白光,白光中一个小人,赤着身子,大头圆眼,甚是可爱,但见他大眼一转,胖乎乎的小手便向地下一指,叫道:“主人,在那里。”那老者早取剑在手,随着那小人手一指,飞身扑至,一剑直戳进土中,他手中剑只三尺,但剑气却可深入土中,幸亏铁流儿回头看了一眼,这时慌将身子一扭,躲开了这一剑,但他躲,那小儿却在头顶步步紧跟,那老者随着小儿手势,一剑剑不绝刺下,铁流儿左躲右闪,一时间魂飞魄散。
这老者叫韦绝,是天音教护法长老之一,他葫芦中练的这小儿名为七寸射魂钉,一双射魂眼穷通阴阳,最善钉人魂魄,人只要不死,魂便不灭,也就逃不过他的射魂眼,铁流儿身子钻入地底,但一缕阳魂悬在头顶,又如何逃得过他的眼睛?
铁流儿受危,雪槐尚未动,早恼了雷电双鸦,电鸦一声厉叱:“老鬼休要猖狂。”飞身直扑韦绝。
那面陈虎兄弟眼见电鸦扑至,自不肯袖手,双刀齐上,战住电鸦,这面雷鸦又至,那面王鹰飞身迎上,与雷鸦闪雷锤一接,敌不住雷鸦神力,退了一步,身后水火两旗旗主立即扑上来援手,雷鸦眼见对方好手众多,猛地张口,“哈”的一声,一道白光喷出,白光中五百鸦兵猛卷而出,另一面电鸦同时去鼻上捶了一捶,鼻中一道青光射出,青光中也是五百鸦兵冲出。
王鹰等没想到雷电双鸦有如此道术,眼见鸦兵狂卷而来,急各运玄功抵住,那一面韦绝也只有舍了铁流儿,仗剑抵住鸦兵,铁流儿得脱生天,一溜烟逃回本阵。
鸦兵乃雷电双鸦性灵中一点真元练成,虽有奇效,但使用起来极耗真元,这时眼见王鹰等身手既高人数又众,知道不能取胜,反正铁流儿也逃回来了,当下便收了鸦兵,自回阵来。铁流儿忙上来道谢,道:“多谢二位。”双鸦忙称不敢。
祭风等三王给铁流儿这一吓,胆落半边,急往后移,定天府高手重重护卫,雪槐眼见三王后撤,打马出阵,叫道:“三位大王,雪槐有话要说。”
此时情势,便如箭在弦上,但雪槐仍是希望尽最后一分力,免此杀劫。
韦绝、王鹰等忌惮的就是雪槐,如何敢叫三王出来,花照水三个因肚中有雪槐说的噬心红线虫,心怀鬼胎,当下便请命出来,他三个的命反正掐在雪槐手里,这时就显得胆大无比,打马直到雪槐面前,各拱一拱手,花照水道:“雪将军,你有何话可说?”
雪槐本希望三王出阵,或能于万幸中劝得三王退兵,不想三王不敢出阵,和花照水三个说,说不说并无两样,略一犹豫,还是开口道:“三位,我也没别的话,只希望三位能劝说三王退兵,以免多所杀伤。”
花照水三个相视一眼,风满楼道:“雪将军,这个时候,要想劝大王退兵是不可能的,你还是率兵投降罢,我们三个一定会为雪将军说情的。”
花照水点头,道:“是啊,我们三个都服了雪将军的神丸,一定会在大王面前力保雪将军的。”步云生也在一边点头。
雪槐早知结果会是如此,只是最后尽一分心力罢了,当下点点头,道:“多谢三位,如此请三位回阵吧。”略略一顿,又道:“三位所服的那丸子,其实只是三团黑泥,里面根本没有什么毒虫,三位尽管放心好了。”
雪槐的本意,既然要放手大杀,那就不必再和他三个玩这种游戏,谁知话听在花照水三个耳朵里,却以为是因为他们不肯退兵,雪槐说反话威胁,花照水急叫道:“雪将军,是大王不肯退兵,我们真的无能为力啊,你不能怪我们啊。”
步云生也在一边点头,风满楼却咬牙叫道:“雪槐,你也不要威胁我们,大家最多同归于尽。”
铁流儿却又钻在地下,这时一纵出来,双钩一振道:“同归于尽,好啊,看我先钩出你的肠子来。”
风满楼三个大吃一惊,急打马奔回本阵,铁流儿哈哈大笑,雪槐却是心中黯然,石敢当打马过来,道:“兄弟,我知道你不想多杀人,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是他们不讲理,以为我们好欺负,我们能退的都退了,再要逼上来,那就只有用刀子说话了。”
雪槐痛苦的闭上眼睛,眼前现出长眉老人忧伤的眼神,而耳中却闻得战鼓轰隆,诸侯联军开始进攻了。
“前辈,我真的尽力了。”在心中一声低叫,雪槐霍地睁开眼睛,眼光如电,喝道:“不必出战,只管放箭,把所有的箭全部射出去。”
这是他给诸侯联军的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他射完了所有的箭,诸侯联军仍死战不退,那他就再也没有办法了。
八万战士结盾为阵,箭如雨下,联军士兵成片栽倒,随即改换战术,改骑兵冲锋为步兵冲阵,盾如墙,枪如林,缓缓推将过来。
面对这样的盾墙,箭已经起不了多少作用,但对雪槐的话,所有战士都奉为神喻,手中箭仍不绝射出,直到所有的箭袋都空空如也。
射天雕射出最后一枝箭,看向雪槐。
雪槐的手缓缓举起,在空中略停,终于猛地劈下。
三声炮响。
巨大的喊杀声突然在龙首原上空响起,这种喊杀声是如此迅猛,如此惊人,就像山洪在静夜里突然爆发。
七十余万诸侯联军在这突然而来的惊人喊杀声里停止了一切动作,所有人都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在确信敌军是在身后杀来后,七十余万大军便全乱了,而射天雕、石敢当更指挥八万大军中心开花,内外夹击。
雪槐大军人数不到诸侯联军的一半,但这是一支铁血劲旅,对雪槐无比的信任崇敬,以及所向披糜纵横天海的战绩,使它拥有坚不可摇的军心,由此而凝结成不可思议的战斗力。而联军却是由数十个国家的军队组成的,战斗力参差不齐,最要命的是各有统属,指挥协调非常的不顺畅,如果一切按部就班还好点,若中途突然出一个意外,再想胁调一致,可说是难如登天。
可以说,即便是两军正面对阵,七十余万诸侯联军对着雪槐三十二万大军也绝难取胜,更别说雪槐奇兵突出,南北西三路突击,内外开花,阵脚一被冲乱,败局便已注定,便是战神降世,也无力回天。
雪槐没有冲出去,没有拨他的天眼神剑,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一看这个百万人的大杀场,只是木然的坐在马上。
顿饭时光,风无际、龟行波、霜千里几乎同时杀至,都是一身的血,而射天雕、石敢当则已杀得无影无踪,雪槐身边,只有黑鲨七和五百护兵侍立。
浑身浴血,风无际神色却仍十分冷静,对雪槐道:“诸侯联军虽众,但战斗力极弱,我军已稳操胜算。”
龟行波点头,道:“确实差劲,就像以前的东海军。”
霜千里却只有四个字:“砍瓜切菜。”
说话间铁流儿钻了出来,对雪槐道:“七弟,祭风三王给定天府好手护着逃走了,双鸦追了下去,不过定天府好手太多,我估计追也没用,所以先回来和你打个招呼。”
霜千里长刀一扬,道:“狗王逃走了,其他人可逃不了,斩尽杀绝。”
雪槐的心神一直处在一种麻木的状态中,听到斩尽杀绝四字,心中猛地一跳,蓦地里扬声高叫道:“投降者不杀。”他这一声以玄功喝出,但百余万人的喊杀声哭叫声混在一起,声浪实在太大,盖住了他的喝声,风无际等忙传将令,让所有士兵一齐跟着喊。
纷乱的大战场终于在投降者不杀的喝叫声中静了下来,空气中却仍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原上所有的小河小溪水量都平空高出许多,流着的水,却是血一样的鲜红,让人情不自禁的怀疑,那流着的,到底是水还是血。
清点战场,诸侯联军逃走的有十余万人,投降的二十余万,尸横原上的,竟有三十万以上,没有办法,风无际等三路突击,每一路都有八万人,每人即便只出一刀,合起来就是二十四万刀啊。
数字报上来,雪槐心中一阵钻心的痛,他慢慢跪倒,以首触地,长眉老人的声音不绝的在他耳边轰响:“放一放手,放一放手。”
“长眉前辈,你的担心应验了,我真的成了杀人狂魔了,我一战就杀了三十多万人啊。”雪槐仰天嘶叫,面容扭曲。
“但我还要杀人。”他霍地站起,眼中的光凶而狂乱,厉声传令:“兵出龙首山口,杀向射阳,杀向天安,杀,杀,杀。”
梅娘几个这时也来了,看着他仿似变了个人似的厉声传令,眼中都掠过一丝担忧之色,陈子平看向梅娘,低声道:“七弟有些失常了。”
梅娘眉间深有忧色,道:“一战杀了三十多万人,七弟心中有了巨大的负罪感,是这种负罪感逼得他失去了常态。”
“但要这么一路杀下去,他岂会更受不了。”臭铜钱一脸忧色。
“得想个办法。”陈子平低叫:“七弟本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但这么一路滑下去,到最后,他只怕会成为这世间最可怕的狂魔。”
“是啊。”奇光散人点头:“无论身手智计,七弟都高人一筹,只这一年多做下的事,哪一件他输给过人,一旦真的激发心中魔性,放手而为,天下谁可制他?”
“但要命的是现在没法劝他。”陈子平叫:“他现在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再不能退一步了,偏偏定天公主、天音圣母却还在死命的推他,他想不放手而为都不行啊。”
“我现在非常担心一件事。”梅娘看向陈子平几个,道:“今天离诛魔大会已只有五天时间,照七弟刚才的军令,先击溃来射阳的诸侯军再杀向天安,至少也要七八天,如果定天公主照预定的时间举行大会并烧死冷灵霜,则七弟大军杀到时,冷灵霜只剩一把骨灰,那时七弟会怎样,你们想得到吗?”
陈子平几个面面相窥,李伶儿犹豫着道:“我怀疑七弟真的会发疯。”这句话,他并没有用唱腔,听在臭铜钱几个耳里,一时都有些不习惯。
“然后呢?”梅娘看着他。
“然后……”李伶儿看向臭铜钱几个,迟疑难答。
“然后他会屠城,我可以肯定。”陈子平握拳,道:“他是决不会放过定天公主、天音圣母和天音教的,他要对付定天公主,正教中人铁定会干涉,但七弟手中有三十万大军,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挥军攻城,而在战场上,我想不出有谁是他的对手,天安城将在他三十万大军的刀锋下化为废墟。”
铁流儿不由自主打个寒颤,道:“那一家伙打下来,只怕虎威江都要给血水染红了。”
“真要那样,七弟也就彻底完了。”梅娘眼中露出坚决的神色,道:“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定天公主烧死冷灵霜。”
“但就凭我们几个人?”陈子平有些为难的看她:“只怕救不出冷灵霜。”
“光凭我们几个肯定不行。”梅娘点头,道:“还得靠七弟,我对军事不太懂,但我觉得,在听到龙首原七十万大军的败讯后,杀向射阳城的诸侯联军应该会退兵,若是这样,则七弟大军完全可以不走射阳,而顺着诸侯联军来龙首山埋伏走的小路,直奔天安,走这条小路,至少可以省下两到三天时间,刚好可以在大会举行之前赶到天安城。”
“好主意。”陈子平兴奋的击掌:“如果能在诛魔大会举行之前赶到天安城,面对七弟的三十万大军,我就不信定天公主仍敢烧死冷灵霜。”
“是。”臭铜钱点头,道:“这时的七弟和先前的七弟已完全不同,先前他为成全冷灵霜道魔和解的苦心,有通天之能也只能袖手旁观,但现在可是杀气冲天,我们索性便以屠城相威胁,到看正教那些人模狗样自以为悲天悯人的家伙要怎么选择。”
“屠城。”铁流儿兴奋的搓手:“这两个字说将出去,那可是有杀气啊。”
“我现在就去和七弟说。”梅娘当即转身,追上雪槐,她知道这时不宜绕弯子,便单刀直入,道:“七弟,我们应该救出冷小姐,不能坐看着她给烧死。”
“当然。”雪槐点头,他双眼血红,听到烧死两字,眼中更放出骇人的凶光。
“七弟的杀心已被彻底激发。”梅娘心中暗凛,道:“但会期已不到五天,而我们若走射阳击溃诸侯联军后再去天安,至少要到七八天后,那就来不及了。”
这时的雪槐,整个人处在一种狂乱的境界中,只想到杀过射阳,再杀去天安,却没有冷静的去算过时间,这时听了梅娘的话,愣了一下,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梅娘道:“我对军事不大懂,但我觉得,杀向射阳的诸侯联军在听到龙首原联军败讯后,理当会退兵,如此我们就根本不必去射阳,可走小路直奔天安,则刚好可以赶在大会之前救出冷小姐。”
“好主意。”雪槐眼中露出喜色,略一思索,召来莫猛,道:“你率两万人,照原定计划杀向射阳,途中多立旗帜,以壮军势,到射阳后,不必入城,更去城外山上多扎草人以为疑兵,敌军必以为我全军尽在射阳,吓走杀向射阳的诸侯联军,便是你的功劳。”莫猛领命而去。
雪槐随即下令,全军暂休息一阵,吃了晚饭后,趁夜黑转头改走小路,偃旗息鼓,疾奔天安。
梅娘听着雪槐布署,暗暗点头,想:“七弟确是世所罕见的良将,便在如此激怒之中,指挥调度,也仍是有章有法,人所难测,我只想到诸侯联军听到败讯后可能不敢再攻射阳,他却能布下疑兵,则就算万一攻射阳的联军仍不退兵,见了莫猛疑兵也会给吓会去,同时又迷惑了定天公主,定天公主听说七弟大军仍在射阳,必不防备,便可打她个措手不及。”

天安。
当敬擎天将诸侯联军龙首原大败几乎全军复灭的消息告诉天音圣母时,天音圣母猛地站了起来,惊呼道:“这怎么可能,七十万对三十万啊?”
敬擎天也是一脸惊怒,道:“这小子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但当年我根本没想到,他的潜力会这么大。”
“现在怎么办?”天音圣母看向敬擎天,眼中露出惊慌之色,道:“诸侯兵败,天下几已无兵可调,他手中却有三十万大军,一旦兵临城下……”
她眼底惊慌之色全落在敬擎天眼里,敬擎天心中暗哼一声:“女人就是女人,成不了大事。”道:“兵临城下,好啊,这不正是我们所有的吗?再加上魔门就更好了。”
“你的意思是一切照旧?”天音圣母露出疑惑之色。
“是。”敬擎天点头:“一切照旧,按时举行诛魔大会,烧死冷灵霜,彻底激怒雪槐,让他发狂,他发狂,魔门自也不会袖手,那么这面的正教呢,难道他们会袖手旁观吗?这一场道魔大战,再无人可以消解得开,教主最初设想的不正是要这样吗?”
“但雪槐手中三十万大军……”天音圣母对雪槐手中的大军始终心存疑虑。
“这个教主完全不必担心。”敬擎天摇头:“人多并没有用,雪槐虽有三十万大军,但主心骨就只他一个,待教主神功大成,出手杀了他,三十万大军也就烟消云散了。”
“但我神功急切难成,而他兵锋眨眼即至,却是无法抵挡。”天音圣母摇头。
“我们为什么要抵挡。”敬擎天嘿嘿笑:“我们走啊,让五观三寺带领正教去抵挡好了,拼个同归于尽最好,他们挡不住也没关系,就让雪槐三十万大军进天安来,他想怎么就怎样,想杀谁就杀谁,如果能一刀砍下大皇帝脑袋那就更妙,到时教主振臂一呼,天下共诛此狂魔,大事不就成了?”
“妙啊。”天音圣母终于解开了心中疑惑,击掌大赞,当即召来定天公主,道:“你去请天子下诏,就说魔势猖狂,诸侯兵败,但正气不可消,诛魔大会按时举行,以助长我正道浩然之气,这道诏令你可亲去承天寺宣读。”定天公主奉命去了。
敬擎天听了她的安排,暗暗点头,想:“玩这种小聪明,她还是有两手的,好,好,好,此一回若还不天翻地覆,我敬擎天也真的只有认命了。”
五天眨眼即过,到了预定的诛魔大会的正日子。
这天早上起了好大的雾,天上的太阳看上去就像蒙了一幅厚厚的面纱,显出一种怪异的暗红色。
大校场上,人山人海,天下群豪,加上看热闹的百姓,至少有十几万人,不过定天府武士早有准备,四面戒严,分区警戒,百姓不得进入观礼区与群豪相混杂,因此虽是人头涌动,到也并不显杂乱。
点将台上,新洒了黄土,天音圣母、定天公主、法一等七大掌门,以及十几位德高望重的宗主掌门分两排就坐,中间设香案,辅以红绸,这是为天子准备的,天子祭天毕,诛魔大会便可正式开始,不过天子还没来。
点将台左面,搭了一个木台子,宽与高都是三丈,每一根木头上都浇透了香油,浓郁的香味在大校场中弥漫。
冷灵霜盘膝坐在台子上,她被制了穴道,但神智是清醒的,她的脸,看上去有些苍白,但却极为平静,她的眼里没有惊惧,没有愤怒,甚至看不到伤感,那种眼光,是一种殉道者类似于佛的庄严宁静。
但若是细心的人,还是可以从她的眼光里看到一丝期待。
“槐哥,槐哥,你在哪里呢?你是恼了我吗?今天是我最后的日子,你难道真的不愿再见我一面吗?”冷灵霜在心底轻轻呼唤,又轻轻叹息了一声,抬眼看天,雾散了,太阳开始吐出它的火舌,以前的她,总是不惜一切要躲开这种太阳光,但现在却觉得,给太阳这么晒着,真的很舒服。
“槐哥,现在要是你抱着我,一起躺在草地上,该是多么的幸福啊,如果我们还有了孩子,看着他们嬉闹------。”想到孩子,冷灵霜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梦幻般的神情。
人太多,说话声形成一股巨大的嘈音,那种情形,仿佛有几十万只苍蝇在嗡嗡的叫,两个人只要隔到一丈以上,几乎就没有办法正常的对话,除非扯开嗓门叫,事实上,几乎是不自觉地,所有人都提高了嗓门,这种嗡嗡声也就越来越大。
没有人注意,有一种类似于涨潮的声音,悄悄的混在这嗡嗡的嘈杂声中,如果是静夜里,那就可以分辩出,这种类似于涨潮的声音其实是细而急的脚步声,由于过多和过于密实,所以听上去才像是潮水。
太阳越来越火辣,天音圣母有些不耐烦了,看向定天公主,道:“天子怎么还不来,叫人去催一下。”
“是。”定天公主点头,叫来一名宦官,命他立即去皇宫催驾。
宦官飞马而出,到大校场的口子边,却突然出了怪事,地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马的一只后蹄,马惊跳起来,一下把那宦官摔出去老远。
马的惊跳引起了天音圣母的注意,她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抓着马脚的手,立时腾地站起,叫道:“有人作怪。”
她在点将台上过于打眼,这一站起来,立时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先是一齐看她,随即顺着她的眼光转头看去,便都看到了那只手。
那只手这时已经放开了马蹄,马惊跑开去,手却并没有缩回去,而是以手肘撑地,往土里一抓,竟抓出把头发来,然后是一个人脑袋,认得的自然知道是铁流儿,但群雄中认得铁流儿的并不多,且地行术也极为罕见,眼见从地底下扯出个人脑袋来,不免惊呼声四起。
铁流儿先是闭着眼睛的,听到惊呼声,猛地睁眼,嘻嘻一笑,随又闭上眼睛,抓着头发的手再往上扯,慢慢的把整个人都扯了出来,却是头下脚上,全身只以手肘支地,就那么倒立着。
地行术本来颇为奇异,加之铁流儿这一手也确实要点功夫,仅以手肘支撑,全身倒立,那份平衡就不好掌握,一时间彩声四起。
听到喝彩声,铁流儿乐了,翻身跃起,做个四面揖道:“在下铁流儿,外号鬼扯媳妇脚,奉承各位老少爷们个小玩意儿,见笑见笑。”
冷灵霜先前一直沉浸在幻想中,这时嘈音突停,耳边一静,自也就听到了铁流儿的话,她听雪槐说起过云山六友的事,知道铁流儿,以为雪槐也来了,急睁开眼来,却并没有见到雪槐,眼眶一下子就湿了。自上次雪槐激怒之中撞墙而出,冷灵霜就再没见过雪槐,她给天音圣母囚着,自然不知道后面的事,只以为雪槐是恼了她太傻太执着,不肯来见她,这些日子一直都在伤心着,这时以为雪槐来了却又不见,从希望到失望,那眼泪自是再控制不住。
天音圣母不识铁流儿,但知道不是好路数,脸一沉,喝道:“拿了。”
这时韦绝王鹰等都已回来,定天公主手一挥,韦绝厉叱一声:“又是你这只土鳖儿,看老夫收拾你。”急扑过来。
他是铁流儿的克星,照理铁流儿该望风而遁,但铁流儿却没动,而是猛地伸手,叫道:“慢来。”扫一眼群雄,大声道:“在下这套小把戏,大伙儿可能看不上,不过没关系,正戏马上开场,我数一、二、三,大家伙都把眼睛擦亮了,一、二、三。”
三字落音,突地里惊天动地一声轰响,地皮震动,灰尘冲天而起,那种感觉,就仿佛突然之间天崩了,地裂了,所有人都惊跳起来,冷灵霜身子不能动,秀目却猛地睁大,脑中闪电般想到了雪槐,冲口而出:“槐哥。”
土尘慢慢的散去,惊看原因的群雄突地发现眼界宽了许多,大校场四面本来都是民房,这时所有的民房却都不见了,大校场本来很大,这时却更大了十倍不止。
民房哪去了呢,原来所有的民房都在刚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响里倒塌了,最奇怪的是,房倒了,却突然多了一道墙。怎么可能多出一道墙呢?难道这些民房的后面本来就有一道墙?所有人都睁眼细看,看清了,却不由自主的一齐往里吸气,却没有惊呼声。
是的,没有惊呼声,当一个东西过于惊人几致于超过人身所能承受的极限时,惊呼声也就被遗忘了。
那道墙不是普通的墙,是一道盾墙,组成墙体的不是砖,而是一面面半人多高的黝黑青冷的铁盾。盾墙后面,是无数的士兵,人人引弓搭箭,数不清的箭头在太阳光下反射着让人全身冰凉的寒光。
挤在大校场上的,包括各地群雄和定天府天音教人众,总数约在一万人左右,乍看上去,乌压压一大片,很有气势,但如果往外看,向盾墙后面看,这几个人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为盾墙后的士兵几乎看不到头,无论往哪一方看,都远远超过大校场中的人数。
但可怕的并不是人多,而是杀气。所有的士兵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喊杀,甚至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但那种无形的杀气,却有若实质般,凉嗖嗖的压下来,让人觉得后背心冰凉一片。封住了所有人的嘴而无法发出惊呼声的,正是这种无形的杀气。
群雄中有那细心的人突然发现了另一件怪事,先前围观的近十万百姓不见了,这么多的人,是在什么候突然离去的,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四面合围的盾墙只在铁流儿立身处有一个缺口,形成一条长长的甬道,铁流儿双手叉腰,扫一眼目瞪口呆的群雄,猛一吸气,长声高呼:“天海之王到。”
随着他的呼声,甬道尽头转出一人一马,那马全身赤红如火,从头到脚,竟没有一根杂毛。而马上的人却是一袭白袍如雪。
“槐哥。”冷灵霜猛地喜叫出声,泪如雨下。
而几乎与她的叫声同时,所有士兵一齐开口高呼:“天海之王,天海无敌,天海之王,天海无敌。”
三十万人同声高呼,声浪之巨,天风海涛不足喻其势,场中群雄只觉耳发鸣,身发颤,心发麻,虽然来的大都是玄功好手,却无不心惊肉跳。
雪槐坐下火龙马一声长嘶,霍地发足,便如一道火云掠过,到铁流儿面前猛地住脚,竟是说停就停。
雪槐举手,巨大的声浪嘎然而止。偌大的大校场上,刹时间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槐哥。”冷灵霜的叫声终于清清楚楚的传了出来。
“灵霜。”雪槐看她,叫道:“你受苦了。”
“槐哥。”冷灵霜再叫,泪珠儿更是不可抑制的往外涌,但虽在无边的激动中,却仍想到一件事,道:“槐哥,你这是做什么?你答应过我的。”
“我是答应过你。”雪槐点头,眼中怒火激涌:“但你知不知道,他们背信弃诺,不但要烧死你,还派人去端阳拿你姐姐,要把你姐姐一家人也全部烧死。”
“什么?”冷灵霜一声惊呼,扭头看一眼定天公主,最后眼光落在法一脸上,道:“法一大师,你们答应过我的,我以我的死证明魔门寻求和解的诚意,道魔就此和解,永不再战,你们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又还要去伤害我的姐姐呢?”
“这---。”法一一阵尴尬,看一眼定天公主,道:“这是天子诏令,说是-------。”
他没说完,天音圣母却猛地厉喝:“端阳王为一国之君,却宠溺魔门妖女,大伤风化,这是决不可以容忍的,必须严惩。”说着转眼看向雪槐,道:“你对抗皇命,大逆不道,也必将受到严惩。”
正如梅娘所料,天音圣母以为雪槐大军还远在谢阳,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大军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因此最初着实震惊了好半天,但这时已醒过神来,又开始咄咄逼人,掌握主动了。
“灵霜,你听见了没有。”雪槐仰天怒笑:“你姐姐出身魔门,就该处死,借一个天子诏令,也就不算违背了诺言,然后呢,我出兵阻止他们去拿你姐姐,他们就伏兵七十余万,想要将我三十万大军也一举歼灭,等到给我打败了,就说我是叛逆,也该天下共讨之,永远都是他们有理啊。”
“你们怎么可能这么不讲理?”冷灵霜怒叫,却担心姐姐,看向雪槐道:“槐哥,你是说诸侯联军都给你打败了,没有伤害到我姐姐是不是?”
“是。”雪槐点头:“诸侯联军七十余万人在龙首原被我内外夹击,彻底击溃,十余万人逃走,二十余万人被俘,三十余万人被杀。”
当说到最后一句时,雪槐牙关紧咬,脸容扭曲,他仿佛又看到了龙首原上尸横遍野的惨景,还有三十万亡魂后面无数孤儿寡母惨痛的泪眼。
“三十多万人被杀?”冷灵霜惊呼,一张脸刹时间惨白如纸。
惊呼声同时在群雄中响起,法一等佛道中人更是齐宣佛号道号,法一对面一个老者却猛地站了起来,一脸赤红的指着雪槐叫道:“雪槐逆贼,你痴迷魔女,对抗天命,一仗就杀了三十多万人,现在又提兵进城,威胁天下正道之士,如此大逆不道,你就不怕受天遣吗?”
这一路来,良心的遣责一直像一座山一样压着雪槐的心,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然而这老者的一番话,却让雪槐心中所有的自责化为无边的愤怒,怒目激睁,猛地向那老者一指,厉喝道:“老狗住口,你只说我一仗杀了三十多万人,为什么不问他们被杀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为什么就不去想如果我败了,我手下三十多万弟兄又会是一种什么惨状?不过那时你肯定会说,我们都死得活该,因为我们是叛逆啊,是不是?”雪槐双手戟张,胸中的愤怒如山洪暴发,再难抑制,猛地里仰天长啸,其声若狂狮怒吼,天地齐震。
梅娘几个在后面听着雪槐啸声,齐现惊容,梅娘看一眼陈子平几个,道:“七弟杀气已破体而出,再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了,定天公主若坚要烧死冷灵霜,今日这天安城里,必将血流成河。”
雪槐的啸声嘎然而止,眼中杀气如刀,厉喝道:“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永远有理,现在我只有一句话。”说到这里,他猛地看向定天公主,道:“你放不放冷灵霜?”
定天公主眼中始终冰冷一片,天音圣母先前也还有惊容,但她为倒行逆施大法所制,反而无动于衷,这时也是全不动容,一脸冷厉的道:“魔门妖女,决不能放。”
“好。”雪槐点头,电眼复扫向场中群雄和点将台上的法一几个,道:“你们永远正确,我也不和你们讲理,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离开,我放你们一条活路,二是留下,这四围铁盾之后,共有十五层三十万把强弓,一次齐射,便是三十万支箭,你们都有玄功,有些也许还是一流高手,但我可以肯定的说,能逃得过我三十万支利箭齐射的,没有几个人,其他的都只有给我的霜儿陪葬。”
普通士兵的刀箭对玄功高手不起什么作用,但这并不是说练有玄功的人就刀枪不入,只是因为普通士兵力量有限,发出的箭射不破玄功高手的护体玄功而已。但三支五支箭的力道有限,十支百支呢,千支万支呢?何况是三十万支。
群雄中距盾墙最近的,也在五十丈以上,这样的距离,除了天音圣母这样的顶尖高手,或可以绝世身法突围而去,其他如法一等七大掌门,虽具一流身手,却也决不可能于箭雨临体之前逃出大校场,成千上万支箭同时射到身上,则无论他的护体玄功有多强,都是必死无疑。
若是与三十万大军正面对阵,法一这样的一流高手冲入阵中,杀个十进十出基本上也不可能有事,但今日给雪槐围在中间,三十万支箭以大校场为中心齐射,却是绝杀之局。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还是那老者,猛地指着雪槐,叫道:“雪槐逆贼,这场中群雄,代表的便是天下正道,你若行此逆天之举,必遭天谴,更将留下万世之骂名。”
“万世之骂名?”雪槐点头:“没错,你们代表天下正道,你们杀人,千古留芳,我杀人呢,便是万世骂名。”说到这里,雪槐嘿嘿冷笑,蓦地里脸色一变,眼发厉光,戟指向那老者一指,厉叫道:“我已经杀了三十万人,不再在乎多杀你们这几个鸟人,无论你是什么鸟,今天只要留下,我一定要你死。”
雪槐全身毛发激扬,白袍鼓胀,虽只一指,却若怒涛狂卷,势不可阻。那老者为他杀气所凛,竟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虽马上往前站了一步,老脸却已胀得通红。
梅娘眼看雪槐状若癫狂,心中一紧,叫道:“七弟魔火攻心,若过不得此劫,将永堕魔道,而正道则将因他而万劫不复。”
她声音不大,但落在陈子平几个耳里,却如一声声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