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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 三十三

三十三章

 
冷灵霜正对着雪槐,眼见雪槐激怒若狂,完全不顾一切,又悲又喜,喜的是雪槐为了她什么也不顾,悲的是她并不希望自己心爱的人变成一个不顾一切的杀人狂魔。
“ 槐哥,不要。”冷灵霜哽咽悲叫,但却出不了声,因为她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情势的发展,只要定天公主不放手,她有什么力量可以让雪槐放手呢?没有。她猛地扭头看向法一,叫道:“法一大师,各位掌门,难道你们真想玉石俱焚吗?难道我的槐哥成为杀人狂魔,大戳天下,血流成河,就是你们想见到的结果吗?”
“这并不是我们想见到的。”法一摇头:“但这是天子诏令,我们------。”他看向定天公主,定天公主脸无表情,根本不看他。
悟明因低着一辈,一直不大作声,这时却再忍不住了,站起来道:“天子诏令,也并不是全都正确,至少这件事上,明显就是我们违诺在先,所以我认为我们该一起向天子请命,请天子收回先前的诏令,放了冷左使,以免玉石俱焚。”
她话未落音,先前那老者却又猛地叫道:“悟明掌门,你为水月庵掌教,怎可说出这样的话来?天子金口玉言,别说烧死魔门妖女本来没错,就是错了,也决不可收回。尤其是在这种情势下,等于是被逼收回,更不可行,我正教与魔门争斗数千年,屡遭大劫,哪一次低过头,今日若被逼低头退让,即便能保全性命,浩然正气也将荡然无存,我正教弟子将从此羞于见人,更无法向正教前辈在天之灵交待。”
这老者一脸凛然,旁边几个老者也一齐出声支持:“是啊,决不可低头退让。”“退这一步,我正教就永不能翻身了。”“不就是个死吗?我正教中人什么时候怕过死了。”“大家各以玄功护身,齐往外冲,区区几枝箭,吓不了人,若就此低头,这人就丢得大了。”
法一几个听了悟明的话,本有些心动,但听这几个老者一说,一时又都犹豫起来。
大校场周围虽有数十万人,但无人吱声,梅娘几个将这老者的话听在耳里,一时都是又惊又怒,陈子平看了那老者道:“这老鬼好像是叫吕正是吧?”
臭铜钱点头:“就是他,外号正气雷公。”
“奶奶的,这外号还真难听。”铁流儿一撇嘴:“若与我的鬼扯媳妇脚比,真不是一个档次。”
“但他自己喜欢。”臭铜钱叫:“这家伙最喜欢管闲事,自认替天行事,出手无情,一生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
“这种人最讨嫌了。”陈子平呸的一声:“自以为是,永远正确,我就不信,死在他手里的人,就全都是该死的,只可惜他今日必死在七弟手里,否则就冲着他今日这副嘴脸,我就要去查一查,只要他杀的人有一个是冤死的,我就要他身败名裂,死得惨不堪言。”
他们几个在台下急,点将台上,悟明更是惊怒交集,道:“吕前辈,这不是什么退让低头的问题,而是对与错的问题,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错了,不论是天子还是我正教,就该认错改正。”
“住口。”吕正瞪着她怒喝:“你三岁娃儿,哪轮得到你来教训我。”说着转头看向法一几个,道:“法一掌门,你五观三寺是怎么回事,怎么叫她来执掌水月庵,我建议你们另换一个人,否则水月庵千年清誉,只怕就要丧在她手里。”
悟性站在悟明身后,闻言大怒,叫道:“住口,我水月庵的事,哪由得你来插嘴。”
“反了反了。”吕正大怒,瞪了法一道:“五观三寺弟子,就是这样没有教养吗?”
法一皱眉,看向悟明,吕正乱插嘴水月庵的事自然不对,但悟性身为晚辈,这么公然反驳更加不对,悟明自然明白法一眼中的意思,一昂头道:“悟性失礼,我自会处罚,但这只是小事,错误的要继续烧死冷左使,最终酿成正魔大战,这才是大事,当日青莲师伯跟我说,不要顾虑年龄大小功力高低,只要禀性持正,放手而行就是,悟明愚笨,但对青莲师伯的话却深以为然,今日之事,明摆着是我们错了,错了就该改正,我人微言轻,别人的事管不着,但即为水月庵掌门,便要带着水月庵弟子回头。”说着合掌为礼,扫一眼台下的水月庵弟子道:“水月庵弟子,跟我退出大校场。”跃下台来,当先走出大校场。水月庵弟子上到悟性几个年长的,下到妙慧妙林这些最年幼的,心中无不向着雪槐,即有悟明作主,自无二话,列队而出。
雪槐脑中狂乱,一为一仗杀了三十多万人心中负疚,二也为定天公主和法一等如此不近人情而伤心,这时眼见悟明带水月庵弟子退出,心中略感欣慰,见悟明走近,低声道:“悟明师姐,多谢了。”
悟明合掌,一脸企盼道:“雪师弟,若能留手处,还望留手。”
雪槐一脸沉痛的看着她,虽然很想点头,却是没法点头。
悟明这一举动,立即在群雄中引起了骚动,毕竟面对三十万支利箭,谁都是害怕的,而且水月庵为五观三寺之一,位望尊崇,悟明尚且能退,别人如何退不得?群雄中不少人便生出随悟明退出大校场之心。台上的天音圣母眼看人心浮动,一时却不知如何处理,因为她本来的目地是要激起正教与雪槐及魔门的争斗她好渔翁得利,但若正教群雄给雪槐一场箭雨全部射死,却又不符合她的利益了,所以拿不定主意是该继续鼓动群雄硬撑到底,考验一下雪槐是否真的敢对正教弟子大开杀戒呢,还是任由群雄退出,保存实力,再谋对付雪槐之策。
她拿不定主意,吕正却是惊怒交集,偏又耳尖,听到了悟明与雪槐之间的话,立时就大叫道:“原来水月庵与雪槐逆贼之间还有师承关系,难怪水月庵要帮他,水月庵帮着逆贼,也就是帮着魔门,千年水月庵,就此从我正教中除名,她们便逃得过今日,也只是苛存喘延,而我们即便身死,也将万古流芳,大家齐心胁力,拼死一战。”他振臂高呼,边上一帮老者也跟着附和,台下骚动的群雄一时又稳定了下来。
“这老狗。”陈子平几个齐声怒骂,梅娘则担忧的看向雪槐,她知道,这时的雪槐已再无退路。
雪槐看向定天公主,眼光冷厉若刀,道:“我现在数十下,你一是解了灵霜身上的裂天丹放了灵霜,一是点火然后给我的霜儿抵命。”说完,毫无停顿的便数了下去,再无半点迟疑。
冷灵霜眼见雪槐为了她将要大开杀戒,永远与正教决裂,又是悲苦又是感动,想出声阻止,却是怎么也出不了声,只有眼中的热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滚滚涌出。
当雪槐数到六,射天雕猛地举刀高喝:“举弓。”三十万把弓一齐举起。
雪槐数到七,海冬青叫:“满弦。”
雪槐数到八,风无际叫:“瞄准。”
雪槐数到九,右手慢慢举起,到顶,杀气亦到顶。
天音圣母左手霍地向木台前的一个火把一抓,那火把凌空跳起,一下伸到了木台子前面,凌空停住院不动,闪动的火苗离木台子不到一尺,木台子浇满了香油,火舌只要舔上,整个木台子立时就会烧成一座火焰山,别说冷灵霜服了裂天丹,便是没服,雪槐想要在火起前救她也是不可能。
火把凝住不动,天音圣母冷冷的看向雪槐。
雪槐回视,眼光冷厉如刀,高举的手,似要把天地劈开。
他已没有退路。
蓦地里灵光一闪,点将台前现出一朵青莲花,莲花开处,青莲真人盘膝而坐,双手齐弹,指尖两朵青莲花飞出,分头飞向木台上的冷灵霜和点将台上的定天公主,倏的一下将两人吸在了莲花中,青莲花随即闭合,飞入青莲道人袖中。定天公主身手不弱,却是抗拒不了青莲花的吸力。
雪槐激怒之中,早把青莲道人说要找人来相助的事忘了,这时突见青莲道人现身,更以青莲花护住冷灵霜,又惊又喜,胸中杀气弥于无形,急命收弓,飞身过去,喜叫道:“青莲真人。”
青莲道人冷眼看着他,叫道:“混帐小子,你很威风啊,我若迟来一步,你就要大开杀戒了是不是?”
“青莲真人,我------。”雪槐伏身拜倒,却不知如何辨解。
“狂妄糊涂,敌我不分,我真不知道你在战场上是怎么打的胜仗?”青莲道人冷哼一声,转眼看向台上的法一几个,法一几个忙合掌见礼,叫道:“青莲师伯。”
“你们也一样。”青莲道人仍是沉着脸,道:“个个糊涂透顶,顶着个正教的虚名,全不知正落在别人的阴谋里。”
法一几个齐齐一愣,道:“请师伯明示。”
“你们知道她真正的出身来历吗?”青莲道人霍地向天音圣母一指。
天音圣母眼见青莲道人以青莲花收了冷灵霜和定天公主,已觉不对,只是还不能确实的摸到青莲道人的意思,青莲道人这么一指,她立知青莲道人确是为对付她而来,又惊又怒,叫道:“青莲道人,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青莲道人冷笑一声,左手食指一弹,又飞出一朵青莲花,青莲花绽开,现出一位中年女子,天音圣母一看那女子,立时惊呼出声:“闭月。”
那女子冷笑一声:“羞花,你还认得我,我还以为你做了天音教主又是公主的师父,再不认得我了呢?”
“闭月羞花?”法一蓦地惊呼:“你们两个是当年逆星宫主的贴身双婢闭月羞花?”
“没错。”闭月点头,看着天音圣母,道:“没想到吧,堂堂天音教主,挟天子而令诸侯的定天公主的师父,其实是出身逆星宫。”
逆星宫当年事虽不成,但逆星流过于惊人,即便千年后传说仍是不绝于耳,此时一听说天音圣母竟是出身逆星宫,群雄一时惊呼不绝。
青莲道人蓦地举手道:“我要说明一件事,定天公主并不知她师父的事,之所以惟命是从,是因为被她师父的倒行逆施邪法所制。”
“怪不得定天公主前后变化这么大,原来是中了倒行逆施邪法。”法一几个恍然大悟。
这中间最高兴的却是雪槐。定天公主的翻脸无情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心上,现在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就像千斤巨石突然搬开,身心真是说不出的舒畅,他先前为杀气所激,脑中狂乱,这时恢复清明,不由暗地害怕起来,想:“青莲真人若迟来一步,一通箭雨下,那可真是万劫不复了。”
倒行逆施大法也被揭开,天音圣母知道再瞒不了人,恶狠狠的看着闭月,道:“是你告诉他的,是不是?”
“不是。”闭月摇头,道:“古话说,若要人莫知,除非己莫为,羞花,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想当年宫主何等神功,还不是身死魂灭,其实雄霸四海又如何,独尊天下又如何,睡的仍只一张床,吃的还是三餐饭,到闭眼,更是什么也带不去,本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又何必费尽心机添烦恼,羞花,醒来了吧。”
“住口。”天音圣母厉喝:“闭月,你不但不遵宫主遗训,更出卖于我,你到底得了青莲贼道什么好处?”
“闭月并未得我任何好处,乃是自己悟通了天人之道。”青莲道人宣一声道号,看了天音圣母,道:“羞花,此时悔悟,尚还来得及,否则身死魂灭,那时便悔之晚矣。”
“身死魂灭?哈哈哈。”天音圣母蓦地里仰天狂笑,双手戟张,狂叫道:“谁是我对手,谁杀得了我?谁?”她眼光四面扫视,台上台下近万豪杰,却无一人吱声,逆星宫主与逆星流的传说千年不灭,场中群雄谁没听说过,面对逆星流绝学,确实是谁也没有半点办法。便是雪槐,这时也是心中无底,暗暗思忖:“一气尊者两个当日说我来自第七幅星图上的玄功便是逆星流,也不知到底是也不是,若只是似是而非,我只怕也对付不了她,天星遁魔大法虽然了得,但对着她也只得一个快字,真交上手,力道再大她也给你逆转回来,伤的可只是自己。”
眼见无人吱声,天音圣母纵声狂笑,闭月蓦地低喝一声:“羞花,不要那么狂妄,逆星流并不是天下无敌,宫主当日如此神功,最终也只落得个一箭穿胸,你若不悔悟,天下之大,终有制你之人。”
“终有制我之人?”天音圣母更是狂笑:“天虎魔女合力,以魔龙手发天宇流星箭,虽射死了宫主,他两个也被宫主所伤,可以说是同归于尽,他们也死了,还有谁能制我?”
江湖中早有传说,逆星宫主是给箭射死的,但并无任何一人亲见,所有人也都是半信半疑,想来也是,逆星宫主如此神功,什么箭能射死她,这时听了闭月两个的对话,群雄这才知道确有其事,一时惊呼声四起,就中雪槐更是心潮澎湃,想:“当日灵霜说我是天虎与魔女之子,也不知是真是假,难道当年竟是我的爹娘射死了逆星宫主?那魔龙手和天宇流星箭却不知又是什么?”
“你不会是说制我的人就是你吧。”天音圣母霍地收住笑声,斜眼看向闭月,冷冷的道:“你来这里,不会无因,当年我两个同闻逆星流秘法,你这些年苦修,看来是大成了,有制我的把握了。”
“秘法大成,如何敢想。”闭月摇头,看了天音圣母道:“而且当年我两个在宫主膝下,名为婢女,实与女儿无异,我两个更是亲如姐妹,我也实不愿与你动手,但眼见你一步步走入岐途,做姐姐的却也不能不拉你一把。”
“拉我一把。”天音圣母大笑,点头道:“说得好,这话真是说得好,好吧,你这做姐姐的就拉我这妹妹一把吧。”右手一抬,便向闭月伸去。
闭月不敢大意,暗凝神功,迎上天音圣母的手,两手互握,闭月的脸突地变得通红,那情形,仿似全身的血突然之间全部涌到了头上,却又随即变得惨白如纸,不见半丝血色,但随后却又变红,忽红忽白,一瞬间连变三次,到第四次发红,闭月再撑不住,一张嘴,哇的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同时飞跌出去。
在边上人眼中看来,这只是短短的一瞬,但闭月与天音圣母其实却以惊世绝学互斗了三个回合,天音圣母伸手那一握里,凝聚了全身功力,闭月也以全身功力相迎,天音圣母攻入,闭月以逆星流大法将天音圣母攻入的灵力逆转回去,却又给天音圣母以逆星流逆转回来,闭月便再又逆转回去,闭月的脸一红一白,就是天音圣母的灵力打了一个来回,连红三次,便是天音圣母连攻了三次,到第四次闭月终于撑不住,给震得飞跌出去,身受重伤。
她两个以逆星流交手,外人自是看不出来,只是眼见闭月喷血飞跌,知道是她输了,一时齐声惊呼。
包括雪槐在内,所有的人都盼着闭月能赢,现在闭月也输了,还有谁是天音圣母对手?
闭月飞跌出十余丈,身子一跄,站住了,脸上一脸惊怒,指着天音圣母叫道:“你的逆星流大法里含有魔种的力道,神魔珠在你手里?”
她这话出口,全场大哗,雪槐也是心中一跳,闪电般想到那夜神魔珠出现,天音圣母却仍在闭关的事,暗想:“什么心急出了岔子,原来神魔珠根本就在她手里,但定天公主当时的情形好像不是作假。”不过念头一转,随即明白:“她当时虽还未对公主施倒行逆施邪法,但神魔珠的事,必然是瞒着定天公主的。”
“没错,神魔珠就在我手里。”天音圣母仰天狂笑:“待我借神魔珠彻底练成逆星流大法,那时整个天下就是唯我独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说到这里,笑声倏收,冷眼看了闭月道:“你违背宫主遗愿,不配拥有逆星流大法,现在我就替宫主收回来,从此天下就只有我一人会逆星流大法了,哈哈。”大笑声中,飞身扑出,一掌击向闭月胸口。
闭月身受重伤,绝接不下天音圣母这一掌,雪槐虽无把握对付得了天音圣母的逆星流大法,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闭月丧命,一声厉喝:“休要猖狂。”身子一闪,到了天音圣母侧后,一掌击向天音圣母左胁。他不知第七幅星图与逆星流到底有没有关系,也不知道天星遁魔大法的力道在给天音圣母逆送回来后自己接不接得下,所以这一掌只运了七成功力,但时机方位却拿捏得恰到好处,必要叫天音圣母放弃打闭月的一掌,回身自救。
雪槐掌到时,天音圣母手掌离着闭月已不过两三尺距离,却不得不放弃,回掌迎击雪槐掌力,双掌相击,雪槐的感觉中,天音圣母体内像有一张大磨,他掌力送过去,围着磨心一转,又原样不差的倒了回来,完全没有半点落到天音圣母身上,自己却反要承受倒回来的这股力道,不过他预有准备,急运功抵挡,他自己的这股力道容易抵挡,但紧跟而来的天音圣母的掌力却不是那么好挡了,只觉天音圣母掌力紧跟着自己掌力排山倒海般击来,此时气机牵引,躲是无论如何躲不开的,只有运起全身功力硬架,脑中却闪电般想到:“我硬接她掌力,她又可以给我逆转回来,再又加上她自己的力量打我,我运的力越大,逆转回来的力道也就越大,等于是个恶性循环,这下糟了。”
他念头急转,天音圣母却是哈哈大笑,道:“臭小子,你上当了,闭月已是半个死人,我要杀的就是你。”原来天音圣母对雪槐始终心存忌惮,又领教过他如鬼如魅的身法,知道若平手放对,即便功力强于雪槐,想要杀他也非常不容易,因此假作要杀闭月,诱雪槐近身来攻,雪槐果然上当。
天音圣母狂笑声中,运起全身功力,击向雪槐,她虽是全力出击,力道其实可虚可实,正如雪槐猜想的,雪槐不挡而逃,她掌力便是实的,气机牵引,雪槐身法再快,也必然命丧他掌下,雪槐若挡,则她就再把雪槐掌力给逆转回去,仍以雪槐自己的力道打雪槐,再在后面加上她的力量,所以无论如何说,在她的预想中,雪槐这回都死定了。
但叫天音圣母和雪槐都没有想到的是,雪槐一接触到被逆星流逆转回来的自己的灵力,身子霍地一震,千呼万唤不出来的第七幅星图竟突然从脑中幻现出来,但雪槐这次生出的感觉,身子不像是孤立原野,星空寂寞,却像是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深渊,雪槐的本意,是要运起全部功力,硬挡自己与天音圣母的合力,此时却反过来,不挡反吸,先将被逆转回来的自己的灵力全部吸收,随后又将天音圣母紧跟而来的灵力也彻底吸收,他和天音圣母两人的合力,那是何等的巨力,照常理,如此巨力全灌进体内,雪槐一个身子非给打爆不可,但此时雪槐却全无感觉,甚至意犹未足,就像一个可以吃一头牛的大汉才吃了一只鸡,半个角落都没塞上。
不可思议,雪槐完全傻了,而更不可思议的事还在后面。
当两股灵力全部被吸尽,又像那日对着一气尊者寒九重一样,星图突地一转,天音圣母送进雪槐体内的灵力本来是要打雪槐的,雪槐只能承受化解,而不是说进了雪槐体内就成了雪槐的,但星图一转之下,异象突生,天音圣母的灵力竟突地与雪槐己身的灵力融为一体,随后反送回去。那种情形,就好比本是生死的仇敌,却突然间临阵倒戈化敌为友一般。
天音圣母感觉雪槐被逆转的灵力加上自己的灵力全都无遮无挡的送进了雪槐体内,虽有些奇怪雪槐怎么敢完全不加抵挡,心中却已认定,雪槐必死无疑,更想放声长笑,却突地发觉雪槐掌上竟又有灵力送来,送来的这股力道强大到不可想像,但最奇怪的,是这股巨力即熟悉又陌生,好像就是自己的送进雪槐体内的力道,不过又有些不同。
这回轮到天音圣母发呆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清,雪槐全不抵挡的身受两股巨力,怎么会一点事也没有?又怎么还可能发力打来?难道雪槐也会逆星流?可又不像啊,逆星流只能把敌人的力道逆转回去,雪槐送来的这股力道,却像是把她的力道化成了雪槐自己的再送过来一样,已有了实质的区别。
天音圣母想不通,不过这会儿可不是呆想的时候,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立即再运逆星流,将雪槐送来的巨力逆转回去,不过雪槐送来的力道过于巨大,想逆转回去就不那么轻松了,和闭月一样,天音圣母一张脸刹时间胀得通红,随后又化为惨白,胀红是因为运起了全身功力,惨白则是因雪槐力道过巨,逆星流不能全部逆送回去,还有一部份留了下来,伤及了内腑。
巨力逆回,雪槐脑中星图再度亮起,将巨力再次全部吸收后,星图一转,复又送回,这次力道更强了许多。因为天音圣母不甘心,虽然内腑受伤,还是运起全身之力跟在逆转回来的巨力打过来,这股力道自然又加了进去。
星图第一次亮起逆转力道,雪槐完全来不及多想,但重来一次,雪槐便明白了,第七幅星图与逆星流确实有着极大的关系,不过星图威力更大,天音圣母的逆星流只能简单的将力道逆转,然后自己的力道跟着打出去,而星图却能够先将敌人的力量化为己有,与自己的力量融为一体后再打出去。
似是而非,两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雪槐脑中闪念,却已不及多想,那股巨力早将天音圣母打得凌空飞出,半空中鲜血狂喷,落到地下又连打了十余个滚才停下,却仍未丧命,想爬起来,却是无力站起,勉力坐起身子,看向雪槐,一脸的惊怒,叫道:“你也会逆星流大法,不可能,你是怎么偷学到的,说?”说到最后一个字,却又喷出一口鲜血,脸如厉鬼,却仍死死的盯着雪槐,就像一条明明已陷身陷阱却死不肯认命的母狼。
看着天音圣母飞出,雪槐心中实也是一片迷糊,但看了天音圣母恶狠狠的拿他当贼看的眼神,心中突地生出明悟,蓦地里仰天长笑,看了天音圣母道:“你自以为学了逆星流便天下无敌,却不知你的逆星流并未学全,逆星流其实体分阴阳,即有逆,亦有顺,逆为反,顺为化,你却只知逆而不知顺,只知反而不知化,只知把敌人力道逆送回去,不知先将敌人力道化为己有,两力合一再送回去,就好比坐井观天,只见眼前一线,全不知井外更有天地。”
天音圣母本来一脸凶狠,听了他的话,眼中顿时现出迷糊之色,喃喃道:“这么说,你不是偷学我逆星宫的,难怪我觉得你逆转回来的力道即熟悉又陌生,原来是先化在你体内再送出来的。”说到这里,猛地看向雪槐,一脸企盼的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完整的逆星流心法到底是怎么样的,把敌人的力道化在体内而不伤及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眼中的情形,就像一个饿极了的人看着一碗红烧肉一般,雪槐其实也知道,天音圣母已是油尽灯枯,没有人挨了如此巨力还能不死的,决不可能,只是因为心中疑念不释而强自撑持。对一个要死的人,不论她先前怎样,雪槐都是硬不起心肠的,如果知道,雪槐一定会说出来,但没有办法,雪槐实在是不知道,只好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不会说的,我知道。”天音圣母眼光黯淡下去,仰首向天,叫道:“宫主,你一直怀疑所学逆星流不全,你的怀疑是对的,我们所知的逆星流只有一半,一半啊。”最后那个啊字,她几乎是从喉咙中嘶吼出来的,充满了无奈绝望。声落,七窍中皆有血渗出来,突地里眉心一炸,一颗珠子飞射而出,正是神魔珠,青莲道人早有准备,手指一弹,一朵青莲花飞出,一下子裹住了神魔珠。
天音圣母尸身仰天栽倒,整个大校场内外数十万人,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尸身栽倒的扑通声远远的传了开去。
所有的人都看向雪槐。天音圣母会败在雪槐手底,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得到,但这会儿真正让所有人屏声敛气的,是天音圣母和雪槐最后的那番对话。
逆星宫逆星流威摄天下,其实竟只有一半的功夫,而完整的逆星流竟是掌握在雪槐手中。
任何脑子健全的人,只要稍微想一想这件事,便不能不屏住呼吸。
雪槐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他当然明白群雄的想法,但他能解释么?能说其实只是因为看过三十六幅星图,是星图生出了玄异的感应打败了天音圣母,和他无关,这样的话,便是说出来,有人信吗?
远远的民房之上,一气尊者突地现身出来,向雪槐一抱拳,叫道:“上次伤在雪将军手底,霸某犹心有不甘,今日亲睹将军不世之技,终于是彻底死心了,霸千尊就此收手,永不敢生图霸之心。”
随着他的话声,寒九重与七里香同时在另两个方向现身出来,寒九重一抱拳,道:“寒九重和霸兄一样,就此收手,得罪之处,还望雪将军多多谅解。”
七里香却是咯咯一笑,看了雪槐道:“呆而不呆小和尚,神功盖世大将军,雪将军,你可是真会演戏啊。”
她的话,让雪槐想起当日在水月庵里的事,自己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抱拳道:“不敢不敢,借寒窟主一句话,得罪之处,还望会首多多谅解了。”
“我呀,我是恨不得吃你的肉,剥你的皮,只可惜是没有这份好牙口,没有办法,所以还是请你小和尚大将军多多谅解吧。”七里香说着一笑,看向一气尊者寒九重两个,笑道:“霸兄寒兄,我三个彼此彼此,不必多说,即然大家收手,不若一起去小妹堂中喝一杯吧。”
霸千尊看一眼寒九重,哈哈大笑,道:“闻说会首亲酿的七里香乃酒中极品,你这一说,霸某还真有些动心呢,不过还是下次吧,两位,告辞。”一抱拳,脚往后一退,看似只有一步,身子却倏地化为一个小点,再一晃便踪影不见,寒九重也是一抱拳,一掠而去,看着两人身影消失,七里香蓦地里仰天长笑,直笑得花枝乱颤,娇笑声中,手中花枝一划,掠风而去,姿势优美之极。
天音圣母一死,三教竟就此收手,这到是出乎雪槐意料之外,暗暗欣喜,想:“道魔和解,三教收手,从此天下可就真的太平了。”
青莲道人看向闭月,道:“你还好吧?”
闭月知道他的意思,点头道:“还撑得住。”
青莲道人一点头,手指一弹,将收了冷灵霜和定天公主的两朵青莲花放了出来。青莲道人道法精妙,冷灵霜两个虽同处青莲花中,情境却大不相同,定天公主伏在青莲花中,昏了过去,冷灵霜却始终是醒着的,虽看不见外面的事,但耳朵还是能听,这时早已是喜极而泣,泪流满面。
雪槐心中也是喜悦无限,飞步过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轻抚她脸道:“灵霜,你受苦了。”冷灵霜紧紧的抱住他,泪如泉涌,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闭月微笑道:“冷左使,先服了裂天丹的解药。”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小小的红丸子,弹指射出,冷灵霜闻言转头,张嘴接了咽下,抱拳致谢,雪槐自也跟着道谢。两人先前过于激动,这会儿再要抱到一起,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冷灵霜还是伸手拉住了雪槐一只手,再不肯松开。
闭月到定天公主面前,向青莲道人一点头,青莲道人解了禁制,定天公主醒来,一睁眼,闭月急喝道:“看着我。”她这一喝暗含玄功,定天公主不由自主抬眼看她,眼光一对,便再无法转开,闭月暗施心法,解了定天公主身上的倒行逆施大法。
定天公主身子一震,仿佛从梦中醒来,眼光恢复清明,一眼看到雪槐,眼光一亮,道:“雪将军,你在这里啊,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真奇怪。”她神识为倒行逆施大法所蒙蔽,受制后的一切事,全无记忆。
重又看到她亲切的眼神,雪槐心中即喜又悲,一时却不知如何答她,迟疑间,定天公主却一眼看到了天音圣母的尸身,惊叫一声:“师父。”急扑过去,抱住天音圣母尸体,看天音圣母确已死去,眼中泪顿时喷涌而出,痛叫得两声师父,转头看向雪槐,一脸惊痛道:“雪将军,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害了我师父,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雪槐知道再不说不行,而且也没有瞒她的必要,便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定天公主想要不信,但事实摆在眼前,而且也想起了那夜受制之前,天音圣母与她对视眼发异光的事,知道雪槐所说一切确是事实,一时间惊痛哀怒,泪水不绝涌出,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雪槐知道她心中难受,也不知如何相劝,只道:“公主,一切都过去了,还请节哀。”示意定天公主的侍女扶她回去休息,侍女过来,定天公主却猛地在台上拜倒,哭道:“不论我师父做过什么,她养育我二十年,在我心中,她永远都是我的师父,所以我想带走她尸身安葬,请各位准许。”
众人都看向雪槐,青莲道人宣一声道号,道:“人死了,也就一了百了,无量天尊。”雪槐只担心正教中人以天音圣母是逆星宫余孽而生出说法,即有青莲道人这句话,那就好办了,道:“这是公主的德义,当然不会有人拦着。”
定天公主道了谢,命侍女抬了天音圣母尸身,便要回定天府,冷灵霜猛地开口道:“公主,我知道你心中哀痛,但还是请你略微节哀,暂缓一步,为道魔和解做一个见证。”
定天公主心中虽然哀痛,终是个识大体的人,知道此时正是订立道魔和解盟约的最佳时候,当下点头留步。
冷灵霜大喜,抱拳向台上台下做了一个团团揖,道:“道魔争斗数千年,争来的,只是无边的伤痛,我魔门三十六支神魔一体同心,诀议与正教和解,永不再战,冷灵霜以魔门执香左使的身份,恳请与正教订立万世和解的盟约,从此化敌为友,永不言战。”
台下群雄都看着台上法一等人,法一等却一齐看向青莲道人,法一道:“一切请青莲师伯做主。”内中只有吕正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句什么,但却先偷眼看雪槐,雪槐感应到他目光,反看回去,吕正立即缩回目光,嘴巴也再不敢动。
青莲道人点头,道:“所谓道与魔,其实不过是对世间虚像不同的看法,枉争高下,并无意义,魔门提议道魔和解,正是回归本来,却是功德无量,贫道便代表五观三寺,提请天下豪杰,与魔门订此和约。”
定天公主拭了泪,上前两步,道:“道魔和解,不仅是魔门与正教之福,也是天下百姓之福,更是我天朝之福,我将请父皇下诏嘉奖,永证山盟。”
法一等齐道:“有天子诏令为证,最好,最好。”
台下群雄虽多数不信魔门真有心与正教和解,到此时也再无一人有异议,当下设下香案,冷灵霜代表魔门,五观三寺代表天下正教,订下盟约,定天公主为中证,更请来天子诏书,证此盛事。
盟约即立,皆大欢喜,雪槐三十万大军早悄无声息撤出城去,群雄也分头散去,定天公主抬了天音圣母尸身回定天府,闭月对青莲道人道:“我和她当年情若姐妹,此时生死永隔,也送她最后一程吧。”跟着定天公主去了。
五观三寺各派也分头离去,青莲道人召雪槐冷灵霜两个过来,先把神魔还了冷灵霜,随后问雪槐道:“你那逆星流是从哪儿学来的。”
雪槐不敢相瞒,道:“弟子并没有学过逆星流,只是在东海桃花岛的照心神镜中看过三十六幅星图,打败天音圣母,其实也只是星图生出感应显示玄机,我只是因图成事,星图玄力的来与去,我也并不能做主。”
听了他的话,青莲道人发出一声惊呼:“玄天三十六象。”
雪槐急问:“什么是玄天三十六象?”
青莲道人仰首向天,眼中露出凝思之色,道:“古老传说,世间传有三十六幅星图,称为玄天三十六象,这三十六幅星图,源自天地之初,记录了天地初始的秘密,内蕴无限玄机,但一直只是传说,并没有谁亲眼目睹过,很多人甚至以为是谣传,没想到却是真的。”说到这里,他看向雪槐,道:“不过我最意外的,是逆星流和玄天三十六象的关系,莫非逆星流是源自玄天三十六象?”
“应该是的。”雪槐用力点头,道:“天音圣母一施展逆星流,第七幅星图就在我脑中生出感应,从我体内运转的气机看,和逆星流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天音圣母的逆星流只有一半,只知逆,不知化,第七幅星图却是先化力,再逆转。”
青莲道人点头,道:“当年逆星流甫出,震动天下,谁也对付不了,也没有任何人知道此功源自何处,原来是来自玄天三十六象,看来手创逆星流的先辈也是和你一样,在偶然的情况下看过玄天三十六象。”
“如果是这样,看过玄天三十六象的至少还有魔门中的前辈。”雪槐看着青莲道人,道:“魔门最高绝学天星遁魔大法,和玄天三十六象中第十一幅星图一模一样,如果手创天星遁魔大法的魔门前辈不是看过这第十一幅星图,决不可能有如此巧合。”
“那么说你也练成了天星遁魔大法?”青莲道人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雪槐。
雪槐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道:“是,天星遁魔大法和第十一星图一模一样,它们自己生出感应,硬塞进来,弟子便是不想学也做不到。”
冷灵霜在一边一噘嘴,哼一声道:“这话说的,好像我魔门最高绝学是块臭豆腐,硬要塞到你嘴里来一样,哼。”
雪槐慌了,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却一时找不到话来解释,想了半天,摸头道:“可事实就是这样的啊,你当时不正和我在一起吗?”
他这话出口,冷灵霜立时脸飞红霞,叫道:“好了,就算我们硬赖给你的好了,不许再说。”
“本来就是嘛。”雪槐得意了。
青莲道人呵呵笑,感概道:“你小子的际遇还真是了得,好了,你好自为之吧,贫道先走了。”说着便要转身,冷灵霜却急道:“青莲真人,请暂留一步。”同时推雪槐,道:“槐哥,你先去你的大将军府等我,好不好?”
雪槐倒没想到冷灵霜还有什么事要在青莲道人面前瞒着他,不愿意走,道:“我现在不是大将军了呢,前些日子公主请诏把我撤了。”
“那个做不得数的。”冷灵霜摇头,只是推他,道:“你让我和青莲真人说句话嘛,我保证不向青莲姐和月影姐说你的坏话就是了,好不好?”
“我才不怕你向她们说我的坏话呢。”雪槐笑,恰在这时,几个定天府武士飞马而来,说是奉定天公主命,请雪槐仍居大将军府,定天公主随后会请天子下诏恢复雪槐镇海大将军的职位。原来定天公主虽在悲痛之中,仍细细询问自己在神智迷失这些日子里做了哪些不妥的事,知道曾请诏撤了雪槐镇海大将军之职,生怕雪槐就此率部而去,所以急命武士赶来挽留。
“我说算不得数的嘛。”冷灵霜笑推雪槐,雪槐没办法,只得先去大将军府。
看雪槐离去,冷灵霜忽地伏身拜倒,道:“灵霜有一事拿不定主意,还望真人指点迷津。”
青莲道人忙扶她起来,道:“什么事?”
“是雪槐的事。”冷灵霜看向青莲道人,道:“据我魔门暗中打探的消息,以及对一些人事的分析,前段时间喧嚣一时的七杀教主,其实就是雪槐的义父敬擎天,但敬擎天始终隐在暗中,而雪槐对他义父又极其敬重,对夕舞则是情深爱重,有目如盲,直到今天,对敬擎天和夕舞没有生出半点疑心,而敬擎天和夕舞却始终在暗中对付他,我担心这样下去,雪槐终有一天会死在敬擎天两父女手中。”
青莲道人深看冷灵霜一眼,点头,道:“你看得很准,那七杀教主虽从未现身,但从贫道收到的消息看,十有八九就是敬擎天。”说到这里,他眼中露出询问之色,道:“你和贫道说这个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冷灵霜似乎有些难于开口,略一迟疑,道:“槐哥他自己看不清楚,我想跟他说,但并没有铁的证据,这么空口说,他说不定会疑心我吃夕舞的醋,反而厌憎于我,但真人身份不同,德望即尊,尤其更是青莲姐和月影的师父,所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要我跟雪槐去说是吧?”青莲道人想了一想,摇头:“此事不妥,这小子犟得很,认死理,其实当时你青莲姐也跟我说过,她和你一样想法,怕说出来那小子不信反恼了她,所以明明疑了敬擎天父女,却是不敢多说半个字,这混小子,哼。”
“那怎么办。”冷灵霜急了,道:“而且我怀疑,七杀教并不是真的收手,这段时间无声无息,只是在积蓄实力,必会重出,而槐哥一手牵着魔门,一手扯着正教,手中更握着雄兵数十万,七杀教想荼毒天下,槐哥这一关就绝过不去,所以敬擎天父女一定会先对付槐哥,而槐哥蒙在鼓里,夕舞指头一招就可以叫他上当,那时---那时----。”冷灵霜想到厉害处,眼中早已涌出泪来。
“对七杀教,我也是这么想。”青莲道人点头,道:“七杀教之所以这段时间销声匿迹,我看一是敬擎天意外败给槐小子,二是看到了天音教一气道等实力强大,不想硬争,所以先躲起来坐山观虎斗,说实话这次若不是槐小子,道魔一场大战,得便宜的就是七杀教,现在大便宜捡不了,但天音圣母死了,一气道三教怕了槐小子收手,也是个机会,七杀教自然会蠢蠢欲动。”说到这里,青莲道人却又摇头,道:“但对槐小子,说句实话,我并不担心。”
“为什么?”冷灵霜惊问。
“你回头看槐小子这一年多来做过的事。”青莲道人看着冷灵霜,眼中灵光四射:“这一年多来,你看他做下了多少事,经了多少波折,换了别人,一百条命也死了,可他呢,越挫越强,到今天,他的背影就可以叫一气尊者那样的豪霸低头缩手,嘿嘿,威风啊,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能这样,只有四个字,天数如此。”
“真人是说-----?”冷灵霜惊喜的看着青莲道人:“老天爷特别的看顾我的槐哥?”
“否则你怎么解释?”青莲道人看着她,反问。
“也是。”冷灵霜点头:“槐哥身上发生的事,有时候真的是不可思议。”眼中随即又露出忧虑之色,道:“但天意最是反复无常,也许老天爷前九十九次都可帮槐哥,到第一百次却不帮他了,槐哥可只有一条命。”
“老天爷即然帮了槐小子九十九次,你怎么知道第一百次就不会帮他?”青莲道人微笑,看着冷灵霜,道:“槐小子我是不操心的,对你,贫道倒是有个建议。”
“还请真人不吝赐教。”冷灵霜拜倒。
青莲道人微微点头,扶她起来,道:“小徒青莲和槐小子另一个红颜知己月影的事你当听说过,她们都死过一次,是借化在槐小子血中的千年青莲子生生不息的一点种子,以及贫道青莲观秘传的藕断丝连之术,才得已复生,然而中间也是险而又险,幸亏都是及时赶到,若是尸身毁灭,则千年青莲子再灵异,也是回天无力,然而一次幸运,不见得下次也有这样的运气,而槐小子身上劫难正重,所以我把青莲和月影都带在身边,让她们安心潜修,不再涉险。”
青莲道人说了半天,似乎未说到正题,但冷灵霜何等聪明,自能领悟他话中之意,道:“真人的意思,是让我也像青莲姐她们一样,暂时离开槐哥?”
“是。”青莲道人点头,道:“槐小子是块顽铁,百练反而成钢,但你们只是肉身,只要踏进了老天爷的八卦炉,立时香消魂灭,天意不在你们身上,你们便决不可能和他同进退,惟一保全之道,便是远离他身边,当然,担心是有,青莲月影又如何不担心,可担心终比他以后终生的伤心好,你说是不是?”说到这里,青莲道人微微一笑,道:“贫道言尽于此,这就告辞了。”
“多谢真人指点玄机。”冷灵霜再次拜倒,青莲道人一点头,飞掠而去。
看着青莲道人背影消失,冷灵霜呆立半响,终于下定决心,随即回雪槐的大将军府来。
到大将军府,却正遇着宦官宣旨,定天公主也在,原来定天公主心重雪槐,虽在丧师的悲痛之中,仍先进宫请了旨意,正式恢复雪槐镇海大将军之职。
定天公主这时已换了素装,眼中悲痛之意虽难以尽掩,但仍肃身而立,姿若寒杨,迎风劲挺。冷灵霜以前一直对定天公主有成见,但见了定天公主这时的样子,却也暗暗点头,想:“她也确是个奇女子,尤其生在皇家,更是难得。”
那宦官宣了旨意,定天公主看了雪槐道:“雪将军,过去的事,万望看在我一点薄面上,不要介意,此时道魔和解,三教收手,诸侯联军又在龙首原败于将军手下,放眼天下,强豪尽竭伏首,正是重振我天朝天威的绝好时机,所以万望将军尽弃前嫌,大力扶佐天子,使万姓臣服,天威重振,则百姓幸甚,天朝幸甚。”说到这里,定天公主竟霍地跪下,拜了下去。
雪槐大吃一惊,不敢去扶她,忙也拜倒,激动的道:“公主快快请起,公主放心,重振天朝天威,正是雪槐一生的梦想,雪槐一定竭尽全力,相助公主扶佐天子,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定天公主一直担心雪槐心存芥蒂,这时听了雪槐的话,始才放心,站起身来,道:“我先去安排了师父的身后之事,然后再来与雪将军商议重振天威的大计。”随后告辞。
梅娘几个知道雪槐与冷灵霜劫后重逢,必有许多话要说,眼见定天公主离去,相视一眼,梅娘道:“来天安这些日子,还没好好逛过天安城呢,我们去四下逛逛。”
铁流儿偏不识风,跳起来叫道:“好啊好啊,七弟今日着实威风,有他跟我们一起逛街,绝对万人侧目。”
“据然还知道万人侧目这句话,真是长学问了。”臭铜钱翻起白眼,猛地大喝一声:“我先侧你一脚吧。”飞脚向铁流儿屁股踢去。铁流儿急跳开去,怒道:“长学问也要踢,还有没有天理了?”
陈子平呵呵笑:“你不是喜欢别人拍你马屁吗,长了学问,大家自然要拍你的马屁啊,一场兄弟,别说我不近人情,我也来拍一个啊。”起脚要踢,铁流儿啊的一声叫,一溜烟跑了出去,梅娘几个随后跟去。
“他们几个真有趣。”冷灵霜笑,说的是铁流儿几个,看的却是雪槐,细看他的虎目剑眉,心中激情再难抑制,猛扑进雪槐怀里,死死的抱住了他,哭叫道:“槐哥,槐哥,又抱着你了,我开始真的以为再也不能给你这么抱着了呢。”
雪槐也用力回抱她,同样的激情难抑,道:“我开始也是,真的以为会永远失去你了。”
“我们以后永远都不分开了,不论百年千年,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是。”雪槐用力点头:“从这一刻起,我再不放你离开我身边一步。”
他这一说,冷灵霜却猛地想起青莲道人的话,心念一闪,道:“啊呀不对,我忘了一件事,神魔珠已经找到,我必须先把神魔珠送回去才行呢。”
“这么说我们又得分开一段时间?”雪槐大是不舍,道:“可不可以叫你们魔门中来几个人,把珠子送回去呢。”
“我为魔门执香左使,神魔珠现在又在我手里,却不肯亲自护送回去,那魔门中人非骂死我不可。”冷灵霜摇头,知道雪槐舍不得分开,自己又何尝舍得,看着雪槐热辣辣的眼神,差一点就软化下去,不过随即拿定心神,想:“碧青莲两个爱他之心决不下我,她们忍得住,我为什么忍不住,我这次也差不多是死过一回了,下回未必还有这么幸运,忍不得暂时的分离,便亨不得长久的相聚。”咬定牙关,却故意看了雪槐道:“要不你跟我去神魔谷?不过我们找到神魔珠,会有许多繁琐的仪式,我为执香左使,那是绝对脱不得身的,你跟我去了,一二两个月只怕出不来。”
“这怕不行。”雪槐皱眉:“诸侯联军败于龙首原后,三国再无争雄的实力,我正好帮着定天公主镇服天下诸侯,重振天威,若是一去几个月------。”
“所以说啊。”不等他说完,冷灵霜打断他的话,道:“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我把神魔珠送回去,再把执香左使的职位辞了,你这边也大局初定了,我们再到一起,那就永远也不分开了。”
雪槐想了一想,只有无奈点头,道:“那就这样吧。”却担心的看了冷灵霜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走,明天?还是后天?”
看着他留恋的眼神,冷灵霜心中激情荡漾,腹中似有火烧,却故意逗他道:“什么明天后天,说走就走,现在就走。”说着便故意扭动身子,装作要从雪槐怀中脱身出来。
雪槐急了,双臂猛地用力抱紧了她,叫道:“灵霜。”
他这一下力大,冷灵霜啊的一声叫,却猛地咯咯笑了起来,雪槐刹时明白她是在故意逗自己,咬牙道:“好啊,敢戏弄我,看呆会我饶不饶你。”猛一下将冷灵霜抱了起来,冷灵霜失声惊呼,将一张俏脸埋在雪槐脖子后,整个人就像给火烧着了。
夜已深,天安城千里外群山中七杀教的一个秘密堂口里,却仍是灯火通明。
敬擎天高踞上座,夕舞坐在他左手下,下面分成两排,黑云道人,天风道人,白城道人,卜算,风符,红狼,五毒神鸡----,七杀教所有重要人物,尽竭在座。
天风道人道:“我和雪槐交手多次,当时他也就是一把天眼神剑了得,功力一般,我可以肯定的说,至少那时候他决不会逆星流。”
白城道人点头道:“确是怪事,上次我和他在一气僵尸阵中交手,他还要借骷碌鬼之力,若身上有逆星流大法,何须借助外力,这前后也不过是小半年时间,他如何就学得如此神功?”
雪槐兵围天安,最后更以逆星流破逆星流,打死了天音圣母的事,在第一时间传到了敬擎天耳中,敬擎天一生自负,这回却完全没了主意,大集邪怪,商讨对策,众邪怪也是个个心慌,议来议去,想不通雪槐怎么就能创此奇迹。
敬擎天一直没说话,众邪怪想不通,他更想不通,雪槐是他一手养大的啊,雪槐身上原先有什么本事,难道他还不了解?雪槐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这一年多里凭空冒出来的,这大半天里,敬擎天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在盘旋:天意。
“天意如此啊。”敬擎天心中哀叹。
下手的夕舞也是一声不吭,但夕舞想的和敬擎天想的却并不相同,夕舞脑中缠绕的只是雪槐为冷灵霜做的一切,脑中只一个念头:“他为冷灵霜大破天下诸侯联军,兵围天安城,甚至要屠灭天下正教中人,不惜落下万世骂名,最终以逆星流破逆星流,打死天音圣母,终于救出了冷灵霜,这件事立马会轰传天下,从此冷灵霜就是天朝最风光的女子。”
众邪怪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她父女俩却是各转心思,充耳不闻。
众邪怪中以黑云道人位望最尊,他当年曾是吞月会的创会长老,颇富智计,眼见敬擎天父女都是神情木然,便轻咳一声,对敬擎天道:“对此形势,不知教主有何良策应对?”
他这一开口,众怪一齐住口,齐看着敬擎天,敬擎天想着心思,一时却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知道是在问他,“唔”了一声,脑子里却是茫茫一片,便反看向黑云道人,道:“你以为该如何应对?”
黑云道人看了看天风道人几个,略一定神,道:“教主英明神武,当日双管齐下,一面借巨犀霸业,马上取天下,一面成立七杀教,拢聚天下豪杰之士,诛杀抗拒神教之徒,本是绝世奇谋,大业眨眼可成,但却突然间冒出个雪槐,先是白城道兄以一气三摧阵灭五观三寺之举被破,然后教主所率巨犀兵马也被挫败,可谓功亏一篑。”
“是啊。”白城道人在一边恨恨出声:“那一次若不是雪槐,我一气三摧四阵必叫五观三寺烟消云散,可恨啊。”
黑云道人续道:“但那次虽遭挫败,教主英明,在察知天音圣母真实出身后,立即看破她的野心,及时改变本教策略,收缩实力,更放出神魔珠为饵,挑动各方野心,本来三教相争,道魔互斗,我教坐收渔利,只须略假时日,霸业唾手可得,可又是这个雪槐,闹得一切成空。”
旁边的天风道人听他说来说去,说的都是敬擎天痛处,担心起来,道:“黑云道兄,教主是问你怎么应对眼前的形势,你老翻以前的事做什么?”
“我这么说,当然有原因。”黑云道人看向敬擎天,道:“总结前面的事,可以让我们看得清楚,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原因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雪槐,往日我们占尽上风,却被他一一破去,现在他一手扯着五观三寺,碧青莲是铁定要嫁给他的,正教自然帮他,一手拉着魔门,冷灵霜更是魔门执香左使,魔门也自然听他调遣,然后手中更握着数十万雄兵,龙首原一战,诸侯以七十余万大军的绝对优势竟仍然惨败,从此天下谁敢撄他兵锋?定天公主也倚他为靠山,更可挟天子而令诸侯,如此形势,等于完全翻了个个,那我们还怎么对付他呢?”
说到这里,他住了口,看向众邪怪,众邪怪面面相窥,均是缓缓摇头,卜算道:“这种形势下,说句实话,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对付他。”
“是啊。”风符随声应和,众邪怪一齐点头。
“这就是了。”黑云道人点头:“形势很清楚,雪槐不死,我教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当日尚且对付不了他,何况今日,所以为今之计,只有依旧隐伏不出,静等教主神功大成,那时只要杀了雪槐,霸业举手可成。”
众邪怪相互对视,一齐点头,天风道人看向敬擎天道:“教主,属下以为黑云道兄的眼光很准,对付不了雪槐,做其他任何事都有没有用,他的看法是正确的,我们只有静等教主神功大成之日。”
“不。”他话未落音,夕舞猛地尖叫起来:“我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冷灵霜亨尽风光,决不。”
醋火在夕舞胸中燃烧,她冲出大堂,冲进地宫,狂叫:“给我把西王母拖出来,架上万剐风轮。”
夕舞隐伏这段时间里,并没有闲着,一面时时留心雪槐的动静,一面展开了埋在心中很久的对西王母的报复。西王母本身已是顶尖高手,座下更是弟子众多,若是明攻,以七杀教之力,攻陷瑶池宫做得到,自己也必损伤惨重,且未必捉得到西王母,但夕舞暗施诡计,挑一个绝色美女,引诱瑶池宫负责日常采办的执事弟子,让他暗中在西王母的饮食中下毒,像西王母这样的顶尖玄功高手,十天半个月不吃不喝是常事,别人不好下毒,但宫中弟子自然知道她的饮食规律,下手也不难。夕舞给西王母下的毒名叫“春雪”,名字好听,却是源自血魔,血魔一点魔灵藏在神魔珠里,敬擎天一体吸收,照方练制而成,“春雪”绝毒无比,尤其专化修真之士的玄功真气。西王母服下“春雪”,一身神功便真如春雪般化得干干净净,敬擎天随即率七杀教围了瑶池宫,捉了西王母,将瑶池宫弟子除愿降的外全部杀得干干净净。西王母素昔自大,不愿和人交往,少有人去她的瑶池宫,夕舞做事又细密,因此瑶池宫全军复没,外界竟没有传出半点消息。夕舞随即将西王母押来,有事没事就把她送进万剐风轮,以报复雪槐当日身受之苦。
西王母被架出来,这时的她已再无往昔的神气,一条蝎尾软软的拖着,一个身子也是软搭搭地,眼中满是恐惧,一见夕舞便嘶声哀叫:“夕舞公主,饶了我,要不你杀了我吧。”玄功被化,她想自杀也做不得,在万剐风轮无休无止的折磨下,一代高手,终于崩溃。
“饶你?”夕舞咬牙:“我早说过,剐你一万刀抵我槐哥一刀,我槐哥当日共受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刀,饶你,早呢,你若像我槐哥般硬气,我到也可以考虑少剐你几刀,这般没种,休要开口,剐。”
侍从闻声将西王母送进万剐风轮,西王母长声惨叫,夕舞却在椅子上坐下来,闭眼听着西王母的惨叫,却似乎听到的是冷灵霜的惨叫,这让她被醋火烧灼着的心稍微好过了点。
“冷灵霜,碧青莲,敢抢我的槐哥,终有一日,我要你们也尝尝这万剐风轮的滋味。”夕舞牙齿咬得格格响,又想到雪槐,无名火又起:“雪槐,你这一生就只能爱我,就算我不要你,你也决不能要别的女人,你不但背叛我,还让冷灵霜这般风光,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别人对付不了你,但我天生就是你的克星。”
西王母在万剐风轮里过了一遍,夕舞不叫停,侍从便不敢停手,洒了无良水,再把西王母送了进去,在西王母不绝的惨叫声中,夕舞脑子反是特别的清醒,一条新的计策慢慢成形。
“雪槐,这一次我一定要打败你,要你只剩孤家寡人,最终老老实实的来找我,不,我要你求我,当日竟不肯跟我拜堂,这次我要你求我拜堂。”夕舞似乎看到了雪槐低声下气求她哄她的情景,忍不住仰天狂笑,一张脸,因为过度得意而显得有些扭曲,笑声一顿,挥手止住正要第五次将西王母送进万剐风轮的侍从,喝道:“这次先饶了她,给她吃点东西再带来见我,我拿她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