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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 四十二

四十二章


敬擎天剑势一起,雪槐眼光刷的下移,再不看他剑势,只盯着他痣上的黑毛。
随着敬擎天剑势,那根黑毛无风自起,霍地挺得笔直。
敬擎天。
再没有人可以假冒。
雪槐脑子里刹时一片空白,一声大叫,剑一振。破“怒发冲冠”最好是“一拍三叹”,这是雪槐从小拆熟的,不用脑子想,随手就使了出来,但他的声音不是叹,而是只想撕裂苍天的嘶叫。他先前一直留力不发,这一剑里,所有的劲力却都破体而出,敬擎天只觉剑上传来一股不可思议的巨力,手中剑竟脱手飞出,一时脸色大变,正不知是该扭身而逃还是空手再斗,因为逃是逃不掉,斗也斗不过,正自两难之间,却见雪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下跪,敬擎天大感意外,几乎可以说是吃了一惊,看向雪槐,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义父。”雪槐叫,一张脸因过度的激愤痛苦而有些扭曲,眼中的泪喷涌直出。
敬擎天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哼了一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义父。”
“可是为什么?”雪槐痛叫,泪眼模糊中,敬擎天的脸还是那张脸,并没有丝毫的改变,这让他心中更象刀绞一般的痛:“可是为什么,义父,从小到大,那么多年,你一直教导我和夕舞要做正直的人,做有良知的人,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无论在任何时候面对任何人任何事情,都要禀心持正,决不因时因势而移,你教导我们这么做,你自己也一直以身作则,在我心里,你一直是这世上最正直的人,容不得半点污秽的人,我有时候并不相信自己,但我绝对相信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雪槐嘶声痛叫,泪如雨下。
雪槐痛断肝肠,敬擎天心中却是又羞又怒,他以为雪槐是故意要这么质问他一番才下手呢,怒叫道:“休要多言,要动手就痛痛快快的来吧。”
“不。”雪槐心中更痛:“义父,我不会和你动手的,不会。”
敬擎天眼中露出怀疑之色,看着雪槐,道:“你是说真的。”眼见雪槐含泪点头,哼了一声,道:“好,我养你一场也不算白养,就此两清了。”说着转身就走。
“义父。”雪槐一声叫,身子一起,霍地一下又拦在了敬擎天前面,仍是跪着,敬擎天走不了,惊怒交集,怒叫:“你到底要做什么?”
“义父,为什么?”雪槐痛叫:“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敬擎天怒叫:“你一是痛痛快快动手,一是滚开。”
“义父。”敬擎天的话让雪槐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希望敬擎天能有解释,哪怕是谎言,他也一定会信。
“可你这么做,到底要什么啊?”看着敬擎天恼怒的脸,雪槐痛叫。
他心中绞痛,敬擎天心中却是越发羞怒,咬牙叫道:“我现在只想要你死。”
雪槐身子一震,泪眼睁大,看着敬擎天眼睛道:“义父,你是说真的吗?你是怪了我不听话才这个样子的吗?那如果我死了,你还会和以前一样吗?”
敬擎天嘿嘿冷笑:“只要你死了,我就会很舒服。”
“好。”雪槐用力点头,道:“义父,你打死我吧,只要你还能和以前一样。”说着闭上了眼睛。
见他真个闭目待死,敬擎天心中惊疑,暗转念头:“这小子莫不成想赚我近前,这才动手。”一时踌躇,但见雪槐始终不曾净眼,一咬牙,想着反正也走不掉,不妨冒险一试,一步跨前,右掌扬起,对着雪槐头顶,一掌便劈了下去。
雪槐听得掌风,绞痛的心反而生出喜悦,脑中闪电般回想起过往的一切,那些从小到大的,在巨犀的日子。也是这样的春暖花开的季节,月亮出来的时候,敬擎天会在月光下呤咏古诗,夕舞则会拉着他捉迷藏,有时摔着了,就会哇哇的哭,敬擎天便会来哄她,呵呵的笑,笑声中会有萤火虫儿打着灯笼,一闪一闪的舞动。整个空气里,都有一种暖暖的沁人肺腑的甜香。
在这一刻,雪槐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夜晚,心中是如此的宁静而温暖,恍惚间,他甚至已经忘了敬擎天当顶击来的手掌。
敬擎天一掌如电击下,看看到雪槐头顶,突地停住,左掌却从袖底闪电般伸出,一掌击在雪槐胸口。雪槐一个身子急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敬擎天没想到雪槐真个一动不动静挨他掌力,一时间又惊又喜又怒。惊的是雪槐真的是存心等死,喜的是这一掌叫雪槐受了重伤,怒却是怒的自己,他疑心雪槐是使计赚他,所以用了心机,又担心雪槐的逆星流,掌力也只用了六成,如果早知是这样,以十成劲实拍在雪槐头顶,雪槐脑袋便是铁打的,也会给他一掌拍碎。
敬擎天心中悔恨欲死,急要上前再补一掌,猛听得劲气破空之声,急扭头,乃是一珠急打过来,势劲力急,后面更有一群人飞掠而来。
来的是冷灵霜三女及定天公主云山六友几个,他们遁术虽赶不上雪槐的天星遁魔和敬擎天的血煞遁,但一路死跟,挨了这一段时间后,终于赶了上来,恰好看见雪槐给敬擎天一掌打飞,急怒之下,更是如电飞掠,而这打来的一珠自然便是狐女的霹雳珠,灵蛇珠本来就蕴有巨力,此时狐女悲痛之中更激发出了全部潜力,岂同等闲,敬擎天想不顾灵蛇珠的轰击而直取雪槐,绝对做不到,若待闪得灵蛇珠,众女已近,知道已错过机会,只得含恨而走。
冷灵霜功力略高,抢先一步将雪槐抱在怀里,碧青莲狐女随后也扑了上来,三个围着雪槐,一齐哭叫,冷灵霜察觉雪槐心脉未断,心神略定,将灵力输入雪槐体内,过了一会儿,雪槐慢慢醒来,睁开眼,叫道:“义父。”
他苏醒过来,三女悬着的心始才放下,一腔怒火却从冷灵霜心底勃勃升起,怒道:“你还叫他义父,你跪着给他打他也下得了手,简直已经没有半点人性了。”
“义父以前不是这样的。”雪槐眼中热泪涌出,叫:“义父。”心中一痛,又一口血喷将出来。
狐女忙捏一捏冷灵霜的手,看了雪槐道:“好了槐哥,你义父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养伤要紧。”
碧青莲抱了雪槐,一直只是流泪,这时略一凝神,食指一弹,现出一朵青莲花,将雪槐抱入青莲花中,冷灵霜狐女也跟着跃入,梅娘等在外面,一起回到天安城。
回城,天早已亮了,定天府中一场大战,这时死尸还到处都是,根本住不得人,不过雪槐的大将军府倒是现成,当下住了进去。
雪槐不忍看碧青莲三个担心哭泣,在青莲花中借神剑灵力疗伤,他功力高于敬擎天,虽完全未运功抗拒,但敬擎天掌力打来时,护体灵力仍自动发挥作用,且敬擎天本来就只用了六成力,因此受的伤不是太重,差不多在回到天安城后,伤势就好了,但心中的悲痛却始终难以化解,只是默默喝酒,一句话也不说。
碧青莲三女知道他心中伤痛,也不知怎么劝他,就让他一个人呆着。
敬擎天等首脑逃走,天安城中数十万七杀教弟子也就纷纷作鸟兽散了,定天公主收拾残局,请大皇帝诏告天下,民心渐定。不多久镇海军庞大的舰队也到了京中,天下诸候摄服,纷纷上表请安,定天公主趁势请大皇帝颁布诏令,让天下诸候各守本份,不许互相征伐,四时纳贡,共尊天子,诸候纷纷上表臣服,天朝乱了千年,至此方暂时进入了略微安定之局。
无花孙荧也随舰队来了京中,雪槐见了无花夫妇很高兴,但心中抑郁始终难解,无花来时强颜欢笑,一走,却又是闷闷不乐,碧青莲几个想着花样逗他开心,却收效不大,后来冷灵霜出主意,让定天公主和仁棋完婚,让雪槐去帮着仁棋操办婚礼,引开他的心思,众女齐声叫好,和定天公主一说,定天公主早已对仁棋暗生情素,当下含羞应了,跟仁棋说,仁棋自然高兴,当下便来拉雪槐帮忙替他操办,冷灵霜三女则满世界打招呼,谁也不许自告奋勇来拍仁棋马屁,一切让雪槐操心去。
巨犀之王娶天子之女,这排场大,事情之多,真可以说是千头万绪,仁棋得了冷灵霜几个招呼,一切托付雪槐,万事不理,便是定天公主府中的事,定天公主也命一切听雪槐吩咐,因为局势未定,七杀教余孽尚存,定天公主要坐镇京中,不能迎娶到巨犀完婚,婚礼放在定天府,所以问雪槐也有道理,定天公主吩咐大小管事:“大小事情,都要请雪将军定夺,不要怕烦了他,他烦了,骂人你们就竖起耳朵听着,骂完了,该问的照问,回来我有赏,雪将军骂谁一句,我赏十两银子。”
挨骂可以拿银子,这下人人奋勇,本来事就多,芝麻大的小事也都来问,雪槐一个脑袋一时间胀得有箩筐大,天没亮就一大堆人候着,临上床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处理,脑子里嗡嗡嗡嗡,象有无数只马蜂在乱转,再不能想别的。
看着雪槐忙得晕头转向,冷灵霜三女暗暗高兴,本来女人在这些事情上最爱凑热闹,尤其是冷灵霜和狐女,可都是独挡一面的人物,要处理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还真比雪槐拿手,但三女约好了,一声不吭,不但不出主意,反而傻问,真就跟三个傻大姐儿似的,总之是不留半点空儿给雪槐去闲想,搅得雪槐差点要唤她们作姑奶奶。
婚期渐近,又是一个夜晚,雪槐忙完了一天,刚刚上床,而在遥远的十八地狱,有两个人却已是云收雨散,这两个人一个是敬擎天,另一个是七里香。
敬擎天让七里香躺在自己身上,嘿嘿笑:“滋味怎么样?”
七里香轻打他一下,一脸娇媚道:“讨厌,教母没当上,便宜倒全给你占尽了。”
七里香虽为女子,野心却是极大,当日雪槐诛杀天音圣母,神功绝世,一气尊者寒九重拱手认输,七里香独立难支,也只有放手,心里却实是不甘,后来七杀教疯狂扩张,自然也想打三教主意,敬擎天亲笔修书,说雪槐远征矮子国必败,孤家寡人再不能成事,请三教加盟,许以副教主之职,一气尊者与寒九重婉言拒绝,惟有七里香欣然接纳,亲来见敬擎天,敬擎天见她艳色,又生歪心,而七里香眼见七杀教势大,敬擎天又魔功了得,也自动心,竟就勾搭上了手,只不过她又爱面子,先不肯公然跟着敬擎天,要七杀教成功受封国教后,敬擎天亲去闻香会迎娶她,然后才肯在敬擎天身边公然现身,因此正教魔门联手攻打定天府时,她不在府中。
提起旧事,敬擎天心情又黯淡下去,咬牙恨声道:“又是坏在雪槐手里,我真恨不得生吃了他。”
七里香见他不高兴,忙道:“算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说的了,也怪我,当时我若在定天府,你我联手,不信杀不了雪槐,他那逆星流再了得,终究只是个人,人力有时而穷,我就不信他能把我两个联手之力全逆转回来。”说到这里,略微一顿,看了敬擎天道:“其实你也是太小心了,当时若以十成劲在他头顶上拍上一掌,何至有今天。”
“我怎么知道啊。”敬擎天摇头,一脸悔恨。
“我觉得我们还有机会。”七里香忽地半支起身子,看着敬擎天。
敬擎天却显得有些心不在耶,眼光落在七里香尖挺丰盈的乳房上,伸手轻抚,道:“还有什么机会,难道雪槐还会闭着眼睛任我再打一掌,他再傻也不会傻到这个地步吧。”
“象上次一样毫不还手让你打固然不可能,但从他不惜一死以求让你回到从前的决心上来看,你在他心中实有着极重要的地位,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再上一当。”
他的话终于引起了敬擎天的兴趣,停了手,抬眼看她,道:“你的意思是------?”
七里香看着他眼睛,道:“我们可以找一个人,去跟雪槐说,说你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受了一种邪物或邪魔的控制,要想让你回到以前的样子,必须从你体内除掉这种邪物,而要除掉这种邪物,必须要借助血狻的内丹才行。”
“血狻?”敬擎天低呼一声:“你是说化血泽中的血狻?”
化血泽在天朝西南,泽中生一怪兽,名为血狻,人面狮身蛇尾,两胁还生有双翼,体若坚钢,口能喷火,力大无穷,但叫敬擎天惊呼出声的,并不是血狻本身,而是血狻的主人计吴,计吴乃是特立于正邪之外的一个奇人,练有一口化血神雾,号称“毁天绝地,无灵不灭”,所谓“毁天绝地,无灵不灭”,是说天地间但凡有血肉的生灵,只要给他的血雾罩上,一时三刻,必定身毁灵灭,化为浓血,功力再高再有奇技异能也是全无用处,恐怖之至,化血泽也是因此而得名,而血狻实际上是计吴的坐骑。
“是。”七里香微笑点头:“就是血狻,你不是说你的血煞箭烈性不够,所以难以成功吗?血狻口能喷火,其血最烈,如果雪槐打不过计吴,死在了计吴的化血神雾之下,那是好事,如果雪槐打死了计吴取来了血狻内丹,你可以借之练成血煞箭神功,同样是好事,可以说两全其美。”
“只怕雪槐不肯相信。”敬擎天皱眉。
“你放心。”七里香一脸自信:“这条计策对付别人不灵光,用来骗雪槐却是刚刚好,他为了你能变回到从前甚至不惜一死,放着这样的机会怎么会不抓住,我跟你打包票,只要找个人去一说,雪槐必定上当。”
“但找谁去说呢?”敬擎天仍是眉头不展:“雪槐到是最信夕舞的话,但夕舞恼了我要娶你,正拗着性子呢,必不肯去。”
“这到是个问题。”七里香想了一想,下巴微抬,道:“实在没人去,我就自己去走一遭。”
“你亲自去?”敬擎天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不必担心。”七里香微笑摇头:“我了解雪槐的为人,他不会一见面就对我动手的,而且这事最好瞒着雪槐身边那几个女子,雪槐好骗,那几个女子可不好骗,我正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雪槐。”
“那就辛苦会首了。”敬擎天大喜。
七里香媚眼斜瞟着他,笑道:“你怎么谢我?”
“这样谢你好不好。”敬擎天翻身压住七里香,七里香啊的一声叫,荡媚入骨------。
婚期越来越近,雪槐也越来越忙,这日黄昏时分,雪槐刚打发走一批管事的,又过来一个女子,雪槐头也不抬,道:“什么事,快说。”
“雪将军,想知道你义父的事吗?”那女子的声音很低,但听在雪槐耳里,却象是一声炸雷,猛地抬头,一下子惊呼出声:“会首?”来的正是七里香,只不过幻化了面目。
七里香微微一笑,道:“你义父前后判若两人,你不觉得奇怪吗?若想知道其中的原因,那就跟我来。”说着转身飞掠而去,她并不等雪槐,但她可以肯定,雪槐一定会跟来。
这时两边又过来几个问事的,一片声喊雪将军,雪槐这时脑子里全是七里香的话,哪有心管其他的,叫道:“禀告夫人,就说我有点急事要出城一趟,很快就回来。”跟着七里香急掠出府。
七里香一看雪槐跟上来,便知他必然上钩,直到城外始才停下,雪槐早已跟了上来,一抱拳道:“会首,你知道我义父的事吗,万望告知。”
七里香本还编好一番话,解释她和敬擎天的关系,以取信雪槐,眼见雪槐全然不问,便就免了,她虽是存心来骗雪槐,但看他一脸急切,心中也自感概,看了雪槐,道:“你义父前后判若两人,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是。”雪槐点头,道:“我是义父一手养大的,他的为人,我素所深知,刚毅正直,眼里见不得半点污浊之事,但突然间成了这个样子,我真的一直都想不清。”雪槐说着,一脸痛苦。
“雪将军,你见过那些中邪的人吗?”七里香微笑着看着雪槐,道:“好好的一个人,突然间就颠三倒四了。”
雪槐眼睛一亮:“会首的意思,是说我义父也是中了邪?”
“是。”七里香点头:“而且不是中了一般的邪气,是被邪魔侵入了身体,整个人完全被控制了。”
“原来如此。”雪槐恍然大悟,一时间惊喜义集,叫道:“我就说嘛,以我对义父的了解,他怎会去做那七杀教主,先前我以为是什么邪魔冒充了他,就没想到原来竟是给邪魔控制了。”说到这里,胸中杀气上涌,道:“会首,你知道我义父现在在哪儿吗,请带我去,我要将那邪魔千刀万剐,让它万劫不复。”
“我知道你义父在哪儿。”七里香点头,道:“但你不可轻动,侵入你义父体内的邪魔十分了得,一个不好,说不定会伤了你义父,我也是不敢轻动,所以才来找你商议。”
雪槐急了,道:“那怎么办?”
“办法是有。”七里香看向雪槐,故意作出为难之色,道:“只是有些为难。”
“不管有多难,我一定要驱除义父体内的邪魔。”雪槐一脸坚决:“会首,请你告诉我,到底有什么办法?”
眼见雪槐紧紧咬住了钩子,七里香暗喜,道:“侵占你义父身体的邪魔名为血煞魔,极为嗜血,要引他出来加以诛灭,必须要血狻的内丹,血狻你知道吗?”
雪槐摇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血狻是一种怪兽,生在化血泽中,人面狮身有翅,十分凶恶。”说到这里,七里香眉头皱得更紧,道:“但最棘手的不是血狻本身,而是住在化血泽中的一个魔头计吴,血狻实际上是他的坐骑,计吴魔功了得,尤其一口化血神雾恐怖至极,任何人只要吸着一丝血雾,立时身化浓血,所以------。”
不等她说完,雪槐断然道:“这个会首不必担心,请会首告知化血泽所在,我即刻就去,必要取得那血狻内丹。”
“你真个要去?”七里香还要把钩子放牢实些,故作一脸犹豫:“要不,你先和你几位夫人商量一下?”
雪槐却是心热如火,断然摇头:“不必,我回来再和她们说。”这些日子雪槐虽忙得昏天黑地,但在内心深处,那种来自敬擎天的隐隐的痛,却始终未曾有一刻消失过,他也一直想不清楚敬擎天为什么会这样,有时候恍惚之间,还只以为自己在作梦,难以相信啊,只除非是在恶梦之中,否则怎么可能呢?苦无出路,现在突然找到理由,就象在黑暗中摸索的旅人突然看到光明,如何能不欣喜若狂,再难自制。
七里香眼见雪槐一脸急切,就仿佛小孩儿看见了糖果般的急不可耐,暗暗感概:“雪槐啊雪槐,你纵横天海,所向无敌,武功智计,人人钦服,很多人甚至听到你的名字都吓得双腿发抖,照理说,你该是多么的精明厉害啊,可为什么对着敬擎天,你却是如此的愚笨,有若白痴呢,古话说爱能让人眼瞎心盲,难道真是这样吗?”
当下说了化血泽所在,道:“你先去看一下地势,我去取一样宝物,或可对付计吴的血雾,随后便来助你。”
雪槐应一声,借土遁飞掠而去,看着雪槐背影,七里香呆愣了好一会儿。
雪槐和七里香离城不久,夕舞便到了天安城里。敬擎天一贪七里香美色二贪闻香会势力,硬要娶七里香,夕舞激烈反对没有作用,一怒之下,离开了敬擎天,但服侍敬擎天的侍女都是夕舞的人,敬擎天与七里香交欢中商量阴谋又过于肆无忌惮,给外面的侍女听了去,及时传给了夕舞,夕舞因而赶来阻止。
夕舞恨雪槐不听她的话,不肯一切以她为中心,更恨雪槐爱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心中的妒火让她不顾一切的助敬擎天对付雪槐,然而七里香要害雪槐,她又不肯了。在她心底深处始终认定,雪槐是她的,她要怎样都可以,别人碰一碰却就是不行。
夕舞直闯进雪槐的大将军府,冷灵霜三个得报迎了出来,夕舞一眼没看到雪槐,去冷灵霜三女脸上一溜,随即眼光上抬,喝道:“雪槐呢,叫他出来见我。”
夕舞一直是横在碧青莲三个心中的恶梦,这时恶梦变成现实,夕舞直接出现在眼前,三女心中一时又惊又怒又慌,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让雪槐见夕舞,雪槐会生气,让雪槐见夕舞,三女又不甘心,或者说,害怕。
眼见碧青莲三个不肯应声,眼中都是又妒又恨又慌张的神情,夕舞立刻把握到三女的心态,心中大是得意,忍不住纵声长笑,看了三女道:“你们该都是他的女人了,怎么着,还怕了我吗,那你们也太无能了,放心,我不是来跟你们抢他的,我要抢他,轮不到你们,我是来提醒他,七里香要害他,叫他不要上当。”
夕舞得意的狂笑更让冷灵霜三个又恨又怒,但听说七里香要害雪槐,心中的恼怒立即让位于对雪槐的担心,冷灵霜急道:“七里香有什么阴谋,她要怎么害槐哥。”
夕舞不答她话,只是冷哼一声,道:“叫雪槐出来见我。”
这时先前那几个管事过来,禀冷灵霜三个道:“将军让我等回禀三位夫人,说他要出城一趟,很快就回来。”
这一说,冷灵霜三个一齐变色,齐问雪槐去向,那几个管事如何知道,只是摇头,夕舞在一边自然也是听见了的,知道自己来晚了一步,雪槐已给骗走了,一顿足,扭身就走,冷灵霜急叫:“你等一等,槐哥到底去了哪里?”
夕舞回身冷笑:“你们三个不是他的夫人吗?自己丈夫也看不住,还有脸来问别人。”说着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出来,借血光一闪,刹时间无影无踪,敬擎天自公然露面,怕正教中人对付夕舞,所以将血煞遁传了给她,夕舞功力不高,一次遁不太远,但用来摆脱冷灵霜等人的五行遁术却是足够了。
雪槐借遁术掠行两天,渐见河湖纵横,知道差不多到地头了,当下边问边走,这日响午时分问得详细,知道翻过对面大山,过去百里便是化血泽,雪槐大喜,一掠上山,刚要飞越而过,却突见一块大石上坐着一个人,竟是夕舞,原来夕舞知道化血泽所在,不象雪槐常要收术问路,所以先到了。
“夕舞。”雪槐欣喜若狂,急奔过去,夕舞双手抱膝坐着,一袭白色裙衫,一张清丽绝尘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是较之以前,似乎瘦了一些。见雪槐奔过来,她仍是一动不动,黑钻般的大眼睛直视着雪槐,眼睛里没有半分热气。
夕舞并没有把握一定能在这里等到雪槐,因此乍见雪槐,她心中也自一阵急跳,但等雪槐叫出她名字,她的心却一下子收紧了,就象一扇门,仅仅打开了一丝缝,随即又死死的关上了。
雪槐只想紧紧的把夕舞抱在怀里,但夕舞的冷漠让他不敢伸手,奔到夕舞面前,他站住了,颤抖着叫:“夕舞,你---你还好吗?”
“我好不好,和你无关,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夕舞的话,比眼光更冷。其实如果雪槐不顾一切的把夕舞抱在怀里,夕舞一定会软化,她外表冷漠如冰,在心中一个最隐秘的角落里,其实却渴望着雪槐的拥抱,当日雪槐的背叛,她觉得还有父亲可以依靠,但敬擎天不顾她的激烈反对硬要娶七里香,却一下子让她失落到了极点,只觉举世茫茫,再无一个可以相信亲近的人,自伤自怜,她盼望着雪槐用铁一般的双臂抱住她,让她痛哭,让她发泄,雪槐的克制,却只让她更加失望。
雪槐并没听出夕舞话中的真正含义,叫道:“夕舞,是我不好,对不起。”
夕舞蓦地里仰天狂笑:“你不好?你有什么不好?你很好啊。”
“夕舞。”看着夕舞笑得有些变形的脸,雪槐心中生生作痛,只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却再想不到一句话来说。
“好了,废话不必多说。”夕舞蓦地收了笑声,冷眼看了雪槐道:“你到这里作什么,是不是给那野女人哄了,要去化血泽?”
“是。”雪槐心神微凝,点头道:“闻香会会首七里香告诉我,说义父中了邪,要血狻的内丹方能驱邪,所以------。”
不等他说完,夕舞猛地厉叫道:“不要在我面前提那野女人的名字,什么中了邪,这样白痴的话也信,你到底是三岁还是五岁啊?”
“但是义父前后确实是判若两人啊,所以我看她说的不是假话,义父必定是中了邪。”雪槐坚持。
“什么前后判若两人,爹爹一直就是这样子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夕舞冷笑。
“你是说义父一直是戴着假面具在骗我?不可能。”雪槐断然摇头。
他的犟倔再一次激起了夕舞心中的怒火,夕舞霍地站了起来,冷冷的道:“我不想和你多话,你自己选择吧,如果信我,那就回去抱你那三位娇滴滴的夫人,如果信那野女人,你就去化血泽,我言至于此,你自己挑吧。”说罢拂袖而去。
“夕舞。”雪槐急叫,急追上去,夕舞毫不停留的向前飞掠,雪槐想以天星遁魔大法赶上去,却又不敢,追了一段,终于停步。
“夕舞。”看着夕舞的背影,雪槐痛声低叫:“不是我不信你,但你说义父以前就是这样,这是绝不可能的,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定能取得血狻内丹,驱除义父体内的血煞魔,然后我们就可以团聚了。”
夕舞听不到雪槐的话,她绝不回头的向前飞掠,但她心里仍是希望雪槐会跟上来,当再听不到雪槐追来的掠风声,她心中微微敞开的门再度关紧,化为寒冰。
“竟然宁肯信那野女人也不肯信我,雪槐,好,好啊。”迎风急掠,那泪水却不管不顾的流将下来,洒落风中。
如果夕舞心平气和,将敬擎天是得了神魔珠因而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细细说给雪槐听,雪槐必然会信,但夕舞此时心中极不平衡,在她心里,雪槐首先背叛了她,然后敬擎天也因为一个野女人而背叛了她,再加上去了一趟天安城,见了碧青莲三个,眼见三女个个丰润娇艳,明显是因着爱情的滋润,因而更加的自伤自怜,心中又怎能平静,她本是为但心雪槐而来,任性使气,却最终将一句好话变成了一句气话。
雪槐收拾心情,转身奔向化血泽,远远的,便见一片泽国,烟水蒙蒙,看不到边际,那泽中的水颇为奇异,竟隐现淡红之色,雪槐暗忖:“那些红色的难道真的是血,那得要多少人畜之血啊?”他不知计吴化血神雾无灵不灭的赫赫凶名,因此心中虽感奇异,却也并无太大的感觉,毫不犹豫的飞身而入,一掠进泽中,即以剑眼搜那血狻所在。
化血泽里也并不全都是水,若全都是水那就是湖了,泽中有岛有树,异鸟珍禽,放眼都是,雪槐剑眼搜到一个岛上,蓦地感觉到一股灵力急迎过来,同时间便看到了一个道人和一头怪兽。这道人胡须灰白,也不知多少年纪,穿一件大红道袍,一张脸也是黑中带红,又生着一双赤火眼,这时察觉到雪槐剑气,眼中射出警惕之色,那情形,倒象极了一头被激怒的红眼大水牛。那怪兽就趴在道人身后不远处,果然是人面狮身蛇尾,两胁还生着一对翅膀,奇异之极。
“这道人必是计吴,那怪兽便是血狻了。”雪槐心中暗喜,急掠过去,不等上岛,计吴已急迎出来,却是坐在血狻身上,看了雪槐厉声叫道:“何方小辈,敢来我化血泽中探头探脑?”那血狻见了雪槐,也是张嘴一声怒吼,其声若狮,颇为猛恶。
雪槐忙抱拳道:“小子雪槐,拜见计吴前辈。”
计吴冷哼一声:“小子即知我名,如何还敢来我泽中窥探,想死不成?”
他一脸嚣张,雪槐有求于人,只是放低了声气,道:“小子本来也不敢惊扰前辈清修,只因小子义父中了邪魔,需要血狻的内丹方能驱魔,所以不得不进泽求取。”
“你说什么?你要我血狻的内丹?”计吴又惊又怒。
见他惊怒,雪槐也自觉有些理亏,点头道:“我知道血狻是前辈坐骑,但实在是为救义父,不得不请前辈割爱,如蒙前辈允准,山高海阔之恩,雪槐永世不忘,前辈但有所命,无论水里火里,雪槐一定一往无前,必替前辈做到。”
“小子好大的嘴,真敢开口呢。”计吴怒极反笑,红眼瞪了雪槐道:“好,我要你的脑袋,你把脑袋割下来,我就把血狻的内丹给你。”
雪槐摇头,道:“只要救得我义父,本来要我的脑袋也可以,但我的脑袋不仅是我自己的,我还有几位夫人,我若死了,她们必伤心肠断,且血狻终究只是一畜生而已,而且我听说血狻极喜吃人,常飞出泽外择人而食,并非善类,我给它抵命,终是不值,所以请前辈另提条件。”
他说的是诚心话,计吴却是不绝冷笑,道:“小子口滑舌利,我也不与你多说,就这一句话,拿脑袋来,我便把血狻儿内丹给你,否则再也休想。”将手去血狻脑袋上一拍,喝道:“血狻儿,回去了。”那血狻闻言转身。
雪槐急叫:“前辈且慢。”话未落音,风声急起,却是那血狻将长长一条蛇尾横扫过来,势劲力疾,声势颇为惊人,同时间计吴霍地飞身而起,扭身扑向雪槐,双爪如钩,直抓向雪槐头顶。原来计吴冷眼看雪槐功力非凡,所以假作回转,其实是想打雪槐一个措手不及。而他拍血狻头顶那一下,也是他平日训练好的,血狻已修成内丹,一尾之力,可碎石断树,真要打上了,雪槐再了得也要受伤。
不过计吴还是小看了雪槐,眼见血狻尾到,雪槐不惊反喜,右掌划圆,挡住计吴双爪,身子略略一闪,避过血狻尾巴,左掌同时闪电般伸出,一下便揪住了血狻尾巴,虎掌如箝,牢牢抓住,却并不用力去扯,反顺着血狻横扫之势,身子跟着掠出,待血狻一尾扫到尽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猛地大喝一声,运起神力一扯再一抡,竟将血狻一个身子抡了起来。血狻惊惶之下一声狂吼,双翅急拍,但雪槐左臂上有魔龙手的力道,以它双翅之力,如何挣得开去,想咬又给雪槐抡着回不了身,急得不绝狂吼。
计吴想算计雪槐,不想一招落空,反给雪槐揪住了血狻,眼见雪槐揪着血狻不绝的转着圈子,惊怒交集,扭身再扑上来,双爪直上直下,一刹间连攻十余爪,雪槐看他爪式,阴诡奇变,辛辣有余,但劲力不足,并不在意,便以一只单掌,见招拆招,将计吴攻来的十余爪尽皆挡开,看了计吴道:“计吴前辈,血狻已入我手,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吧,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还给你。”
计吴十余爪无功,眼见雪槐一脸轻松写意,知道自己不是雪槐对手,一声狂嚎,身子霍地往后一翻,一头栽进水里,猛地吸气,也不知他一口气吸进了多少水,但见他肚子猛然鼓起,突然间就鼓得象一头吹足了气的年猪一般,随即头一抬,一张口,一股红雾急喷而出,便如一条红蛇般直窜起数十丈高,到尽端一散,便如一朵红色的大蘑菇般直罩下来,越往下罩,散得越开,整个天空刹时间一片血红。计吴不但嘴里喷出红雾,两鼻两耳中都有红雾喷出,虽不若嘴中喷出的雾气大,却同样是急射如箭,因此不但是天空,雪槐身周数十丈方圆内,眨眼间全是通红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雪槐知道这必是计吴的化血神雾,如果手中不是揪着血狻在大抡圈子,以他的身法又事先知道计吴有这喷雾之功,完全可以在计吴张口喷雾的同时便急掠开去,计吴血雾喷得再快也休想困得住他,不过此时虽置身雾中,却也并不害怕,在他想来,什么化血神雾,无非是邪功加一毒而已,别说他体内有千年青莲子,便没有千年青莲子,以他的青莲咒,照样可以驱除毒气,至于红雾迷了视线,那更是无所谓,肉眼不能看,他还有剑眼呢。
然而他还是小看了计吴的化血神雾,盛名非虚至,化血神雾“毁天绝地,无灵不灭”的赫赫声名并不是凭空得来,事实上计吴本身功力只能勉强挤进一流一境,之所以让人闻风色变,魔功高如敬擎天七里香之辈也不敢轻进化血泽,仗的就是这化血神雾。
雪槐正要运剑眼找到计吴,告诉他化血神雾同样没有用,不必再作无用的拼斗,脑中突地一晕,眼前黑漆漆一片,从口鼻喉咙一直到心脉附近,火辣辣的痛,那情形,就象吞了一把火进喉咙一般,而眼前之所以不是一片红色而黑色,是眼睛突然间短暂失明了。
雪槐大吃一惊,他先前仗着腹中千年青莲子,并未念动青莲咒,这时知道大意了,急念无念咒,一点灵光,反归内照,复念青莲咒,以咒催动体内真气轰隆隆流转,同时心脉附近更生出一丝清凉,正是千年青莲子始终守护着心脉,强大的真气与千年青莲子的灵气一碰,合二为一,随着真气运转一周天,那股清凉散布到全身,刹时间如饮仙露,一个人轻飘飘地,全身十万八千毛孔,无一不舒服到极至,眼睛同时重复光明,头也不晕了,口鼻喉咙也不痛了。
可以说,自千年青莲子到体内,直到此一刻,雪槐才真正感受到千年青莲子的好处,也更感受到碧青莲对他的深深情意。
“莲儿,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雪槐在心中低叫,眼前浮现出碧青莲情深似海的眼睛,心中倍感温馨。
功力到七里香西王母这种境界,普通毒物即便是进入腹中,也是无关紧要,略一运气即可排出,所以敬擎天要对付西王母,必须借血魔传下的秘方。雪槐功力尤在西王母之上,差不多已真正臻于天人合一的至境,全力运功之际,护体灵力已可在身周形成三尺左右的灵光圈,如果雪槐不是大意,计吴血雾一出立即运功护体,则化血神雾再邪再毒,冲不进他的灵光圈也是无济于是,此时受困,一则是想着有千年青莲子大意了,二则是雪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功力已到了可生成灵光圈的地步。
他先前一晕之下,手上劲力松了,血狻便脱手飞了出去,这时神智复明,生怕走了血狻,当下急运剑眼看将出去。却见血狻已飞到数十丈外,倒未远走,而是停了下来,跟计吴一起往红雾里看,显然是想看着雪槐倒下。
血狻还在,雪槐心中吁了口气,明白计吴此时的想法,微微一笑,对着计吴一抱拳,道:“计吴前辈,你的化血神雾晚辈已经领教过了,咱们不要斗了吧。”
正如雪槐猜测的,计吴正静立着等着雪槐倒下呢,再想不到雪槐竟恍若无事,而且还有一件事叫他想不能通,雪槐先前是侧背对着他的,这时抱拳说话,却把身子转了过来,笔直的面对着他,很显然,他的弥天血雾并未能遮住雪槐视线,雪槐仍然能看见他。
“这小子到底是人是鬼。”计吴惊怒交集,他自在化血泽中练成化血神雾,数百年间化尽万灵,只要雾起,从无一物得脱生天,怎么也想不到,雪槐竟然若无其事。计吴属于那种心胸极度狭隘犟倔之人,虽然心中震惊,却怎么也不肯甘心,对血狻打个暗号,血狻一声吼,猛地扬翅向雪槐冲了过来,冲到十余丈开外,忽地张口,喷出一条火柱,火柱有大海碗粗细,来势如箭,恍若一条火龙,血狻自己却不敢再飞近,显然是怕了雪槐。
借着双翅扇动的掩护,计吴悄无声息的掩到了雪槐侧后,血狻火柱一出,他也急扑上来,安心两面夹攻,一下便收拾了雪槐。
“不给这红眼鬼一个教训,看来他是不会死心。”雪槐心中冷哼,看那火柱堪堪烧到面前,身子霍地一闪,这时计吴刚好扑到,眼前忽地失了雪槐踪影,反是血狻火柱扑面而来,一时措手不及,急往一边躲闪火柱,却突觉脑后风生,急回头时,雪槐一只巨掌已拍到他头顶,计吴避无可避,闭目待死,不想雪槐手掌堪堪挨着他顶心,却又突地转向,一下拍在他左肩上。
雪槐这一掌用的只有五成力,却也将计吴一个身子打得直飞出去,口鼻中都有血渗出来,雪槐同时喝道:“计吴前辈,我这一掌手下下留情,算是我跟你要血狻内丹还的一个人情,再莫要逼我动手了。”
血雾毒不倒雪槐也迷不住雪槐,更挨了这一掌,计吴事实上也再无斗志,身子一落地,立即急逃开去,却尤是不甘心让血狻落到雪槐手里,边逃边急叫:“血狻儿,快走。”
血狻见主人公逃走,自也知机,奈何它虽身有双翅,却无论如何快不过雪槐,刚掉过头,雪槐已飞扑而至,骑在了它身上。
血狻惊怒之下,身子猛颠,要把雪槐颠下来,同时口中不绝狂吼,雪槐一手揪着血狻颈边毛发,另一手去血狻头顶连打两掌,血狻不仅皮粗肉厚,更兼已练成内丹,虽打得血狻痛叫不绝,却是未能打死,仍是身子乱颠。
“好畜生,倒是皮厚。”雪槐低叱一声,左臂一扬,运起魔龙手,一把抓住了血狻的脖子,爪一紧,但闻格格脆响,血狻颈骨立断,血狻虽是已修成内丹的洪荒异兽,但仍抗拒不了魔龙手霸悍绝伦的爪力。
血狻跌落地面,雪槐取一支天宇流星箭,以魔龙手执了去血狻后背一划,将血狻身体划开。天宇流星箭是地精在溶浆中烧练千年后剩余的精母锤练而成,乃是世间至坚至钢之物,之所以魔女天虎只给雪槐留了三支箭,固然值得天宇流星箭一射的人实在不多,同时也是因为要打造一支天宇流星箭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但也正因为天宇流星箭的坚硬难得,才受得起以魔龙手经定海弓射出的那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换了其它箭,早在半途中便自己烧化了。血狻皮坚肉厚,虽死,丹气尤存,雪槐若不是以魔龙手执了天宇流星箭划开它身体,还真拿它有些无可奈何。
雪槐划开血狻身体,看腹中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尤自热气腾腾,知道便是血狻内丹了,心中大喜,想:“这下义父体内的邪魔可以驱除了。”扯下一只袖子包了血狻内丹放在怀中,这时计吴的化血神雾仍在往四面扩散,放眼茫茫,天地间一片赤红,似乎整个化血泽都给血雾蒙住了,雪槐心中嘀咕:“这红眼鬼的血雾还真是霸道呢,人走了雾还不散。”不过剑眼一扫他就明白了,喷出血雾的不止计吴一个,这泽中还有不少邪灵,都是受计吴控制的,这时仍在帮计吴助势。
看明白泽中情势,雪槐倒后悔了,想:“这化血泽中如此邪恶,也不知害了多少人畜,刚才真该一掌打死那红眼鬼,替这一带百姓绝此一患。”这时后悔也迟了,计吴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只得收了血狻内丹出泽来。
出了化血泽,雪槐四下一望,不见七里香身影,心中思忖:“会首说借什么宝物来助力,也不知借到没借到,血狻内丹过久了只怕效用会打折扣,这可如何是好?”正自踌躇,忽觉一股灵力扫过来,正是七里香在泽边运灵力搜索他,雪槐大喜,急迎上去。
七里香在距雪槐十余里外的泽边另一处,她早到了,自然也看到了泽中生成的化血神雾,先前十分高兴,后来感应到雪槐出泽时的灵力波动,一颗心便直沉下去,她心中尤有些不肯相信,运灵力与雪槐灵力一碰,确认是雪槐后,这才死心,迎了上来。
雪槐先看到七里香,喜叫道:“会首,成了,我取到血狻内丹了。”
“计吴无灵不灭的化血神雾也化不了他,这小子实在太可怕了,难怪敬擎天见了他要望风而逃,不过有了血狻内丹,敬擎天能练成血煞箭,我也能借阳补阴彻底练成我的天香大法,到时两人联手,这小子即便是金钢铸就,也能给他化了。”七里香心中暗转念头,表面上却装出一脸的笑,迎上来道:“雪将军果然神功盖世,我刚来,见泽中血雾已起,还生怕将军出事呢。”
“劳会首担心了。”雪槐抱拳,怀中取出血狻内丹,交给七里香。
七里香接丹在手,狂喜,道:“这下好了,有了血狻内丹,立马就可驱除你义父体内的邪魔。”
雪槐也是喜悦无限,却又担心道:“我和那邪魔动过手,果然邪功了得,不知会首一个人对不对付得了,要不我去给会首帮忙。”
七里香忙摇头,道:“不必,现在你义父体内的邪魔只信任我,别人帮手,反而添乱。”
“如此有劳会首了。”雪槐深深作下揖去。
“其实是我要谢你呢。”不过这话七里香是在心里说的,并未出口,笑嘻嘻说了两声不敢,叫雪槐听消息,当下分手。
雪槐循原路回天安城来,走到一半,却见一大群人急掠而来,当先的是碧青莲三女,后面梅娘六个加雷电双鸦,连定天公主也来了,原来众女听了夕舞的话都急坏了,碧青莲借着莲心感应,带众人一路寻来。
一眼看见雪槐,碧青莲一声喜叫:“槐哥。”急掠过来,猛扑地雪槐怀里,紧紧的就抱住了,冷灵霜狐女见雪槐好好的,也是心中狂喜,但当着梅娘定天公主等人的面,却是有些害羞,不敢似碧青莲般扑进雪槐怀里来,但看着雪槐的两双眼睛却都是情热如火。
雪槐轻拍碧青莲后背,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边说边看向冷灵霜和狐女,眼光里安慰一番,随看向定天公主几个,打了招呼,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他话一出口,碧青莲猛地抬起头来,叫道:“槐哥,你不好,我和霜姐月姐大家都生你的气了,你说,七里香骗你出去,你为什么不先和我们说?”
“原来你们都知道了。”雪槐笑,道:“对不起,是我不好,太性急了,事前是应该先跟你们说一声,不过七里香并不是骗我,她是要帮我,你们可能不知道,原来我义父不是什么邪魔冒充的,而是中了邪,给血煞魔侵入身体控制了神智,所以才会心性大变,七里香会首告诉我,说要将血煞魔从义父体内驱除出来,必要借血狻内丹之力,所以我往化血泽走了一趟,因为事情急,而且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所以就先没跟你们说。”
他说得轻松写意,包括定天公主在内,所有人却都是脸色大变,惟一脸色不变的是狐女,因为她不知道化血泽,更不知道计吴化血神雾的厉害。
“化血泽,槐哥你进了化血泽。”冷灵霜惊叫:“那你撞着计吴没有?”
“撞着了啊。”雪槐看她一脸紧张,笑道:“怎么了,我还和他打了一架呢,否则怎么取得血狻内丹,血狻可是他的坐骑呢。”
“那---那他有没有喷化血神雾。”冷灵霜说话几乎有些结巴了,道:“就是他口中喷出的红雾。”不止她紧张,所有人都是一脸紧张,便是狐女也感觉到了不对,双手同样紧紧的绞在了一起。
“喷了。”雪槐点头,道:“看你们的样子,那什么化血神雾看来有点名气,不过也确是厉害,如果不是莲儿化在我体内的千年青莲子,还真撑不住呢。”
“啊。”碧青莲一声喜叫,猛地抱住了雪槐,随即又抱着冷灵霜狐女,三女不绝的又跳又叫,雪槐看她三个高兴得象三个疯丫头一样,倒笑了,看一眼梅娘几个,道:“你们好象都知道,看来计吴这化血神雾还真的有点子名气。”
梅娘笑着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你这幸福的小子,什么叫有点子名气啊,计吴的化血神雾号称毁天绝地,无灵不灭,岂止是有点子名气,简直是凶名赫赫呢,这世间所谓的名家高手一捞一大把,但只要你说进化血泽,保证半个都找不到,七里香看来是要血狻作什么用,可她自己就不敢进去,只有来骗你。”
“会首不是骗我。”雪槐摇头:“她是要替我义父驱邪。”
到这会儿他仍是执迷不悟,一脸固执,众女心中本是一肚子话,相视一眼,却都不再开口。
冷灵霜看一眼碧青莲狐女,道:“对了槐哥,夕舞来过天安城了,你被七里香叫走的事,就是她告诉我们的。”夕舞的事,三女商量过,虽然都忌着夕舞,但决定还是告诉雪槐的好,否则万一以后雪槐知道了生气。
“原来夕舞先到了天安城。”雪槐看着三女,道:“我也见着夕舞了。”
三女齐睁大眼睛,冷灵霜道:“你也见着夕舞了,她怎么说,有没有不要你进化血泽?”
“是。”雪槐点头:“她也不让我进化血泽,说是七里香想害我,还说什么我义父一直就是这样的,她这明显是小孩子话嘛,我是义父一手养大的,义父骗没骗我,难道我看不出来,义父一直在骗我,那么岂非夕舞她自己这么多年也一直在骗我?真是的。”他说着,自己摇头笑了,冷灵霜几个却相顾骇然,心中均想:“连夕舞的话他都不听,真不知道要怎样他才会醒悟过来。”
回到天安城,重又筹备仁棋与定天公主的婚礼,雪槐心情大好,虽忙,却是忙得呵呵笑,他高兴,碧青莲几个本应该开心才是,但想着雪槐高兴的原由,却都开心不起来。
雪槐忙婚礼,冷灵霜与法一等却是广布探子,严密监视敬擎天与七杀教余孽的动静,商议的结果,都认为敬擎天叫七里香骗雪槐取血狻内丹,必是要练一门魔功,魔功一成,一定还会兴风作浪,只不过无论是冷灵霜众女还是七大掌教都没想到的是,定天公主婚礼过后不到一个月,敬擎天就在十八地狱打出了七杀教的旗号,并公然宣称要与正教魔门决一死战。
得到消息,冷灵霜第一个反应就是敬擎天借着血狻内丹之力而魔功大成,急与七大掌教商议,法一几个也都是一样的看法。
想法不同的只是雪槐,道:“难道那血狻内丹也驱不得我义父体内邪魔?那还有什么办法?”众人听了他话,无不叹气,知道和他没法说,便都闭口不言,当下正教魔门高手齐聚商议,决定联手出征十八地狱,彻底扫平七杀教,对这个决议雪槐自也没有二话,只是心忧怎样才能将血煞魔从敬擎天体中驱除出来。
定天公主新婚,且京师也要高手坐镇,便留守京师,孙荧率十八剑手相助,其他正教魔门高手全体出征十八地狱。碧青莲先前要借龟泪藏身,十八剑手不能带身边,这时也赶来了,三女担心雪槐再上敬擎天的当,便生个计较,叫碧青莲缠着雪槐,要雪槐再作青莲剑阵的左护法,一刻也不许离开碧青莲,碧青莲娇滴滴的一缠,雪槐想不应都不行,只好答应了,却开玩笑道:“好啊,我这青莲左护法一定尽职尽责,寸步不离,便是我的好莲儿要上床睡觉,我也跟上床护法。”说得碧青莲咯咯娇笑,媚眼如丝,一个身子在他怀中缠藤儿似的缠作一团。
十八地狱在恶鬼山下,距天安几近万里,正教魔门远征大军五千余人分作五队,借遁术急赶,走了三日,到第四日,前队突然传来消息,敬擎天派人送来书信,冷灵霜和七大掌教在中军,以统一指挥,拿了信来一看,上面只一句话:你们已中了本教主调虎离山之计,本教已轻取天安。最后的落款是敬擎天。
冷灵霜法一几个无不大吃一惊,当下商议,都认为敬擎天此信不太可能是虚声恫吓,虽然敬擎天送此信必有诡计,但信中说取了天安城只怕是事实,冷灵霜因年轻,因此此次远征推了法一为盟主,法一本来力荐雪槐,其他人都同意,反到是冷灵霜碧青莲三女坚决反对,法一不得已只好作了盟主,当下便传令所有人先停下来,但也不必就此赶回天安,因为如果敬擎天信中所说是真,则现在赶回去也迟了,万一只是虚张声势,急赶回去可就上了敬擎天的当,将大挫锐气,只命探子飞速赶回天安查探。探子去了一日,第二日便和孙荧十八剑手中的一个回来了,禀法一,信中所说半虚半实,敬擎天确已在天安出现,率七杀教邪徒攻进定天府,掠走了仁棋,至于天安城则仍在镇海军手中。
雪槐一听仁棋被抓走,大急,叫道:“我们必须立即赶回去营救仁棋。”
法一点头,道:“七杀教主即已在天安出现,则我们再去十八地狱已没有意义。”众掌教一齐点头赞同,当下全师回转天安。
轰轰烈烈远征十八地狱之战,却就这么中途回转,众人都有些泄气,冷灵霜却担心另一个问题,私下和碧青莲狐女商议,道:“敬擎天不攻城也不抓别的人,独独抓走仁棋,是因为他深知仁棋在槐哥心中的重要,这一次的诡计,一定又是针对槐哥的。”
听了她这话,碧青莲一下子吓得哭了起来:“他到底又有什么诡计啊,槐哥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一定要害死槐哥才甘心呢?”
狐女伸臂搂着她,一颗心也是揪作一团,道:“你的话很有道理,敬擎天独独只抓走仁棋,十有八九就是要对付槐哥,因为槐哥是他的克星,槐哥不死,他的七杀教永成不了气候,而最可怕的,是槐哥到今天仍然执迷不悟,敬擎天随便使个什么计策,便是有着再明显的漏洞他也一定上当。”
她的话叫碧青莲更是哭作一团。冷灵霜一时也是心乱如麻,想了一想,对碧青莲道:“莲妹不要哭了,哭并没有用,槐哥是个重情的人,敬擎天在他心中份量很重,但我们在他心中也不是没有份量,想阻止他不听敬擎天的话不可能,但我们要明确的告诉他,我们的生命是和他连在一起的,他死了,我们三个也决不活着,那么他就会为了我们,至少不会再做上次那种跪着任由敬擎天打的傻事,而只要他在生死一线之际还手,以他的本事,敬擎天未必就害得死他。”
狐女眼睛一亮,道:“这主意好。”
碧青莲睁大泪眼,道:“可槐哥知道我们的生命是和他连在一起的啊。”
“知道是一回事,明确的告诉他又是一回事。”冷灵霜看着她:“我们必须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大队赶回天安,法一冷灵霜等首脑径到定天府,刚到门口,定天公主已迎了出来,两只眼睛都红红的,显然哭了不止一场。到府中坐定,说起仁棋被抓走的事,定天公主道:“是七杀教主,他亲自出手缠住我,天风道人便抓了仁棋去。”她虽伤心,但心智仍十分清明,看向雪槐道:“以七杀教主的身手,照说把我们全抓了去也不难,但他只抓仁棋,只怕是专门针对将军的一着诡计。”
冷灵霜三女想不到定天公主也是这么想,心中都是一跳,刚要接口,门子来报,说接到七杀教一封信,信上指明雪槐亲启。
雪槐接信打开,信上只有短短几句:“今夜子时,你一个人来鸣凤山东双凤谷,其他任何人不许出城,否则先杀仁棋。
后面没有落款,但那字雪槐熟悉之极,正是敬擎天亲笔。
冷灵霜碧青莲三女都挤在雪槐身边看,这时心中都是格登一跳:“果然是针对槐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