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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主页 > 小说连载 > 灵鹫飞龙 > 第 11 章 寒月清风
第2节 寒月清风(2)
一灵最先拔竹使的那一招,象极了天龙的九天舞,虽然竹子不是剑,但神韵一模一样,然一灵后来却又使出了天魔舞,天龙与天魔,这两者怎么会混到一起?此是叫五老犹疑的第一点。犹疑的第二点是,如果是天龙的传人,又怎么会去做铁血盟的盟主?那岂不是自坠身份?
一灵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再不理他们,只顾叫酒来喝。
酒酣耳热之际,古威击掌狂呼:“痛快,痛快。”
辛无影看着一灵道:“盟主,兄弟们见了你,个个心中畅快,今夜这洛阳城的酒,只怕要给大家伙喝个底朝天了。”
一灵奇道:“你们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未必神机妙算,就算准我有架打来帮手。”
众首脑呵呵笑,张伯当道:“哪里,我们接到花斑花坛主的飞鸽传书后,在总堂一宣布,总堂兄弟人人欣喜异常,都说要见盟主,尤其是方入本盟的兄弟,久闻盟主威名,无缘得见,这回更是人人踊跃,恰好辛堂主也说,是得多带点人,撒一张大网,免得盟主又溜,所以我们就多带了些人,再加上洛阳地面的弟子,这城里,咱们共有三万人马。”
“三万人。”一灵呵呵笑:“好家伙,咱们恶斗两会那阵人,最多也不过一万多人吧。”
辛无影几个一齐点头,道:“是。”说到恶斗两会,众首脑个个血脉贲张,此一战,正是他们一生中最辉煌的业绩。
古威叫道:“侠义道的兔崽子们,平日总是眼高于顶,这回咱们在盟主率领下,非给他们个大教训不可。”
古威说话不大顾想,就没想到座中还有个金凤姣,辛无影却注意到了,拉他一把,道:“古老怪,说话留点神。”古威这才想起,一脸尴尬。
水莲柔看金凤姣低着头,对一灵道:“一灵,咱们真要和侠义道大打出手吗?”
“不是我们要打,是他们不肯干休,那就只好打喽。”古威抢先接口,他是有架打就高兴,生怕一灵摇头。
水莲柔冲古威一笑,对一灵道:“一灵,你不是说,无论绿云还是七夫人,可能都是一伙的,陷害你都是为了引发天龙旧属和侠义道的战争,现在就算小霞不插手,你和侠义道斗上了,最终两败俱伤,不仍然是中了七夫人的计吗?”
一灵一拍大腿:“对呀,这点我怎么没想到?”
天龙名盖宇内,古威几个听到什么天龙旧属、阴谋诡计,均是脸上变色,辛无影道:“盟主,你这次遭陷害,难道与天龙有关吗?”
一灵点点头:“是,有一伙小人,总想挑起天龙旧属与侠义道的战争,他们好从中谋利。”
“但是……”辛无影瞟一眼赵肃五个,犹豫道:“天龙旧属与盟主有什么关系,陷害盟主就能挑发争斗。”
一灵得意的一笑,伸臂揽着万小霞道:“你们不知道,我这位夫人啊,就是天龙旧属地字坛和人字坛的少坛主,跟你说,她手中也有十万人马呢。”
辛无影几个齐啊的一声,辛无影竟站起身来。一灵呵呵笑:“怎么,十万人马吓着你了,咱们也有十万人马呢,正是门当户对,小霞你说是不是?”
万小霞给辛无影几个看得脸红红的,点点头,道:“大哥说得是。”
辛无影却大大摇头:“不然。天龙昔年纵横四海,麾下尽是奇才异能之士,他老人家的旧属岂是我们比得的。同是十万,他们的十万人至少要当我们一百万。”
他这话听得五老及顾大娘熙然而笑。顾大娘道:“辛堂主不必谦虚,你们的盟主,也就是我们的姑爷,还真是个人物。”
一灵呵呵笑,道:“不敢当。”对古威道:“莲姐提醒了我,咱们若是与侠义道开战,恰好坠入七夫人计中,咱们不能和他们打。”
古威大失所望,咂咂嘴道:“但侠义道一定要打咱们呢?”
“这个……”一灵皱起眉头。
“若是说不清,侠义道只怕真会死缠到底。”管智明插口:“姑爷虽想两全,怕没那么容易。”
“办法还是有的。”一灵想了想道:“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要打我,我不和他打,他也没有办法,这样,古堂主、辛堂主、五老、顾大娘,明天咱们看,如果说得清,咱们说理,说不清,你们就护着我的三位美娇妻出城去,在城外布下阵势。有三万人加上五老这样的高手,量侠义道也不敢来碰你们,至于我,和他们死缠到底,我一个人,天高海阔,我要不和他打,天王老子也奈我不何。”
古威几个面面相觑,辛无影道:“这样,岂非太过示弱。”
“什么示弱示强。”一灵冷笑道:“面子值几个钱?我们知道我们比他们强,这就够了。未必为这一钱不值的面子,明知是奸人设的计谋,还要硬往里闯。”
天龙盖世英雄,行事为人,绝不为世俗所动,阴魔更是俗来唱反调的,天龙一切直指真理,阴魔一切直趋利害,世俗的道道儿想困住这个两人,绝无可能。
古威、辛无影几个本来一腔豪情,但听一灵这么说,也只有点点头。其实他们内心也知道,真若与侠义道拼起来,铁血盟未必能占多少上风,以五大派为首的侠义道,始终是武林中流砥柱,人才济济,当年天龙全盛之时,也未能一口吞下侠义道,最终反因大愚罗汉的赌局而解散天龙教,铁血盟较天龙教,那是差得太远了。
当夜就在太白楼住下,上床时,一灵对金凤姣道:“凤姐,这回可让你为难了。”
“不。”金凤姣摇头,拿起一灵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看着一灵的眼里,柔情无限,道:“一灵,你不要这么想。其实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什么侠义道,什么名声,都不能与你在我心中的地位相比。你是我的夫君,我最爱的人,无论谁要和你为难,我都一定和你站在一起。”
这话里真情无限,一灵大是感动,他知道金凤姣为什么这么说,那是叫他不必以她为重,紧急关头,切莫犹犹豫豫,心慈手软,想着怕下了杀手绝了金凤姣回侠义道的路,导致自己反遭了侠义道的毒手。
金凤姣心虽直,不是个没脑子的女孩子。不过她还不完全了解一灵。
然而一灵一体三心,谁又能真正了解他?
“凤姐,你真好。“一灵揽过金凤姣,深情一吻,手自然不肯老实,摸得金凤姣唔唔连声。
正与三女抵死缠绵,便在这时,蓦地里喊杀声大起,刀剑撞击之声如暴雨般传来。
万小霞深陷情火之中,听而不闻,金凤姣水莲柔腾的爬起,叫道:“不好,方家的人攻来了。“
一灵正享受着万小霞的万种柔情,漫不在乎,道:“不要理他。”金凤姣两女看他两个,心中又羞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一灵闭着眼睛,一心享受,沉醉在无边的快感中,忍不住也哼哼唧唧,猛地里一声叫:“不好。”
水莲柔两个急道:“怎么?”
“五大派掌门到了,越过古威几个,直奔太白楼而来,这下惨了,我还没完事呢。”
金凤姣两女又好气又好笑,嗔道:“你快一点啊。”
一灵摇头:“两位姐姐此言差矣,此乃人间极乐,最须慢慢享受,体味个中真意,岂可图快?”
话未落音,一个声音响起:“王一灵,出来。”声音高亢清亮,有若龙吟。声落,衣襟带风,已到楼前。
两女急了,催一灵:“快快。”自己下床穿衣服。
一灵摇头:“莫急,五大掌门武功虽高,强不过五老去,且让他们打架去,我们乐我们的。”双臂一伸,揽着两女柳腰,又拉了回来。
一声双剑交击的脆声透窗传来,接着刀剑相交之声,拳脚破空之声,在楼前不绝响起。声势之盛,有若千军万马在恶斗。
两女情知是五老拦住了五大掌门,但绝想不到,这十个人相斗竟是如此的声势惊人。
蓦尔间,所有声音一齐静止。
先前那清亮的声音带着惊诧的语调道:“赵肃,管智明,怎么回事?你们天龙旧属怎么在这儿出现了。”
赵肃呵呵笑:“紫龙真人眼光不错,正是天龙旧属在此,怎么,这地方我们来不得,四十年前好象没这个协议吧。”
那边沉吟了一下,仍是那清亮声音的紫龙真人道:“只听说王一灵这贼子与铁血盟及江南金家有关系,未必和天龙旧属还有什么牵扯不成。”
赵肃呵呵笑:“紫龙牛鼻子,算你说对了,王一灵不仅是黑道之魅铁血盟的盟主,是侠义道江南四世家之一金家的女婿,也还是我天龙旧属地字、人字两坛万家的姑爷。”
这番话说出来,外面沉寂了好一会儿。五大掌门之震惊,任何人不用脑袋也想得到,便是金凤姣、水莲柔两个,虽然熟知一灵的一切,但这时由赵肃嘴中听来,也仍然心头震动。均想:“一灵这家伙,身份可真复杂到了极点。”
偏偏这时候,一灵和万小霞还在拼命亲热,云雨之声,莫说是五大掌门这等超一流好手,便是全不会武功的太白楼的伙计,在这楼外,也能听得一清一楚。万小霞浑然不觉,金凤姣两女却是又羞又急,心中暗骂:“要死了,这以后还怎么见人?”但又深知自己这位风流夫君的德性,要他停下来,那是绝无可能。只好提心吊胆的听着外面的反应。
果然,五大掌门的震惊给一灵的肆无忌惮激飞了。紫龙真人怒喝:“好大胆的无耻淫贼。快滚出来受死。”
戴海生却呵呵笑:“什么叫淫贼,人家是合法夫妻,爱怎么乐就怎么乐,牛鼻子管得着吗?”
里面,金凤姣两女羞得软倒在床上,外面,紫龙真人怒吼如雷:“赵肃,你们真要阻拦吗?”
“当然。”赵肃叫。
“阿弥陀佛。”另一个浑厚的声音道:“赵施主,四十年前贵教教主与我师祖达成的协议,莫非五位想撕毁不成?”
“悟本大师,你这话就是强辞夺理了。”管智明冷声道:“四十年前的协议,天龙旧属不问江湖事,以免与侠义道发生冲突,但现在不是江湖事,是我们的家事,你们要闯进我们姑爷和小姐的宿处,未必我们眼睁睁看着不成?”
这话有理,五大掌门都是高僧高道,不是不讲理的人,问题在于一灵太猖狂,太目中无人。
就在这沉寂的当口,楼中传出两声欢乐到极点的嘶叫。紫龙真人几个都是出家人,不明白这是一灵和万小霞同时攀上了极乐的高峰,要云收雨散了,却只以为一灵两个特意示威。五大掌门再也抑制不住怒火,怒啸声中,攻势重新发动。赵肃五个又岂是怕事的,放手接住。
这次五大掌门动了真怒,赵肃五个好久没动手,畅快淋漓之中,也使出了真功夫。十大绝顶好手围着太白楼舍死力战,势头之猛恶,当真非言语能形容。单说激起的拳风掌风,竟震得宏伟结实的太白楼东摇西晃,激烈程度就可见一斑。
魂飞九天的万小霞慢慢醒转,猛听得这激战之声,还蒙在鼓里呢,娇憨憨的问一灵:“大哥,下雨了?”
一灵乏乏的揽着她,懒洋洋的道:“不是,侠义道五大掌门来找为夫算帐,在楼外和五老打起来了。”
万小霞吃了一惊,叫道:“哎呀,乳娘她不会有事吧。”
“乖小霞,乳娘没事。”顾大娘在楼顶上道:“乳娘看戏呢,放心乐,乳娘给你守着。”说着,呵呵而笑。
万小霞一愣之下,俏脸通红,看水莲柔两个的脸,也红得如两块红布,叫道:“刚才……是不是……?”两女一齐点头。万小霞大羞,埋头一灵怀里,嗔道:“大哥好坏,这……这以后还怎么见人?”
一灵这回却冷笑起来:“什么呀,夫子曰,食色性也。男女好合,正是人之大伦,只要是正常人,谁不和心上人乐一乐,有什么怕羞的?未必这还是件羞耻事?那倒怪了,谁敢笑你们,让我去问他,看他和他老婆晚间乐是不乐?岂有此理。”
他奇谈怪论一套一套的,三女说不过他,金凤姣故技重施,将一双肥嫩雪白的玉乳整个压在他脸上,恨声道:“叫你再出声。”
一灵嘴中含着金凤姣乳头,耳中听着外面声音,猛地坐起身来,道:“不行。五大掌门与五老旗鼓相当,方家那三千弟子却不是古威辛无影三万儿郎的对手,别给一网打尽了,那才真的永世说不清了。三位好娇妻快穿衣服,我们出去。”
金凤姣道:“羞死人了,谁跟你出去。”
水莲柔道:“是呀,一灵,要去你自己去,我们是不出去了。”
一灵想了一想,却又睡倒。水莲柔急了起来,道:“一灵,你快出去吧,否则方家三千弟子真要给你的人杀光了。”
一灵呵呵笑,道:“我懒得动了。”对着楼顶道:“顾大娘,麻烦你跑一趟吧,告诉古威辛无影,尽量少杀人。”
顾大娘没应声,嘟哝了一句,拔身去了。
她那一句嘟哝不太清楚,但基本意思底下四个人听出来了,是说:臭小子,你乐,却叫老身给你跑腿。
三女又羞又笑,在一灵怀里挤作一堆。一灵搂着三位光溜溜的娇妻,扬声道:“侠义道的五大掌门,今天我累了,明天见吧,明天在太白酒楼,我请五位喝酒。”
五大掌门本来就一肚子火,听了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哇哇怒叫,竭力猛扑,奈何五老武功不比他们差,经验甚至还要多几分,一个缠一个,他们又如何冲得进来。
听得楼外风狂雨骤,水莲柔担心道:“一灵,开始还说要避免天龙旧属和侠义道冲突,现在不仅天龙旧属没避开,你的铁血盟还掺了进去,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如何是好?”一灵漫不在乎:“开始我是想往好里打算,五老不插手,铁血盟不掺合,说不清就耍赖,虽然名声不好,总不致于死人,但谁知天意如此,我正乐到紧要关头,他们就杀来了,那我有什么办法?别怕,说不清的反正说不清,死了人的总之死了人,索性就把场面给他拉大,且看他五大掌门能咬了我个鸟去。”对楼外道:“赵老、管老,我可要睡了,五大掌门交给你们了。”
赵肃呵呵笑:“好咧,老夫四十年未松筋骨,今天棋逢对手,正要打个痛快,姑爷小姐尽管睡。”其余四老皆呵呵而笑。一为一灵的狂傲,一为棋逢对手,都舒心得很。
针锋相对的时候,人应该表现一种气势出来,不管是狂气还是傲气,总之要将敌人的气焰打下去,自己的气势提起来。
侠路相逢,退让的,那是孬种。
一灵此时表现出来的狂气,不仅不让人反感,反让人振奋,因为现在已经是狭路相逢了,是对也要进,错也要进的时候了,那就越狂越好。
一灵的狂态,不仅外面的五老听了开心,内里金凤姣三女,心里也如喝了蜜一般,一个个乖乖的挤在一灵怀中,如怯弱的小鸟,而一灵宽广的胸膛正是避风的大树。
一灵的狂傲对五大掌门的自信心实是个极大的打击,这些眼高于顶的人物突然发现了比自己还傲的对手,而且这个对手有着强大到超乎想像的实力时,不知如何,他们的怒气突然间就小了许多。
人总是贱的,越逢着弱的,他脾气越大,若给他一个石头碰碰,他反而没脾气了。
随着一声佛号,楼外风声倏止。然后是低低的一声走,风声运去。赵肃大笑:“好走,不送。”
一灵乐得在床上大翻跟斗,叫:“气死我了。”三女笑做一团。
第二日,辛无影几个来报,昨夜因天黑,没有大规模接战,估计方家人众死的不多,伤的或许有百把。己方也伤了七、八十人。
一灵大喜,道:“我不犯人,但也不许人来犯我,告诉众兄弟。不惹事,可也不要怕事,刀来刀对,剑来剑当。”
一灵态度的转变叫古威几个大感振奋,但最叫他们兴奋的,是昨夜五大掌门人联手齐至竟闹了个铩羽而归,侠义道五大掌门,可都是不可一世的人物,五人联手而遭挫折,这样的事,天龙时代有过,近四十年来,却还没听说过,叫古威几个如何不倍感兴奋?一齐大声答应。
一灵又叫店家拿来笔墨,取一张拜帖,写道:“请五大掌门晌午时分太白楼一叙。署名:万家姑爷、金家女婿、铁血盟盟主王一灵。
五老、古威几个一齐叫好,赵肃道:“越狂越好,就是要杀杀那几个老鬼的气焰。”
张伯当奉命送去帖子,回来禀报:紫龙真人五个接了帖子,鼻子都气歪了。
众人大笑。
侠义道五大派,少林、武当、昆仑、峨嵋、崆峒,其中少林峨嵋是释家,武当、昆仑、崆峒是道家。
五大派中,少林最强,七十二艺寇绝今古。武当年岁最短,却以匠心独运以柔克刚的内家拳剑名列第二,几可与少林分庭抗礼。余下三派亦各有绝学,昆仑的追风剑号称攻起来最快,峨嵋的佛光剑则是守起来最严,而崆峒的混元一气剑刚猛绝伦,练到极处,据说仅凭剑气即可摧屋倒树。
少林这一代的掌门方丈是悟本禅师,是少林震古烁今的高僧大愚罗汉的师弟的徒孙,即攀着了大愚罗汉,功夫当然了得。
武当这一代的掌门是紫龙真人,是洛阳大侠方剑诗在山的师兄。为人刚傲,脾气大,但据说无极心法炉火纯青,一手无极剑使出来,叫人没半分脾气。
昆仑掌门天风子,剑法不说他,轻功人称他天下第一。
峨嵋掌门法性神尼,五掌门中惟一的女性,因而也最温柔,最没脾气。
反过来,崆峒掌门极化真人的脾气则是五掌门中最大的一个,比紫龙真人的脾气还大。但若说句公道话,极化真人的脾气也许与他练的内功有关,崆峒派所练混元罡气求的就是一个猛劲,发作起来如天开地裂才是最好。
太白楼摆下酒席,一灵闲下来便听辛无影介绍五大掌门的生平本事。辛无影口齿便给,极有说故事的才能,在五大掌门的履历中加以趣闻逸事,听得一灵及三女都入了神。
晌午到。方家弟子到太白楼前,排成两队,蔓延开去估计是排到了方家门口,人人着青纱背宝剑袖上箍个黑圈,一脸悲愤,一脸肃穆,气势摄人。
金凤娇问一灵:“五大掌门来时,我们怕要到楼外迎接。”一灵摇头:“你看方家弟子的架势,五大掌肯定更是气焰凌人,咱们越谦虚,他们越上火。”
“但到底我们有求于他们啊。”水莲柔道:“你得让他们相信你受了冤枉呢,如果一开始就惹他们反感…”
“如果没有昨夜的事,我要谦虚些,既有了昨夜的事,谦虚已经没有意义了。真相摆出来,信不信随他们便,气势咱们一点也不能输,张伯当,命人摆一桌酒到看楼上去。”
张伯当大声应命,酒席摆出,一灵带了三女,临街把盏,正对街口,五大掌门来时,一眼就可看见。
三女中,万小霞来头大,因此万小霞神色自若,金凤姣两女却不同了。不说水莲柔吧,便说金凤娇,她金家虽然是名门世家,可在侠义道中,不过列于中等。在侠义道无形的等级中,五大派是高高在上的。五大掌门也同样是高高在上的。若金凤姣的父亲见了五大掌门,也一定谦虚谨慎,恭敬有礼。而今天,五大掌门齐至,金凤姣却这么大模大样的坐着喝酒,这种姿态,她简直做梦也不敢想。她不敢想,水莲柔更加,因而两女神色都颇为紧张,举止很不自然。
一灵斜眼瞟着两女,看了半天道:“你两个真不象我一灵的妻子,放松些行不行,架子端起来,五大掌门有什么了不起?告诉你们,在你们夫君眼中看来,五大掌门的老脸老鼻子加起来,还及不上你们三人任何一个的一根脚趾头值钱,你们的脚趾头好秀气,而他们的老鼻子多难看啊。”
三女笑得打跌,水莲柔嗔道:“一灵真是的,怎么可以这么比。”金凤娇也道:“一灵简直胡扯,五大掌门的面子,任一个可都是价值万金呢。却给你说得还及不上我们的一根脚趾头。”
一灵不笑,搂了万小霞道:“不管你们怎么看,反正若有人问我是爱看五掌门的老脸还是爱看我乖小霞的脚趾头我一定选后者。”
万小霞笑得软倒在他怀里,道:“大哥真有趣。”
笑闹间,钟馨轻响。街角拐过一队黄衣和尚,一队青衣道士,都是十六、七岁年纪,个个眉清目秀,手中各捧礼器。
一灵冷笑:“好臭的排场。”
但突然间,他张开的口竟合不拢来了,眼直了,身僵了,心儿也不跳了。
八名和尚八名道士的后面,走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白色的裙衫,梳着三丫髻,全身上下,没有一件装饰品。
看不到她步幅的摆动,仿佛她不是在行走,而是在飘移,地下不是石板,而是碧蓝的海水。她站在一朵洁白的莲花上,飘飘而来。
或者说,她整个人就是一朵白莲花,无比清新,无比爽洁,无比淡雅,无比高贵。
她的美是无法形容的。
或许可以用黑钻来形容她的眼睛,象牙来形容她的肌肤,鲜花来形容她的脸庞。
但用什么来形容她的整体呢?
黑钻的高贵,象牙的洁白,鲜花的娇艳若滴,谁能将这三者完全融为一个具体的实物,就可以用来比喻她。
没有这样的实物,所以没有东西可以比喻她的美。
那一瞬间,不仅一灵的眼光直了,所有的眼光都直了,一切的声音也都静止了,只留下嘭嘭的心跳声。
“当。”
是一灵手中的酒杯落到了楼板上。这响声不大,却如一记钟声,惊醒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人一时都红了脸,为自己的失态,尤其是那些有了一定年纪自付再不会为任何女人动心的大老爷儿们。
只有一灵脸不红,心不跳,意兴飞扬,他大声叫:“铁血盟众兄弟,下楼列队,大礼迎接。”对三女道:“三位好老婆,我们也下楼去。”
万小霞不解道:“大哥不是说五大掌门算不了什么,不下楼接他们吗?”
“五大掌门?”一灵怪叫,将眼光从那女子脸上移开,往她身后看去,五大掌门正一字横排开,跟在那女子后头呢。
“谁接他们,我接那位仙子一样的姐姐。”一灵叫。
金凤姣嘴一撇:“这个色鬼,我就知道。”
水莲柔却道:“这女孩子可真美,我愿意去接她。”
万小霞道:“我也愿意。”
一灵眨巴眨巴眼睛道:“如果我把她娶回来,跟你们作伴,你们愿不愿意?”
万小霞大声叫好:“太好了,大哥你说话一定要算数,我真的好喜欢这位姐姐。”
金凤姣一撇嘴:“别作梦了,人家神仙也似的人物,会嫁给你?也就是我们才拿你当宝贝罢了。”
水莲柔也叹了口气,道:“是呀,一灵,人家仙子似的,怎会委屈自己做你的第四个老婆?”
“岂有此理,竟敢小瞧我。”一灵大觉愤慨,仰天叫道:“苍天在上,我王一灵发誓一定要娶这位仙子姐姐做妻子,若违此誓,叫我的三位好老婆一世看不起我。”
三女咯咯娇笑,一起下楼。
楼下,古威、辛无影五个一字排开。一灵带着三女更迎上前去,远远的便深施一礼,叫道:“铁血盟十万兄弟,恭迎仙子。”
前导的八名和尚八名道士退开,那女子也抱剑回礼,道:“不敢当,阁下就是铁血盟盟主王一灵?”她虽还了礼,语气却是冷冷的。
一灵没注意这么多,反而兴高采烈,迎上两步,道:“贱名不足挂齿,仙子姐姐竟然知道,一灵当真三生有幸。”一双眼睛笔直盯在那女子脸上,距离近了,那女子那无法形容的美丽更如太阳般炫目,一灵心中狂叫:“天哪,天哪,只要她肯对我笑一笑,我就死了罢。”猛地大叫起来:“我知道了,姐姐一定是广寒仙子寒月清。”说着又走上了两步。
那女子秀眉微蹙,转开目光,勉强答道:“我就是寒月清。”
一灵目光始终不曾移开她脸,于女人又是素有研究的,她脸上的神情和冷淡的语气所表现的意思他自然清楚,一头热的剃头挑子顿时冷了下来,心中狂叫:“她讨厌我,她是在勉强应付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知道了,你讨厌我是以为我杀了方剑诗,是不是?”他大叫。
寒月清目光回转,点漆般的眸子里射出冷电般的光,道:“你为什么要害死方大侠?”她语调不高,但语气中那种极度痛恨的情绪一灵却感觉得清清楚楚,心中大痛。
“方剑诗不是我杀的,是七夫人陷害我。”一灵狂叫,眼见寒月清皱起眉头,眼光更冷。心中当真如刀绞般痛,想:“她这么痛恨我,我还不如死了好。”吸一口气,勉力稳住心绪,道:“仙子姐姐,你听我说……。”便将昨夜发生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一灵说完,叫道:“仙子姐姐,相信我吧,我说的都是真的。”
“放屁。”紫龙真人怒叫:“昨夜你害我方师弟时,那么多人看着,你还敢狡辨。”他目眦欲裂,手扶剑柄,作势冲上,却给旁边的悟本禅师拉住了。
太白楼上的五老顾大娘始终注视着楼下的动静。紫龙真人作势欲动,五老顾大娘立即纵身而下,身在半空,赵肃叫道:“果然有人在放狗屁,简直臭不可闻。”
紫龙真人大怒:“老匹夫,我斩了你。”想要冲上,悟本禅师却使劲拉住他,同时寒月清也转过身,求恳的看着他。
一灵瞬间明白了:“原来她勉强应付我,是以大局为重,怕侠义道和天龙旧属打起来。”随即又想:“如果不是碍着天龙旧属,她会怎么样?会不会提剑杀我?”问着自己,自己却无论如何不敢回答。
确如他猜测的,今晨寒月清到后,与五大掌门人商议,认为无论如何不可与天龙旧属冲突,否则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死。五大掌门中紫龙真人与极化真人都是火爆脾气,尤其方剑诗是武当派的大功臣,紫龙真人更是誓言报仇,但悟本禅师三个支持寒月清。且寒月清身份特殊,她是大愚罗汉的弟子,更负有在明年二月初二对付天龙灵凤的重任,紫龙真人不得不给她面子,才在最后达成协议,不到万不得已,不与天龙旧属动武。
紫龙真人怒火稍息,寒月清转过身,这次却不再理一灵,看着五老道:“五位老丈可都是天龙旧属?”
赵肃点头道:“老朽赵肃,我兄弟五个都是天龙麾下的香主,姑娘可是大愚罗汉的弟子?”
寒月清点头:“是。”
在场的每个人,几乎都已知道寒月清是大愚罗汉的弟子,但听她亲口承认,每个人心里仍都是情不自禁的一跳。
男师女徒,武林中不多见,但不是没有,然而和尚收女弟子,武林中却还从未听说过,大愚罗汉以绝世奇僧,行武林亘古未有之异举,因而整个武林对寒月清,可说是充满了好奇心,这也是寒月清甫出江湖即轰动天下的一个极重要的原因。
赵肃看着寒月清,一脸凝重,道:“我观姑娘,锋芒内敛,神不外露,武学修为实已到了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而至返朴归真的境界。大愚罗汉了不起啊。四十年后竟又给本教培养出了一个如此厉害的对手。”
寒月清抱剑道:“不敢当赵老夸奖,但小女子更加佩服天龙,四十年前,天龙手握百万弟子,本来完全可以凭武力一统江湖,但天龙以冲天豪气,竟肯答应先师的赌约,甚至许诺,赢不了先师和灵凤,就自动解散天龙教,且果然言出必践,如此豪气及一诺千金的勇气,今日想来,仍叫人为之神往。”
赵肃微微一笑:“姑娘明赞暗贬,是说我们不遵守诺言喽。”
寒月清毫不犹豫的点头:“是。贵教主四十年前曾和先师约定,天龙弟子退出江湖,再不参与武林争斗,赵老想必还记得吧。”
赵肃点头:“当然记得,但姑娘想过没有,今天的事不是武林争斗,是你们要杀我们万坛主的姑爷。如果说有人要杀我们的亲人,我们也须袖手旁观,这样的道理,即便尊师在此,也不敢苟同吧。”
“赵老有点狡辨的味道了。”寒月清针锋相对:“万事皆有根源,有因果,今日冲突的根源,是王一灵害死了方大侠,我们才找他算帐,如果赵老不问因,只看果,如此糊涂的算法,即便贵教主在此,也要皱起眉头了。”
赵肃呵呵笑:“不愧是大愚罗汉的高足,果然是有来有往。但是姑娘,你要弄清楚,说害死方剑诗,是你们自己人说的,我家姑爷并未承认。”
“老匹夫,你这是强辞夺理。”紫龙真人怒叫。
赵肃大怒:“牛鼻子,老夫便强辞夺理了,你又怎地?”
刘冲冷笑:“他能怎地,最多似昨夜一般落荒而逃罢了。”
紫龙真人大怒,眼中如要喷出火来,猛地盯着寒月清道:“寒姑娘,你若再坚持己见,我武当派惟有退出侠义道联盟,独自与几个老匹夫拼个鱼死网破。”
赵肃大笑:“别一厢情愿了,你以为鱼死了网一定会破?五派联手,或许可以和我们一斗,光你武当一派,踩死你比踩死只蚂蚁还容易。”
自有武当以来,天下谁如此小看过武当派,紫龙真人简直气疯了,狂叫:“我碎了你这老匹夫。”悟本、天风子却以兹事体大,死命拦着紫龙真人,天风子道:“紫龙道兄,我们听寒姑娘的。”
五大掌门五双眼睛一齐看着寒月清,紫龙和极化的眼里狂怒如雷,悟本、法性三个却是焦急愤怒中带着深深的忧虑,还有殷切的企盼,企盼她能象当年的大愚罗汉一般,展示绝大智慧,解决这个难题。
寒月清肩上,刹时如压上了一副万斤重担。
她似乎又听到了师父临终前的话:“团结侠义道,尤其是五大门派,尽力避免与天龙旧属冲突,天龙旧属虽已今不如昔,潜势力仍是极为惊人,只能在泰山大会上让天龙自己约束他们,而不能企图凭武力去对付他们,那将酿成前所未有的惨祸。”
然而现在怎么办呢?紫龙真人以退出侠义道、独力拼死相威胁,天龙旧属却又是强硬无比,寸步不让。
寒月清无疑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否则,大愚禅师也不会选中她,更不会开和尚收女弟子这一武林亘古未有之先例。
但此时能怎么办呢?拼,武林血雨腥风从此开始,可以说,四十年前大愚罗汉的大苦心也将化为飞灰。不拼,侠义道将分崩离析。
船到江心,马行狭道。寒月清忍不住在心里叫:“师父,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一灵的目光始终凝聚在寒月清脸上,于她为难的心情看得一清二楚,这时猛地想到一事,叫了起来:“仙子姐姐,我有个主意,我们去找七夫人,我会摄魂大法,可以叫她说出真相。”
话未落音,寒月清猛地转头望着他,眼中极度的恼怒和痛恨叫一灵差点跳起来,颤声叫道:“怎么了?”
“你好无耻。”寒月清冷冷的道:“杀了方大侠还不算,又去杀了七夫人,现在却来说这样的话。”
“七夫人死了?”一灵惊叫:“怎么会这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寒月清转过头,再不看他,对赵肃道:“赵老,天龙旧属难道真的要与侠义道一拼吗?”她的语调沉重,心间似乎压着三座大山,而让这样一位清雅若仙的女孩子如此为难,任何人心里也都不好受。
赵肃看着寒月清,诚恳的道:“寒姑娘,不是老朽要与你为难,实在是事出无奈。王公子是我们的姑爷,实话说吧,不论他杀了人也好,没杀人也罢,我们都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寒月清点点头,道:“赵老,谢谢你这么说,有你这句话,不论后果怎么样,我想师父都不会怪我了。”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眼中突然光芒大盛,看着赵肃道:“赵老,四十年前,先师与贵教主泰山一赌,千古传名,今日我也想与赵老赌一局,我一个人,赵老任指三人,我输了,方大侠七夫人的死由我负责,我赢了,王一灵交给我,如何?”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赵肃五个的武功,有目共睹,都已是武林超一流好手。以三人的合力,除非大愚罗汉复生,或许能胜,但还只是或许。寒月清武功虽强,未必还能强过大愚罗汉去?因此几乎可以肯定,必输无疑。
但真的是这样吗?赵肃五个却没一个人敢肯定。
四十年前那场豪赌,将一个如日中天的天龙教赌得烟消云散,原因就是天龙的自信,以及包括赵肃五个在内的所有的天龙弟子都太自信了。
谁知今天会出现一个怎么样的结果呢?
赵肃五个面面相觑,没一个人吱声答应。心里没底,四十年的教训犹在眼前。不答应,则天龙旧属合三人之力竟不敢答应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的挑战,所有天龙旧属的面子都将丢得干干净净。
一灵也不吱声,他心中充满矛盾,既希望五老答应,因为不论输赢,至少可以解除寒月清的痛苦为难。眼看着她左右为难,一灵当真整个心都碎了。但他又希望五老不答应,因为不论谁输谁赢,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五老赢,伤的是寒月清,五老输,伤的是万小霞三女,而这四个女子,在他心中的份量是一样重的。
首先出声的是法性神尼。
“不行,这样不好,至少不公平。”
“是呀,三对一,又是大对小,这怎么可以。”天风子附和。
悟本禅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万一小师叔有个闪失,叫我如何向师叔交待?”
寒月清淡淡一笑:“师父面前,我自会交代,没赌之前,谁知胜负如何,为什么不可以试一试,即便我输了,也不一定就会送命,只是对不住武当道友了。”
紫龙真人呼呼喘气,道:“我认了,如果寒姑娘输了,我武当派将以大局为重,力促侠义道的团结。”紫龙真人性子虽烈,不是草包,他知道寒月清为难,更知道冲动于事无补,寒月清肯这么做,实已冒了极大的险,他不能不领这个情。
寒月清大喜,道:“谢谢道长。”转身看着五老,道:“如何,敢不敢赌一局,以五老的威望,不至于说不敢吧。”她竟然用上了激将法。
赵肃五个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仍是难以下定决心。便在这时,万小霞站了出来,道:“寒姐姐,我很喜欢你,不希望你受伤害,而我更爱我的夫君,他的性命重于一切,是不可以拿来赌赛的,所以,我以地、人两坛少坛主的身份下令,不许赵爷爷几个和你赌赛。”她从怀中摸出一块镶着金龙的令牌,高高举起。
赵肃五个一齐掬身:“遵令。”
“啊。”狂怒中的紫龙真人猛地仰天一声怒吼,抽出剑便向万小霞冲去,这边五老闻风而动,一齐挡在万小霞面前,一刀一枪三剑,齐对着紫龙真人。
后面的古威眼见大动干戈,手一扬,一支火箭飞起,整个洛阳城里立时喊杀声连天。
眼见一场大战再难避免,便在这时,猛听到一声顿喝:“都不要动。”
众人齐吃一惊,凝睛看时,只见一个青衫女子,站在一灵背后,手中一柄长剑,正架在一灵的脖子上,而一灵身子僵硬,显然已给点了穴道。场中这么多人,混乱之中,竟没人看见她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