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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劫狱(5)
闹江蛟钻出囚房,一踢牢子:"老大,他身上有钥匙。"楚天英一摇手:"不必。"双手各抓一面枷叶,两面一分,"吱呀"一声,铁闸也似的大枷,竟给他搿开了解。

  "老……老……老大……"先前虽已有攀断栅木的底子,闹江蛟的震惊仍然不由自主。结结巴巴的叫得一声,看着楚天英的眼睛里,净是惊讶敬佩,竟不知要说什么了。




  楚天英得意的一翘嘴角:"跟我来。"大踏步往外冲,逢着门,一拳一脚,打得稀烂。先前那牢子已唤起同伴,人多胆壮,扑上来,铁尺兜头猛击,楚天英不闪不避,正中脑袋,当的一声响,铁尺弹起尺许来高,楚天英眉头也未皱一下,铁尺叮当落地。那牢子却虎口震裂,呆在那里,做声不得。楚天英不等他反应过来,横抓着他身子,猛砸而出,众牢子给砸翻一大片,脚折手断,唉呀不绝,未挨着的也魂飞魄散,发声喊,掉头就跑,倒仿佛给楚天英开路。闹江蛟已从震惊中消醒过来,得意洋洋,跟在楚天英身后横冲直闯,那些倒霉的牢子着实挨了他几脚。冲到院中,逃散的牢子却又掉头扑来,楚正奇怪,闹江蛟个子高,已看见后面的黄昆,惊呼:“老大,铁臂仙猿来了。”“慌什么?”楚天英喝一声,自己心中却也着实发慌,黄昆的身手他日间已见识过,自知不是对手。但大门正在黄昆身后,想出去,非得过他一关不可。

  “我不走大门不行吗?”他想。四面一望,主意来了,这大牢的围墙高达三丈有余,楚天英可连一丈都跃不过,闹江蛟自然更差。但楚天英却另有一功。他突然一把抓着了闹江蛟的背心,一手托他屁股,喝声:“仔细了。”直向墙头抛去。闹江蛟正在发懵,老大抓他干什么?却已腾空而起,吓得他哇哇叫,叫声未落,身子早横架在墙面上,可怜他猝不及防,这一格,差点把他的苦胆都给格出来。

  黄昆堵住大门,不曾想楚天英还有这么一手,又惊又怒,飞身扑进来,喝道:“好小子,我看你自己怎么飞出去?”双爪“圣猴摘桃”齐拿楚天英双肩井,肩井穴在肩胛骨侧后,左右各一,上身大穴,拿住了双臂软瘫。楚天英喝一声彩,使一招“金刚闩门”,双手齐格,四臂相交,黄昆虽号称铁臂,却未占到丝毫便宜,双臂酸麻。心中暗惊:“这小子好大的劲。”他拳技精熟,经验老到,侧身跨步。“回头望月”疾拿楚天英后颈,出手如电,楚天英避已不及,一招“金刚蹬腿”,反踹黄昆小腹,来个硬碰硬。

  黄昆可不跟他比挨打,微退一步,手一兜,捞着了楚天英脚腕子,左脚踹出,踹在楚天英膝弯里,楚天英右脚悬空,左脚再挨一下,“啪”的一家伙就扑翻了,想那黄昆身手何等迅捷,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给双手反转,牢牢缚上铁链,转身便来对付骑在墙上看热闹的闹江蛟。

  论拳脚,黄昆诚然称得上一把好手,收拾楚天英,干净利落。但头脑却实在算不得慎密。他就没想过,楚天英是怎么从那一百八十斤重的大铁枷中脱身的,细细一副铁链子是否缚得他住。

  以黄昆的轻功,同样跃不上这三丈多高的围墙,正想着怎样把闹江蛟擒下来。猛觉脚下一紧,双脚仿佛给两道铁箍箍住了,方“唷”一声不好,身子已飞了起来,原来楚天英见黄昆不再管他,一用劲,铁链立断,随即偷袭,捞着黄昆两只脚腕子,便转风车一般抡着一阵猛转,口中发狠:“老王八蛋,死猴子精,竟敢让小爷没面子。”原来他当着闹江蛟的面输了给黄昆,觉得很没面子呢,这时要加倍捞回来了。越转越快,转得十余圈,猛地松手,黄昆便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飞出去。

  黄昆全身悬空,用不上劲,只能听任楚天英将他大抡圈子,十余圈下来脑中昏天黑地,但仍有一星灵智,察觉身子飞出,慌忙用双手抱住头,便在此时,整个人已狠狠的砸在大牢的墙上,双手骨头齐折,脑袋“轰”的一声,便晕了过去,归根到底,他是吃了轻视之心的亏。如果被缚住的是一个内家好手,黄昆便不会完全不加提防,但能绷得断铁链的内家高手,又怎会三招两式即被他擒住?实在是谁也想不到,楚天英会是这等一个力大无穷的怪物。

  闹江蛟见楚天英被擒,急得正不知怎么好,却不料转眼间,楚天英反把黄昆给砸晕了,乐得他咧嘴大笑,招手道:“老大,快上来。”楚天英可不能说自己跳不上,其实他也知道闹江蛟知道他跳不上,但面子总归要撑的。眼珠一转,又生一计,叫道:“莫急,看我拆了狗官的大牢。”抱着梁柱子,一声喝,把顶梁柱拆了出来,屋顶立时便塌了半扇。复道:“看我再拆了他的院子。”抱着大梁,使一招“金刚撞钟”,“通”的一声巨响,牢墙给他捅了老大一个窟窿。闹江蛟骑在墙上摇摇欲坠,惊叫:“老大,停手啊,我要掉下来了。”

  楚天英呵呵大笑:“既如此,那就算了。”扔下大梁,从洞中穿出,闹江蛟也从墙上跳下来,两个人大摇大摆,出了县城。

  三蛟帮名虽为帮,其实只是长江上的一股小水贼,没什么基业,老巢筑在临江的一个小渔村里。哨探的小喽罗见大哥回来,如飞往里报。刚进村,便见大头蛟气喘吁吁的奔来,老远便大喊大叫:“大哥。”楚天英禁不住的得意,却故意板着脸,看看奔近,他一步跨出,拦在闹江蛟前面,大头蛟差点撞上。

楚天英叉着腰,瞪眼道:“大头蛟,还认得我吗?”大头蛟忙陪个笑脸:“认得,认得,你是……老大。”他素来头大无脑,这回竟突然机灵了。楚天英喜笑颜开,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一督眼间,见大头蛟一身透湿,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头上更是鼻青脸肿。皱眉道:“怎么这么狼狈,不是高兴的吧?”闹江蛟也发现了,问道:“老二,出什么事了?”




  大头蛟呼呼喘气:“老大,大哥,你们回来得正好,咱们三蛟帮快要给人踹平了呢。”“谁这么大胆。”闹江蛟怒火上冲:“快领我去。”“是一个龟儿相公,领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小厮。”大头蛟边跑边说:“一早,泥鳅小七,渡这两人过江,见那小厮担子沉重,便起了心,在江中起手,却给一脚踹到了江里,弟兄们得讯,飞船赶去,那小厮却极是凶恶,将弟兄们纷纷打落水中。”楚天英笑道:“不用说,你自己也是一个。”大头蛟有点不好意思:“那臭小子 ,这回看我揍他。”说着,已到江边,只见十余丈外的江面上,大大小小,盘旋着好几十条船,中间一条小船,上面站着两个人,一个读书人装束的年青相公,背手而立,神情悠闲。另一个书童装束,却是穷凶极恶,口中大喊大叫,手上一根船缆,给他当作软鞭使,一鞭挥出,必有一人下水。三蛟帮虽然人多势众,却是近身不得,大呼小叫,团团乱转。

  闹江蛟哇哇大叫,这时大头蛟已架一艘大船来,闹江蛟拉着楚天英一跃而上:“快划,快划,撞这小子到江里喂王八。”便在这时,上游水面箭一般射下一只大船,径向小船撞去,正是白面蛟。

  大头蛟大叫:“撞死他。”叫声未落,“砰”然一声巨响,两船相撞,小船四分五裂,就在三蛟帮人众轰然大叫中,两条人影飞身而起。前面是那小厮,半空中一鞭将白面蛟抽下水去,后面的是那读书相公。看他斯斯文文,仿佛弱不禁风,这时却露了一手惊人绝技。小船中原有两只藤箱子,看吃水深,着实有些重量,想那泥鳅小七,十有八九也是因此起意。那书生却是一手提着一只,轻飘飘便跃上了大船。

  楚天英搔着头皮,看这人轻功,已到武林中一流境界,这人是谁?武林中各门各派,典故人物,楚天英脑中皆清清楚楚,凝神细思,却找不出哪一派有这样一个年青好手。

  主仆两个露了这一手,江面上一时静了下来,三蛟帮人众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皆生畏缩之心。不远处,白面蛟浮出头来,看来受伤不轻,挣得一挣,又沉了下去,几名帮众忙下水相救,其他人复又骂骂嚷嚷,却是不敢上前。

  闹江蛟恼了,道:“冲过去,我就不信收拾不了这小子。”楚天英一声冷笑:“勇气倒是可嘉,只怕也经不起那小厮一鞭,更莫说那书生。”“难道就这么放他们走?”闹江蛟大是不甘:“那你说怎么办?”闹江蛟愣了一会,突然灵智大开,躬身道:“我是奈何不了这厮,但老大一定有办法。”

  楚天英喜笑颜开,心下着实高兴,嘴中却道:“这人实已是武林中一流好手,平手相斗,我没有赢他的把握。”水份虽然不少,却是难得的谦虚。大头蛟急得捶胸:“三蛟帮这亏可吃大了。”却又听楚天英翻过口气道:“但对付这种江湖雏儿,略施小计,便可手到擒来。”闹江蛟两个大喜过望,齐叫道:“便请老大略施小计。”楚天英不慌不忙,果然安排下一个计策。

  三蛟帮人众本已斗志全失,却有眼尖的看见了闹江蛟,大叫起来:“帮主回来了,这厮跑不了了。”众水贼一片声欢呼,顿时信心大增。

  那书生两个跃上船,船上水贼眼快的跳了水,手脚慢些的便做了俘虏。那小厮连踢带打,逼着众贼开船,众水贼在帮主面前,怎肯从命,齐装死狗,那书生两个一时却也奈何不得。听众水贼嚷什么帮主来了。一齐看去,果见一条魁武大汉,右手提刀,左手却提着反绑着的一个小孩,如飞驶来。那书生微微一笑:“青茗,待会捉那帮主来驾船。”青茗便是那小厮的名字了,他清脆的应了一声。提了缆绳,站到船头。这主仆两个要算闹江蛟,却不料闹江蛟预得手中矮人指点,早有防备,隔水三丈,再不拢来。一手将小孩高高举起,一手提着刀,大声道:“龟儿相公,快快束手就缚。否则我先杀了你的随从,再慢慢收拾你。”手中小孩,自然便是楚天英了。

  那书生明明白白,只有青茗一个小厮,想不到这什么帮主竟不知又从哪来给他闹出一个随从来,且老实不客气的以死相挟,既好气又好笑。忙跨前一步,举手道:“慢着,请问好汉,这孩子是谁?”闹江蛟早得吩咐,依计答道:“是你的随从啊,你休明知故问?惹得老子不耐烦,一刀便割下这小子的头来。”书生忙道:“且慢,请问好汉,你从哪里抓来的这小孩子?又怎么知他是我的随从。”却听闹江蛟得意洋洋道:“这小家伙在江边转悠,我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肯定是你这龟儿相公的随从,怎么着,老子的眼光不错吧?”那书生啼笑皆非,点头道:“果是眼光如神,佩服,佩服。”“那你还不束手就缚?”书生这回却摇头了:“不然,好汉这回的眼光却差了。”指指船头上横七竖八伏着的水贼,道:“你只逮了我一个,我却逮着你好几个呢。”闹江蛟懊恼道:“你想怎么着。”“我想与好汉做桩买卖,以船上众好汉的性命,换我的随从,好汉以为如何?”

他这话一出口,闹江蛟差点笑出声来,暗道:“老大果然神机妙算。”故意拒绝道:“我为什么要和你换,我手下帮众上百,你却通共两个随从,死得一个便少一个。”书生大大摇头:“好汉差了,我两个随从,便死一个也还剩一个,而好汉若不顾惜手下性命,他们寒了心,一哄而散。好汉便只剩得孤身一个了。”闹江蛟想得一想,懊恼道:“既如此,便依你。”双手将楚天英高高举起:“老子索性爽快到底,先将你的随从扔过来,龟儿相公,接着了。”用力一扔,将楚天英直砸向那书生。他不怕摔了他老大,书生却怕伤了这无辜的小


孩,双臂轻舒,轻轻接着了楚天英,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情形突变。只闻“砰”的一声脆响,楚天英臂上的麻绳断作数截,双手自后反转,一手揪着书生衣领,另一手却扣着一具匣弩,直指书生头脸。

  变起仓促,那书生既不防这小小一个孩童竟会算他,也料不到楚天英的身手如此之快,尚来不及转念头,便已受制于人。

  楚天英似笑非笑:“不要动,也不要恼。动一动,箭就出来了。恼一恼便是五个透明窟窿。”

  那书生格于形势,果然一动不动,抱着楚天英,既恼又气,想想却又好笑,是呀,从古到今,哪见过将敌人抱在自己手里的?

  小厮青茗厉叫一声,直扑过来。楚天英一眼瞟着书生,另分一只眼看他:“你也不要动,你一动,就是要你家公子的性命了。”这话直当得张天师禁鬼的符箫,青茗果然如钉子般钉在当地,再不敢进一步,一双眼睛,盯着楚天英,直似要喷出火来。恶狠狠的道:“你若敢伤我家公子一根毫毛,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可怕,可怕。”楚天英口中啧啧连声,笑道:“狠话呆会说,现在先听我的,放下鞭子,背过手去,老老实实的让他们绑起来,你只要敢动一动。”楚天英咧开嘴:“那便真要劳你驾,将我碎尸万段了。”

  青茗气虎虎的,却是无法可想,只得扔下缆绳,那书生却叫了起来:“青茗,别管我,快跑。”“还想跑?”闹江蛟、大头蛟这时已靠过船来,一拥而上,将青茗按翻在地,一索子捆翻,他们早得吩咐,所用索子乃是掺了牛筋的特选麻绳,更在水中浸湿了,便是神仙也莫想挣得它断。要知楚天英专以此算人,焉能不防人家也在这上面算他?

  青茗有心还手时,再多两个闹江蛟也不是他对手,却并不反捆。眼见书生急得顿足,悲声大叫道:“青茗没有照顾好公子,怎么还有脸独自逃生?我死也要和公子在一块的。”

  楚天英大赞:“有义气,是条汉子。”看着书生:“现在轮到你了,慢慢的,先把我的脚放下来……对,再双手背过去,乖乖的,不要动。”闹江蛟过来,依样葫芦,将书生手脚尽皆绑了。

  主仆两个尽落人手,书生反而不急不了。看着楚天英,眼光中竟然满是笑意:“喂,你这小孩儿,诡计多端的,到底是谁家小鬼。”不防大头蛟砰的就是一脚:“小你个头。”大拇指一翘:“这是我家老大。”书生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老大的公子。”正是祸从口出,话未落音,扎扎实实又挨了一脚,这回踢他的却是闹江蛟了:“老大便是老大,什么老大的什么?”他这一踢,书生方才想起,众水贼方才叫这汉子帮主,而这小孩儿明显不是这水贼头的儿子。那么这小鬼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内功深厚,挨两脚权当搔痒,看着楚天英,清明的眼光里,满是疑惑。

  众水贼马屁如云,楚天英得意洋洋,来者不拒,阿谄声中,打得胜鼓回寨。

  楚天英日前在钱为命大堂上过了一堂,却又起了官隐,命人搬一长凳,做桌案,搬一个脚凳自己坐了,又找一块惊堂木,这便升堂,众水贼将那主仆两个推进屋来。

  楚天英惊堂木一拍:“咄,本官升堂,下面肃静。”他不说这一段也还罢了。这一开口,青茗先就笑得前仰后合,他本是一肚子火气,安心来骂娘的,但楚天英实在也太过滑稽,他忍不住就乐了,众水贼也都跟着哄堂大笑。

  唉,他这么小小的一个人儿,看上去纯粹是一个小顽童,摆出的这套道具更和小儿的玩具全无二致,他偏偏装出正经八百的样子,别人难道不笑吗?

  楚天英恼了,将惊堂木一顿乱敲,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有了教训,先便定个规矩,喝道:“白面蛟,替本官整肃公堂,再有那无故喧哗者,老大耳括子先抽二十个。”白面蛟挨了青茗一鞭,背上肿起老大一条血痕,至今火烧火辣的疼,正恨得要死呢。打雷般应一声诺,斜眼瞟着青茗。青茗扫他一眼,夷然不惧。他是个燥性子少年,火气上来,天不怕地不怕,但刚才这一乐,心中怒火烟消云散,暂时不想发作,强忍住笑,且看楚天英后面玩的什么把戏。

  楚天英惊堂木一拍:“咄,堂下何人,报上名来。”青茗憋不住又要笑出来,那书生使个眼色,微笑道:“小生雷九鸣。”下颌一指青茗:“他是我的书童青茗。”

  楚天英心道:“说到要打,他便老实了。怪道说书先生说到官老爷审案,起手总要先打一百杀威棒,原来中间有这么个窍门。”于是更摆出一副阎王爷的嘴脸,一拍惊堂木:“咄,雷九鸣,你可知罪?”

  雷九鸣仍旧微笑着道:“小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