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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嫁嫂(1)
楚天英有着绝对的信心,只要雷九鸣一见龙玉凤的面,非给她迷住不可,惟一麻烦的,是怎么让龙玉凤乖乖的上花轿。但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嫂子我是嫁定了。”他暗暗发狠。长江也不过了,大哥也不找了,领着雷九鸣主仆两个,径回楚家村来。他于闹江蛟,可说既有救命之恩,又有护帮之德。闹江蛟无以为报,临别之时,竟将他镇帮之宝,一张大弓,送给了楚天英。
那是一张黑黯黯的毫不起眼的大弓,但拿在手里,却是沉重无比,也不知何铁制成,等闲力气小的根本举它不起,更莫说开弓放箭了。弓胎上有篆文,闹江蛟等都不识得,雷九鸣却认了出来,说是古篆体的“惊神”二字,至于出处来历,他也不知。此弓是几年前闹江蛟在一所官船上所劫得,说来好笑,之所以将它奉为镇帮之宝,乃因为全帮上下,竟无人拉得它动。闹江蛟说出来,雷九鸣不信,运劲一试,也只拉了个半开,却已挣得面红耳赤。
楚天英学他父亲的,行侠仗义分文不取,起先不肯要这张弓。闹江蛟几个便啜唆他拉一把试试,道:“老大若是拉开了,那便是这弓与老大有缘,若拉不开,我们也不勉强老大,便再抬回去,烧香奉着,仍做它的镇帮之宝。”如此一说,楚天英倒有点心动。果然拿过来,那弓立起来,却比他还高半尺呢。掂得两掂,一动劲轻轻巧巧,便拉了一个满弦,只闻翁翁之声,良久不绝。雷九鸣双手拇指齐竖:“好,好宝贝,好功夫,楚兄,此弓非你莫属。”闹江蛟一众人张口结舌,这时也回过神来,齐道:“只有老大,才配使此宝弓了。”
闹江蛟又送了他两壶箭,方才依依分别。三人在那路上,便用它射野物解馋。楚天英神力无匹,而此弓更是神俊非凡,仿佛藏着无穷的潜力,一般五石力的硬弓拉圆了,最多射到二百步,箭势便衰,而“惊神”弓远射三百余步,仍可洞穿树干,楚天英力气是够了,准头却实在不敢恭维。五十步之内,射大水牛,倒也十发九中,若是山鸡野兔,那是绝对不要抱任何幻想,雷九鸣一则厚道,二则有求于他,便总是真诚的替他惋惜:“就差那么一点点。”或者说:“本来射中了的,那狡兔竟跑开了。”青茗看主人的面子,虽然心直口快,却也强忍着不开口,只是每逢楚天英一开弓,他嘴角边先就挂上一个讥讽的微笑了,这种暗里的讥讽可比明里的讪笑更叫楚天英吃不消,每每扰得他心烦意乱。准头更加差了,恼羞成怒,干脆背起弓,不再献丑了。
闹江蛟另送了三人四匹马,一匹驼雷九鸣的两大箱子书,三匹驼人。从三蛟帮总堂到楚家村,不过百十里路,黄昏时分,也就到了。
听说就要见到武林第一美人洞庭龙女,雷九鸣兴奋得心直打颤。楚天英一面安慰他:“不要紧张,不过一个女人嘛,虽然长得漂亮点,没什么了不得的。”自己心里却也有点提心吊胆,这么一声不响的离家出走,惹人担心,龙玉凤岂有不火的。万一一进门就给他一个下马威,当着雷九鸣主仆的面,先打一顿屁股,那人就丢大了,而且这嫁嫂的绝妙好计也要泡汤。“怎生弄个鬼,先岔开这泼妇的火气,背了书呆子主仆两个的面,要杀要剐,小爷皱一皱眉头的都不算好汉。但想个什么主意呢。”
家门渐近,却一时想不到什么好法子,正烦恼,猛一抬头,顿时大喜,心中狂叫:“天助我也。”原来他一抬首,正看见自家门前,围着十来个人,吵吵嚷嚷,更有几个挥舞着刀棒。龙玉凤仗剑堵在门前,身后一群家人,正在为什么事争执。
楚天英一把抓着雷九鸣手臂:“雷兄,恭喜你了。”雷九鸣一阵心跳:“喜从何来?”“说老实话,这洞庭龙女轻易不肯见人,我虽然关系特殊,可也不敢担保她一定肯见你,但是天助雷兄。”楚天英一脸喜色:“雷兄有了一份最好的见面礼。”“是什么,楚兄快说。”雷九鸣急切的道。“雷兄请看。”楚天英一指自家门前:“那一栋大屋,便是武林第一美人洞庭龙女的居所,而门前围着的那群人,便都是想一睹洞庭龙女美貌的江湖小丑。看这个情形,是洞庭龙女不愿见他们,他们便持刀拿棒,想要来个霸王硬上弓呢。”“岂有此理。”不等楚天英说完,雷九鸣早已勃然变色:“美人如花,小心呵护,尚惟恐不及,这等无耻小人,竟敢用强?”“对啊,真是无耻。雷兄此时若能英雄救美,那美人嘛,说不定便会以身相许呢。”楚天英着意相激,却不料雷九鸣回过脸来,一脸正色的看着他:“楚兄此言差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学武之人的本份,岂可抱此卑下之念头。”他书呆子气十足,楚天英一吐舌头:“是小弟的错,雷兄快请,迟恐不及。”
雷九鸣自马上跃起,一去数丈,足尖轻点,瞬间已到屋前,叱道:“何方鼠辈,不得无礼。”
围着龙玉凤的一群人,正发狂,猛听得后面的喝声,都吃了一惊,一齐转过身来,见是文皱皱手无寸铁的一个书生,尽皆呀咦出声:“这小白脸,胆子倒不小。”“大概是色迷心窍罢。”“也许是这小美人的相好的。”七嘴八舌中,一个三角眼的中年汉子站了出来,看着雷九鸣:“喂,小子,你是谁,刚才是你叫唤吗?”雷九鸣负手站着:“正是小生,不知诸位持刀拿棒的,想干什么?”中年汉子将他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三角眼中厉光四射:“你想管闲事?”雷九鸣摇头:“不想,小生只想劝诸位从这里走开,这是正经事。”他说得诚恳,听在对方耳里,却成了调侃。
三角眼汉子嘿嘿一阵怪笑:“小子,你姓什么?”“小生姓雷。”“姓雷?我还以为你姓天呢?”他身后同伙都笑:“你活够了?”三角眼汉子凶相毕露,雷九鸣并不在意,抱拳道:“诸位兄台,大家想一睹洞庭龙女的风采,本也无可厚非。便是小生,对这位号称武林第一美人的洞庭龙女,也是崇拜至极,渴慕一睹仙容。但只可企之以缘,似诸位等出到刀剑相逼,那便落于下乘了。”
“洞庭龙女?”“武林第一美人,乖乖,怪道爷爷一见她面,便觉轻飘飘的,果然名不虚传。”雷九鸣诚心相劝,可惜对牛弹琴,牛不入耳,反惹来一片怪叫,十数道目光,在龙玉凤身上溜来溜去。看得龙玉凤又羞又怒。
这日下午,龙玉凤挂念楚天英,出门相望,不想给这伙无赖看见了,污言秽语,大加戏弄,且大有欲行非礼之势。一则见龙玉凤有剑在手,二则到底光天化日之下,暂时不敢胡来。眼见渐渐天黑,龙玉凤正着急,可巧,雷九鸣就出现了。不管他能不能解围,总是多了几分希望。不想来的却是个书呆子,更嫌满嘴胡言乱语,真正气死人。
“什么武林第一美人,这呆子在胡诌些什么?”龙玉凤正又气又急,却见三角眼汉子后肩微耸,忙叫:“小心。”
三角眼汉子给雷九鸣一番大道理,灌得不耐烦起来,看准他是个书呆子,没什么来头,安心一掌打发他滚蛋。龙玉凤惊叫声里,一掌按出,正中雷九鸣胸口,劲力陡发,却突觉触手处空荡荡的。来不及转念想,一只手掌已软搭搭垂了下来,自己给自己摘脱了臼儿。
“你……你使妖术。”三角眼汉子连退数步,一脸惊骇。雷九鸣微微一笑:“不是妖术,是技巧。”
内功精深之士,神气相合,肌肉若一,一呼一吸之间,甚至可以颠倒气血,转换穴位,似此等使肌肉内凹外凸的功夫,不过寻常小技耳。三角眼汉子少见多怪,只以为是妖术,但龙玉凤是知道的。不由自主的赞道:“好功夫。”
雷九鸣随声看去,猛地胸口一震,如为大槌所击,整个人立时就呆住了。面前这张脸庞,如芙蓉乍放,新月初霁,其秀美处,实非言语可以形容;其妩媚处,更非鲜花可以比拟,除非是天上的仙子,实不信人间有如此的绝色。
龙玉凤原以为他是个书呆子,不想竟是内功精深之士,心中大喜,见雷九鸣望来,乃衽裣为礼,谢他相护之德,不料雷九鸣又是一副呆像。龙玉凤素知自己容颜秀雅,常令男子心生仰慕。但一般人总讲几分礼性,不似雷九鸣这等性情中人,一旦呆性发作,那便全无顾忌。给他瞧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雷九鸣呆楞当地,三角眼汉子一挥手,一伙人一拥而上,刀棒齐下,雷九鸣却全然不觉,急得龙玉凤差点叫出来。便在这时,两条人影急奔而至,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那伙无赖顿时躺了一地,唉呀之声不绝。雷九鸣还在发呆呢,楚天英反手便是一拳,雷九鸣忙抱着肚子,见是楚天英,奇道:“楚兄,你为何打我。”话一出口,自己也清明了,一张小白脸顿时涨得通红。
龙玉凤看见楚天英,又惊又喜,大叫:“小英。”楚天英一摆手,不理她,生怕搭上腔惹祸呢。一脚便将一个无赖踢了三个翻身:“说,你们是什么人?”
三角眼汉子手掌脱臼,站在一边,因而未挨着楚天英的拳脚,这时脸色惨白,嘶声道:“你们好大胆子,敢打青龙真人的门下,报上名来。”
楚家村北去百十里有青龙山,山上有青龙观,住着一个野道人,不安心修练,却大传徒众,霸占一方,自号青龙真人。楚江龙在日曾说他剑术诡异毒辣,颇为可观,且此人睚眦必报,惹上了相当难缠。
三角眼汉子打出青龙真人名号,龙玉凤不免微微变色,她是龙腾霄之女,左近武林人物,自也知道,正想叫楚天英不可冒然逞强,青茗却已搭上了腔:“青龙贼道吓不了人,说出你家爷爷的字号,却能吓死你,还是趁早滚吧。”三角眼汉子却自以为得了势:“你不说,大爷也查得出来。哼哼,谅你们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话中之意,明显是还要来找龙玉凤的麻烦,却不料惹火了雷九鸣这护花使者:“你还敢来?好的,青茗,叫他带个信,三日之内,限那个什么青龙真人到龟千寿那儿报到,迟一天,剿山灭门。”这话中霸气十足,听得楚天英一怔一怔的,心道:“我的儿,吹牛皮可别过了火,叫人笑话呢。”却见青茗晃身上前,一把擒了那三角眼汉子,走出数丈,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来,却就象一道镇鬼的符箫,三角眼汉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拜个不迭,眼泪鼻涕更是并肩子齐上。青茗喝一声:“滚。”一脚踢出,三角眼汉子连滚几滚,爬起来就跑,其他人见他那样子,早知不妙,跟在屁股后头,乖乖开溜,更不敢说一个不字。
这回可轮到楚天英张大了嘴,做声不得了。正发怔,雷九鸣涩涩的挨了过来,红了脸叫:“楚兄。”楚天英千灵百窍,立即明白了他心中的想法,忙伸手一指龙玉凤道:“这是我表姐。”同时大眨眼睛。
龙玉凤不知这小子为什么叫自己表姐,见他乱眨眼睛,只得不声张。
她不开口,楚天英这瞒天过海之计便算完成大半,又指着雷九鸣道:“这位是雷九鸣雷公子。”
龙玉凤抱拳道:“方才多谢雷公子仗义援手。”
雷九鸣忙还礼不迭:“哪里哪里,不敢不敢。”他本不是嘴笨之人,但此时手忙脚乱,面红耳赤,全然一个呆书生,方才的霸气不知飞去了何方。
楚天英心中偷笑,伸手肃客,到大厅坐下,自有家人端上酒菜来,龙玉凤却不肯出来作陪。雷九鸣颇有些失望,坐不安稳,恍似屁股上有钉子,扭来扭去。
楚天英自然知道,却不点破,酒过三巡,忽地开口道:“雷兄,我表姐怎么样。”
雷九鸣长叹道:“若非是亲眼所见,真不信人间竟有如此美女,真是绝色啊。”
“若我把她介绍给雷兄,雷兄意下如何。”
“什么?”雷九鸣一跳而起。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雷九鸣手舞足蹈,欣喜若狂,一揖到地:“楚兄若能玉成此事,真是雷九鸣重生父母。”
“为一个女人癫狂到这个样子,我可看不上眼。”楚天英心中低哼,嘴上却道:“你我兄弟之间,也不必说这样的话,大家都是武林儿女,也不必学那世俗中人,真有心,回去备抬轿子,下个月便可来迎娶。”
雷九鸣喜得真不知如何是好,当下约了日子,便是下月初一,已不过七、八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