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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雷神(4)
龙玉凤想到喜堂上那一幕,楚天英晚来一刻,或者没有那张惊神弓,这时她已血溅华堂,不免脚后跟发软。
楚天英诚恳的道:“嫂子,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不让你伤心。你就是我惟一的嫂子。谁要打你的主意,我定射他十八个透明窟窿。”
听他说得真诚,龙玉凤即悲且喜,抚着他头道:“小英,你长大了。”到家,楚天英果然象变了个人似的,再不胡顽,而是每日苦练武功箭术,惊神十八射越琢磨就越觉得心应手,出箭也越来越快。张孝友传给他的神雷九掌招式简单,着重于练气,但随着功力日深,威力便也日渐显现出来,简简单单的一招,却仿似惊雷乍放,无可阻挡。楚天英心中暗喜:“这神雷九式和大力金刚掌都是走的阳刚的路子,却是要霸道得多了。” 加倍苦练。金刚门武功,少林派反正不会准他用,索性就不练了。
楚天英数次向龙玉凤提出,出门找大哥去,顺便查一查怪船的线索。原先担心两人武功太低,受屑小之徒欺负,现在有惊神弓在手,谁也不怕。但龙玉凤仍是瞻前顾后,楚天英惊神弓的威力,她已是见识过了,但江湖险恶,很多时候不能全仗武功,尤其她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楚天英看上去又全然是一个娃 娃,最易惹起不怀好意之人的歹心。而且婆婆临终也一再嘱咐,千万不可到江湖闯荡,只须在家等着,楚天雄终会回来。她心中甚至有一个傻傻的念头,想:“假若我们今天走了,天雄哥恰在明天回来,岂不恰好错过。”所以始终下不了决心。
楚天英也不能勉强她,闲时琢磨楚江龙那句话:“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去问龙玉凤,她做梦也想不到的是什么?龙玉凤想了半天,摇摇头道:“我每每做楚,你大哥都会在我眼前出现,但做梦也想不到的事,还真不知道。”
这日楚天英突然想到那天在蛟潭遇到的那个若仙猿似的老者,暗叫:“假若他真是天地三剑中的九幽剑袁矮子,并且愿意收我做徒弟,那倒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一时心中大动,每日便去蛟潭附近寻那老者,却是空潭寂寂,人踪俱无。不过楚天英并不死心,认定象天地三剑那样的人物,绝不是轻而易举就那么见得到的,仍是天天去。
眨眼已是八月十五,这夜月明如镜,龙玉凤睹月思人,颇为伤感,楚天英不想去打扰她,早早到了自己房里,却又呆不住,百无聊懒,突然就想:“袁矮子在蛟潭隐居,八月十五了,铁定也会想家里人,我若给他送两斤月饼去,说不定他肯见我。”一时激动起来,便抱了一坛酒,两斤月饼,几样熟菜,到门口,却又寻思:“这半夜三更的,这蛟潭里别有什么恶物出来伤人。说不定真的有蛟呀龙呀什么的,也出来赏月,顺嘴把我捞了去,那就糟糕了。”便又转回去,背了惊神弓 。他现在对自己的箭术, 信心十足,有弓在手,龙潭虎穴他也敢闯一闯。
还没到蛟潭,远远的便听到一种奇异的吼叫声,这种吼叫声低沉郁闷,和牛的叫声差不多,但更深长有力 ,细听之下,不只一个,有两个,一起一落,楚天英心中大奇:“这是什么?难道这半夜三更的,竟有两只大水牯在潭边斗架?”飞步过去,越近,声音越大,便好象天边在打闷雷,整个地皮似乎都给震动了。
“这绝不是牛叫声,是什么怪物?”楚天英又惊又疑,先把弓取在手里,掩到潭边,从一块大石头后伸出脑袋,往潭里一看,惊得差点跳起来,此时浩月当顶,照得潭面滢白一片,纤毫可见。只见水面上,两条巨蛇在翻滚嬉戏,不绝的发出吼声,喷出的水柱,激起十余丈高,落将下来,便似落了一阵大雨。巨蛇的头有两个水牛头那么大,眼睛象两盏灯笼,发出碧幽幽的光芒,腰身有水桶那么粗,青黑色的鳞甲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让人毛骨怵然的光芒,从头一尾,至少有十多丈长。
“我的娘。”楚天英头皮发麻,一颗心几乎不跳了:“这潭里竟然有这么大一对的蛇,这要是吃起人来,得多少人才够它一顿?”他把身子紧帖着石头,屏声敛气,生怕呼吸声大了,给巨蛇发觉了,把他叼了去当点心。看了一会,他觉出了不对,这两条巨蛇头上都有角,不是蛇,倒象传说中的龙,但说是龙却又没有爪子,而且头上的角也不似图画里的龙一样,象鹿角一样的分叉,就是一个独角。
“是蛟。”楚天英终于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它们还没有变成龙,若是它们变成了龙,这一带就要变成水乡泽国了。”
传说中蛟化龙时,会招来大洪水,千里之地,一夜之间顿成泽国。
“难道它们会在今夜变成龙?”楚天英紧握着惊神弓,想象着双蛟化龙时电闪雷鸣,滚滚洪水扑天盖地而来的恐怖情景,手心里汗水直冒。
月到中天,双蛟的吼声越来越频繁,楚天英鼓大了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心中打鼓,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想。他从双蛟的叫声中感觉得到,一定有些事情会发生。
蓦地里其中一头蛟一声巨吼,口一张,喷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来,直向空中射去,那珠子在月光的照射下,化成饭碗大小一团莹光,照得蛟潭四周晶莹一片,仿似蛟潭里升起了一个小月亮。
“这是蛟的内丹。”楚天英心中惊呼:“它把内丹吐出去,吸足了月光的精华,就要化龙了。”
随着那珠子往空中急射,两条蛟也同时腾身而起,尾随着珠子向空射去,这会儿楚天英才算看清了双蛟的全貌,却有一种心脏都不跳的感觉。两条这么大的庞然大物,十几丈长的身体,竖在眼前,那种恐怖的景象,换做任何人,都会和他一模一样。
但楚天英终是天生胆大之人,脑子时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它们是在变龙。”这念头一闪,几乎想也不想,霍地里大吼一声,往石头上一跳,一箭便射了出去。
双蛟灵异之极,楚天英一出声,双蛟便已发觉,其中一条蛟扭头向楚天英扑来,却没避开楚天英的箭,一箭正中颈窝,负痛狂叫,反而更显凶悍。另一条蛟口一张,一吸气,往上急飞的珠子立时急速回射。
给惊神弓威力无伦的一箭射中颈窝,那蛟竟然不死,大出楚天英意料之外,心下发慌,手却不乱,另一枝箭已搭在弦上。
便在这时,忽听得一声低叱:“臭小子坏我大事。”断魂崖上,一道青光急射下来,其速之快,竟仿佛赶得上楚天英的箭,眨眼便划过数十丈空间。
那条负伤的蛟见又来了敌人,车转头便向那道青光迎去,但那道青光实在太快,它刚转过头呢,青光已到,竟一下将它斩成了两段。
青光一顿之际,楚天英看清了,竟是个人,便是那天遇到的老者,手中一柄剑,比匕首长不了多少,但剑尖前方竟吐出一尺多长的青芒。楚天英知道,这是剑芒,乃是内功达到绝顶之境才有的现象。剑芒无坚不摧,怪道那蛟虽有鳞甲护住,仍给一斩两段。
楚天英再无半点怀疑,这老者绝对是天地三剑中的九幽剑袁矮子,因为袁矮子刚才这一扑,有如电裂长空,正是剑术中的最高境界:以气使剑。若不是袁矮子,天地间再找不出第二个身材这么矮而剑术这么高的人来。
楚天英又惊又喜,却又发愣:“袁前辈说我坏他大事,什么意思?”
他哪里知道,袁矮子早十多年就发现了这潭中的双蛟,但双蛟内丹未成,便一直守着。今夜是双蛟内丹大成之日,他养精蓄锐,只等双蛟腾身半空,内丹吸足了月光的精华徐徐回落时,他才突然出击,一剑斩双蛟,收取双蛟内丹。但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横里杀出个楚天英,惊动了双蛟,提前回收内丹,他便也只好提前发动,但一剑却只斩了一条蛟。
说时迟,那时快,剩下的那条蛟一面回收内丹,一面将尾巴一摆,便向袁矮子扫过来,袁矮子犹是不甘心,大吼一声,脱手飞剑,正中急速回收的内丹,同时双掌一并,迎击那蛟扫来的蛟尾。他也是迫不得已,若以剑迎击蛟尾,固能伤了那蛟,但苦守十多年的内丹便要落空,所以只能用剑击内丹,同时仗着自身精纯浑厚的内力,冒险硬挡蛟尾的一击。他过于自信,待到双掌与蛟尾一触,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猛击而来,才觉不妙,却已迟了,两股巨力一碰,他一个身子便如一个皮球一般,给扫得飞了起来,半空中鲜血急喷,人力有时而穷,袁矮子近百年苦修,一身内力已达到了人体所能达到的极限,但与蛟这种天地间的异物相较,仍然远远不是对手。
那青蛟内丹给袁矮子飞剑一击,直向潭边的楚天英飞去,楚天英一把接着,不及细看,那条青蛟一声怒吼,直扑过来,楚天英知道它想抢回内丹,双手不空,放怀里面,又怕给青蛟一口气吸了去,急中生智,把内丹往自己口里一塞,张弓搭箭,对着青蛟的血盆大口,一箭射去。青蛟外面有鳞甲护体,但口却仍然是软肉,这一箭从嘴里射进去,从后脑射出来,它顿时承受不住:“啪”的一声,一个巨大的身子落进了水里,激起数丈高的水花。
袁矮子这时也掉进了潭里,半浮半沉,给青蛟落下的水花一激,倒给冲到了岸上。那青蛟受伤虽重,仍不甘心,在水里打一个翻身,身子一挺,复向楚天英扑过来。
楚天英一箭建功,信心大增,照着青蛟两眼之间,一口气连射十八箭,箭箭透体而入,那蛟冲到距潭边三、四丈处,再撑不住,头往下一栽,水桶大的腰身一下子弓起来,便在潭中不住的翻滚。
袁矮子先前给冲到岸边,这时青蛟一阵翻滚,激起的水流又把他带了下去,他受伤极重,若给卷入潭中间,给青蛟两下翻滚,非死不可。楚天英眼疾手快,从大石上一个猛子扎下一步水,捞着他就回了岸上,躲到大石后,看那青蛟在潭中垂死挣扎,直滚了有大半个时辰,这才断气
眼见青蛟肚皮向天,终于不动,楚天英一颗心才落了下来,转头看袁矮子,只见他双手捏着指印,虽脸如金纸,呼吸还算平稳,知道他正在自疗,不敢打扰。记起青蛟内丹,却猛地一下子跳了起来,那内丹本是给他塞在了嘴巴里面,这时嘴里面却空空如也,那丹竟化了,只余下满嘴的异香。
“这是怎么回事,这青蛟的内丹剑都击不碎,怎么到嘴里反而融化了,这家伙到我肚子里,也不知会怎么样,若是发作起来,把我也变成一条蛟,那就糟了。”楚天英又惊又疑摸摸肚子,又全身上下看看,还好,并没有鳞甲生出来,只是觉得身子一边凉一边热,此外也没有其它太怪的感觉。但心下总是提心吊胆尤其想不清的,是袁矮子飞剑也击不碎的内丹怎么到他嘴里就化掉了解,顿足道:“早知这样,我就不会含在嘴里了,现在可怎么是好。”
他哪里知道,那内丹乃是青蛟精血化成,见风而凝,万物莫能伤,入嘴而化,重归百脉之中。他闭着嘴巴,津液生成,那内丹自然也就随着津液慢慢化掉了。
这时袁矮子突地一张口,咯出一口黑血,睁开眼睛道:“好是好得不得了,千古奇遇,坏也是坏透了,双蛟受了你的惊吓,提前收丹,内丹未熟,阴阳二气未能疑成一体,阴是阴,阳是阳,装在你肚子里,却就象冰炭同炉,从此有得你乐了。”
见袁矮子开口说话,楚天英大喜,道:“袁前辈,你好了?”
袁矮子坐直了身子,道:“这孽畜好大的力道,没得三、五个月将养,这伤好不了。”将楚天英上看下看,面上露出疑惑之色,道:“怪了,你这混小子,上次我见你时,你阳经膨胀而阴脉闭塞,整个一个阴阳失调,但仅仅一、两个月不见,你的六阴经好象给人强行梳理了一遍似的,竟不再闭塞了,这是怎么回事?
楚天英搔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前段时间我中了龟千寿的玄阴指,差点给他冻死,或许是他的玄阴内力替我梳通了六阴经吧。”
袁矮子摇头:“绝无可能,他的玄阴指力只会侵入你的六阴经,而不会打通你的六阴经,看你脉象,似乎是有人以强横手段,硬生生把你的六阴经劈开一般,这是怎么回事?”
“那我也不知道了。”楚天英搔头:“说到硬来,当时我急于化解龟千寿的玄阴指力,便吞了一粒霹雳丹硬攻,当时那一下,便仿似往冰水里扔红炭的感觉,差一点就死过去了。”
“是了。”袁矮子一拍大腿:“受了寒毒用热火攻,怪道你的六阴经看上去这么古怪。象你这么折腾,那不仅仅是不长个子,理当活不过二十岁,因为阴阳两方面的潜力,都给你瞎折腾净了。但你小子前世不知积了什么德,我守了十多年的一粒双蛟内丹,竟给你吞了下去,这丹阴阳同体,恰好可以补上你消耗的阴阳二气,先我还担心你小子阴阳失调,受不住双蛟的阴阳二气,谁知你蛮攻硬打,把六阴经也强行扩大了许多,刚好容得下双蛟内丹的阴气,傻运,你小子真是傻运。”
听他的说法,似乎还是因为因祸得福,楚天英又惊又喜,却仍是有些担心,道:“依你说,我吃了这双蛟内丹是不妨事的,但它会不会在我肚子里兴妖作怪,例如身上长鳞头上长角的。”
袁矮子呵呵笑了起来:“傻话,你以为你会变成一条蛟啊,内丹无它,也只是气血而已,正好比你吃了猪肉不必担心变成大肥猪一样,全不必担心它作怪。但双蛟内丹修练千年,所含阴阳二气雄浑无比,你要想全部吸收化为已用,却不是三、五年做得到的事情,而因为内丹未熟,阴阳未凝成一体,在你体内便会各行其道,在你将两气完全吸收融为一体之前,你着实有些苦头吃,这还要你会化阴阳为一体的功法,否则只会各长各的,到最后阴不阴阳不阳,男不男女不女,倒成了人妖。”
楚天英吓一大跳,想起在怪船上见的那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的古怪模样,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却机灵,忽地里搂头就拜,叫道:“师父,千万成全弟子,就收了我做徒弟吧。”
袁矮子呵呵而笑:“你倒想得美,吞了我苦守多年的内丹,再要我传你功夫,怎么就这么会打算盘?”
他不应,楚天英只是叩头,袁矮子看了他一会,道:“你小子古怪透顶,阴差阳错也能捡个宝,倒还真有几分傻运,收你做弟子玩玩,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所练的功法走的是纯阴的路子,并不能阴阳兼顾。”
楚天英一听有希望,忙叩头道:“弟子另有机缘,从北雷神处学得了神雷九式,专练阳经的,可以和师父的阴功配合着练,那不就阴阳兼顾了?”
“北雷神张孝友,他传过你功法?”袁矮子听了大奇,盯着楚天英道:“你小子奇遇不少嘛,张孝友的神雷九式也算武林中的一门绝学,不过即便和我的阴功合着练,也是各练各的,无法融到一起,仍是糟蹋了双蛟内丹这千年难遇的宝物。”
他这么说,那是应允了,楚天英再机灵不过一个人,立时恭恭敬敬跪好,口称师父,叩下头去。
袁矮子受了他三个头,令他坐好,道:“当年师父收我时,曾跟我说,我九幽门功法鬼气森森,过于阴损,他年我若收弟子,必须要找一个福泽深厚之人,否则会中途夭折,我看你这小子,傻福不浅,倒合祖师爷的胃口。本来我若有三年时间,好好调整于你,配合双蛟内丹带给你的无穷内力,当可光大我九幽门,只可惜,我实在没有时间,蛟潭双宝,九叶灵芝和双蛟内丹,分别入了你叔嫂俩之口,我必须另去寻觅天材地宝,否则克制不了那老怪物,因此我最多能有三个月时间,一面疗伤,一面教你,学得多少,就要看你的悟性了。”
楚天英听了大奇,道:“那老怪物是什么人?师父名列天地三剑,已是剑仙一流人物,还克制不了他?”
“天地三剑,嘿,天地三剑。”袁矮子念叼两声,遥望远山,也不知在想什么。
楚天英又惊又疑,寻思:“师父说的老怪物,到底是三头,还是六臂,以师父之能,竟还克制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