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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双影(2)
他如此说,三蛟便知道他会水,颇有些失望,闹江蛟道:“即如此,我们便在寨中静待老大的好消息。”
楚天英急不可待,当下抱拳作别,到江口,那客船是十天一班,第二天恰好便要启航。楚天英大喜,暗叫:“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也许老天爷注定,那人妖这趟活该落在我的手里。”
上了船,各要了一个舱住下,船上专有吃饭的地方,楚天英本没有心思吃,事实上他练气有成,三、五天不吃饭,也并不觉得饿,但龙玉凤要去,他便陪着去。吃着饭,龙玉凤低声道:“小英,左舱角那个人,神情十分奇怪,你留意没有?”
原来龙玉凤心细,江湖险恶,楚天英虽然武功大进,,但终是小心为上,因此处处留心。楚天英一则艺高胆大,二则满脑子全是那怪船和那人妖,身边的事全没留心,这时哦了一声,道:“有这等事?”却又笑道:“大概是嫂子太漂亮了,人家多看几眼吧。”
龙玉凤红了脸,嗔道:“小英,和嫂子不可以说这种话。”略顿一顿,道:“不是的,那人的眼光非常奇怪,他不看我,老是盯着你看,眼光又凶又狠,仿佛和你有什么血海深仇似的。”
“和我有血海深仇?哈。”楚天英哈哈一声,霍地转头,眼光如闪电射出,果见左舱角那人在恶狠狠盯着他。那人三十来岁年纪,相貌平平,楚天英可以肯定自己没见过他,但那人看着楚天英的眼光里,则显示他不但是认识楚天英的,而且正如龙玉凤所言,他和楚天英还有着血海深仇,他这会儿的样子,简直就想把楚天英咬上一口。
楚天英一愣,霍地跳了起来,他天生是个闯祸的祖宗,他不去惹人,别人就该偷笑了,这人竟敢来惹他?
“小英,不要惹事。”龙玉凤一声没叫住,楚天英已一步跨到了那人面前,恶狠狠叫道:“你盯着我做什么,想吃肉还是想啃骨头?”
那人盯着楚天英时一脸仇恨,但当楚天英逼过去他却低下了头,不言不动,显然对楚天英颇为忌惮,不敢当面交锋。他摆在桌子上的双手紧捏成拳头,捏得关节处都发白了,不住的抖动着,非常清楚的透露出他内心愤怒与害怕交织的心态。
“跟小爷装死狗吗?”楚天英尤是不肯甘休,龙玉凤赶过来拉他:“小英,算了。”
“朱四,发生了什么事?”舱外进来个人,站到那汉子旁边。显然是那汉子的同伴。
楚天英冷眼看这人,也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并不相识,这人也抬眼向他看过来,倏地连退两步,面色大变,两眼狠狠的盯着楚天英,眼光中所射出的仇恨愤怒,比那什么朱四还要强烈得多。楚天英一怔,怒火上冲,跨前一步,几乎帖到那人脸上去:“怎么着,你也想咬我一口?”那人身子剧烈的抖动着,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却不答楚天英的话,低下头,低声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闪过楚天英,和那朱四并肩出舱。
“没骨头的家伙。”楚天英哼了一声,坐下来继续吃饭。龙玉凤沉思不语,楚天英以为她是担心,道:“嫂子,不要怕,这两小子装死狗就算了,若是敢伸头,我一个指头就能把他们全挑进江里喂王八。”
龙玉凤摇了摇头,道:“小英,你想过没有,这件事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楚天英不明白。
“这两人看你的眼光,明显和你有深仇大恨,也就是在此之前,他们认识你,并和你结过仇。”
楚天英摇头:“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和这两小子结过仇。”
龙玉凤道:“我说这事怪,不是怪在你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他们结过仇,而是怪在他们为什么把你当仇人,因为在此之前,你并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楚天英一拍额头:“ 对呀,我这样子是新造出来的,现在就是娘见了我,也要陌不相识,他们怎么就认识我了。”
“这说明一件事,他们真正的仇家不是你,他们认错人了。”
“是了,哈,这些家伙,害我浪费不少表情。”楚天英恍然大悟。其实他脑瓜子不是不灵光,只是他没有龙玉凤细心,根本没往这方面去想。这也合他喜欢惹事的天性,若什么事都往细里想,哪有那么多祸闯出事,那岂非太不好玩了?
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楚天英便丢开一边,然而龙玉凤却反而把一双细眉促得更紧了,楚天英道:“嫂子,想什么呢?这样好了,呆会我去跟他们说,我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人,认错人了,后果是很严重的,得罪了我,那不是得罪了小鬼,而是得罪了阎王,是要下地狱的。”
他说得夸张,龙玉凤忍不住扑哧一笑,随即又是皱起了眉头,道:“小英,你想过没有,你现在这样子,和谁最相象。”
“和我哥呀。上次连你不也差点把我当大哥了吗?”楚天英笑,突地想到一件事,立时眼发电光:“这两小子把我当成了我哥?”
与龙玉凤四目相对,龙玉凤微微点头。
楚天英一跳起来:“好小子,竟敢和我大哥结下梁子,看我把他们的蛋黄挤出来。”便要
冲出去,龙玉凤却预有提防,一把抓住了他,道:“小英,这种小角色,不配和你哥结梁子,十有八九是在天雄哥手底下吃了苦头,所以恨死了他,你倒不必要再去找他们麻烦。”
楚天英笑了起来:“也是,这种小角色,经不起大哥一根指头,若是给大哥揍了一顿,再给我又揍一顿,他们真要想不通跳大江了。不过嫂子,我们可以从这两小子身上打听一下大哥的情况啊,大哥即和他们结了仇,肯定是碰过面是不是?
龙玉凤是太想知道楚天雄的消息了,楚天英这点子正说到她心里去,刹时红晕上脸,大是心动,想了一想,却又摇头:“你怎么去问他们,他们把你当成了你大哥,那你是和他们解释清楚你不是你大哥呢,还是就冒充你大哥去问他们?你解释,他们未必信,因为你两个太像了,不解释,难道你去问他们,喂,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和我结了仇?那他们不把你当神经病。”
她学楚天英说话时的语气非常有趣,楚天英想想那种情形,忍不住哈哈大笑,学道:“喂,你们两个小子,什么时候和我结了仇,我可不记得了,哈哈……。”
两个相视大笑,龙玉凤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这两个人这么恨你大哥,自然会有所举动,到时再相机行事。”
楚天英大是兴奋,摩拳擦掌,只恨不得下一刻那两个家伙就找上门来。当夜暗里留神,并无动静,第二日客船启航上行,那两个人并未下船,楚天英暗里舒了一口气,心中冷哼:“只要你两个家伙不下船,就终有落到小爷手里的时候。”
他跟船上的船老大和船夫都打了招呼,请他们留意一艘古怪的乌龟壳一样的船,见到了就告诉他,因此他不必自己时刻守在船头,可以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到朱四两个身上,但一路上行,始终不见这两个人有什么异动,两人大多时候呆在舱里,偶然出舱碰着了,也是低着头,再不用先前那种眼光盯视楚天英,倒恍似没事人似的,不过楚天英可不信他们就此成了缩头乌龟,很显然,他们一定是在等待机会或者等待援手。
朱四两个没什么异动,那人妖的怪船也始终不见出现,楚天英等得心火上浮,却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这一日已进入重庆水面,早上吃过了饭,楚天英和龙玉凤正在船头闲聊,朱四两个走了出来。与往日不同,这日两人一身重孝,眼光也不再避开楚天英,而是像第一回见着一样,恶狠狠的直射过来。
楚天英心中一喜:“这两只缩头乌龟终于伸头了。”毫不客气的回看过去,笑嘻嘻的道:“你两个倒有先见之明,知道会短命,先给自己戴上孝了。”
朱四两个并不答腔,只是恶狠狠的盯着他,走到船舱边,两人同时摸出一支信号火箭,射上了天。
楚天英精神大振:“有帮手,好极了,越多越好。”
朱四用刀一样的眼光看着他,道:“姓楚的,盐帮龙头大哥的冤魂,一万三千多兄弟的性命,誓在今天向你讨回血债。”说话间,两人同时往后一翻,翻进了江里。
这倒大出楚天英意料之外,他还以为两人会上来拼命呢,没想到竟跳了江,气得跳起来,江水滔滔,早已人影不见。以他水性,下水揪这两人上来倒也不是难事,但心中却在犹豫。他曾听父亲楚江龙说过盐帮的事。川中多井盐,采盐业发达,盐帮便是以盐工为主组成的帮会,帮中虽无特别杰出的人物,但弟子多达数万,算得上川中的一个大帮。盐帮称帮主为龙头,这一代的龙头叫解武,不过三十来岁人,为人任侠重义,甚得帮会拥戴,这时心下琢磨朱四的话:“他说他们龙头大哥的冤魂,难道解武竟死在了大哥手里?”
正自踌躇,忽听得一片声惊叫:“船要撞上了。”“快闪开。”
急转身,只见从上游急冲下来一艘大船,正对着这艘船撞过来,上游江面拐弯,那艘船出现得过于突兀,客船完全来不及躲闪,这时相隔已不过十余丈距离,一眨眼就会撞上,那条船个头比这条客船还要大得多,又是顺风顺水,这一急撞上来,客船非给当场撞碎不可。
楚天英脑中念头一闪:“冲着我来的,想把我撞下水,哼,水底小爷也不怕你们,不过小爷偏不叫你们如意。”
这时龙玉凤已是花容失色,楚天英叫道:“嫂子莫怕,区区见不得光的小伎俩,难不住我。”脚尖在船头一点,凌空跃起,身子在空中连跨两步,正落在来船的船头上。
武林中一般的轻功,身子都无法在空中移形换位,因为借不到力,但九幽门的幽灵鬼影却不同,可以借腹中真气,于旧力已尽之际重生新力,转换方位。
来船上一条大汉,约摸四十来岁年纪,黑矮粗壮,神情凶悍,掌着舵,死死的盯着下面的客船,忽见楚天英跃上船来,面上一惊,但随即凶光毕露,大吼一声,直扑上来,一个虎步,双掌带风,猛击楚天英胸口。
楚天英一听风声,便知这人练的是铁沙掌一类的硬功,心下暗哼一声:“这种粗笨功夫,小爷心情若好时,便任你打上三、五十掌,皱一皱眉头的不是好汉。”两船越来越近,没心思和那汉子纠缠,身子一晃,已到大汉身后,抓着舵往左一扳,那船霍地转向,擦着客船的边驶了过去。
那汉子一掌打空,船只急晃,仰天一跤栽倒,眼见撞击落空,又急又怒,跳起来又是双掌猛击过来,声势比先一掌还猛。
原先的楚天英,最喜欢的是以力搏力,最不喜欢的是那种使诈用巧的对手,但学了九幽门武功后,便全颠倒了过来,因为九幽门全部武功都建立在虚与幻这两个字之上。幽灵鬼影,要的就是象鬼影子一样,让对手完全看不到你的人影。幽灵鬼影的最高境界称为一步三叹,就是在一步之间,可以让对手同时从三个方向听到三声叹息。想想那种恐怖的情景,人影见不到,大白天的,却有人在你耳边脑后长吁短叹,唉的一声,胆子小的朋友那还不吓得汗毛直竖。
那汉子双掌枉自声势惊天,奈何楚天英只身子略闪,但全然落空。楚天英到了那汉子身后,一声长笑:“好掌力,待小爷拍拍你的马屁。”伸掌去那汉子屁股上一拍,那汉子腾空而起,在空中手舞足蹈,直落到客船上。
他到,楚天英也到了,一脚横踩在那汉子脖子上,潜劲如山,那汉子虽伸出双手扳着他的脚脖子,却哪里扳得动半分。
楚天英一直想知道,大哥到底和盐帮结了什么梁子,厉声喝道:“你们盐帮如此处心积虑的算计小爷,为的什么,说。”
但那汉子颇为硬气,虽给楚天英踩得脸皮发紫,眼睛鼓出,却是死也不开口。
这时船老大走过来,却那汉子脸上一张,惊呼道:“铁头鲨,楚公子,这人是盐帮的舵主铁头鲨,盐帮出了名的凶汉,铁布衫和铁沙掌的功夫十分有名,想不到在楚公子手底竟如此不堪一击。”
“原来你叫铁头鲨,让我来看看,你的头到底是不是铁打的。”楚天英一声冷笑,一弓身,五指抓着铁头鲨头顶,如抓一个冬瓜,直提起来,五指用力,喝道:“你说不说?”
铁头鲨的铁头给楚天英五指一抓,便如夹在一把钢钳中,头骨格格作响,仿佛要炸裂开来,双手想抬起来扳开楚天英的手,却是抬不起来,但这人也真是硬气,疼得肌肉扭曲,却咬着牙关,死不开口。
那船老大略一犹豫,对楚天英道:“楚公子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算计你?”
楚天英一扭头看着他:“你莫非知道?”
船老大探询的眼光在他脸上一扫,道:“小的听到过一点风声,但内情并不知道,那是两、三个月前的事了,盐帮因官家盐税过得重,采盐工累死累活,却挣不到几个钱,采盐的人,自己甚至还吃不起盐,密谋造反,但事机不密,给官府事先侦知了,大军出动清剿,盐帮猝不及防,包括龙头解武在内,死了一万三千多人,据说许多盐井都给血水泡红了。”
“那和我扯得上什么关系?”
船老大再看他一眼,道:“盐帮之所以泄密,据说是一个叫楚天雄的人密报的,这楚天雄是龙头解武新结拜的兄弟,却反脸告密,而且解龙头还是楚天雄亲手所杀。”
“啊。”龙玉凤一声惊呼,俏脸惨白,连退两步。同时间铁头鲨也是啊的一声狂呼,晕了过去,原来楚天英激动之下多用了一分力,铁头鲨虽称铁头,却是承受不住。
“没用的东西。”楚天英将铁头鲨扔在船板上,断然摇头道:“我不信,不可能,我大哥绝不是那种卖友求荣的人。”
船老大一怔,恍然大悟:“原来你不是楚天雄,而是他的弟弟。”
楚天英点点头:“是,我叫楚天英,楚天雄是我哥,但我绝不信我大哥会是那样的人。”
船老大道:“你大哥的事,我也只是听说而且,到底真象怎样并不清楚。”随即愤然道:“但盐帮如此公然撞船,明摆着是不把我长风帮放在眼里,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完了。”
正说着话,一个船夫急跑过来,慌张的道:“老大,看后面。”
船老大往后一看,惊呼起来:“是盐帮的船。”
楚天英往船后看去,但见大大小小好几十条船,逆江疾上,船头一条条汉子,均是一身白衣,个个神情悲愤。
船老大叫道:“赤火,金板牙,盐帮剩下的三大舵主全来了,不好,他们撞船不成,想放火烧船。”
原来来船上不少汉子张弓搭箭,箭头上都绑了火绳。
“盐帮如此公然相欺,我长风帮绝不能与他们善罢干休。”船老大又急又气,却是慌了手脚,望着楚天英道:“楚公子,这可怎么是好,若放起火来,这船上一百多条人命,怕是难得有几个能保命逃生。”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在这大江之上,无遮无掩,无处可逃,盐帮几十条船,成百上千的火箭齐射过来,除了象楚天英这样的好手或船老大这样精通水性的人,确是难有几个人能逃得性命。
龙玉凤急了,道:“小英,这怎么是好,可不能让船上无辜百姓受我们的牵累。”
这时船老大忽地提起船板上的铁头鲨,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抵在他喉头上,对着追来的船只大叫道:“赤火舵主,金舵主,不论你们和什么人有仇,不能扯上我长风帮,更不能拉上这船上一百多条无辜人命,今次若能放过我们这条船,长风帮全帮上下,感激不尽,否则长风帮绝不肯善罢甘休,而铁头鲨舵主也势必一同葬身火海。”
那赤火做道士打扮,五十来岁年纪,金板牙肥头凸肚,满面油光,象个屠户,一口金牙,金光闪闪。
金板牙高叫道:“李老大,我盐帮和你长风帮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怪只怪你船上载了那狗贼,若你把姓楚的狗贼赶下船,我们绝不相犯,否则便休怪我们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