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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双影(3)
船老大略一沉吟,道:“来我船上,便是我长风帮的衣食父母,你盐帮要找人家的梁子,可等客人下船之后,那我们绝不插手。”
金板牙道:“即如此,休怪我们不讲情面。”
船老大道:“难道你们不要铁舵主的性命了?”
赤火神情激愤,高声叫道:“盐帮已经死了一万三千多名兄弟,何怕我们区区几百人,只要能报得龙头和众兄弟的仇,盐帮全帮上下哪怕死尽死绝,也不会后悔。”
“正是这话。”金板牙大声高叫,随手拿过一枝箭,一折两段,扬臂高呼:“只要报得龙头和众兄弟的仇,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无论得罪什么人,盐帮都在所不惜。”
数百条汉子齐声高呼:“誓为龙头和众兄弟报仇。”拼命划船,有力大的已将火箭射了过来,只是距离尚远,又是逆着风,只有稀稀落落几枝落到客船上,都给船工扑灭了。
楚天英艺高胆大,但看着几百条汉子一张张悲愤的脸,也觉惊心,却始终不肯相信大哥真会做那样的事。
这时船老大叫道:“其实你们认错人了,这位楚公子并不是……”
他话未说完,楚天英霍地打断了他:“我哥的事,就是我的事。”纵声喝道:“我姓楚的和你盐帮结的梁子,休要扯上船上的无辜百姓,有种的待我上了岸,那时任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施出来。”
盐帮上下几百双眼睛一齐死的盯着他,赤火厉声叫道:“这狗贼想施鬼计逃命。”金板牙怒叫道:“狗娘养的,吃我一箭。”一箭射来。
楚天英哈哈在笑:“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闪电般取下惊神弓,一箭回射,正中金板牙射来的箭,一劈两半,复又一箭,射断了金板牙手中的弓,金板牙大吃一惊,退了两步,再想不到楚天英箭技一至于斯,知道楚天英这一箭是箭下留情,若不射弓改射他人,这一箭已取了他性命。却霍地跨上一步,在赤裸着的胸膛上边拍两板,大叫道:“姓楚的狗贼,有种就冲着爷爷这里射,爷爷皱一皱眉头的,这金字倒着写。”
赤火高叫道:“弟兄们,狗贼箭法厉害,但盐帮今日便死到最后一人,也要和这狗贼拼到底。”
盐帮上下仇恨如山,再不可解,楚天英心中并无半分畏惧,不过他暗自估量形势,若给盐帮船只追上来,万箭齐发,客船势难幸免,本来凭他箭技,若痛下杀手,盐帮这数百人,至少有半数要死在他箭下,因为他共带有一百八十枝箭,至少也要射死一百八十人,却又无法下得杀手。
盐帮船只越来越近,射上船的火箭也越来越多,蓦地一声惨叫,原来是一名船夫大腿上中了一箭,船老大忙把他抢回舱里,其他人也都缩回了舱里,众船客惊慌成一片。
龙玉凤急道:“小英,怎么是好?”
楚天英眼睛四下一看,蓦地想到一计,船头一根铁链拴着一个铁锚,那铁链约摸有十余丈长。楚天英晃身过去,一扯,将拴铁链的铁环从船板上拔了出来,左手拿着铁链,右手抓着铁锚上端丈许处,大喝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叫你们见识小爷的手段。”带着铁锚舞了两圈,瞄着金板牙的船,急射出去。
那铁锚重达两、三百斤,平时在船上,要两三个大汉才拉得动,此时楚天英单手抛出,却象抛一个小石子般,急射出数十丈,船老大见他如此神力,惊得张开嘴合不拢来,暗叫:“皇天,这人敢莫是天神降世,凡人如何得有这般神力。”
铁锚飞出,铁链拉直,楚天英却并不松手,铁锚带着他,飞过数十丈江面,直射向金板牙的船。
龙玉凤惊呼一声:“小英。”
楚天英半空中回头一笑:“嫂子莫怕,看我赶这些不开眼的东西下江喂王八。”身子带在铁链上,轻如一片羽毛,他还摆一个姿势,叫龙玉凤又是好笑,又是担心。
“狗贼飞过来了,放箭。”盐帮众人百箭齐发,楚天英一掌拍出,潜劲如山,将射来的劲箭尽皆拍得倒飞回去,便这眨眼的功夫,铁锚已带着万钧巨力,猛击在金板牙船头,砰然巨震中,木屑纷飞,金板牙大船的船头给击得稀碎,江水立时倒灌进去,大船猛然一顿,包括金板牙在内,船上汉子大半栽进了江里。
铁锚撞上船头时,楚天英凌空跨步,带着铁链横飞出去,直向赤火船头上撞过去。
赤火在江湖上打滚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楚天英如此武功,竟可以一只数百斤的铁锚为武器,连人带锚飞越数十丈江面攻上船来。但他生性坚韧,明知面对楚天英如此鬼魅般的身手,绝不可能有半丝胜算,仍是一咬牙,拔出剑来,抖出十余个剑花,迎头疾刺。
楚天英冷哼一声:“这等剑术,也敢出来献丑。”屈指一弹,正中剑尖,潜劲如山,赤火如遭雷击,身子一震,长剑脱手飞出,大半个身子瞬间麻木不仁。
方自大惊失色,楚天英已疾撞上来,就这么把他撞得飞起来,跌落江中。赤火在半空中欲哭无泪,他在盐帮中,是仅次于帮主的好手,平生也颇为自负,然而在楚天英面前,却恍似一个纸扎的草人,完全不堪一击。
楚天英上船,喝一声:“都给我下江捉王八去。”身子一晃,船上数十条大汉连他人影也没看清,便全给打落江中。
楚天英大喝一声,手一挥,铁锚飞回,连人带锚,击向旁边一条大船,大船洞穿,如此依样葫芦,眨眼之间,盐帮大大小小数十条船给他尽皆打得稀烂,江水一冲,纷纷解体,盐帮帮众尽皆落水。
击破最后一条船,楚天英大是得意,仰天长笑,笑声中,手一挥,铁锚回飞向客船,这时他不再抓着铁链,而是在铁锚飞出的瞬间,闪电般跃起,站在了锚头上,凌空飞渡,更将双手反背在背后,摆足了姿势,到客船上方,身子一沉,铁锚轻轻落下。
他大展神威,显示的武功几乎不是人所能练出来的,龙玉凤又惊又喜,看着他,却是说不出话来,只在心中低叫:“婆婆,你看到了小英了没有。”
船老大一双眼睛鼓得差点掉到了眼眶外面,颤声道:“楚……楚公子,你……你不是人。”霍地搂头就拜:“你是神仙,你一定是神仙。”
他拜,船上众伙计行旅也纷纷拜倒,齐呼神仙。
楚天英心中大是得意,手一托:“起来罢。”
船老大只觉一股力道托着自己身子,便如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直托出来,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楚天英这一战痛快之极,但事后与龙玉凤说起,却是心中沉重,盐帮上下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仇恨,只能用不共戴天四个字来形容,惹得盐帮如此痛恨,楚天雄做下的事,只怕真不是那么光明正大,而若真象船老大所说,楚天雄是先与解武结拜,然后再出卖解武和盐帮,还亲手杀了解武,那不仅仅是不够光明正大,而简直是卑鄙无耻。
两人商议半天,都有些吃不住,两人都绝不信楚天雄是那种卑鄙小人,然而盐帮表现出来的那种仇恨,又决假不了。
龙玉凤沉呤道:“也许这中间另有曲折,或许是盐帮误会了大哥也不一定。”
楚天英道:“一定是这样,不行,不能让这些人误会我大哥,损了他的名声,我得把这件事查清楚,嫂子,我们索性上盐帮老巢里去,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见识了楚天英惊神泣鬼的身手,龙玉凤知道,无论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剑林,都可去得,而且也确实关心楚天雄的所作所为,点头同意。
盐帮总堂在青木关,两人在江北岸下了船,改走陆路。
龙玉凤道:“若这么明打明去问,只怕问不出什么来,不如我们乔装改扮,这样容易查出真像。”
楚天英爱的就是新奇,连声叫好,龙玉凤改换了男装,再把雪玉般的一张脸染得黄了,自信若不知根底,盐帮上下绝认她不出,而楚天英顽皮,去弄了一把白胡子来,扮成一个老头子,把包袱缚在背上,装成个驼背,惊神弓则用一个烂琴盒装了,一步三哈腰,滑稽透顶,龙玉凤若非心情沉重,实在要笑得肚子疼。
两人行了一日,离青木关已然不远,这夜在一个小镇上歇了,睡到半夜,楚天英耳中隐隐听到哭泣之声,他天生好管闲事,立时睡不住了,爬起来,问店小二,店小二长叹一声,说道:“说来也是凄惨,两个月前,盐帮的人想造反,却给官府事先侦知了,调集大军清剿,杀了个血流成河,死的人多了,官家不耐烦埋,便把尸体拖到镇外的鳄鱼湖里,拿来喂鳄鱼,这哭的便是盐帮死去的人的亲属,亲人死了,连尸骨也捞不回来一块,心中苦楚,白天又怕官家捉拿,只趁夜里到湖边哭奠。”
楚天英听了惊心动魄,这时龙玉凤也起来了,两人同一心思,问了路径,一齐出店来,赶到镇后鳄鱼湖边,远远的便见火光一片,哭声不绝,越近,哭声便越凄侧,两人到湖边一个小山上,放眼望去,只见环湖里余,挤满了烧纸哭奠的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火光明灭中,个个凄然欲绝,若是一两个人这么痛哭,只会让人觉得心中凄惨,而这么我人一起哭,便不免让人看了心中发寒,尤其想到可能牵涉到楚天雄,两人更觉一阵阵发虚。
不是楚天英两个对楚天雄的信任有了动摇,两人始终不信会是楚天雄害了这些人,但心中的凄然油然而生,却是抑制不住。
龙玉凤脚跟发软,不敢再看,楚天英本有心下去打探一番,却怕看那种凄惨的场面,只得打消念头。他一生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见人家的伤心事,几张泪脸一哭,他铁打的骨头立即就软得象面筋,而且他更怕这些人当着他面骂起他大哥来,那时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转身回镇,走到半途,远远的忽听得一个女子的尖叫声:“救命,救命啊。”
叫声自左首山脚下传来,楚天英叫声:“快去。”当先奔去。龙玉凤自服了九叶灵芝后,自觉神清气爽,刀法上还不觉得怎么样,轻身功夫却是大有长进,只不过与楚天英那如鬼似魅的身法比起来,仍是差得太远,楚天英的声音还在耳边,人已走得无影无踪。
楚天英心切救人,两个晃身便到了山脚下,但见傍山一座宅子,大门洞开,里面黑黝黝的,无有半点灯光,但他内功有成,视黑夜有若白昼,院中情况尽收眼底,但见院角伏了一人,也不知是死是活,廊下花窗打塌了一角,便在这时,屋中深处,又传来一声微弱的救命声,正是先前那女子的声音,显然正受残害。
楚天英心切救人,再则他也从不知一个怕字是怎么写的,更无半分迟疑,循声急进,过客厅,从侧门穿进,连过数间屋子,却并不见那女子,这屋子构筑古怪,屋屋相连,每间屋子都是四扇门,推任何一扇门,进去的都是同样的一间屋子,同样大小,同样四扇门,楚天英性子急,身法又快,一路不停,瞬时间连过了百十间屋子,那些屋子却仿似无穷无尽。他焦燥起来,加速飞奔,又不知过了几百间屋子,却仍不见出路。
“这屋子有鬼。”他霍地立定,张目四顾。
“恶鬼临门,无常索命。”蓦地里阴笑声起,左首门后现出一个鬼怪。这鬼怪做无常鬼的打扮,头上一顶尖帽子,拖着尺长的舌头,手中执了一根哭丧棒。
楚天英一怔,霍地里仰天长笑,直笑得按着肚子弯下腰去,他九幽门万事不离鬼,可说是装神弄鬼的祖宗,而这人竟到他面前扮鬼,也实在太过好笑。
那无常鬼见他不惧反笑,焦燥起来,哭丧棒一引,当头砸下。哭丧棒外面裹以白纸,里面却是一条钢鞭,风声急劲。
楚天英冷哼一声:“不扮鬼了么?”左手急伸,黄泉鬼手中的一式“小鬼把脉”。闪电般拂向那无常鬼脉门。他这一式角度怪异,速度更是快得异乎寻常,那无常鬼惊得鬼叫一声,但这人手底颇硬,钢鞭回施,便以鞭尾叩击楚天英手腕上外关穴,下面一记撩阴脚,急踢楚天英跨下一步。
“接得小爷一招,你值得骄傲。”楚天英怪笑一声,身子一晃,已到那无常鬼身后,扑的去他耳后吹一口冷气。
他这一口冷气带了幽冥鬼气的阴劲,当真是阴冷无比,那无常鬼怪叫一声,直跳起来,他反应也算迅疾,并不回身,哭丧棒反手回击,即快且准。就武功而论,这无常鬼算得上楚天英这次出来碰到的第一把好手,比盐帮的赤火还要强上两分。楚天英艺成后手痒得紧,这无常鬼勉强可以玩几招,但楚天英担心那叫救命的女子,不想再玩下去,身子一晃,右手三指捏出,捏住了无常鬼颈后大椎穴。这大椎穴是人身大穴,一入敌手,立时全身瘫软,这无常鬼给他捏住了大椎穴,再也动弹不得,又惊又怕,呼呼喘气,尺长的红舌头颤抖不已。
楚天英将他象拎小鸡一样拎将起来,喝道:“那女子在哪里 ?”
那无常鬼怒目不说,楚天英冷笑一声:“在我手底,怎到你不开口。你不是非常喜欢装神弄鬼吗,小爷且让你尝尝五鬼分筋的滋味。”去那无常鬼身上连戳几指,阴劲透入,那无常鬼全身筋骨格格作响,瞬时间惨声长叫。
九幽门这五鬼分筋的手法专错人筋络,能以阴劲使人的筋络尽皆反转错乱,与外在刑罚不同,阴劲直透入筋络里面去,爱罚者便也更加地痛入骨髓,真仿佛是有几只无形的鬼手在身体里面抓着筋络乱扳乱扯一般,所以叫五鬼分筋,任是铁打的汉子,在这酷刑下也要化作一团软泥。
楚天英去那无常鬼胁下一戳,喝道:“说是不说。”
他这一戳,疼痛立止,但就这一会儿功夫,那无常鬼眼泪鼻涕齐出,打湿了脸上的油彩,一张鬼脸已是不成形状。
那无常鬼再不敢抗拒,颤声道:“那女子在……在左转第三间屋子。”
楚天英冷哼一声:“若敢撒谎,我叫你后悔做鬼。”就这么拎着那无常鬼,径向左转。那无常鬼一个身子少说也有一百多斤,但楚天英拎着他却是浑若无物,楚天英本就神力惊人,再加上双蛟千年内丹之助,体内仿似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精力,怎么也用不完。
到第三间屋子里,果见地板上伏着一个年轻女子。楚天英手上劲力略加,那无常鬼立时昏了过去,楚天英随手往地下一扔,便来扶那女子,叫道:“姑娘,你怎么样。”将那女子身子扳转过来,便在这时,那女子忽地双臂一张,死命箍住了他,口中厉声长叫:“狗贼,今日和你同归于尽。”
这女子约摸十八、九岁年纪,雪白的一张瓜子脸,颇为秀气,但这时脸容扭曲,却是形若厉鬼。
便在她的厉叫声中,屋子地板突地平空陷了下去。楚天英一则变生伧促,猝不及防,二则给那女子下死力抱住了,任他神功盖世,也是来不及做出反应,连着那女子一起掉了下去。
楚天英又惊又怒,只听耳旁风响,“啪”的一声,落在了水里,环目看去,又惊又奇,竟是置身在一个大溶洞里,溶洞高达十数丈,前后皆看不到尽头。
原来这座房子,竟是建在一条阴河之上,而那女子伏着的那间屋子,便是通向阴河的口子。这时口子已经合上,别说高达十余丈的溶洞壁滑不留手,无从上去,即便上得去,估计也推不开那块地板,楚天英冷眼看得清楚,那封口处的地板黑黝黝的,竟似生铁铸成。地板正中,镶着一颗珠子,宝光幽幽,虽不甚亮,洞中景物却已大抵能看清楚。这珠子是夜明珠,想来建这屋子的人思虑到翻人这一招过于阴毒,而落水者未必当时即死,若在无边黑海中摸索到死,那也太惨了,所以安这一颗珠子,也算是积阴德吧。
好心吃了个暗亏,楚天英怒向胆边生,他跃上岸边一块大石,那女子也上了旁边另一块大石,楚天英晃身过去,一把揪住她头发,怒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算计我?”
那女子并不反抗,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看着他,蓦地里仰天长笑,厉声道:“楚天雄,你这千刀万剐的狗贼,任你武功再强千倍,也要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