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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招亲(2)
顺流游了一段,见江边泊着一艘船,摸上去倒头就睡。以他功力,本来三、五天不吃不睡也是漫不在乎,但这一天两夜经的事实在太多,一时悲一时喜,身子不累,脑子累了。
船家天明启航,见甲板上突然多了个人,吓了一大跳,待得接过楚天英的一锭银子,这才不吱声了,这是一艘载货的大船,虽是下行,航行仍不快,楚天英即知龙玉凤未落到盐帮手里,便不大心急,虽然想尽早赶去少林见大哥,可总不能丢下龙玉凤不管啊,然而一路下行,一无所获,到第三天,撞着了逆流搜上来的三蛟帮船队,闹江蛟几个也一无所获。楚天英问起闹江蛟几个知不知道有十月十八日妙目开山门收徒的事,大头蛟兴奋的道:“这件事江湖上谁不知道,武林中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老大,你带我们趁热闹去。”不过随即又垂下头:“对了,嫂子还没找到,这热闹看来趁不了了。”
白面蛟道:“老大,妙目大师收的弟子据说叫楚天雄,和你只差一个字,他……”
不等他说完,楚天英一点头:“是,楚天雄就是我大哥。”
“哇。”三蛟一齐惊呼出声。
“龙兄虎弟,真真了不起。”闹江蛟连声赞叹。
大头蛟把脑袋乱摇,叫道:“江湖上若知道我们老大的大哥是妙目大师的弟子,看谁还敢小看我们三蛟帮。”
白面蛟道:“大哥的拜师大典,老大当然是要去观礼才行,这样好了,我们继续寻找大嫂,老大赶去少林寺,观礼完后,顺便将地仙剑的孙女儿娶到手,那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地仙剑的孙女儿,什么意思?”楚天英莫名其妙。
大头蛟鼓起眼珠子看着他:“原来你不知道,地仙剑的孙女儿周萍趁着妙目大师收徒,天下英雄齐聚,在少林寺外摆下了比武招亲的擂台,但凡三十以下,未曾娶亲的英雄好汉们都可以上台比试,到最后谁赢了,谁便是她的丈夫,也就是地仙剑的孙女婿。老大,你人漂亮武功又高,又没有娶老婆,这地仙剑的孙女婿,铁定是你了,那我三蛟帮更威风了,我们的老大,竟然是天地三剑中地仙剑的孙女婿。哇,胆子小的朋友只怕要吓得尿裤子。”
他说得滑稽,楚天英给惹得哈哈大笑,暗叫:“地仙剑的孙女婿有什么了不起,真正把你老大的家底抖出来,只怕你第一个要吓得尿裤子。这周萍也奇哉怪也,堂堂地仙剑的孙女儿,干嘛要比武招亲?”只觉奇事越来越多。
当下约定,由闹江蛟三个率手下打探龙玉凤的消息,楚天英赶赴少林寺,宜昌到嵩山,若楚天英施展幽灵鬼影的轻功,几个时辰可到,但大白天施展这种如鬼如魅的身法过于惊世骇俗,只有迈开步子,大步流星的走,边走边寻思:“大哥见了我,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来,娘过世了,大哥知道了,一定很伤心。”又寻思:“见了大哥,却丢了嫂子,到时我怎么跟大哥说,还有盐帮的事,也要问个清楚,看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误会。”一时只觉得有无数的话要问要说,只盼天早点黑下来,尽快见到大哥。
虽说是走,但他是何等脚力,到傍黑时分,至少也下去了两、三里路,远远的见前面一座宅院,笑闹喧闹,心中想:“这户人家怕是讨媳妇儿,等见到大哥,找回嫂子,我们也要好生热闹热闹。”他脚步风快,眨眼已到门前,向大门里瞟了一眼,但见院子进而至少摆了四、五十桌酒,坐满了人,老老少少,热闹非凡,只是不见挂红帖喜字。
“这是喝的什么酒。”楚天英心中嘀咕,脚下不停。做酒的名目多着呢,干他什么事。一晃而过,却突地一愣,急转身,回过头来,没看错,这家的门框上,插着一杆黑色的三角小旗,小旗上画着七个白色的骷髅。
“七星骷髅怪。”楚天英低叫一声,再看看大院里的热闹景象,大是纳罕:“这可不对呀。”
江湖上有四邪八怪之说,指的是邪魔道中十二个凶名卓著的魔头,七星骷髅怪白见午便是八怪之一,白骨掌歹毒诡异,中者子不过午,身化白骨,江湖上闻名丧胆。白见午的老巢本在川中,后来打死了青城派的一名俗家弟子,给青城七子赶得上天入地,只有潜身远避,然而合青城七子之力也未能将他擒杀,可见魔功之强。
白见午有个习惯,盯上了一个目标,便留下独门标记七星骷髅旗,警告江湖同道,休要多管闲事,同时也是告诉他的猎物:你死定了。白见午白骨掌下从无活口,江湖上人人皆知。
楚天英纳罕的就在这里,白见午的七星骷髅旗即已插在这家的门框上,便说明这一户人家马上就要祸临头了,照理说哭还来不及,怎么还做酒呢?
他正纳罕呢,门中出来个老苍头,一把就扯住了他,连声道:“小哥,来来来,吃酒。”
楚天英道:“我不是来吃酒的。”
那老苍头道:“今日的酒不同,不管你是哪里人,过门都是客,来来来。”
这话越发怪了,楚天英虽急着见大哥,却天生是见闲事手痒的脾气,心中想:“反正还早,且看看这家主人闹什么鬼再说。”
进去,老苍头引他到一个位子上坐了,楚天英看席面上的人,都是寻常百姓,并无江湖人物,且不管三七二十一,闷头喝酒吃菜。
吃得一通酒,屋里出来一个老者,五、六十岁年纪,一副缙绅打扮,满面红光,大腹便便,若不经意,谁都会认为站在眼前的,便是一个寻常乡绅,但楚天英锐目如电,早看出来这老者脚步沉稳,乃是有着相当修为的内家好手,暗暗点头:“骷髅怪要找的便是这老头了。”
那老者手里端了一杯酒,举杯道:“各位乡邻父老,二十年来,钱不修蒙各位关爱照拂,无以为报,这一杯酒,多谢大家了。”
“原来他叫钱不修,这名字倒有趣。”楚天英心中暗觉好笑。
席中,一个老头子站了起来,叫道:“钱翁千万莫这么说,自钱翁搬到这庄上,济药施粥,修桥补路,不知做了多少好事,救了多少性命,大伙儿真是受惠良多呢。”
话声方落,席中嗡嗡声大起,都是接他的腔,数说钱不修做了多少多少好事。
楚天英心中暗叫:“这老儿名字古怪,霉运当头,却还颇得人心。”
钱不修连称惭愧,敬了酒,又喝一通,饭罢散席,楚天英却仍然没弄明白喝的是什么酒,也没听谁提起骷髅怪的事。
席罢人散,楚天英跟着出来,天早黑得透了,照理说是正好赶路,可楚天英如何肯走,转一个弯,一晃身,到了钱家的屋顶上。
那老苍头正支使庄丁收拾桌子碗筷,钱不修从里屋出来,道:“老黑,别收拾了,把大家都叫拢来,我有话说。”
老黑应了一声,把庄丁下人都叫了拢来,男女怕有二、三十个。钱不修道:“主仆一场,平日有得罪处,大家多多谅解,这里有点散碎银子,大伙儿拿了各奔前程吧。”
到这会儿楚天英终于明白了,酒是告别酒,银是分手银,这钱不修知道大难临头,在安排后事了。
老黑忽地上前跪下,哭叫道:“我们愿与老爷同生共死,一起和那贼子决一死战。”
其他庄丁使女也一齐跪下道:“愿与老爷同生共死。”
钱不修大是激动,眼含热泪道:“多谢各位,但这个魔头武功过于高强,你们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徒死无益,还是趁早走吧,若是还念着两分故旧之情,明年春草坟头,胡乱烧一两百纸,也就心感了。”
他说得伤感,众庄丁尽皆号啕大哭,却无人上前领银子,钱不修端了银子下来,便要逐一分发。
楚天英在屋顶暗暗点头:“这钱老儿名字不好听,但为人看来还够仁义,这闲事我得管。”蓦地里一声长笑:“这么多人,这么些银子,怎么够,还是给我一个人吧,用起来还爽快一点。”晃身下屋,劈手从钱不修手中夺过银两盘子。
钱不修及众庄丁齐吃一惊,看着楚天英将银子拢做一堆,老黑蓦地伸手指着他道:“我刚才不是拉你喝酒吗?原来你就是那魔头,大伙儿操家伙,打死他。”
众庄丁齐声发喊,操的操凳,拿的拿扫帚,四面围了拢来。
“住手。”钱不修一声大喝,止住众家丁,拿眼细看楚天英,抱拳道:“公子好快的身手,请问公子尊姓大名。为何光临敝宅。”
楚天英回看着他,刚想报出自己名字,忽一转念,道:“钱老丈,你也是武林中人,可曾听说十月十八妙目大师开门收徒的事。”
钱不修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点头道:“当然知道,那是武林近年来难得盛举。”
“那你也该知道妙目大师收的徒弟是谁吧。”
“妙目大师所收的高足叫楚天雄,据说本就是妙目大师的亲传弟子,只是有实无名而已,现在因这位楚少侠为天下武林立了极大功劳,所以少林才破例让妙目大师收他为徒,以示奖励。”
钱不修这番话,楚天英听得舒心之极,点了点头道:“事到知道不少,可惜楚天雄就在你眼前,你却不认识。”
钱不修又惊又疑,道:“你……你是楚天雄楚少侠?”
“不信是不是?”楚天英哼了一声,道:“我且问你,少林大力金刚掌练到最高境界会是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
钱不修略一沉思,道:“少林大力金刚掌武林绝学,练到最高境界,据说可以化铁融金。”
“你看这是什么?”楚天英手掌一伸,掌心上托着一个银球,原来他在这一瞬间潜运内力,竟将那些散碎银子挤压成了一个整体。所谓化铁融金,那只是夸张之言,象楚天英这般将一盘散碎银子硬捏成一个圆球,那已是不可思议的武功。
钱不修惊得瞪大了眼睛,叫道:“公子真是楚天雄楚少侠。”
楚天英本以为钱不修确证了他的身份后,会立即拜倒,恳请他援手救命,然而出乎他意料,钱不修却只是发呆。
楚天英心头有气:“怎么着,还要我问着来给你帮忙不成。”也不开口,这时那老黑却猛地扑了过来,跪在楚天英面前,道:“楚少侠,请你大施援手,搭救我家老爷。”说着叩头不迭。
他一下跪,其他家丁全跪下了,钱不修却仍然站在那儿发呆。
楚天英这下起了好奇心:“倒也怪了,阎王不急,急死小鬼,这老儿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宁愿舍了性命也不要我帮手,嘿,我楚二少恰是山西的驴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偏要管这闲事。”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先要说个清楚了,我才好动手帮忙啊。”
老黑及一干庄丁都望着钱不修,钱不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猛一顿足,道:“楚少侠,里面请,老朽和盘托出,那时是否施予援手,都由得你。”
他这话里大有蹊跷,楚天英心中兴奋:“这老儿是条怪鱼,且看掏出肠子来是什么东西。”跟钱不修进去,到一个小厅坐好,早有下人送了精致酒菜来,喝了两杯,钱不修才开口道:“楚少侠,你听说过二十年前纵横山东的响马混世三天王没有?我就是三天王中的老三,托塔天王李定。”
“什么?”楚天英大吃一惊,直跳起来。
混世三天王,是二十年前纵横山东的著名响马,全盛时期,手下有马贼近万,铁蹄到处,村镇为之一空,恶名之盛,当真可止小儿夜啼,后来在官府和侠义道的清剿打击下,受到重创,混世三天王先后被杀,匪帮也星落云散,没想到李定竟然没死,摇身一变变成了什么钱不修。
“怪道他不敢请我帮手,原来他自己就是漏网的凶神恶煞。倒隐藏得好。”楚天英心中冷哼。
李定看着他,平静的道:“我知道少侠侠义为怀,若要拿我,现在便可动手,我绝不反抗。”
这时那老黑忽地扑进来,跪在楚天英面前,道:“少侠请高抬贵手,这二十年来,我家老爷痛改前非,不知做了多少好事,三年前那场大瘟灾,若不是老爷设棚施粥,这四乡八里,至少要饿死上万人。”
李定惨然笑道:“功是功,过是过,杀人者死,这是铁律。何况当年我杀人如麻,这点小小恩惠,也抵不了我的大罪。”
他和老黑都看着楚天英,楚天英却坐了下来,倒了一杯酒,道:“先说说你和七星骷髅怪是怎么回事?”
见他竟不动手,李定又惊又喜,道:“我在这里住了近二十年,一直好好的,实不知何处漏了风,一个月前,白见午突然找上门来,说有个大有来头的人物组织了一个飞龙教,邀我入伙。我自二十年前落败,九死一生之际,幡然悔悟,发誓一心向善,再不做恶行,我虽不知飞龙教是什么路数,但教中有白见午这样的魔头,肯定好不到哪去,所以当场拒绝,白见午让我考虑一个月,今天是最后期限,他的七星骷髅旗已插到门框上,若今夜我不去他约定的地点加盟入伙,明日午时,他便要来取我全家性命,所以我今夜大谢乡邻,遣散下人,只等明日满门受死。”
楚天英点了点头,冷眼看着李定道:“我看你身手不错,混世三天王当年的名头也不见得弱于骷髅怪,你就没想和他斗上一场?”
李定惨然一笑:“若论平手相斗,我纵胜不了姓白的,他想杀我也不是那么容易,但白见午告诉我,他已约上了那四邪八怪中的大嘴怪朱大嘴,木鱼怪鱼上树,我如何能敌,而且我自觉二十年前作恶多端,死在白见午手里,也算是个报应。”说着,倒了一碗酒,一口喝干,却呛着了气管,连连咳嗽,老黑忙替他捶背。
楚天英冷眼看着,眼见他胡子上酒水淋漓,咳得面红耳赤,心中暗叫:“若是别人说这就是二十年前那个杀人如麻的大响马头子,真是打死我也不相信,这老儿看来是真心悔过了,这闲事我管是不管?”一转念间,已下定决心:“不论他先前怎样,至少现在在学做好人,七星骷髅怪要逼他作恶,简直岂有此理?那什么飞龙教又是个什么东西,也要打探清楚了,回头告诉大哥,大哥端了魔教余孽,我兄弟俩再联手把这飞龙邪教给端了。”
站起来,道:“白见午约你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见面入伙。”
李定怔怔的看着他:“少侠,你……”
楚天英微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即要学做好人,那就出一把力,擒了骷髅怪几个妖魔鬼怪,然后跟我去少林寺,且看天下英雄如何说你。”
李定又惊又喜,叫道:“便在今夜子时,西去二十里,有座山叫牛首山,约我在山顶上加盟入伙。”
“现在赶去,时间刚刚好,你带路,马上动身。”楚天英一挥手,李定急急收拾兵器,他的兵器模样古怪,跟钢鞭差不多,但头尾大小不成比例,还真有点象宝塔,这大概就是他托塔天王的来历了。到院门口,楚天英一把取下七星骷髅旗,顺手插在了腰带上。
路上两人约好,李定先和骷髅怪敷衍着,待把飞龙教的底子摸清了,再动手拿人,楚天英装做是李定的弟子。
李定虽大腹便便,脚底下却不慢,楚天英暗暗点头:“混世三天王当年纵横山东,确有点真本事。”
他也不想在李定面前炫耀幽灵鬼影那如鬼似魅的身法,只是一步不拉的跟着。但就这样子,李定已是暗暗咋舌:“我拼尽吃奶的力气,也只能到这个样子,而他却闲若无事,看他年纪最多不过二十岁,这身功夫到底是怎么练的?妙目神僧果然了得。”他却不知道,这楚天英只是个假的,一身功夫,和少林妙目可是扯不上半点关系。
二十里路,两人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牛首山形如牛头,顶上是一块光溜溜的大坪,或站或坐,已有十多个人。见楚天英两个上来,当中一个老者站起身来,呵呵笑道:“李天王果是通达之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这老者枯瘦如柴,脑袋与其说是脑袋,不如说就是个骷髅头,只是多了一丛头发而已,他长发披肩垂下,半黄半黑,象给火烧了一下似的。
楚天英瞟他一眼,想:“这骷髅精就是骷髅怪白见午了,看他眼神,魔功在李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