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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天骄(1)
楚天英一路飞驰。北方的地理他并不熟,但妙峰山在关内他是知道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入关再说。绵延万里的长城在普通人眼里是雄关险隘,在楚天英眼里却不过是个稍高些的土砖疙瘩而已,晃身而过,飞驰一段,到了一个大路口,路边客栈的小二正在打瞌睡,楚天英叫醒他,打两角酒切一盘牛肉,顺便问路。小二告诉他,妙峰山在燕京西面,而这里是燕京东面,一东一西,中间恰好隔了个燕京城。
问清了路,酒肉也下肚了,楚天英出店,小二告诉他,这条路是山海关往燕京的官道,一直走,绝错不了。
楚天英运起轻功急赶,奔出十余里路,忽听得前面数里外也有人在以轻功赶长途,细一听,不禁大感惊讶。在他前头的总共有五个人,这五个人身手竟都十分了得,仅从轻功来看,绝不输于雾灵子或三手仙猿这些著名凶魔。楚天英吃惊的就在这里。雾灵子称雄关外,三手仙猿与乌鸦道人名列四邪八怪,武功能到他们这个级数的,武林中并不多见,而这会儿,竟一家伙出现五个,这也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武林中真就有这么多高手?”楚天英心中嘀咕,正要加速赶上去,看看都是哪些人物,前面那五人忽地停下来,其中一人道:“杨参将、肖副将,你两位伏在那一面,呆会儿截断退路,我兄弟三个伏在这一面,迎头截击。”风声嗖然,五人分头埋伏。
这人的话落在楚天英耳朵里,可把他弄了个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心中暗叫:“什么杨参将,肖副将,难道这里面竟有两个将军?堂堂两个将军却学小土匪半夜截道,这是玩的什么玄虚?”
楚天英心中念头急转,却完全抓不到半点头绪,暗想:“莫非又是飞龙教的人,伏在这里搞什么阴谋诡计?”
想到这里,又惊又喜,喜的是鬼使神差,这件事恰叫他撞上了,那便合该飞龙教倒霉,惊的是飞龙教竟能网罗如此之多的高手,这邪教潜势力之大,真个让人惊心。
“哼,不管网罗多少妖魔鬼怪,小爷都叫你们成为我剑底游魂。”楚天英心中暗暗发狠,避开大路,便朝五人埋伏处掠去。
五人埋伏处,左右各有一个山包,官道恰从两山之间穿过,倒真是个伏击的好地方。那两个将官并没有穿军服,都是一身夜行人装扮,备了头套,另三个人也是一样装束。五人或坐或卧,个个气定神闲,显示出精湛的修为。
五个人的头套都搁在一边,楚天英锐目如电,扫过五人脸面,竟一个也不认识,越发惊诧,暗叫:“古话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话真个说得好。草莽间藏龙卧虎之士,所在都有,谁若认定一眼识尽天下英雄,那可真是井底之蛙了。奇怪,以这五人身手之强,什么人须得他们全力出手?难道是天神剑抑或地仙剑,要不就是师父?”莫怪他这么猜,这埋伏的五人都已是武林一流高手,只除非是天地三剑,否则其他任何人都不须合五人之力联手合击。
正自猜测,远远地听得有车马之声传来,竟是大队人马,只怕有好几百人。
“来了。”楚天英心中暗叫。其实那一大队人至少还在十里之外,埋伏的五人便没人听出来。
“原来对方人多,但对于一流好手来说,人多并不管用,对方一定有几把好手,嗨,天下的一流好手,似乎都聚到一块来了。却又是什么人物?”楚天英暗自猜测。
约摸又过了盏茶时分,左首三人中一个叫道:“来了。”
“这人功力最高。”楚天英暗暗点头,看这人六、七十岁年纪,身形高大威猛,手中执一根龙头拐,黑黝黝的似乎极为沉重。留心到这人的龙头拐,楚天英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再看这人旁边的两人,一个肥肥胖胖,头手四肢都似乎缩进了身体里,另一个削瘦冷峻,身子给人一种总在游动着的感觉。
“原来是东海三相来了,我道天下哪来这么多高手,却是这三个大海盗。”楚天英心中恍然。
东海三相,纵横东海的大海盗头子,龙相龙半天,龟相童千斤,蛇相游无定,各怀绝艺,手下海匪上万。大明水师曾清剿数十次,每次不是无功而返,便是反遭伏击,只有任其纵横东海,无可奈何。内地武林多不知三人之名,但在沿海一带,三人却是大名鼎鼎。
“三只海螃蟹到岸上横行来了,稀奇,咦,不对呀,另两个是朝庭军官,怎么官匪联手打起埋伏来了,这真是怪事。”楚天英越看越迷糊。一认出三人是东海三相,他便排除了这五人与飞龙教的关系,那两个军官他不知道,但东海三相极其狂傲,当年大明朝曾想招降三人,许以总兵的高官,但三人全然不为所动。因为三人纵横东海,便如东海之王一般,又何必去做什么总兵,听人家的使唤,飞龙教势力再大总还出不起总兵官这样的高价,而胁迫三人入教也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三相是东海的主人,没有人能入东海去胁迫他们。
龙半天五个一起戴上头套。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路尽头终于现出人影来,却是一队锦衣卫,大约有三、四百人,中间一辆囚车,锁着一个人,囚车旁边一乘暖轿,遮得严严实实的,不知坐的什么人。
楚天英站在不远处的一株大树尖上,将龙半天五人和路中的情形看了个清清楚楚,大是惊奇:“东海三相原来是要劫囚车,却怎么去和朝庭的军官联手,那囚车中坐的又是何许人物?”
他锐目如电,看那囚车中坐着的,乃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方脸浓眉,目光炯炯,虽是披头散发,仍自具凛然之威。
看了这人的形象,楚天英忍不住喝一声彩,暗叫:“好一条汉子,却不知是何许人。”看这队锦衣卫,虽个个鲜衣怒马,神情骠悍,却并无什么好手,但在囚车前后却有八人穿着御前侍卫的服色,个个眼光凝定,显然都是修为有成的内家好手。楚天英明白了:“原来还有御前侍卫插手,这八人合力,怕还不是东海三相的对手,这趟伏击,十拿九稳。”
东海三相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看了囚车中那人的形象,楚天英竟从内心里希望东海三相能得手了。
马队驰近,待前面十余骑奔过,龙半天低喝一声:“动手。”五人便如五头大鹰,齐扑而出,一前一后,将马队斩作三截,头尾不能相顾。
锦衣卫仓猝之间还不及拔刀,龙半天龙头拐一扫,已接连扫翻五人。童千斤使一对铜锤,游无定使一杆链子枪,那两名军官一使刀一使棍,前后夹击,眨眼间便攻近囚车,锦衣卫人数虽多,却连五人一步也阻不住。
那八名御前侍卫连声怒喝,分头迎敌,两名使刀的侍卫拦住龙半天,双刀齐出,龙半天硬开硬架,仍是步步前进,蓦地里狂喝一声,拐尾打横,正击在一名侍卫的腰上,打得那侍卫直飞出去,半空中鲜血狂喷,另一名侍卫一呆之际,龙半天龙头拐一扫,已闯开一条路,直冲到囚车前,喝道:“张将军,我来救你。”龙头拐一举,便要砸烂囚车。
便在这时,囚车边那乘暖轿里,忽地闪出一人,迎着龙头拐一拳击出,怦的一声剧震,龙半天龙头拐脱手飞出,连退三步,一口鲜血激喷出来。
这人一现身,楚天英便知不对。这人武功之高,几乎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就从他坐在暖轿里,竟能瞒过楚天英的感应,便绝对不是龙半天那一类级数,而是远远超出。
果然,这人仅一招,硬碰硬,便震伤了龙半天。一招得手,身形不停,直向游无定扑去,游无定大喝一声,链子枪舞出无数枪影,兜头刺去,那人在枪影里直抢进来,游无定连出三枪,那人却进了三步,双指一伸,蓦地搭到了游无定眼皮子上,游无定大吃一惊,这时他枪到外门,已阻不住那人如毒蛇吐芯的一只手,危机之际,双手使阴阳把,在枪身上一磕,枪尾反打上来,砸击那人手腕。
他这一招神乎其来,那人不得不缩手,但他却霍地一把抓住链子枪,一抖,游无定只觉双手如遭火灼,撒手丢枪,连退两步,那人反手一枪,将链子枪当棍使,当头砸下来。
“休要伤我三弟。”童千斤一看势色不对,一锤扫开缠战的御前侍卫,跨上一步,挡在游无定身前,双锤举起,硬接了这一枪。
枪锤相交,一声剧震,童千斤架不住枪上传来的如山巨力,双膝一软,霍地跪倒,一张脸瞬时间胀得通红,架着链子枪的双手不住颤抖。
链子枪本是软兵器。但在这人手里,却如铁棍,压在童千斤双锤上,有如泰山压顶,一寸寸压将下来。
这都是一眨眼间之事,囚车后面,那两名军官还在一步步猛扑上来,前面,东海三相却已陷入绝境,龙半天受伤不轻,已不能动手,游无定失了兵器,空手护在龙半天身前,迎战三名御前侍卫,已是守多攻少,最糟的是童千斤,双锤逐渐下沉,眼见便撑不住了,只要他双锤一倒,那人腾出手来,东海三相便要全军覆灭,而前面那两名军官也誓必无幸。
便在这时,囚车中那张将军蓦地里暴喝一声,身子一震,囚车碎裂激飞,他双手上系了一根铁链。那铁链不知何物铸成,他双手一绷,只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却并未绷断。他狂喝一声:“曹杰阉贼,大家同归于尽吧。”飞身而起,双掌猛击那人后心。
一听他的话,楚天英大吃一惊:“这太监就是天下第一阉贼曹杰。”一时间又惊又疑,曹杰权倾朝野,手创的内行厂荼毒天下,但从来没人说过,他是如此可怕的武林高手。他这种身手,绝对已到了天地三剑那般级数,但武林中竟毫无传闻,岂非太怪。
那张将军武功竟还在龙半天之上。掌声沉郁,力道雄浑之极,曹杰忽地撒手丢枪,回手便抓那张将军手腕。童千斤手上压力忽失,一口血喷将出来,一跤坐倒,一名御前侍卫见有便宜可捡,一刀刺来,童千斤蓦地里大喝一声,不闪不避,左锤迎头撞出。正中那侍卫胸口,那侍卫胸骨尽碎,狂喷鲜血而亡,但他的刀也深深扎进了童千斤的右肩。
那张将军使动双掌,不绝向曹杰扑击,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却仍是眼观六路,见童千斤负伤,急叫道:“童兄弟,快护了你们大哥撤走。”
童千斤瞪目叫道:“张将军,你以为我们东海三相是不顾道义的懦夫吗?敌不过这阉贼,大家死做一块好了。”抓着肩上的大刀,一声大叫,一把拔出,腾地跳起,他右手已不能使力,左手执了铜锤,一锤便向曹杰后心砸去。
龙半天仰天狂笑:“东海三相能和张玉坚张大将军死在一块,那是何等光彩的事,王八崽子们,成全了你家老爷吧。”蓦地出掌,一掌将夹攻游无定的一名御前侍卫打翻在地,但自己膝头上也中了一棍,身子一晃,竟强自站定,一吸气,双掌齐出,将夹攻游无定的两名御前侍卫一齐接过,喝道:“老三,去帮老二,斩了曹杰这阉贼。”说话间,一口鲜血喷出。
游无定担心道:“大哥。”
龙半天怒目一瞪:“叫我大哥便听我话,你若能在曹杰那阉贼身上咬一块肉下来,我便是死一千次,也是决不后悔。”
“大哥,我听你的。”游无定含泪点头,怒吼一声,张开双臂向曹杰赴过去,竟似真的要去抱住他咬上一口。
曹杰嘿嘿一笑:“想死,我成全你。左手在童千斤铜锤上一拔,童千斤连人带锤踉跄跌出,右手划圈,将张玉坚双掌尽皆封到外门,左足飞起,闪电般踹向游无定胸口。
游无定双手张开,挡是挡不了,身子飞扑,躲也躲不开,眼见便要丧命在曹杰这一腿之下,蓦地里异声忽起,一枝劲箭,如雷如电,带着不可思议的威势,射向曹杰后心。
曹杰是个识货的,再顾不得伤游无定性命,急转身,反腕一抄,一把接住了箭。
这一箭,自然是楚天英放的。
在龙半天喝出张玉坚名字的当口,楚天英终于弄清了那张将军的身份,却也惊异到了极点。
张玉坚是大明镇海大将军。当时倭寇猖厥,不住犯边。张玉坚整顿军备,迭出奇谋,屡破倭寇,并一举荡平倭寇在东海的据点野驴岛,斩杀倭寇上万,沿海边民,奉他为万家生佛,而中原武林也多传他威名。
楚天英惊异的是,这位屡建奇勋的张大将军,怎么给御前侍卫拿进了囚车,而更惊异的是,素为官家死敌的东海三相怎么反与张玉坚的手下一同来营救张玉坚。那两个蒙面军官的身份楚天英却已知道了,乃是张玉坚手下人称哼哈二将的两大战将,杨帆,肖毅。
锁拿张玉坚,是曹杰的主意。他在正德帝耳边造谣说张玉坚要拥兵造反,正德帝这昏君也就不问三七二十一,命御前侍卫将张玉坚锁拿进京。
谁都知道张玉坚是冤枉的,也谁都知道他进京必是死路一条,张玉坚自己束手就缚,手下哼哈二将不肯眼睁睁看他送命,便约了东海三相,要在中途将他劫下来。
至于东海三相,当年张玉坚抗倭之初,独驾小艇,单身闯上东海三相的三相岛,以民族大义质问东海三相:“是不是要和倭寇一起来残害自己的同胞。”东海三相即服他单身上岛的勇气,更敬他为国为民的侠心,竟就此化敌为友,上万海匪,皆做了助官军抗倭的生力军,这时闻得朝庭冤枉张玉坚,与哼哈二将不谋而合,联手救人。
这内中的情形,楚天英当然不知道,但有一点他知道,曹杰是大奸贼,人皆可杀,张玉坚是忠良将,一定要救。
曹杰武功过于可怕,楚天英一箭出手,再不肯停,连珠箭出,一口气将一百八十枝箭尽皆射了出去。曹杰接住了第一枝箭,以他武功,仍觉手臂发麻,掌心灼热,第二枝箭便不再接,而是以先前接到的箭拨,拨打来箭,拔到第十八枝箭,手中箭啪的一声,竟然断了,对楚天英余下的箭,只好以身法躲闪。楚天英一箭接一箭,中间几乎没有换气的时间,曹杰身法快若闪电,楚天英固然射他不中,他却也无法欺身到楚天英面前来,而同时间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杨帆、肖毅拉了张玉坚及东海三相退走。
射到最后一箭,楚天英哈哈一笑,束身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