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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 府号玄机
司马翎《剑胆琴魂记》
第 十 章 府号玄机

  火山豹子姜阳心中暗忖这厮好没由来,居然要考起我的眼力!但此刻当着这么多人,却
不能丝毫示弱,何况过手的三招,相信对方接不住。
  当下冷冷道:“好,就这样办……”
  那长蛟帮帮主江舟此时说不出多么高兴,为的是那赛孔明石智佳挺身解了窘局,又是自
己这一帮的人,自然觉得大有面子。
  汉龙帮帮主许原却颇憾当年何以碰不上这等人才,以致长蛟帮出尽风头。不过他仍然对
赛孔明石智佳出面解围之举,暗存感激。
  赛孔明石智佳朗声叫道:“庄适何在?”
  一个汉子应声而出,只见他身量瘦削,面色发黄,但双目中却神采奕奕,显然内功甚
佳。看年纪总在三十余岁左右,动作甚为敏捷。
  石智佳道:“庄适,为师对姜师傅所说的一番话,谅你已听明白,为师不再饶舌,只望
你能为师门争光……”
  旁边的两帮好手,俱面面相觑,二原来他们大部分不曾见过这庄适。就连长蛟帮的人,
也多半未见过他。
  庄适躬身道:“弟子自当戮力以赴,师父放心!”
  火山豹子姜阳走到船中心宽坦之处,招手道:“过来这边,好好打这三招……”
  庄适一言不发,在那火山豹子姜阳面前站住,只见他脚下不了不八,含胸拔背,沉肩坠
肘。
  火山豹子姜阳微微冷笑,已看出这庄适气度沉稳,乃是太极门名手之象。
  但却不揭破。,大声道:“我可要发招啦……”眼见对方微微颔首,心知他不敢出声。
更不多言,力聚掌心,“呼”地平击出去。
  铁掌初出之际,仅党奇快惊人,并无其他特别之处,哪知那只肥肥厚厚的手掌,递到对
方身前不及两尺之处,倏然掌心一吐,劲风急卷疾激,宛如迅雷忽发,威不可当。
  加上火山豹子姜阳这时吐气开声,震人耳膜,端的神威凛凛,一派霸道刚猛气象,足以
慑人心魄。
  姜阳断定对方必以太极拳中“如封似闭”之式来抵御自己这一击,因此已准备好变化,
打算在一招之内,可将对方击坠江心,一举震住长蛟汉龙两帮。
  庄适似乎颇为惊心对方掌势之强,倏然左足向外一点,身形一疾如风车般转出去。口中
摹地大喝一声,出其不意地一掌从左胁下拍出去。
  “僻啪”一声,他这一掌拍得神奇绝伦,居然及时拍在对方铁掌背面。
  原来火山豹子姜阳应变极快,一见对方居然以极妙身法,闪避自己锋头,立地揉身跟踪
扑去,铁掌挟着沉重风声,力击敌人腰胁。
  庄适这一掌拍在他手背上,刚好将他手掌拍得横移半尺,因此姜阳的如山掌力,间不容
发地从他背脊边掠过,只差一线便波及他背脊。
  火山豹子姜阳由轻视而变为极度重视,心想对方这一掌力量有限,可见功力尚浅、但应
变之速,身法之快,与及招数之奇,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他乃是武林新近崛起的怪杰,一身所学,实足以脾脱江湖,眼力也甚高明,已看出对方
这一下避敌身法,乃是武当派“九宫遁形步法”,胁下突然拍出的一掌,也正是武当派“孔
雀剔羽”之式。
  此刻虽然十分重视对方的天份和手法,却暗笑对方万变不离其宗。
  只因太极与武当,均是内家名门大派,二者极多相似之处,故此这庄适不是太极门,则
定属武当派。
  口口口
  王坤在红船船舷上侧目而视,对大船中形势看得十分清楚,也和火山豹子姜阳一般想
法,认定那庄适必属太极或武当两派之
  偶然斜目一瞥,却见那姓邵和姓秦的两个老人,低声交谈,还用手势比划。
  王坤聪明过人,一望而知他们乃在猜测那庄适所属的家派,以他们的造诣和眼力,何须
如此困惑?不由得心中一动,暗知必定另有原因。
  火山豹子姜阳厉叱一声,摹地转到庄适正面,一式“双阳沓手”,双掌挟移山倒海的力
量,凌厉撞击,这一招本甚平凡,但因姜阳脚下似进似退,另有奥妙,是以那么平凡的一
招,被他使出来,直有石破天惊之势。
  庄适疾然纵身跃起六尺,观战的人,大半失声惊噫,敢情那火山豹子姜阳掌力未曾发
尽,定能及时移转掌锋,仰击上去。庄适身在空中,如何能够闪避?
  王坤在少林寺中苦练了多年,极得心印大师钟爱,遍习少林寺七十二种绝学。
  这时也禁不住为庄适担心,暗想庄适除非娴熟昆仑派“天龙图”绝艺,能够在空中施展
各式各样的转身屈折的动作,今番定必不能幸免。
  火山豹子姜阳果然微露喜色,双掌一抬,掌心斜向空中。狂飙冲激,啸声刺耳,可见得
他这一招已尽全力。
  “姜阳的动作本快,但庄适更快,就在对方掌心方向一变之际,突然在空中打个滚,
“刺”地一腿弹踢到姜阳面门。
  这一腿踢得又准又辣,迫得姜阳的“双阳沓手”化为“天王托塔”之式,反掌护顶托
去。
  庄适一腿踢在他坚如铁板的手掌上,身形飘开寻丈,然后落地。
  王坤暗自喝声采,心想这真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敢情那驰名天下的谭家弹腿,一旦
升高数尺距离,便能发挥如此妙用。庄适化用这一招,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不但王坤为之喝采,连身在战场中的火山豹子姜阳已忍不住停住身形,道:“腿法固然
佳妙,变化得更加高明,老朽这二招可没有自打——”
  庄适一言不发,走回姜阳面前,就等他最后的一招。
  姜阳心想这最后一招,必须追得他极度危殆,方始会露出原形。原来大凡练武之人,不
论识得多少别派的武功,但到了存亡一发的关头,总会施展出本门绝艺以救命。
  他环眼一眨,迅疾地扫过侧面的红船,只见那姓邵的老人神情冷漠地摇摇头。
  姜阳耸耸肩,将眸凝视着对方,歇了一下,便踏中宫,走洪门,一招“力劈华山”,铁
掌由上而下,猛斫过去。
  王坤见他使出这一招,蓦然醒悟一事,那便是这红衣矮胖老头,连使了三招,俱是寻常
招数,尽管威力极大,但变化未免不够微妙。
  正因此故,三招过后,那姜阳自己是什么来历,反而没人知道。
  这种情形大堪玩味,那姜阳刚才迅速将眸一瞥,莫非是请示红船主人,可否施展出本身
真正的功夫么?
  念头一转时,那庄适摹然又使出武当派的“九宫遁形步法”,右足探地一旋,转开数
尺,右掌使出昆仑派掌法“龙尾挥风”之式,三不管向背后拍去。
  火山豹子姜阳那么功力卓绝之士,本待跟踪扑击,哪知对方兼使当今武林中两大派的绝
艺,虽然力量不强,却无懈可击,迫得自动罢手,退开数步。
  赛孔明石智佳一跃而出,先对庄适笑道:“你应付得很好,可退回去!”庄适应了一
声,回到人丛中,登时那边爆发出欢呼声,迎接这位好汉无恙归来。
  “姜师傅掌下容情,居然让徒生还,在下甚感美意。现在只要姜师傅说出拙徒武功来
历,仍算姜师傅赢了……”
  火山豹子姜阳此时真测不透那庄适究是何派出身,怔了一下,突然怒道:“这分明是弄
诡为难老朽,老朽如今反问你一句,你可知老朽武功是何派别?”
  姜阳之言,未免强词夺理,众人为之一阵哗然。姜阳环眼睁处,精光四射,怒视众人一
眼。眼光所至之处,鸦雀无声。
  他冷哼一声,叉腰道:“谁不服气,出来和老朽打一场,别在旁边吱吱喳喳……”
  没有一个人敢应声而出,赛孔明石智佳眼珠一转,含笑道:“今晚姜师傅及贵主人等出
现得太过突然,敝帮毫无准备,在下胆敢也代汉龙帮说一句,他们也没有准备和红船主人作
对。而适因我等有点磨擦,是以双方的好手,除了在此之外,尚有不少留守总舵。如果姜师
傅要我们心服,希望能够约期再晤,未知是否可以接纳?”
  姜阳怔一下,随即冷晒一声,道:“难道以长较汉龙两帮的声威,尚且要拖延时间,请
人助阵么?”
  长蛟帮主江舟因真有此心,故此只好冷笑一声。汉龙帮帮主却大声道:“请朋友助拳,
原本也是江湖上常事。但本帮主未有此心,姜师傅何得含血喷人……”
  口口口
  突然数声清冷琴音,从红船上响升起来,虽然只是数声,但音色佳绝,幽雅中暗蕴圆润
之致,令人回味无穷。尤其是特别清晰,随传数十里之遥。
  红船上那位华服公子,突然从座椅中站起来,脸上显出极为激动的神色,在明亮的灯光
之下,所有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火山豹子姜阳见众人讶视红船,也自回眸一瞥,见到华服公子的神情,竟然连话也不
说,顿足飞上红船上。
  这数响琴声原是这华服公子自家所奏,这时两旁的两位老人,俱都站起身,面露讶色地
瞧着那华服公子。
  王坤倒在船板上,因动弹不得,只好叹口气,心想这回麻烦可大了。此琴被他们发现佳
妙之处,日后想取回来,只怕得大大费一番气力……
  姓邵的老人向姜阳道:“约他们明晚在石桥湾解决,咱们即速归去……”
  姜阳匆匆应了一声,反身跳下大船,道:“你们既欲改期,老朽也不便欺人过甚,明晚
在石桥湾见面如何?”
  汉龙帮帮主许原已说过不约人助拳的话,此时立刻颔首道:“本帮主并无异议。”
  长蛟帮帮主江舟不能示弱,也大声道:“明晚就在石桥湾见面,三更鼓响,便须到达—
—”
  姜阳晒道:“还怕老朽不去么……”话声未毕,墓地抓住大船边的快艇,喝声“起”
字,连人带船,还有一片水花,一直飞上红船。
  众人见他如此勇武,不由得又是一阵骇然。
  红船浪花起处,迅疾地向黑暗湖心滑去,不一刻工夫,只见那艘红船,‘已去得老远。
  船身已看不见,只剩下船上的灯光,远远望去,宛如一颗星星,在黑暗的湖波上飘
浮……
  王坤抬目望着天空中明灭不定的星辰,暗自叹口大气,想道:“我这正是欲速不达,不
但波不了江,只怕还有危险哩!纵然他们放我走路,但那星郎琴落在他们手中,无力夺回,
也大是烦恼……啊,后天便是中秋佳节,今晚渡不了江,那就一定赶不回白水堡了……”
  船身一直在震动,传来低沉的“隆隆”声,琴声偶然响几下,清幽圆润的音韵,曼妙地
投人寂夜中的大江上。
  王坤遏抑住心中焦虑,忖道:“每个人必须自强不息,努力奋斗。我现在陷入窘境,但
如不自救,光等人家放我,这能行么?我得趁这机会,尽力休息,希望多恢复点体力,或者
有机可乘也说不定——”
  这么一想,便摄神定虑,暗中调息呼吸,脑中想起那一代魔君狄梦松所传的内功心法,
反正此刻没事,便细细研思,并且按着内功心法,慢慢吐纳运息。
  口口口
  半个时辰之后,红船突然停住,却又转人一处河汉中。玉坤正闭目运转真气,觉得十分
流畅舒适,连日来的疲劳,居然在这顷刻间一扫而空。
  忽听有步履声走过来,他懒得睁开眼睛,仍然闭目不动。
  那人停在他身边,却是那姓邵的老人,只见他手中拿着一块黑巾,俯身盖在王坤面上,
一面道:“你乖乖躺着,不要张图偷看或出言——”
  王坤不出一声,耳听姓邵的老者走开,又听到船舱里陆续出来六七个人,步履甚是沉
重。王坤一听而知这些人虽然健壮有力,但武功却有限。
  从后舱出来的六名壮汉,这刻敏捷地离船登岸,六人分为两组,每组合力抬起一块块木
板做的船壳,熟练地嵌在红船船身上,不一刻工夫,那艘颜色夺目,外形奇怪的“红船”,
变成一艘巨大的普通常见的双桅平底船,颜色也没有丝毫特别之处。
  然后六名壮汉重上船上,取篙持橹,把改头换面过的大船,摇出河汶,逆水而上。
  不久工夫,船靠江岸停住。王坤因面上黑巾仍然盖住,故此不知船已改变外貌,更不知
已到了什么地方。
  他听到船上的人陆续下船而去,片刻之后,船上已没有人声,王坤明知他们均已下船上
岸,但自己穴道被点住,只好躺在这里发闷。
  最使他不舒服的便是面上这条黑巾,他因此不能望见天上的星星……
  过了一会,他忍不住鼓气一吹,那条黑巾突然飞上半空,足足有三丈之高。上升之势又
劲又急,比普通人用手掷石还要急疾有劲。
  王坤大大愣一下,想道:“这正是我少林门中七十二般绝艺中‘玉龙吹浪’这一门功夫
极难练到的境界,我何以忽能如此?”
  正在想时,那块黑巾飘飘坠下来,已隆至他右上方一丈之处。
  王坤立刻又鼓气一吹,只见那块黑巾激箭也似地复升空中,一直飞到三丈左右,才重复
飘坠下来。
  王坤暗中大喜,心想这“玉龙吹浪”的功夫,乃须练成一种干清之气,凝练得如同有形
之物,复以本身玄功修为,将这股干清之气逼出来,练到最高境界的,能够在一丈以内,运
气伤人。
  但纵然不能以无形之气杀人,像他如今的成就,寻常的人在一丈以内,被他一吹,必定
无法抵御,非立即翻身跌一大跤不可!若然有物在口,借刀吐出,三丈以内,已可以伤人!
  他心中一高兴,明知狄梦松所传的内功心法与及经过他以中原绝传秘学“种玉大法”,
将他本身无精,移种自己,因而功力的确大增,连这等极难有成就的“玉龙吹浪”奇功,也
在无意中得到相当成就。
  当下坐起身,四面一看,猛可大吃一惊,呆呆坐着不动。
  令他惊怪的原因一共有两个,第一是这艘红船已面目全非,根本就不复是他曾经眼见的
那艘怪船!第二是他忽地记起自己曾被人家点住穴道,但这刻他却能够坐起身来,宁非咄咄
怪事?
  他用心细察左近的确没有人,便爬起身来,舒展一下筋骨,立时发现自己功力几乎已完
全恢复。
  于是胆子也大了,留神细细观察这艘船,不久便发现这艘船的伪装。
  他耸耸肩头,忖道:“怪不得听他们说,这艘红船神秘异常,虽然这长江汉水均有两帮
耳目,但总无法查到红船去向和下落,敢情他们经过伪装之后,尽可大摇大摆地停在两帮的
总舵门口,也不会被人看破……”
  他走到舱门,本拟进舱搜索一番,暗中一查那红船主人端木公子究是什么身份,但瞧见
舱门锁住,十分坚牢。想想便转身跳上岸去,向前面直走。
  他已瞧见离岸边里许处,有好些房屋,以他目下的眼力,黑夜中视物宛如白昼,是以一
不但见到有屋宇,还可以断定不是普通村舍,倒像是什么富户,在这靠着江滨之地,独建华
宅。因此他毫不犹疑,一直向那些屋宇走去。
  口口口
  到了切近,才发现那儿竟是一座小村落,但因一排五幢高屋正在村前,因此遮住那座小
村。
  屋中尚有灯光闪动,王坤轩眉一笑,想道:“这里若不是红船主人的巢穴,我敢打赌任
何东西……”
  他也知道人家武功高强,故此不敢有丝毫大意,提气轻身,纵过高高的围墙,飘落在一
个院落中。
  从院门中穿出来,掩到窗下,闪眼一觑,只见内里地方极是宽敞,那灯光乃是从走廊的
吊灯透出来,敢情从这窗子一直望进去,有院有厅,但没有露天的地方。
  王坤默察形势,暗忖道:“这座屋子设计得古怪,这一进去,虽然也像其他的屋子,有
院落,有厅有房,但俱不通天,真是插翅难飞。看这格局,恐怕此处最少也有数进之深。这
一进去,非经由门户,无法出来……”
  这么一想,不免踌躇起来。记得在白水堡中参观过温柔乡,那幢屋子,也是一连数进,
全不通天,加以四面皆是绝路,除了那道绿门之外,别无出口。
  是以一旦走进去,宛如陷人龙潭虎穴。这座宽广的屋于,正与温柔乡有点相类似。王坤
为人小心,不想轻易犯险,故此再三打量,谋定而后动。
  侧耳一听,似闻说话之声,王坤心想一来自己的星郎琴已被人家夺走,二来又想查出红
船主人来历。三来他今晚决不能渡江赶路。几个理由一凑,便决心进屋一探。纵然有天罗地
网,但凭他这一身本事,还怕什么?
  当下一飘身打窗子飞进去,落在走廊上,先沿着走廊,向左方走去。约摸走了数丈,已
经过两个门口,都是厅门。
  王坤恍然寻思道:“这座屋子形势和温柔乡不同的地方,就在这一点上。”
  那温柔乡的设计是全屋的重地在最后面,但此屋的重地。却在屋于中心,四面都用厅子
和院落隔开。
  如我所料不错,则这道走廊,势必可以环绕整座屋子一匝
  求知之心一起,便继续向前疾走。这道走廊,与其称作“走廊”,倒不如称为“南
道”,因为两边俱有墙壁,头上也不露天。
  王坤倒是走回了原处,一路上他仔细留心外面那道墙壁,发觉连进来的那道窗户,一共
有四个窗子,另外在进来的窗户右边不远,有座大门。
  那三扇窗户俱紧紧关着,大门也关得严严的,赶到他绕回原地,只见刚才进来时的窗
户,竟已关上。
  王坤微凛想道:“事情不妙了,这扇窗本来打开的,如今居然已关上。从好的方面想,
便是我运气不错,恰在离开之际,便有人出来,见窗门打开,便随手关上。从坏的方面想,
则我行踪已泄,退路已被人家封闭……”心中转着念头,人已走到窗边,忽见那扇窗户不过
是精巧的方格木框,糊立窗纸。
  像这种窗门,普通的人一拳便可以打碎,不由得夷然一笑,想道:“我怎的那么傻,人
家纵然发现了我的踪迹,也不会忙着把窗门关上,因而露出形迹……”
  他哑然失笑一下,便走到一道厅门前,只见这厅子作六角形,共有三道门户,这边的一
道及对面的一道,均已敞开,当然知道通到什么地方。但左边的一道,却又掩住,不知门后
是什去处。
  王坤并不十分怀疑,一径走进厅去,从对面的门口出去,便是一个院落。通常的院落应
是通天,但此院不但不通天,顶盖也特别矮一点,令人感到气闷。
  他恍然想道:“这里盖得矮一点,也有作用,便是要人家在外面看时,不觉得这座屋子
古怪……”语声从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他穿过院落,又走人一个厅于中,只见这座厅于特
别高,白色的天花板离地约有三丈,当中开了一个窟窿,从窟窿中望上去,只见屋顶尚在一
支以上。
  王坤觉得十分诧异,这么漂亮堂皇的一座厅子,何以在中间开了一个窟窿,以致把一切
和谐都破坏了?
  厅中四面均悬着一盏灯,是以十分明亮。对面的门闭住,因此看不透对面是什么所在。
  他悄悄进去,这厅于圆圆的,俱漆以白色,只有两道门户,其一已闭。他掩到门边,轻
轻按在门上,感到那门并没有上锁,暗中轩眉一笑,便轻巧地拉开一道小缝。
  从缝中向外面一看,只见又是一个院落,院落过去,又是一座厅子。不过这座厅子布置
得十分雅致,完全是供人居住使用的样子,不似外面这两个厅子,一眼看去便感到不是正经
居住使用的地方。
  口口口
  厅中灯烛辉煌,筵开一席,上首坐着那身穿华服的端木公子。左首顺序是姓邵的老人,
秦姓老人和火山豹子姜阳,还有个中年妇人,长得不丑,但神情凶悍。
  四面站着五个侍婢,其中两个身穿红衣,年纪较大,面目秀丽。其余三个身穿绿衣,均
是鬓龄雏婢。
  席上肴核纵横,分明已是席散之时,但这五人兀自在谈话。只有那端木公子,微微仰面
向天,似是陷溺在沉思中。在端木公于右边两尺处,摆着一张檀木高脚几,几上摆着一面古
琴,正是王坤失去的星郎琴。
  王坤一见那琴,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夺将回来。
  但他还为了另一件事而惊愣不已,敢。情那光线黯暗的院落中,竖立着一座铁笼,不过
两边都有门户,可以由他藏身的厅子穿到对面的厅去。
  那座铁笼高达屋顶,两边也靠着墙,故此王坤如要到对面厅中,非从这个铁笼穿行过去
不可。
  王坤扫目一瞥,只见院落两边都有墙壁遮住目光,因此不知隔壁可也是如此这般的院
落。更不知是否都有铁笼隔在当中,生似设阱等候他去自行投人似的。
  厅中之人,没有一个露出可疑之色,三个老人和那中年妇人家剧谈不休。端木公子却仰
首寻思……
  王坤心想自己如出去院中,因光线黯淡,以自己的轻身功夫,厅中之人可能决不发现。
  但要怎样出去,倒是一件难事,只因自己藏身的圆厅中,十分光亮,如一启门,势必射
出灯光,因而教人家警觉。
  “但无论如何,他们这座屋子的布置,的确古怪无比。难道他们已预知有人潜人,故此
设伏以待?”
  他十分困惑地反复寻思,却不肯贸然出去。
  端木公子陡然伸手琴上,随意一拂,琴韵宛如流泉溅跃,琤琤飞鸣,令人听人耳中,心
舒神畅。
  王坤忖道:“将来能够和璇姐姐在一起的话,每当佳节良宵,或是风清月白之夜,听她
抚奏一曲,此乐何如……这面星郎琴我必须取回才成……”
  但那琴放在端木公子身侧,王坤可不是怕他,不过这位神秘的红船主人,手下已如此厉
害,则他本人的武功自然更高深莫测。
  目下是在他势力范围之内,形势险恶,同时好汉难敌人多。
  假如明夺的话,怎样也划算不来,唯有用暗取方法,才不吃亏。不过如何暗取法?却大
费思量,特别是前面有个铁笼在等待他……
  端木公于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上,突然露出喜色,却不发一言。王坤猜不透这个公子的
性情,越是这样,越发令他觉得必须谨慎从事。
  他为人一向沉潜多智,此时俊目一转,便回身走出这座圆形白色古厅,又穿过外面的六
角大厅,到达走廊上。
  向窗外望了一眼,忽然为之吃了一惊。
  原来此时窗外已露出一片曙色,大约是五更过了一会的时分,他犹疑了一下,终于决定
不将星郎琴取回,决不出此怪屋,于是沿着走廊,向左边走去。
  走了三丈左右,便转人一道门内,里面竟然又是六角形的大厅,和早先那个厅子一模一
样,穿过一座不透天光的院落,又到了一间白色圆形大厅。此厅天花板高达三丈以上,也开
了一个窟窿。
  他脑筋一动,便将四壁的灯光全部弄熄,然后拉开对面的厅门,向那边瞧去。
  口口口
  目光到处,不觉为之一怔,敢情就在他这么一转之时,那边厅上已曲终人散,残席未
撤,灯火犹明,只不见了席上五人和五名大小丫头。
  这种诡秘的景象,更加使王坤为之小心翼翼。门外的院子中,也是一个铁笼,两面各有
一道门户,全部打开。
  目光透过这个铁笼,投到那边的厅中,虽然不见人影,但可以安慰的是那面星郎琴犹在
檀木几上。
  王坤想了又想,终于下个决心,倏然拉厅门,向院子中走去,铁笼的门敞开着,嘲笑似
的等待着他。
  王坤心中不服,昂然走进铁笼,刚刚人去不及两尺,“呛呛”连声,两边两道铁栅门本
是高悬在上面,此刻都坠下来,恰恰把门户封住。
  这种情形就像自投罗网的鸟兽般,王坤差点儿大吼出声,眼光一瞥那粗如手臂的铁柱,
心想凭自己原来的功力,万万弄不动这么粗的铁柱。
  只是最近已得到天眼秀士狄梦松以“种玉大法”,授以本身无精,因而等如苦练了半甲
子之功。可就不知是否能够扳得动这些铁柱。
  耳中隐约听到那边厅后有点声息,知有人要出来。连忙跃到门边,功聚双臂,双手握住
两枝铁柱,猛可向两边用力一拉。
  “勒勒”连响数声,那么粗的铁柱,居然被他以盖世功力,强行拉弯。柱上原本漆上极
厚的红漆,此时近弯处全部皱裂,是以发出声响。
  王坤疾如闪电般跃人白色圆形大厅之中,倏见来路那道门户,忽地无风自闭,“轰”的
一响,显示出那道门乃是极为坚实厚重的木料所制。
  他毫不犹疑,提气一纵身,宛如大鸟升空。
  这一纵笔直由天花板上那个窟窿中飞出,脚尖在窟窿边缘轻轻一借力,便升到屋顶。猿
臂一伸,手掌按在屋顶上,用力向上一推。
  那屋顶纹丝不动,人手一片冰凉。王坤暗吃一惊,极快地想道:“这屋顶是铁板铺盖而
成,无怪不怕人破屋而去。欧剑川呀……莫非这就失陷此地,竟然无法可施么?……”想时
身形已自下坠,脚下整片天花板上,都是白色。
  他的眼力何等高明,就在身形堪堪落在天花板上时,忽然发觉板上敢情是铺上一层白
粉。
  在这顷刻间,他迅疾如电取出他的兵器亮银龙纹杖,运内劲一抖,那杖伸长了数尺,尖
端已点在天花板上。
  他提住一口极纯的真气,借着龙纹杖轻点之力,便自停在空中。却见那龙纹杖插人白粉
层中,居然有五寸之深。
  他先把螺丝拧紧,然后将末一节也拉长拧好,一面忖道:“这层白粉竟有五寸之厚,不
知有何作用?但想来总非善地,一旦在这上面打起来,满空都是粉雾,如何受得了……”
  放目四瞥,只见这上面只有一面可通,那方向却是右边隔壁的圆厅上方。当下振臂借力
飘飞起来,一下子飞移了三丈许,恰恰到了那个天花板上的窟窿。
  这刻已无选择余地,四肢一缩,便从那窟窿里泻坠下去。这个圆厅是他第一次来过之
地,因此不必找寻,立刻回头一望。
  谁知出路的厅门已经关住,王坤暗中咬咬牙,落地后立即取出一条汗巾,蒙住面孔,只
露出两只眼睛,然后腾身又起,飞上天花板上。
  只见他迅疾地在白粉上滚一下,登时全身都变成一个白人,连头发也染白了。
  然后又从窟窿里跳下厅中,过去一拉通到屋子中那边的厅门,居然应手而开。
  那边厅上仍然没有人影,王坤腾身扑人铁笼中,人方进门,“噗噗”连响,两边门户均
告封闭。
  王坤一直扑到对面那道铁柱门边,先把龙纹杖放下,力聚双臂,硬把两根铁柱拉弯,露
出一条尺许宽的缝隙,便自闪身过去,直扑上厅去。
  忽又为之一愣,敢情他自家这一腾折,好不容易,来到这厅上时,那面星郎琴已不知去
向。
  他一想不好,人家怎的处处都比他早了一步,生像把他的行踪完全看见,立刻游目四
顾,只见厅子两侧均有门户,左边那道门,似是个通天院落。
  更不迟疑,便向左边扑去。他只须见到天光,便可从屋上逃走,对方纵想拦截住他,最
低限度也得剧战一场。
  哪知门后突然跃出一人,身上红衫映眼之极,敢情正是以神力镇住长江汉水两帮派的火
山豹子姜阳。
  他手中持着一支长约四尺,粗如鸭卵的精钢降魔作,暴声大笑道:“好小子,你想往哪
里跑……”
  王坤暗忖犯不着和他力碰,倏然一转身,便向后面的那道侧门跃去,刚刚跃到门边半丈
之处,门内转出一人,冷笑道:“潜龙秦水心在此,鼠辈不要妄想逃跑!”
  口口口
  王坤认得这个老人,正是夺琴擒他的秦姓老人,如今才知道他姓秦名水心,外号“潜
龙”。
  这时两边皆有敌人堵截,反正不能不战,这个敌人,正是第一个仇人。但为了不留下任
何可供他们想出自己是什么人的线索,因此问声不响,哭然举起龙纹杖,一招“横江截
斗”,拦腰疾扫过去。
  这一招出手虽然平凡,但杖上功力十足,尤其是去势不徐不疾,威猛沉稳,兼而有之,
分明后面尚多变化。
  潜龙秦水心微咦一声,脚下纹风不动,左掌疾然劈出一股掌风,直取敌人面门,右手同
时一扬,袖中飞出一道银光,径从杖影中反攻对方腕脉。
  王坤见他脚下不动而身形已缩退了一尺有余,心中一阵骇然。原来他在少林寺中,耳儒
目染,眼力极为高明。
  对方露的这一手,分明内功精纯之极,像他这等造诣,偌大的一座少林寺中,只有三四
个大和尚能够办到。
  又见对方袖中飞出的银光,乃是一条粗大的银练,末端两个蟹钳似的锋利钢牙,能够开
阖自如,不由得又是一凛,认出这样兵器,乃是昔年横行一时的著名黑道高手鬼见愁吉圭的
惯用兵器“天蟹鞭”。
  凭这两点,王坤已知此人乃是平生未见的劲敌,立刻横移数尺,杖化“雷针轰木”之
式,当头砸下。
  潜龙秦水心想不到对方身法之迅速,应变之高明,一至于此,忍不住又是微咦一声,不
敢再屹立当地.顺着如山杖风当头压下之际,倏然斜斜向前一栽,左手一招“老树盘根”,
疾击敌退,右手天蟹鞭蓄势待发。
  王坤学遍少林寺七十二种绝艺,是以在对敌之时,往往凭借天赋,别出心裁,变化出一
些奇招。此刻已看准对方的天蟹鞭阴毒异常,不可轻犯。
  立刻一沉杖头,点在地上,教对方铁掌击到时,和这根亮银龙纹杖碰碰究竟那一样坚强
些。同时之间,运气撮唇一吹。
  潜龙秦水心一身功夫,江湖罕见,掌锋将要触及对方龙纹杖时,摹地刹住去势,忽觉一
股奇劲风力,袭到面门,生似一根沉重的铁棍射到面门似的。
  这一惊非同小可,忙忙一式“懒驴打滚”,肩头一着地,“哒哒”连声响处,人已翻滚
出大半文以外。
  王坤暗暗好笑,对方竟被自己新近才发现已练成的“玉龙吹浪”功夫,骇得使出这等招
数,大感得意。不过对方这一滚竟没错半点地方,依然守住那道门户。
  可见得这潜龙秦水心不但武功奇佳,头脑也高人一等。于是便想到那火山豹子姜阳,此
人性情暴烈,也许较易引他离开门户。
  当下脚尖微点,便自倒飞两丈,蓦地一转身,冷冷哼一声,点手要姜阳过来交手。
  火山豹子姜阳可不明潜龙秦水心何故翻滚着退开,心想也许是一时失常,判断错误。
  此时见对方如此狂傲,为之大怒,横杵走过来,冷笑道:“小子体得张狂,且试试老夫
降魔作的滋味……”出手一杵当头砸下。
  王坤心中一动,不去招架,故示力怯之意,疾转开去,龙纹杖“呼呼”连声,分点对方
左胸右胁。姜阳狂笑一声,降魔杵左劈右扫,勇不可当!
  王坤手中龙纹杖虽长,却以小巧手法应敌,连变三招,有攻有守。火山豹子姜阳狂笑不
绝,道:“小子竟是少林门下,怪不得尚作垂死挣扎……”
  话声未毕,手中降魔柞撩开敌杖之后,一招“大匠运斤”,迎头砸下去。王坤摹然虎目
一瞪,横杖来架。
  火山豹子姜阳心中大喜,杵上加足力量,宛如天坍地陷般砸下去。两件兵器一触,
“当”地大响一声。王坤但觉虎口一阵火辣辣,双臂也感到微麻。
  却看对面的火山豹子姜阳时,只见他环眼圆睁,脸上流露出诧愕之容。王坤心想不好,
对方分明是因自己架得住他这一招,是以愣住。但他面不红,气不涌,可知犹有余力,并不
像自己那样觉得有点酸麻火辣。
  火山豹子姜阳骇了一下,随即怪笑一声,道:“好家伙,老夫真是碰上硬对头啦!但可
敢再接一招么?”
  他手中那支精钢打制的降魔杵,划起一道精光,“呼”一声又由头上砸下来。这一下似
乎更加势猛力沉,同时门户大开,根本便是要与王坤硬碰硬,已不考虑到招数方面。
  王坤连转念头,真想趁这机会冲过敌人把守的门户。但不知如何,竟没有这样做,依然
双手举杖,横着向上一架。
  这回两人就像打铁似的,一声震耳大响过处,姜阳更不迟疑,举作又来一记。
  口口口
  王坤豪气大发,不肯示弱,又硬架了一记之后,立刻争取主动,挥杖疾砸。“当当”之
声,震耳欲聋,眨眼间已响了七八下。
  那边厢的潜龙奏水心看得倒抽一口冷气,摹然振吭大叫道:“姜老二可别让这厮逃出
去……”自家手中天蟹鞭轻轻一抖,倏然挺得笔直,疾如闪电般纵到王坤身后,蓦地点去。
  王坤双臂虽然酸麻,但此刻正轮到他砸击对方,正自一杖砸去之时,蓦觉身后异响,不
由得嗔目大叱一声,宛如平地响个旱雷。
  手中龙纹杖依然用力砸下去,竟不理身后敌人的暗袭。他对面的姜阳年纪虽老,性情却
甚是猛烈,此时也大吼一声:“老大退开——”双手运力托住那支沉重已极的降魔柠,硬架
敌杖。
  潜龙秦水心的天蟹鞭已到了玉坤背心,鞭末那两片形如蟹螫的利刃已大大张开,只要向
前一点,跟着变化手法。蟹螫合处,对方纵有一身气功,登时可以破掉。
  但他却被王坤愤愤不平的叱声以及姜阳的话弄得下不了手,自个儿闷哼一声,飙然退开
寻丈。
  “当”的一声大响,火山豹子姜阳退了一步。王坤剑眉一扬,心想这厮到底输了,哪肯
放松机会,赶上一步,扬杖便砸。
  火山豹子姜阳面目无光,心中狂怒起来,明知情势不妙,却不肯改变打法,依然举杵硬
架。
  原来这火山豹子姜阳一身神力,世罕其匹,但论到内功造诣,却比不上刚刚得到狄梦松
以中原秘传“种玉大法”传元授精而陡增功力的王坤。
  是以在开始的几下,王坤因天赋稍逊,首先感到力量微怯。但第二下也支持住以后,可
就要比较长力。
  王坤功力深厚,火候精纯,加之自幼投人少林寺老方丈心印大师座下,筋骨锻炼得比常
人坚韧百倍。时候一久,火山豹子姜阳如何斗得过他!
  王坤这一杖砸去,明知尚远足十成力量,对方必定连退四五步,不能再战,但这样陡然
使得潜龙秦水心立刻出手拦截。
  当下暗暗减少两成力量,杖杵一触,火山豹子姜阳额上的汗珠竟被震得滴下来,人也退
了一步。
  他还来不及喘气,王坤的龙纹杖又到了头上,姜阳习惯地举作一架,“当”的一响,又
退了一步。
  王坤连攻三杖,已把姜阳迫出侧门外三尺余远,自己也刚好跨出门槛。百忙中扫目一
瞥,只见天上一片鱼肚白色,空气清新异常。
  他大喜想道:“我到底见到天光了,这一回纵然多两个人来拦截,也不怕他们……”
  身后风声飒然,王坤疾如风车般一翻身,龙纹杖奇妙无比地早一步探戳出去。“啪”地
一响,杖头点在对方的天蟹鞭上,立地将之荡开。
  潜龙秦水心冷笑道:“好朋友想走么?但这儿可没有这么称心如意的事呢……”一言未
毕,手中天蟹鞭横扫直点,已攻了三招有多。
  王坤的龙纹杖防守得十分严密,脚下分寸不移,把敌人堵在门内。
  心中极快地想道:“那火山豹子姜阳已不足惧,面前这老家伙吃我堵在门内,也无法拦
我,怕只怕那端木公子亲自出手,还有刚才席上所见的邵姓老人和中年妇人,多半亦是武林
高手!自己目下抵御对方数招,已感到真力耗损过多,不宜再战,如让端木公子等出手拦
截,今日非被他们收拾下不可……”
  这念头说时啰苏,但在他心中仅仅如电光石火般一掠而过。潜龙秦水心第四招刚刚发
出,只见那天蟹鞭从上盘攻到,蟹螫大张,竟是伤人夺杖双管齐下之意。
  王坤心念一动,决定非冒险不可,耳中听不到背后有敌人暗袭的朕兆,立刻抓住机会,
手中龙纹杖斜举一封,“咔嚓’一声,敌人的解螫已咬住杖身。说时迟,那时快,王坤运起
玄功,左手一招“吞云吐雾”,劈将出去。
  潜龙秦水心早已瞥见那邵姓老人出现在王坤背后,是以一心要咬住敌人兵器,好教邵姓
老人一出手便制服这个来历不明的敌人。此时心方微喜,猛觉敌人左掌劈出来,相隔尚有三
尺,一阵奇寒之气,侵肤人骨。
  这一惊非同小可,手腕一震,蟹螫自动张开,放松敌杖,脚尖点处,又退开半丈。
  口口口
  王坤厉笑一声,陡然转身,左掌疾击上去。这一下转身出堂疾如星火,刚好一只蒲扇大
的手掌已抓到身后。
  王坤目光一瞥,心中微凛,敢情那只手掌雪白如玉,掌心处一团极为鲜红的颜色,宛如
涂上胭脂。
  但不论他惊凛与否,这刻已来不及撤退,当下运足玄功,迫将上去。两只手掌奇快地撞
在一起,发出“蓬”的一声。
  王坤心花大放,原来对方在一触之下,立刻自动借力飘退寻丈。自己的手掌和对方那只
古怪的巨掌相触后,竟然夷然无事。
  目光一掠,只见袭他之人,正是那邵姓老者。此人一身装束宛如农夫,面目也朴实老
诚,只有那对眸子,遮掩不住智慧的光芒。
  王坤在欣喜之余,却仍然十分小心,只因那邵姓老人掌上奇功虽然无法伤害自己,但凭
他一触即退,那等应变神速的机警和身法,似乎更在姜阳及秦水心之上。
  邵姓老人嘿然不语,定睛瞧着他。火山豹子姜阳在一旁努力运功行气,企图即速恢复功
力。
  “朋友贵姓大名?何以夜探民居?老朽邵康,外号圣手老农。据老朽所想,此间主人与
朋友似无过节……”
  王坤心知自己不能做声,否则人家便知道乃是刚才落水被擒的人,当下在鼻孔中哼一
声,倏然挥杖凶狠扑攻过去。
  他使的是少林寺一绝“金刚杖法”,声势凶猛,招数神妙。那圣手老农邵康面色微变,
竟不敢硬攫其锋。
  当下施展出一身小巧功夫,闪跃腾挪,在如山杖影中巧妙地晃来晃去。
  王坤本是夺路逃走之意,猛可使出金刚杖法中“挑魔荡妖连环五招”,但见一片杖影,
宛如惊涛拍岸,巨浪崩天般卷涌过去。
  火山豹子姜阳在一旁为之目骇神摇,强自抡舞降魔作,抢将上来。那圣手老农邵康掌法
一变,幻出千百只手掌,每一掌都摸在对方龙纹杖上。
  这种打法真是古今罕见,一边是杖法神奇,更兼功力卓绝,那金刚杖法本是少林寺一
绝,被他使出来,杖法中蕴具的威力已发挥至十足。但那圣手老农邵康的手法更是惊人,那
一份迅疾法,无法形容。
  每一掌都能及时地摸在对方千百根杖影上,竟然恰好抵住对方的攻势。
  王坤摹然杖影一收,双足顿处,人已破空飞上左方屋顶。突觉脚下一紧,低头一瞥,敢
情屋顶上铺着一层丝网。
  网上缀着无数又尖又长的倒须细钩,他两脚踏在网上,整对快靴立被百十支细长利钩钩
住。
  却听那圣手老农邵康长笑一声,声方人耳,人也破空飞将上来。王坤俊目一转,已经想
到这片丝网虽然看来轻软,但既用来防备高来高去之人,则必定不怕刀剑。
  自己虽相信能够将这一大片丝网整片扯起来,但双脚受绊,如何逃得掉?那圣手老农邵
康长笑追上来,定然也因此故。
  心念一动;也自怪声大笑,”俯身伸食指向靴上一划,秃的一声,双靴均已裂开。
  圣手老农邵康自己布置这一层“大孙神罗”,自然留有自己人可供落脚之处,此时轻轻
飘落在王坤右侧五尺之处,消声道:“朋友你除非背生双翼,今日决难飞出本府……”
  王坤在心中叫声“不见得吧厂转眼一瞥,已见这片丝网所布范围甚广,约有四丈方圆。
  却听那圣手老农邵康忽然厉声道:“老朽知道朋友决不是应先育应老儿,但那老儿已曾
立誓不泄本府秘密,今日竟敢教你来此,这可是你们自取杀身之祸……”
  风声飒然而响,两条人影相继跃上屋顶,正是火山豹子姜阳和潜龙秦水心。姜阳暴声喝
道:“邵老快把这厮擒住,老夫定要讯问出他是什么来历……”潜龙秦水心因对方已隔身在
“天孙神罗”中,料又不能逃走,也冷冷道:“这厮一身武功,的确高明,但竟敢夜探我们
玄机府,自寻死路!邵老快点下手,老夫也想早点知道此人来历呢……”
  王坤趁他们说话时,已运好了真气,此时怪笑一声,双足一顿,蓦地破空向府外飞去。
  圣手老农邵康潜龙泰水心火山豹子姜阳等三人,见他纵起,却不追赶,仍然站在原地,
冷笑连声。
  要知这圣手老农邵康当初布下这一层“天孙神罗”之时,早就考虑到敌人大可把脚上靴
子脱掉这个办法,但因此屋位居整座玄机府的中心,敌人如要出府,还须经过外面那一道极
宽的“天孙神罗”。
  而对方因已赤足,一旦再陷在神罗中,必定连挣扎之力都没有。
  口口口
  王坤运足功力,一口气跃出神罗所铺的屋面,再两个起落,便跃过露天院子,飘到对面
大厅的屋檐边。
  身形下落之际,目光一掠,已看出这里也有一层丝网,心中暗暗一笑,腰上一用力,倏
然化为“鱼鹰人水”之势,头下脚上,斜斜降向屋顶。
  就在离那屋檐尚有四尺之时,手中龙纹杖向前一点,跟着提气轻身,疾然升上空中。
  那边厢的三个老头子一见这等情形,不由得都微微变色。火山豹子姜阳忍不住低声问
道:“邵老,那厮轻功委实不错,也许能够一口气飞越那七丈五尺宽的天孙神罗呢!”圣手
老农邵康低嘿一声,道:“当今之世,只有三两人能够将真气运化,精纯到能够借着手中之
物,触地借力,便可以一下子飞越七丈余之远!这厮手中的杖虽然比刀剑等物稍占便宜,但
决不能……”
  刚刚说到这里,王坤已倏起倏落,飘飞了六丈之远。圣手老农邵康登时住嘴,紧张地注
视着空中的人影。
  王坤心无二用,全神驾驭着体内那一口至精至纯的真气,此刻已微微变浊。但他毫不慌
张,身形下降之时,早已看准屋瓦微突之处,一杖点下。
  “嗤”的一声,杖尖已插人两块铁瓦之间的三合土上,身形立刻停住,整个人挂在杖
上。
  他抽暇回头一看,只见那三个老人,犹自定睛遥望着他。于是他禁不住冷笑一下,忖
道:“他们若果跟踪追来,我便不可能在这杖上换气了,嘿……嘿……”
  换过那口真气,健腕一震,身形复又飞起。
  这一次飞得又高又远,越过了那一片宽达七丈五尺的天孙神罗,然后落在屋檐边。回头
一瞥,三条人影疾扑而来,但相距尚有五六丈远。他轻松地向身后人影挥挥手,然后跃落平
地,施展开脚程,直向江滨奔去。
  忽地想起前面大江拦路,势必沿江而走,人家早一步分头包抄,必能追上。当下暗喜自
己醒悟得早,便一抹头向右方奔去。
  刚刚走了里许,忽见前面有座村落,田地间已有不少起早的农人,但因他奔时毫无声
息,加之晓色迷蒙,都未曾发现他。心中一动,便向村落奔去。
  猛见一间村舍后面,跃出一条人影,身法之快,令人咋舌,王坤心想这条人影定是那端
木公子亲自出手,早一步在这里拦截住去路,忍不住冷笑一声,笔直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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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 扫校,闯荡江湖 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