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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 柳暗花明
司马翎《剑胆琴魂记》
第十七章 柳暗花明

  事情决定之后,便须立即动手,天府神偷应先青道:“我先去查清楚,贤弟你用什么方
法通知东方老局主?先让我知道,待我研究一下——”
  “东方老局主布置了七道通讯线,其中两道是平常联络消息之用,另外五线乃是东方老
伯向那号称“仙子鸽”的崔老人借了五头极佳信鸽,分布五地,我如得到确实证据,方始与
此五线联络,他们一齐放出信鸽,我向金陵报告,这样纵然其中有一两只被杨迅拦截住,却
决不致于全部被封锁!我自己直接连络三线,其余两线,就由那平时联络的两人去通知—
—”
  应先青颔首道:“东方老局主老谋深算,布置如此严密,必无意外!怪不得他成名多少
年,稳如泰山,实在不是幸致。我看这样好了,你仍在此地等我,大约不久便能回来……”
  欧剑川道:“大哥,其实我们不须太急,你白天进堡,固然不易,还要向杨迅的藏宝箱
下手,更是难上加难。何不等到晚上才动手?”
  应先青笑道:“白天固然容易被人发现形迹,但有一桩好处是在大白天堡中防卫定然较
为疏忽,而且杨迅不可能老是躲在房中,下手机会要比晚上好得多,这叫做攻其无备……”
  欧剑川道:“大哥之言自然有理,但小弟仍然觉得担心……”
  正说之时,忽听数响清冷琴音,随风冉冉送来。人耳便令人心舒神畅,烦虑全消。
  欧剑川拉住应先青的手臂,道:“大哥你听,那是星郎琴的声音……
  天府神偷应先青侧耳而听,口中应道:“不错,我曾听过那端木公子随手抚弄,当真是
这么优美悦耳的声音。如今好戏马上便上场啦,可惜你没有机会看!”
  欧剑川道:“我可以变回王坤的身份,回到白水堡中……”
  应先青笑道:“贤弟何以沉不住气,其实你已得到佳人芳心,何须呷端木公子的醋?”
  他一语中的,欧剑川说不出话,低头不语。
  “贤弟你还是在这儿等候好了,老哥哥去去就来,趁堡中有事,混水摸鱼,岂不妙
哉!”
  老神愉展开脚程,一直出谷。那美妙如九天仙乐的琴韵随风继续飘散,生像由云端落下
来,美不可言。

  一个壮汉飞驰人堡,急匆匆向副堡主倪盾报说,那端木公子率着一女三男,直向白水堡
而来。
  飞蛇倪盾心知事态严重,忙忙亲自闯上三楼,只见在走廊上,天罡手杨迅倚栏凝眸望
天,邵风却在近楼梯这边缓缓踱着方步。
  他知道这对师徒正在欣赏房中的杨小璇奏弄那面古琴。如在往常,他真不敢惊动杨迅,
什么事他都自行作主便算数。
  但目下来的俱是莫名底蕴的劲敌,凭他倪盾真架不住这等事。
  他过去把邵风拦住,轻轻道:“少堡主快去把堡主悄悄请来
  邵风讶道:“有什么事?啊,一定很重要,是不?你等一等……”他随即急步过去,在
杨迅耳边轻轻唤道:“师父,师父
  杨迅望着蔚蓝色的明净的天空,正在出神。
  这刻他自觉心头一片宁静,所有的机心和贪嗔狠毒的性情,就像布上的皱纹,在这俄倾
间已被那美妙绝伦的琴声抚平。
  他正在想:“假如这一阂乐曲,是别的人所奏弄的话,我会不会觉得这么动听和恬
适?”
  他轻轻唱叹一声,眼前陆续闪过许多人的面容,男男女女,都是绿鬓朱颜,青春焕发!
他又想道:“少年时代已随年华消逝,我原以为我的情感也跟着时光枯萎了,谁知不
是……”
  耳边的邵风已叫了三次,现在开始第四次叫他。
  他转头看看邵风,眼光中蕴含着一片柔情,比起他平日那种阴沉冰冷,真不可同日而
语。邵风一看,竟然怔住。
  杨迅温和地道:“孩子,有什么事?”
  邵风啊了一声,心中突然十分冲动,道:“师父,你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
  “嗅,是么?那是因为我把一切都深藏在心中的缘故,你不必为此而惊讶……”
  邵风率然道:“师父,单单为了你叫我的一声孩子和这等眼色,邵风纵然为你老死上百
十趟,也不后悔……”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情,因此虽然措词不大恰当,却也使人十分明了。
  杨迅怔了一下,转眼忽见飞蛇倪盾站在那厢,登时料到必定有什么重大之事发生,于是
眼中的柔情摹地收起,只有无限冰冷。
  邵风道:“副堡主请师父立即过去……”
  杨迅用手按在唇边,嘘了一声,道:“别惊动你师姐——”说罢回头瞥一眼那房间,然
后恋恋地扫过蔚蓝色的天空。
  适才的儿时情景,少年旧梦,如今已飞向九霄云外!他自知难得这样重温一次旧时梦
境,是以对于恰巧有事发生,不免甚为懊恼。

  他们一径走到楼下议事大厅中,杨迅这才听倪盾的报告。然后传令着总管副总管与及现
下尚在堡中的中路管领苏进和北路管领萧同立刻来此。
  眨眼工夫,议事厅中已多出数人。天罡手杨迅慎重地道:“大家务必打醒精神,今日这
路对头,后台板硬。
  而他们这五人我们便已不易接下来,让我看看,我们这里头只有我和副堡主,正副总管
四人可以动手。
  苏进、萧同两位艺业虽然不弱,但对方无一不是武林顶尖好手,你们恐怕仍然接不
住!”
  苏进萧同两人平日在外面那么威风八面的人,此刻却不敢做声。
  须知杨迅所收罗的人材,全是黑道中一流高手,倪盾、郝衡尹尉这三人武功高强,固然
不用多说。
  便那五路管领,无一不是足以独当一面黑道巨霸,各有独门功夫,极不好惹。
  可是当年杨迅创立白水堡,有称霸天下黑道的雄心,故此千挑万拣,认定了这几个人,
足以助他完成大业,是以百计收罗。
  这些人加盟之时,杨迅曾分别向他们露过功夫,使得这些人全都心服口服。
  只听天罡手杨迅又道:“我有一个奇怪的想法,便是那端木公子决不会亲自出手,是以
今我们的目标仅仅针对端木公子手下四名大将——”
  他歇了一下,先对苏进、萧同道:“苏进你负责巡查本堡,莫让仇家乘我等有事而潜人
堡中生事!”
  苏进应了,杨迅又道:“萧同你负责巡查本堡五里方圆之内,如若对方尚有其他援兵,
你须在敌人援兵未到本堡之前,即速报明!”
  当下苏进、萧同两人,各各率了得力手下,分头而去。

  议事大厅中只剩下杨迅、邵风等五人,杨迅严命邵风不准出手,只准在一旁侍立观看。
  然后向大家道:“端木公子来意,明面是为了那面古琴,其实却不知打什么主意,诸位
对此有何高见?”
  大家默思一会,倪盾道:“堡主愿意结此强仇,抑是宁可要姑娘割爱那面古琴?”
  杨迅伸手抚面上浓髭,慢声道:“白水堡还能怕结仇生事么?”
  铁算盘尹尉道:“堡主说得不错,如若为了息事宁人,把古琴送还他们,咱们白水堡干
脆散伙,那样还能混么?”
  恶屠夫郝衡浓眉一挑,道:“他们来得正好,咱们安乐已久,这等对方真不易找到,再
说咱们哪能怕事?”
  主战者已有两人,天罡手杨迅凝眸看看飞蛇、倪盾,等他发表意见。
  倪盾道:“咱们白水堡当然不能怕事,不过我却觉得奇怪,那端木公子手下既有这样子
的四员大将,什么宝贝弄不到?何必拼着结下冤仇,竟来到白水堡要琴?所以我想他们此
举,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用意何在,必须设法了解——”
  杨迅道:“敌人快到了,老倪别卖弄关子——”
  飞蛇倪盾道:“若要知道内情,只有一条线索,便是惹起此事的王坤!”
  天罡手杨迅道:“他的人现在何处?”
  倪盾道:“昨日他出去时,我已传令各处关卡飞报他的行踪。但他不久便失去踪迹,而
这面古琴却于他失踪以后出现于大门,其间蛛丝马迹,不无可疑——”
  杨迅眉上现出煞气,道:“处置他是以后的事!”
  倪盾道:“但目下必须把琴还给端木公子!”
  天罡手杨迅是何等人物,自然不须倪盾细说,已明其意。
  恶屠夫郝衡道:“副座缓敌之计,虽然有理,但送琴容易,取回却难。此计尚须三
思……”
  天罡手杨迅当机立断,道:“各位准备一下,王坤一旦回堡,不可让他逃走。关于这端
木公子,我自有计策绊住他们……”
  不一会有人人报端木公子率着四人来到堡门,要见堡主。
  杨迅亲自出迎,只见端木公子当先走来,神态从容,圣手老农邵康等四人跟在后面。
  他先打量未见过的潜龙秦水心和火山豹子姜阳两人。只见他们目中神光内蕴,脚下轻
健,一望而知乃是内家造诣极深的好手。
  双方走近,杨迅抱拳堆笑道:“端木公子来得真巧,王坤刚刚才着人送来一面古琴—
—”
  端木公子架子甚大,只回了一揖,竟不说话。后面的圣手老农邵康朗声道:“堡主快人
快语,实不相瞒,我等乃是听到琴声,这才趋堡谒见!”
  天罡手杨迅心中极是恚怒那端木公子的无礼,面上却不显露出来,揖客到议事大厅落
坐。
  端木公子身在厅中,双目却一直望着厅外,不知他要等看什么人?
  圣手老农邵康道:“我等二度谒见,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为的就是那面古琴。杨堡主如
肯割爱,任何条件均可提出!”
  天罡手杨迅心想凭那端木公子这副神气,说什么也不能相让。但他为人阴鸷,而且思虑
周详,处处顾全大局。
  如若立刻翻脸动手,不论胜败,王坤得知之后,多半不会回来。
  当下阴沉一笑,道:“那面古琴虽然形式古雅,音色绝美,但本堡主却看不出有什么好
处。送与诸位亦无所谓,可谈不上什么条件……”
  但见对方四人听了此言,全都把紧张的神色敛掉,只有端木公子宛若不闻,双目灼灼,
一径凝视厅外。
  饶他杨迅自视不凡,目空四海,这时也被那端木公子的冗凝气度所慑。
  “本堡主说话一向算数,此琴我留之无用,送与诸位便是。但琴未取来之前,敢问此琴
有什么好处?”
  圣手老农邵康道:“杨迅堡主有意考一考老朽的眼力,老朽只好将所知的奉答……此琴
称为星郎琴,乃是昔年冷云仙子沈寒之物,不知如何落在贵堡王师傅手中。此琴有一宗特异
之处,便是琴声能够远传三十里之遥,音色之佳,天下无双——”
  天罡手杨迅颔首道:“邵老师启我茅塞,原来此琴乃是冷云仙子故物……”
  说到这里,厅门忽然出现一人,却是一位女郎。

  大家的眼光都移到厅门口,只有杨迅一人,暗中冷冷瞪住端木公子。
  但见厅门突然出现的女郎,一身缟衣胜雪,明眸皓齿,容华冷艳,有如滴降凡尘的天上
仙子。
  她手中抱着一面古琴,人厅之时,那对澄澈清冷的眼光,迅速地先瞥扫过端木公子。
  端木公子身躯一震,不知不觉站起身迎接。
  来人正是杨迅独生爱女杨小璇,她抱琴翩若惊鸿般走进来,一径走到父亲身边,把琴交
给父亲。
  天罡手杨迅替大家介绍,端木公子目光矍铄,时而仰望屋顶,时而掠过杨小璇玉面。杨
小璇向他们万福时,他才急忙起身还礼,生似连杨迅介绍的话也没听见。
  杨小璇见他如此失态,记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于是不敢望他。
  圣手老农邵康朗声笑道:“久仰杨堡主令媛才貌无双,今日得见芳颜,方知道路传说,
竟不及真人的万分之一呢……”
  天罡手杨迅已把端木公子的慌张态度及女儿的神色看在眼内,此时突然朗爽地放声大笑
道:“邵老师真说到我心痒处。杨迅平生毫无足夸,只有这个女儿,却自以为真不错哩!”
  针雨钗风薛三娘问道:
  “姑娘已有婆家了么?”
  杨小璇吃了一惊,连忙躲到父亲身后,芳心中涌起王坤的英俊影子。
  杨迅道:
  “这丫头命硬,真不容易对上亲事!”
  薛三娘笑吟吟道:“姑娘这么美,自然难以找到堪以匹配的如意郎君!”她本来还有下
文,却被圣手老农邵康打断。
  邵康道:“杨堡主如此大度容人,老朽等实在钦佩,怪不得天下之士都望风依归。老朽
等烦读已久,就此告辞,日后再图良晤如何……”
  他一站起身,其余薛三娘、秦水心。姜阳等都纷纷离座,端木公子最后才失魂落魄地起
身,杨迅把星郎琴递给他时,圣手老农邵康走前两步,把琴接过,满口道谢。
  杨迅忽然道:“对了,还有一事忘记提起,便是关于此琴到王坤手中时,似乎有点纠
缠。目下此琴既然送给你们,则由此琴引起的事,白水堡犯不上担起来,邵老师怎么说?”
  圣手老农邵康毫不考虑,道:“这个自然,有什么麻烦,我们担承过来就是!”
  杨迅道:“那好极了,就请各位再勾留五日,如果有人寻来,便着他去找你们。过了五
日的话,便请你们留下地址……”
  圣手老农邵康道:
  “老朽等一定遵命办理!究竟王师父惹下什么人?”
  杨迅道:“他也说不清楚,好像是那个曾与诸位作对的冰魂秀士欧剑川呢——”
  邵康笑一笑,道:“老朽已料到是他,昨日此人已在附近露过一面,我们正愁找不到他
呢……”
  当下告辞出去,端木公子自始到终,一语不发,临走之时,先向杨小璇拱拱手,然后才
向杨迅抱一抱拳,转身便走出厅门。

  杨迅送走这一于人之后,回来安慰了杨小璇几句,便着她回到楼上去。
  一个壮汉匆匆来报,说是王坤已经返堡。杨迅浓眉一掀,道:“命他到这儿来!”
  不久王坤走人大厅,向厅中诸人—一行礼之后,便道:“小的听说红船主人端木公子又
来本堡,故此加急赶回来。不知堡主如何把他们打发走?”
  天罡手杨迅阴森森道:“你可是奇怪本堡为何不曾与他们火拼么?”
  王坤面上神色丝毫不变,道:“堡主之言有何深意?小的确实奇怪他们何以能够如此顺
利取走那面古琴!”
  恶屠夫郝衡狞笑一声,道:“王坤你因此十分失望么?”
  倪盾跟着道:“王坤,你总共到了些什么地方?—一报来!”
  化名为王坤的欧剑川暗自大惊,第一点他们何以忽然对自己起了疑心?第二点他离堡之
后的去处,的确无以奉告,因为他出去不久,便摇身变成冰魂秀士欧剑川。
  在这一刹那间,他一面筹思如何回答,一面却泛起后悔之意。只因他如听从义兄天府神
偷应先青的话,老老实实地留在古梅谷中,那就不必节外生枝,竟在应先青复查清楚金陵镖
局失物之前发生事故!同时这种事故发生得太冤枉,竟是由毫不相干的端木公子身上引起
来。
  这些念头和情绪虽是一掠即过,但他一时却想不出如何回答才对,略一犹疑,杨迅何等
厉害,。已看出来,冷笑一声,道:“给我绑了,送到刑室去!”
  铁算盘尹尉肩头一晃,已跃到欧剑川身边,五指如钩,搭向他的肩头。
  欧剑川明知以自己日下这一身功力,出其不意一肩撞去,尹尉不死也得重伤,但这一来
势必泄漏出自己便是冰魂秀士欧剑川这个秘密。
  关于这个秘密,他认为非等到自己把狄梦松对头的五派中人,弄到他坟前叩完头之后,
绝对不能泄露。
  不但如此,甚至事华以后,他可能一辈子都不再以冰魂秀士欧剑川的身份出现,免得那
五派的人,群起与老父和师门作对,平添无穷麻烦。
  方转念问,尹尉何等快速,五指已扣住他肩上穴道,沉声道:“跟我走吧!”
  一行六人,走向刑室,杨迅吩咐邵风去陪师姊弃棋,把他支开之后,连欧剑川一共五
人,走人刑室中。
  厚厚的木门一关上,内外声息完全隔绝。

  尹尉松开手,道:“王坤,你不是不知道这地方的厉害,我劝你少受点活罪也罢!”
  直到这时,王坤那张一向毫无表情的俊面上,第一次露出惊恐之色。
  恶屠夫郝衡瞥见他现出惧怕之色,不觉放声大笑。杨迅瞪他一眼,问道:“郝总管,有
什么好笑的?”
  郝衡登时怔住,须知他以前曾因王坤的面无表情而暗暗嫉妒,因为他虽然平生杀人如
麻,心肠残酷,搏得了“恶屠夫”的外号。
  但近数年来,眼见天罡手杨迅的狠毒残忍,比他更甚,渐渐已禁受不住。王坤年纪轻
轻,却表示得比他冷酷无情,是以郝衡不知不觉中甚是妒嫉王坤。
  此刻见他第一次露出惊恐之色,便不禁得意大笑。杨迅这一问,他如何答得出来,只好
怔住不语。
  木门开处,四名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鱼贯进来。这四人正是恶屠夫郝衡一手训练出来的
行刑好手。
  杨迅伸手一点欧剑川,那四名大汉走过去,一下子把欧剑川弄翻,抓发控头,擒臂捉
腿,转眼便将欧剑川绑在那个巨大的铁轮上。
  这时欧剑川全身功力尚在,只要运足真力一挣,浑身的绳索都捆不住他。但他却是有力
不敢使,生恐露出本相。
  刑室中一片肃杀的气氛,阴森可怖。但在那扇厚厚的木门外,却是阳光遍地,天气晴
朗。
  杨小璇刚好听到邵风告诉她王坤被捕的消息,芳心大震,推开棋枰,道:“我有点头
痛,要回房睡一会——”说罢,也不理邵风的惊讶,一径走出书房,回到三楼卧室中。
  她把龙魂短剑和虎魄古钱藏在身上,另外又取了一口长剑,忽地踌躇忖道:“难道我去
和父亲打一架,把王坤放走么?别说我孤掌难鸣,纵然我有此力量,我便下得手么?”
  想到这里,真是左右为难,独自站在内间门口,扶住房帘,流下两行泪珠。
  身后忽然传来一点声息,她回头看时,只见天府神愉应先青站在后面。
  应先青悄声道:“奇怪,令尊等人都到哪儿去了?噫!你可是哭泣么?为什么呢?”
  杨小璇如见亲人,扑过去扯住应先青的袖子,低声泣道:“他们把外捉到刑室去了,如
何是好’邵风说那刑室十分厉害,从来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应先青骇一跳,道:“我也听二弟说过,因此前几日我查阅本堡建筑蓝图时,特别看过
这座刑室的位置和结构……”
  杨小璇哀声道:“可有什么办法么?”
  “难难,除了变成蚊虫,从通气管中飞进去,里面连水沟暗渠都没有,简直有如铜墙铁
壁。你先告诉我,为何令尊要把二弟捉去刑室?”
  “邵风说父亲他们疑心他是奸细,故意教白水堡和端木公子这一路人马火拼——”
  天府神偷应先青尖细的脑瓜子直摇晃,心中连连叫糟,苦思一会,毫无办法,额上不由
得冒冷汗,最后道:“我总得出去瞧瞧,咳,这孩子为什么肯束手被擒呢?”
  应先青一面嘟噜,一面踏出房外。外间本有两个丫鬟,俱吃应先青的绝妙手法点住睡
穴,此刻犹自七歪人倒地熟睡未醒。
  应先青和杨小璇都明白王坤被捕往刑室的时间已相当久,正是最凶险的时候。故此两人
心中那份焦急,真个无可形容。
  杨小璇追出房外,美眸中孕着两点晶莹的泪珠。
  天府神愉应先青猛可停步拦住她,沉声问道:“璇姑娘,你想干什么?”
  她道:“我去向爹爹求情,拼着把事情揭穿,实在已无别的法子……”
  “你父亲冲着你此举,也非把王坤处死不可!”
  杨小璇毅然道:“他如死了,我也不能独活!”
  应先青道:“这又何苦呢?”他忽然住口,凝目寻思。
  他的表情是这么认真,因此杨小璇奇怪地静立一旁,让他好好思索。
  应先青最后道:“璇姑娘,你附耳过来!”
  两人咬一回耳朵,应先青便疾如一缕青烟般纵下楼去。

  歇了片刻,杨小璇靠在栏杆处叫道:“邵风,邵风……”
  邵风正门坐房中,忽听师姐叫唤,忙忙跃起飞出廊上,上身探出栏杆外,仰头应道:
“师姐,你叫我么?”
  只见杨小璇俯首瞧着他,问道:“你为何从栏外纵上来?”
  邵风道:“没有呀,我一直在房里——”
  杨小璇惊讶道:“那么难道是爹爹,你去看看他在不在?我刚才见到有条人影一晃便飞
闪人二楼廊内,起先我还以为是你呢
  邵风急步走到杨迅房门,叫道:“师父,你回来了?”
  房内无人回答,邵风为人机警,凝神查听。
  微闻房中传出物件移动之声,邵风吃一惊,他身上没带兵器,因此功运双掌,直抢人
房。
  眼光到处,心头大震,原来杨迅内房的墙壁上开了一个四方洞,那儿本是挂着一幅宋人
沉子蕃绢丝精绣的山水短轴。此刻已被掀开一旁。
  邵风看清楚那个壁洞乃是秘密藏物的地方,这一惊非同小可,四瞥一眼,只见房中一张
椅子翻倒地上,刚才他听到的移物之声,正是此椅翻倒时的声音。
  当下拉开侧面一道房门,这个紧连着内室的房间,甚为宽大,布置得像个小厅。
  房中阒然无人,但有一扇窗门已打开。
  邵风过去一瞧,窗外是个小天井。他知道天并对面的房间内日夕有人把守,便扬声招
呼。
  但他叫了几声,仍然没有人回答,邵风自语道:“他们已被大胆贼人做翻啦——”
  转身走出去,眼前人影一闪,邵风口中沉声一喝,雷奔也似地一掌劈去。
  掌力出时,方始看清那人影乃是杨小璇,不由得又是一惊,忙忙撤回掌力。杨小璇也及
时闪开,嗔道:“邵风你怎可胡乱出手?”
  邵风忙道:“师姐先别骂我,你看师父的房间已被敌人侵人,撬开了壁上钢箱……”
  杨小璇顿脚道:“真该死,你快去报告爹爹,我在这里等候
  说罢拔出那支龙魂短剑,柳眉凝聚煞气,回首四瞥。

  邵风忙冲下楼去,杨小璇舒一口气,但心中仍然焦急如焚,不知邵风赶到报讯时,王坤
可还依旧活在世间。
  片刻工夫,杨迅已匆匆走人房来,杨小璇道:“爹,我在这里守候的时间内,已没有任
何动静。”
  杨迅沉着那张阴森可怕的脸上,更加骇人。
  他点一点头,走到壁洞边,略略一瞥,他把钢门关起来。只见钢门上呈现被撬过的遗
痕。
  那幅绢绣山水放下之后,房中一切都没有异样之处。
  杨迅走人旁边那个宽大房内,在那扇敞开的窗户上细察一会,冷冷道:“好大胆的贼
子,果真打这里出人!嘿,嘿……但我棋高一着,你们再也找不出什么东西!”
  杨小璇走过去,勾住父亲的手臂,道:“爹,你说什么?刚才我一个人在这里,心中着
实骇怕呢!但我仍然装出凶恶的样子
  大罡手杨迅忽地变得无比温柔,轻轻抚摸女儿那一头如云秀发,道:“你说什么傻话,
难道在白水堡中还须害怕么?”
  杨小璇道:“我想那贼人既敢在大白天混人来,一定武功极高,你又不知到哪里去了,
骇得我紧紧握住这支短剑——”
  天罡手杨迅开始在心中推想各种可能的情形,因此刚才眼中露出的温柔光辉,立地完全
消失。
  天井对面三扇窗户几乎同时打开,窗内各站一人,竟是副堡主倪盾,邵风和副总管铁算
盘尹尉。
  他们都向杨迅比手势,杨迅阴森森地道:“那贼人真不是凡庸之辈,居然把我们的三个
暗桩挑掉……”一面说着,一面出房,直向楼下走去。
  走到楼下大厅门口,杨迅回头道:“璇儿,从现在起,你不可须臾离开我身边……对方
如知道我爱你胜于世上一切,甚至胜于我的生命时,这些人也该会利用这一点……”
  杨小璇感激地叫一声“爹”,赶上一步,恨在父亲的臂膀上。
  天罡手杨迅平日阴沉异常,性情冷酷,任何人都别想从他口中听到一句含有情感的话。
  连杨小璇也是第一次听到父亲如此明白地表示挚爱情意,是以特别觉得感动,芳心中不
由得十分惭愧起来。
  这时她冲动得想把自己和王坤的事说出来,她想:“父亲这么爱我,一定也同样爱我所
爱的人……我实在不该再瞒住他施诡弄诈,日后如让他知道了,一定伤心到极点……我把实
情告诉他,那末我便可以和王坤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他一定肯听我的话,一同随侍父
亲……”
  杨迅回头忽然注意到女儿那对极美丽的眼睛中,射出憧憬未来的快乐光芒,他微觉惊
讶,便停住步,问道:“璇儿,你想到什么?”
  “爹,我有话要告诉你!”她郑重地说,一面把杨迅拉到一旁。
  杨迅好笑起来,道:“你会有什么秘密的话么?好吧……”他跟她走到旁边,又道,
“在这等紧张的时刻,我们父女还在密谈,别人怎样想呢?”
  步履之声起处,竟是倪盾等人走近来,他们可是故意把脚步声放重。
  杨迅先回头向他们挥手,着他们先进厅去。

  杨小璇在这一刹那间,忽然从幻想中惊醒,往昔许多可怕的经验,墓地兜上心头。
  她记起许多仰慕她芳名的年青人,结果都遭遇到悲惨的意外,虽然她一直拒绝自己相信
那是父亲下的毒手,那么一想之后,便非联想起一些不正常和不能解释的疑点不可!
  她深深爱她的父亲,故此她只好坚拒那些悲惨可怕的事和父亲有什么关系,然而那沉重
的阴霾,终不免压在她心灵深处。
  现在有一点最大的区别,便是玉坤是她此生唯一真心相爱的人,不比以前对那些少年郎
们毫无情感。
  是以尽管许多年青人因她而遭逢意外,她还可以置之不理,但万一王坤也这样遭逢到意
外的话,却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她又记起王坤已关闭在刑室中,是死是活,目下尚不知道。
  假如父亲不喜欢她嫁给王坤的话,只要略使手段,先命人把王坤处死,然后带自己去
看,那时纵然怨恨父亲一生,却已于事无补……
  总之,她在瞬息之间已直觉地感到自己刚才要向父亲剖白心事的想法,十分荒谬和危
险。
  杨迅已催问道:“璇儿,你要告诉我什么话?”杨小璇嗫嚅了一下,实在无法编出假
话,又怕父亲因此而滋生疑窦,以后不难窥破她的秘密,一时慌乱异常。
  杨迅又催问一声,杨小璇娇躯一扭,道:“等会儿再告诉你……”她勉强镇定地望着父
亲。
  谁知杨迅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怀疑她的念头,此刻自然不会深想,笑了一下,便点点头走
人大厅去。
  杨小璇正要进厅,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弹甲传声。转眸一瞥,只见石阶下一块石板掀起半
尺高,从那缝隙中露出一对闪闪有光的眼睛。
  她走过去,站在石板旁边,双目却向四下游视,口中低声道:“应老师,是你么?”
  “不错,你把龙魂剑借我一用,等一会儿你出来在这里取回
  杨小璇慌忙把那支短剑丢在地上,然后举步向厅门走去。
  走到厅门,佯作无意地回头瞧一眼,那支短剑已经失踪,石板已盖得严严的。这时杨小
璇可不知道有没有人瞧见她的动静,硬着头皮走人厅去。
  只见左厅中一片静寂,杨迅等五个人十只眼睛,都在瞧着她。
  杨小璇一阵心悸,暗想一定是刚才的举动,已被爹爹他们发觉……
  天罡手杨迅沉声道:“璇儿过来——”
  这一声叫唤,直把杨小璇三魂七魄都吓散了,茫然走将过去。

  天罡手杨迅等她在身边坐下之后,才道:“从现在开始,本堡已正式面对着存亡的命
运。
  璇儿和邵风你们一直都不知道,半年前金陵镖局的那票,事实上真是我们白水堡所为。
  适才有贼人开启我房中的藏宝箱,目的便是要找出金陵镖局所失的“玉鹤”,但我早已
派人把玉鹤送走,对头们一时还找不出证据!不过千密必有一疏,怕只怕那王鹤途中会被人
拦截住……”
  杨小璇见父亲神情严肃异常,倪盾等人则露出紧张之色,真想把内幕揭穿,好教父亲不
用胡乱担忧。
  杨迅又道:“从今日的贼人下手之快及事先安排好退路的情形看来,本堡内必有奸细,
而且这奸细决不会是低级的人,否则无从得知本堡在布置暗桩上的许多机密……”
  此言一出,众人均面面相觑,杨小璇这时已打消了坦白供出的念头。
  须知在这等情势之下,如果供出实情,纵然父亲有心宥恕!但如何能向其他的人交待?
况且以父亲那等残酷的性情,说不定他第一个饶恕不了自己。
  副堡主飞蛇倪盾冷静地道:“堡主之言虽然有理,但事情常会出乎意料之外。也许对头
们派来的这位高手,不但武功佳绝,同时对江湖门槛也十分内行。则我们堡中的布置,未必
完全瞒得过人家!”
  天罡手杨迅那对阴冷异常的眼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个人的面上,道:“但愿如此!”
  所有的人当杨迅的眼光扫过自己面上时,心中都禁不住冒起一股冷气,连杨小璇也是这
样。
  杨迅道:“那件事暂且不提,现在我们须采取主动,不能老是让对方困扰我们!倪老
弟,烦你潜赴金陵,着实调查一下,有机会时顺便教他们吃点苦头!”
  倪盾起身道:“堡主放心,这一回总得叫对头们不敢轻视白水堡……”
  杨迅道:“别忙,等一切布置妥后才动身不迟。尹副总管,请立即秘密派人传帖与南七
省同道,把那六七位有点绝活的主儿请来!”
  恶屠夫郝衡十分兴奋地道:“这样办就对了,咱们已问了很久,这回索性闹大一些!”
  此言一出,不但邵风跃跃欲动,连副堡主倪盾那等老江湖,也流露出豪气飞扬的样子。
  天罡手杨迅阴森森笑道:“郝老弟总是藏不住话,大家既然间得难过,此后可以放手去
做,我们布置已久,总得试一试实力如何——”
  铁算盘尹尉道:“堡主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