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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 生死冤家
司马翎《剑胆琴魂记》
第二十三章 生死冤家

  董森折向南走,大约走了两三里路,前面竟是一片乱坟,坟上树木萧萧,黑影幢幢。董
森在乱坟前面停步,先向欧剑川打个眼色,然后道:“我们到了……”
  欧剑川似悟非悟,含糊道:“董兄去通知主人么?”
  “不用,他宅内空房极多,我们先找一间极为冷僻的房间,然后才暗中通知主人,以免
下人们知道,传扬出去……”
  说罢当先纵人坟场中,但见他忽然上树,忽而跃下,欧剑川跟着他上上落落,被他挟着
的杨小璇,但觉有如腾云驾雾,以为他们果真上落房舍。
  几乎穿过那片乱坟,便见一所荒祠,傍陵孤立。
  董森首先跃人祠去,祠中网结尘积,与祠外的败壁残垣,组成一片荒凉景象。
  他转人后进,左首有两个房间,房门虽已朽旧,却仍然完好,推门进去,点上蜡烛,略
为打扫一下,便出祠招欧剑川进来。
  房里什么都没有,地上搁着一块木板,可以略坐。欧剑川把杨小璇放在板上,关上大
门,然后把她脸上的青巾取开。她双目一转,便深信这个房间,真是深院大宅中的一个弃置
不用的空房。
  董森道:
  “在下出去一阵,取些食物回来……”
  欧剑川道:“有劳董兄,心实不安。不过除了食物之外还得弄一床被盖才好……”
  董森道: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去去就来……”
  杨小璇大惊,想道:
  “有三个人在一起,那姓欧的不敢对我怎样,但董森走开
  她还未想出结论,董森已出房去了。她想叫又叫不出,额上不由得沁出冷汗。
  欧剑川液中视物,有如白昼。见她沁出汗珠,便讶道:
  “你觉得热么?真该死,如今秋深夜寒,怎会热起来?可见得你这个人不似正常的
人……”
  杨小璇被他骂得莫名奇妙,只能眨眨眼睛。
  他又哑声骂道:
  “你不须想诡计企图脱身,我要把你囚禁在此地,直到……”
  直到何时,他一时没想得出来。杨小璇却错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要说“直到她顺从他
为止’,心中一急,冷汗更冒得多了。
  他凝视着她,心中掠过不少恶毒的念头。他想折磨她,使她痛苦一辈子。可是想来想
去,都想不出一个能够使他快意满足的方法。
  她瞧着他的眼睛,更觉骇怕,然而却说不出话。
  他想了一会,忽然忆起那端木公子握着她的玉手,给她一种支持鼓励的光景。因而心头
恨极,哺哺道:
  “难道那厮对你会有真情么?我要看他没有了你,还要不要其他的女人……”
  说到这里,脑际忽然浮起一张妖艳动人的面庞,还有光滑雪白、绿蛇一般的胭体。同时
义兄天府神偷应先青对他形容过的话,也记起来。应先青对他说过,这个女人真是天生尤
物,男人见了,无法不浮起一种销魂蚀骨的滋味。这个女人就是温柔乡中的“牡丹”。
  那天府神愉应先青本是练的童子功,一生不近女色,加之他足迹遍天下,任何深院大
宅,出人如履平地,平生不知见过多少绩旋春光,尚且如此说法,可见得牡丹这个女人确实
是天生尤物。
  他灵机一动,忖道:
  “我何不设法把牡丹救出来,嘱她去迷那端木公子。然后让她亲眼见到,这一下可以使
她伤心了吧?”
  这个想法使他觉得极为得意,不禁大笑起来。伸手一拍,把她的穴道解开。

  杨小璇好不容易等到他解开穴道,那支斩金削玉的龙魂短剑,就在她怀中,登时立刻探
囊取剑。
  欧剑川因想心事,精神分散,一时疏忽,直到她取出短剑,绿光耀目时方始发觉。
  他退开两步,冷笑道:
  “你一支短剑,能奈本秀士何?”
  杨小璇翻身起来,忽觉力不从心,方始记起自己原本就功力未复,再加上穴道被制,血
脉不畅,四肢无力,原是理所当然之事。
  眼光一闪,已瞧出对方有夺剑之意,忙忙一转剑尖,顶住自己胸口。
  欧剑川深知此剑锋利无匹,大吃一惊,登时愣住。
  杨小璇见他不动,便没有立即把剑尖刺人胸中,冷冷道:
  “你说得不错,我无法奈何你,但我却能够自保清白,这一点你没有想到吧!”
  欧剑川虽然恨不得杀死她,但此时却不知如何,深恐她一时冲动,便杀死自己。忙忙又
退两步,道:
  “你的话太小觑我冰魂秀士了……”
  她冷笑一声道:
  “我死了之后,自有人为我报仇,你虽然自负,但其实却算不了什么……”
  她本是指自有父亲和师父为她报仇,但欧剑川;却以为她是说端木公子会替她报仇,气
得头发都竖起来,厉声叱道:
  “闭嘴,你这贱人死了,看谁有本事向我寻仇!”
  杨小璇一生未曾被人骂过,更别说被骂为“贱人”,心中又愤又羞,泪水也流下来。
  欧剑川何等机警,隔空举指一点,杨小璇立党臂上穴道被袭,手臂一阵麻木。。
  那黄面汉子身法好快,已到了她面前,绿光一闪,手中的龙魂剑已到了他手中。她气得
玉面失色,张口一呸,一口唾沫吐在对方面上。
  欧剑川退开数步,讶骇交集地想道:
  “她既然能玩弄我的爱情,乃是杨花水性之人,怎的表现得如此贞烈,生怕我会凌辱于
她?”
  他一时想得呆了,杨小璇虽在气急之下,仍然不忘自戕之念,装着半身麻木,娇躯微
侧,晃了一晃,左手已乘机在囊中取出那三枚古钱。
  她徐徐举手掩住胸口,欧剑川仍在寻思,竟不知玉人一命,危在须臾。
  杨小璇这时因胜券在握,虽则这胜利十分悲惨,但到底是一种反抗。是以她反而从容起
来,并不曾急急便把虎魄古钱拍人胸口大穴。
  欧剑川的思路又转回端木公子身上,当下决定去把牡丹营救出白水堡温柔乡,然后送与
端木公子,瞧他怎生消受,再相机引领杨小璇目击他们卿卿我我时的情景。
  他抬起目光,只见杨小璇面色苍白,但却透出一股坚定的神色。
  这却使得他不敢迫近去,相距尚有七八步远,说道:
  “你安心在此处逗留一段时间,我将使你亲自发现一件事,证明我是伤心使者!”
  她冷冷道:
  “现在我虽打不过你,但我却不须受你控制,只要我高兴,随时可以离开人间……”
  “你的生死,与我无干!”他淡漠地说,“细细推究下去,你伤心与否,也与我无干。
你不想知道,我不必强迫你——”
  杨小璇不相信,道:
  “那么我要离开此地,你也不拦阻了,对么?”
  “不错,假如你怕面对伤心之事,赶紧离开上算些。”
  杨小璇尽管不相信,但一个人有了生路,自然不愿放弃希望。她只怕对方会设计污辱她
的清白,其他别无所惧。假使真的能够离开回到白水堡去,她焉肯自戕。
  欧剑川转身走出房外,随手把木门掩好。

  杨小璇见他出去了,稍觉放心,过了好一会工夫,门声一响,欧剑川又进房来,跟着那
董森抗着一床铺盖和一只篮子进来。
  董森把铺盖放在木板上,铺好之后,那边欧剑川已把竹篮中的食物取出来,竞是三大碗
热气腾腾的面。
  两个男人各捧一碗,呼噜呼噜地吃起来,杨小璇不去瞧他们,但耳中听到他们吃喝之
声,肚子也感到甚是饥饿,身上也有点冷。
  欧剑川捧了一碗走过来,道:“你吃不吃?”
  她瞧也不瞧他,竟自摇头。忽然觉出不妙,正要有所行动,腰间已被人点了一下,全身
麻木。
  欧剑川先把面放在地上,然后起身伸手探人她囊中,冷笑道:
  “你那三枚虎魄古钱呢?”
  囊中空空如也,欧剑川微微一惊,旋即摸索她的双手,果然在她左右手掌中找到那三枚
古钱。
  他把虎魄钱放在自己囊中,沉思片刻,突然在她双肩的“云门穴”上各点一下,又在她
双膝的“犊鼻穴”上分别点一下,这才把她的“软麻穴”解开,道:
  “现在你不必妄想动手或是逃走,纵是平地,你也走不出十丈,便力竭倒地,如若强行
挣扎,以致四肢过劳,更有终身瘫软的可能……你是华山派门下,自然明白我不是胡乱吹
牛!”
  她咬牙切齿地道:
  “总有一天,本姑娘也要叫你死活均难……”
  欧剑川淡然一笑,道:“到时再说吧……”
  其实心里却十分激动地想道:
  “现在我已被你弄得生不如死了,还有什么比情感的打击更残酷的?”
  他又道:
  “你把面吃了,便睡你的觉,我们都在外边,你如敢妄想逃走,那就别怪我的心狠手
辣……”
  说罢便唤了董森一同出去,杨小璇讶异地想道:
  “他如志不在我,为何要把我软禁于此?”
  不过她的确不敢违背他的命令,试图逃走。只因她明白欧剑川适才说的话,分毫不假。
  欧剑川出了房门,便低声对董森道:
  “我和这位姑娘有一段渊源,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罢了。现在我得去为她办一件事,大
概需要数日时间,必须离开此处,可是
  董森见他沉吟不说,心中明白他不好意思请他帮这个忙,当下慨然道:“欧老师只要相
信得过董某,关于杨姑娘的问题,可以交给在下!”
  欧剑川因对方乃是江淮一带成名人物,是以不肯冒失请求,此时听他自告奋勇地答应
了,为之大喜,道:
  “那么我也不客气了,只好有劳董兄……”
  董森道:
  “这一点点事,仅须破出数日间工夫,欧老师尽管放心去办你的事。适才在下已设法召
几个旧日手下来此,关于把风及食物各方面,都决不成问题!”
  “那就太好了,我要赶时间,这就动身,有一点先得请董兄答应的,便是万一红船主人
手下们追踪到此,或是白水堡的人来了,千万不可与他们动手,尽快撤退,这一点董兄可肯
答应?”
  董森沉吟一下,才道:
  “这话要是换了旁人说出来,那就等如瞧在下不起,万万不能答应。可是既是欧老师你
所说的,在下只好遵命!”
  欧剑川这时不觉有点踌躇满志,以他一个刚出师门的小伙子,居然能教这等水道名家听
命行事,当真不是容易办到之事。
  不久之后,他已独自在沉沉黑夜中,向白水堡进发。第二日中午,他经过丹阳时,买了
一支普通的刀,插在背后。这是因为他的兵器亮银龙纹杖和囊中所有的杂物,都被圣手老农
邵康取去。他本想先去设法弄回兵器,后来一想,反正在白水堡也不能亮出那支亮银龙纹
杖,便索性等日后才设法取回。
  傍晚已踏人茅山山脉范围之内,这里的地理形势他自然熟识不过,便走过群山中,一直
迫近白水堡,等到天黑之后,他便一径闯人白水堡。
  他本是堡中之人,自然容易瞒过伏桩的耳目,加以他一身功夫,武林罕见,走起来更加
方便。

  那幢高楼之下的议事大厅中,此刻烛火通明。天罡手杨迅满身风尘,坐在当中的太师椅
上,阴冷的目光扫视着七八位得力手下,大厅中一片阒静,空气紧张而沉重。
  原来他也是刚刚从远处归来,便召集手下商议大事。
  三日之前,他与东方乐水约好十日期限之后,便疾赴金陵一带,访查爱女踪迹。同时动
员江南所有黑道,四出密查。
  今日凌晨赶返白水堡,等候王地报告,假如这两日之内仍得不到消息,他便决意暂时不
管杨小璇下落,先对付强敌,之后方始集中力量,找出掳劫杨小璇那些人,痛快报仇。
  刚刚回到堡中,便接到丹徒方面飞鸽传出,说是红船主人手下四位大将,已定明日赶来
白水堡,关于杨小璇之事,他们抵达白水堡后方始面告等语。
  天罡手杨迅得到报告之后,便召集手下来议事大厅中聚议。
  杨迅峻声道:
  “圣手老农邵康等一行五人,将于明日半夜抵达本堡,根据鸽报所言来判断,这一批人
到时是友是敌,尚在未知之数,各位对此有何高见?”
  副堡主飞蛇倪盾道:
  “不管是友是敌,本堡先准备一下,最好……”
  他沉吟不说,杨迅微微一笑,道:
  “在座都是自家兄弟,但说不妨!”
  倪盾向杨迅拱拱手,道:
  “小弟不是长别人威风,灭自己志气。那端木公子手下四人,武功确实不同凡响,本堡
现有人手,对付东方老儿已感不敷,如若先与邵康拚上一场,稍有折损,后日之会,更无胜
利把握。是以小弟主张一不做,二不休,非用暗算对付邵康等人不可……”
  厅中众人全都点首赞同,欧剑川肚中冷笑一声,想道:
  “凭你们这等人物,全不讲究江湖规矩,到底难成大器——”
  天罡手阴森森地道: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此事就此决定。”
  铁算盘尹尉道:
  “尚有一事要请堡主注意,便是那君山二友在此地逗留已久,至今尚不离开,莫非也和
武当子母金环陆玑等人一样,俟机而动?本堡对这两个老鬼,务须多加小心防范。”
  杨迅道:
  “君山二友在武林中以清高自鸣,传说这两人武功极高,平生少所推许,故此极少朋
友,假如东方乐水请得他们出手,这老儿的手段与用心便委实惊人。我曾亲见君山二友中的
天风剑客辛石帆出手,连圣手老农邵康也远非对手,果然威名不虚,放眼当今武林之中,能
够与他们抗衡的,只怕寥寥无几!”
  恶屠夫郝衡沉声道:
  “依堡主的说法,他们如若出手,本堡岂非不利之极?”
  天罡手杨迅仰天冷笑道:
  “我没说他们天下无敌啊……”
  欧剑川心中大惊,忖道:
  “那天晚上我也亲自见过辛石帆名震天下的天风剑法,果然凌厉无匹,光是他一个人,
白水堡中就难寻出敌手,何况还有一位玉杆挑魂冷恒,杨迅口气如此自负,难道已有制敌之
方?”
  须知天罡手杨迅为人凶残阴沉,他的手下不论跟随多久,都未见过他的真功力,只知他
深不可测,遇强更强,遇弱更弱,总是恰到好处地把对方制服,永不炫露秘密绝技。
  欧剑川正是知道杨迅武功深不可测,这才会生出杨迅可能有把握赢得君山二友的想法。
便如真是如此,则欧剑川自问决非杨迅敌手。

  当晚辛石帆力克圣手老农邵康之际,他已对那驰誉天下的天风剑法以及辛石帆本人深厚
之极的内力大为佩服。由此推想下去,连君山二友也赢不得杨迅,则东方乐水这一班侠义
道,形势也是似强实弱,拼下来极可能损伤惨重,武林元气将于此一役中大被摧残。
  只听恶屠夫郝衡道:
  “堡主神机妙算,在下素来钦仰,这么一说在下便安心了
  杨迅道:
  “明日把温柔乡中的人完全搬出来,圣手老农邵康等五人,将于温柔乡内解决!”
  郝衡和尹尉一齐恭敬答应了,倪盾问道:
  “堡主打算如何诱他们人伏?”
  天罡手杨迅淡淡一笑,道:
  “到时由我亲自引他们人内,随即把大门关上。你们尽数在复壁中准备用暗器攻击,谅
他们不敢不顾全端木公子的性命,我再加以胁迫,非乖乖被困温柔乡中不可……”
  中段管领苏进道:
  “堡主此举,未免太过危险!”
  西段管领刘辰也道:
  “温柔乡中除了大门之外,别无出路,他们如若死守大门,堡主怕不易冲过!”
  恶屠夫郝衡道:
  “还有一点,便是发射暗器时,最厉害的毒水喷筒以及一些阴毒暗器因投鼠忌器,不敢
施放,也是可虑!”
  大家对此说都表示同意,只有飞蛇倪盾不表示意见。杨迅淡淡一笑,道:
  “你们发射暗器之时,尽管施为,我自有护身之法!”
  欧剑川暗自摇头,忖道:
  “如不是我自家听到,真难令人相信。这个黑道头子真有使人测不透的本事,东方老伯
他们,既是人多势众,却未可乐观!”
  铁算盘尹尉道:
  “尚有一事要报告堡主,便是温柔乡中最美丽的牡丹,近日来面色蜡黄,样子也改变了
不少。尽失诱人之貌,必须另找美人,补上她的位置——”
  天罡手杨迅道:
  “明日搬迁她们之时,可把她处死,补充之事,日后再说!”
  尹尉应了一声是,飞蛇倪盾却道:
  “这个女孩子暂时不可处死,别的人有她的美貌,却无她那一身骚劲,这等天生尤物,
踏遍天下也不易找到,不如让她多活一点时候,看她是否能够恢复原来容貌?”
  杨迅冷漠地道:
  “那就让她多活一阵……诸位可以回去休息了……”

  欧剑川忙忙早一步潜窜出堡,躲到一个隐僻的山洞中,便凝神定虑,用起功来。
  次日他去找东方乐水,想告诉他老人家多作准备,谁知连东方乐水也离开了,他便留下
一封柬帖,写明白水堡连君山二友也算在上,实力自极雄厚,不可因人多而轻敌等语,底下
署名冰魂秀士欧剑川。
  回到深山中,在山洞里匿伏了一天,天色一黑,便奔向白水堡。
  只见堡中到处灯火通明,全无平日阴森森肃杀的样子。欧剑川怀疑是端木公子等人已
到,更不犹疑,直扑人堡。
  他平日熟知的暗桩埋伏,今晚完全撤掉,是以他人堡时更比平时容易。
  不一会他便发现堡中到处酒气冲天,那些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难得喝醉一会的人,今晚几
乎全部醉倒。
  欧剑川恍然大悟,敢情明日便是与东方乐水约定的期限,这一战关乎白水堡存亡,反正
今晚敌人不会来堡生事,是以让大家尽情轻松一晚。
  再者圣手老农邵康劲敌,不需别人帮忙,仅由杨迅和堡中几个高手便可解决。
  这一来欧剑川[大感方便,依据他往日的经验,找到一座大院子中,果然感到莺声燕
语,还有男人粗豪的斗酒声音。
  欧剑川略略一听,已知道堡中自管领以下的十多位高级人物,都在院中与温柔乡那一群
美女饮酒逗弄。心想如若牡丹也在其中,便难以下手救她出堡了。
  闪入院中,隐身在墙角,向院内东首的上房瞧去,只见筵开三席,男男女女一共三四十
人,杂陈而坐,欢滤笑闹,一片喧声。
  欧剑川人过温柔乡中,是以一眼瞧去,便认出那些妖娆美女,均是温柔乡中搬出来的。
再细细瞧看时,却找不到艳冠群芳的牡丹。
  他情知牡丹已依义兄应先青之言,用易溶丹改变容貌,变得丑了,唯恐因此而大意认不
出来,是以看了又看,终于发现牡丹在座。
  他在黑暗中微微一笑,想道:
  “这就好了,我把她找到送出堡去,还可以赶回来瞧热闹呢
  转念忽然想起,牡丹极可能已遭了杨迅毒手,心中暗感难过,忙忙搜寻。
  眨眼间已在隔壁一个小院子内的房间中,找到牡丹。他已躺在床上,但双目却睁得大
大。欧剑川双目夜能视物,是以看得十分清楚。
  他放心地吁口气,倏然跃人房中,轻轻道:
  “牡丹姑娘,你别惊动别人……”
  她支起半身,在黑暗中凝视着他,道:
  “你把灯点起来吧——”
  欧剑川怕她误会而叫喊,忙忙把灯点起,然后道:
  “你既不认识我,但我却特地来救你出堡……”
  她冷笑一声,挥手道:
  “你走吧,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何必离开!”语意甚是坚决,丝毫没有虚假的意味。
  院子外似乎有点声息,欧剑川扬掌挥处,八尺外的蜡烛应手而灭。
  果然一阵轻微的步履声走入院来,那人熟识路径,毫不犹疑,一直扑奔这个房间。
  火折“拍”地打亮,只见一个年约五旬,面目丑陋的汉子走人房来,刺鼻的酒气跟着弥
漫全室。
  牡丹扫目一瞥,已不见适才那黄面汉子踪迹,不禁微微惊讶。须知牡丹武功不弱,得过
不少被困温柔乡中武林好手指点,见闻甚广。那黄面汉子能够在转瞬间像鬼魁般消失,这种
身手武功,已达不可思议的境界。
  那个五旬左右丑陋大汉,狂笑一声,道:
  “小乖乖,你一个人睡在这里不嫌寂寞么?”
  他扑过去,把牡丹搂住,亲了一个嘴,然后粗鲁地扯掉她身上的亵衣。

  牡丹心中觉得作呕,但又不敢出手把那大汉弄死。转眼间那大汉已把她压在底下。牡丹
娇躯一扭,下半身便变为侧卧的姿势。
  大汉怒道:
  “死婊子装什么蒜!冯爷这两三年日日夜夜眼睛都没离开你,你那股骚劲好像要把天下
男人都吞掉似的,嘿嘿……现在却贞烈起来啦……”
  牡丹早就知道温柔乡中所有的墙壁都是夹层复壁,这汉子一说,她就等如原形毕露,伤
心地叹口气,便放软身子,放弃抗拒。
  床边突然出现一条黑影,沉声喝道:
  “冯干,堡主命你即赴议事大厅听令!”
  冯干听到那人口音好熟,一点也不敢怀疑,满腔欲火完全烟消云消,一骨碌爬起来,毛
手毛脚穿衣服,一面问道:
  “是王坤头儿么?堡主有什么命令……”
  这时他只穿好裤子,摹地记起王坤乃是本堡奸细,堡主已严令注意他的踪迹,格杀勿
论。
  这一惊非同小可,竟忘了穿衣。
  牡丹噫了一声,从床上跳下来,奔去点灯,眨眼间灯光大明,只见站在床口的人影,正
是那黄面汉子。她失望地皱皱眉头,记忆中那个英俊挺拔的少年的影子渐渐消失。
  冯干醉意全消,但无论怎样看法,这黄面汉子没有一丁点和那英俊冰冷的玉坤相似。但
却没有忘记此人不是好路数这一点,忙忙伸手取刀。
  欧剑川眼中射出寒冷慑人的光芒,沉声道:
  “站住……”冯干果真怔住,不会动弹。“你的手一碰到刀柄,我教你尝遍缩筋碎骨的
惨刑……”
  冯干沙哑地道:
  “你……你是谁?”
  欧剑川单凭双目那两道比利刀还要锋锐的威光,已把对方震慑住。他斗地回头瞥一眼牡
丹,见她浑身赤裸,露出峰峦起伏。曲线迷人的铜体,呆呆站在桌旁。为之微一皱眉。牡丹
和他的目光一触,便打个寒噤。欧剑川冷冷道:
  “你还不把衣服穿好?”牡丹如梦方醒,急忙奔回床边,取衣穿上。
  欧剑川宛如石像,屹立不动,冯干也为之僵住,不知如何是好。
  等到牡丹把衣服穿好,欧剑川出指一点,冯干便无声无息地倒向床上。
  牡丹打个冷战,道:
  “你把他杀死了?”
  “没有,现在我解开他的穴道,你运力手指上,等他一睁眼睛,便点在他‘紫宫穴’
上。”
  “你要我杀死他?”
  “他也许死不了,那样你就麻烦啦!”
  牡丹觉得他的话生像有点道理,便骄指运力,指住冯干胸口。
  欧剑川喝一声小心了,一掌拍在冯干身上。牡丹凝神注意等他一张眼,便点下去。
  冯干吭一声,全身痉悸弯曲起来,像只大虾似的,口中发出惊心动魄的低声呻吟,显然
痛苦已极。
  牡丹一生都没动过杀人的念头,这时眼见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辗转呻吟,半生不死,
不禁骇得花容失色,惊怖欲绝。
  但欧剑川却有如大理石塑像似的,屹立不动,仔细观察冯干状况。
  牡丹忍受不住,樱口一张,正要尖叫。欧剑川奇快地掩住她的嘴巴,沉声道:
  “你莫非想把杨迅他们招来么?”
  她狂乱地挣扎着,晰晤乱哼,欧剑川忙忙把她点昏,心中颇觉后悔地想道:
  “为了想杨迅查不出有人人堡把牡丹救走,故此特地要她下手。冯干为恶一生,临死之
前多点痛苦,正合天道循环之理。而且这么一来,杨迅一眼便知冯干之死,乃功力不足的牡
丹所为。但她却因而大受刺激,对她未免太残忍了……”
  他再瞧了片刻,确定冯干已不能复活,便挟着牡丹,潜奔出堡。

  他放开脚程,风驰电掣地奔向三十里外的金坛,人城之后,便把她穴道拍开,带她投宿
客栈。
  牡丹容貌已变,已非昔日那等妖冶艳丽。店小二竟不向她看第二眼。
  欧剑川伪称夫妇,故此只要了一个房间。人房后关好房门,欧剑川便道:
  “我还有急事出去,你放心在此等候,杨迅自家忙不过来,决计无法分出人手找寻你
我。等他事完,我也回来了……”
  牡丹芳心犹自怔忡,不会答话。欧剑川又道:
  “你可以放心,我是天府神愉应先青的好友,故此特地夜探白水堡,把你救出来——”
  她心中一定,正要开口,但见灯影一摇,风声飒然,欧剑川已去得无影无踪。
  白水堡中尚不知冯干惨死之事,天罡手杨迅率同倪盾等七八人,据报出堡迎接端木公
子。
  只见端木公子高坐马上,圣手老农邵康等四人却是步行,环护拥行,晃眼便过了堡桥。
  圣手老农邵康抢先数步,道:
  “劳动杨堡主大驾,老朽这厢代小主人谢过……”
  天罡手杨迅阴沉一笑,道:
  “贵客光临,自应迎迓,邵兄不须客气,请人堡一谈如何?”
  当下由杨迅亲自引路,后面是薛三娘、秦水心、姜阳三人夹卫着端木公子,最后面便是
副堡主飞蛇倪盾等人。
  堡中处处燃点着火炬,一片光明。走到温柔乡大门,圣手老农邵康脚步微窒,抬目四下
打量。
  后面的人都先后停住,天罡手杨迅站在大门口,回头阴森森笑一下,道:
  “邵兄请到里面落坐……”
  圣手老农邵康朗声道:
  “敢问堡主,此处可是武林前辈玉局散人设计的?”
  天罡手杨迅心中微震,应道:
  “邵兄真好眼力,说得不错。”
  邵康身形微晃,已飞上台阶,和杨迅并肩而立,道:
  “王局散人神机妙算,天下无出其右,这座屋宇。实不亚天罗地网、铜墙铁壁,只是有
一桩,整座屋子,只有一条通路,未免不大方便……”
  天罡手杨迅知他拿话点醒自己,要他不可闹鬼。同时邵康飞身上来贴近他的缘故,便是
暗中监视着他,同进同退。
  这时心反而定了,深深一笑,道:
  “如非只有一条通路,谁敢贸然进去?邵兄请……”
  圣手老农邵康不理他话中讥讽之意,侧身道:
  “堡主先请……”
  天罡手杨迅大踏步进门,穿过院落,再跨人绿色大门中,四名丫环分侍两旁。
  端木公子抱着星郎琴,迟疑一下,也跟着圣手老农邵康的身影进去。
  副堡主飞蛇倪盾在最后一拨中,走在最前头,等到火山豹子姜阳也踏人绿色大门以内之
后,突然停步,回头道:
  “苏管领,烦你亲自去把那厮押来……”
  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已和最近的火山豹子姜阳拉开两丈距离。
  中路管领苏进本是一方之雄,何等机诈,虽然不明话中真意,却立刻随口胡诌道:
  “副堡主明鉴,那厮不好对付,是否准许用点手段?”
  火山豹子姜阳坠在最后,便是防范着他们,此时听到他们对答,又见天罡手杨迅己和邵
康并肩深人屋中,疑心顿释,继续前走。
  忽听“澎”地一下沉重响声,回头看时,那扇巨大的绿门已关住,倪盾等一个人也没进
屋。

  从那门声听起来,便知此门乃是极厚的铁板,任是霸王再世,也无法破门而出。他这一
惊非同小可,疾跃上前,奔过端木公子,追到杨迅身边,宏声喝道:
  “杨堡主,你的手下把铁门关住,是何缘故?”
  天罡手杨迅淡淡道:
  “他们想是作反了……”
  圣手老农邵康迅即一拉端木公子,退回大门边,加上薛三娘。秦水心、姜阳三人,一齐
挡住杨迅出路。
  邵康嘱咐秦水心和姜阳全力保护端木公于,然后向杨迅冷笑道:
  “杨堡主神机妙算,把我等困在此屋之中,但堡主却没想到我邵老农曾得王局散人亲自
指点,已看出这座屋宇只有一条出路。
  只要堡主有此雅兴,我等均可奉陪,一同饿死此处!”
  杨迅暗自心惊,口中却淡淡道:
  “邵兄太多疑了,难道入堡之时,已不怀好意?”
  “哈,哈!堡主问得好,实不相瞒,只因敝主人对令媛一见钟情,但又得知堡主择婿极
苛,故此乘夜仗着‘梦香星’迷魂圣药,把令媛请走。”
  杨迅温和地微笑道:
  “邵兄做事未必心急,既然端木公子有意,为何不早向杨某一提?”
  圣手老农邵康见他态度平和,大感讶异,方自一怔,天罡手杨迅墓地举掌凌空劈来,面
上仍然带着笑容。
  杨迅这一掌已尽全力,他为人残酷异常,性情阴沉,胸中杀机动时,才会露出笑容。
  圣手老农邵康一时大意,对方的掌力已有如排山倒海般劈空击到,忙举掌抵御。“蓬”
地一响,两股掌力相交,圣手老农邵康震退两步,幸而后面的潜龙奏水心应变得快,暗中发
出掌力,顶住他还向后退的身形,这才稳住。但已被杨迅这一掌震得血气上涌,眼前金星乱
冒,差点儿便跌倒地上。
  旁边的薛三娘厉叱一声,双掌猛然向外一推,掌力猛撞出去,狂飙翻转中,夹着一丝青
光。
  天罡手杨迅跟着又劈出一掌,恰好碰上薛三娘的掌力,两下刚刚一触,杨迅陡然收掌,
身形有如闪电般横移三尺。薛三娘的掌力劈个空,那支夹带在掌力中的青芒针也射在对面墙
壁上。
  她这种在掌力内裹着青芒针的手法极为厉害,能够在两股掌力相触之际,穿透对方潜
力,闪电般打在敌人身上。但施展时极耗真元,故此不敢多用。今晚如不是碰上杨迅这等大
行家,换了别人,一定以为凭自己雄浑掌力,必可劈飞对方,这么一想,便得中了道儿。
  圣手老农邵康仗着数十年精纯内功修为,提一口真气,硬把胸中翻腾欲呕的热血压回
去。并且随手一掌,向杨迅横移开去的身形追击。
  天罡手杨迅不敢小觑,暗运七成功力,出掌一挡,“蓬”地一响,各退半步。
  杨迅这时心头大震,暗想那邵康武功之强,平生罕见,虽然被自己出其不意硬攻了一
掌,但似乎仍未受伤,看来今晚万难闯出大门。
  邵康冷冷道:
  “杨堡主请听老朽一言,令媛虽非自愿离开贵堡,但其后相处甚好,老朽等当然不敢怠
慢,并曾应允令媛等东方乐水等人侵扰贵堡时,同来助威!”
  杨迅仰天打个哈哈,道:
  “既是如此,何不早说?没的教杨某怠慢贵客……”
  邵康道:
  “但令媛已于昨夜被冰魂秀士欧剑川暗中劫走,事后追查,未有线索,是以老朽等急急
赶来向堡主请罪——”
  天罡手杨迅长长哦了一声,缓缓道:
  “此话可是当真?”
  眼见对方点头,便立即沉下面孔,狞笑一声,道:
  “那么你们别想生出此门……”
  邵康正要开口,杨迅一转身,向屋内走去,顿时不见踪迹。

  火山豹子姜阳惊道:“邵老,后面好像还有出路吧?噫,你……?”原来这时邵康已转
过来向着他们,吐出两口鲜血,却用衣襟兜住。
  端木公子见了,眼中露出惊讶之色。随即从囊中取出一个两寸长的玉瓶,拨开瓶塞,递
到邵康嘴边,倾了三滴在他口中。
  邵康咽下之后,静立运功,片刻间已恢复过来,长长吁口气,轻轻道:
  “那厮武功真不可思议,崇明岛青罡掌竟已练到十成火候,若然适才再全力来一掌,我
非死在当场不可……”
  这时连火山豹子姜阳那等暴躁自大的人,也无法不惊服杨迅
  的盖世神勇。
  邵康又道:
  “他虽不能出去,但此屋必有夹壁复道,他的手下自会设法传人食物和水,是以耗下去
的话,我们非活活饥渴而死不可!”
  潜龙秦水心道:“那厮武功虽强,但我们四人联手,不见得会拾他不下?”
  “不行,我们只要离开大门,便将遭遇极歹毒的暗器,你当杨迅是个傻瓜么?”
  他们登时都发起急来,邵康长叹一声,道:
  “我自诩平生料敌如神,想不到这次却大大栽个跟斗。照道理说,杨迅目下被金陵缥局
强敌所扰,必定欢迎我等来助,暂时搁下他女儿之事……”
  正在此时,杨迅忽然出现,面上依旧是杀气腾腾,使人望而生畏。
  邵康等四人连忙戒备,杨迅道:
  “杨某适才接到报告,才知邵兄所言无虚……”说到这里,绿色铁门忽然大开,倪盾等
人都站在门外。
  这时候欧剑川已潜人堡中,先摸到议事大厅,却不见人影,四下搜索时,忽见天罡手杨
迅和圣手老农邵康两人,联袂奔出堡去,转眼便自不见。他大为惊讶,急忙设法探听他们去
向和用意。
  在丹徒郊外的乱坟岗中,那所残破祠堂之内,透出极微弱的灯光。祠外四下都有劲装疾
服的人,持刀巡视。
  杨小璇因见欧剑川走了之后,略党放心,足足睡了一日,然后醒来,精神百倍,直到此
刻,犹未人梦。现在她却盼望欧剑川赶快出现,只因她睡醒之后,精神极好,头脑完全恢复
冷静,忽地记得以前和王坤在古梅谷会面时,王坤曾告诉她说,他得到过狄梦松传授武功之
事……
  只怪她在得知欧剑川乃是狄梦松传人之时,因遭逢奇变,心情不佳。后来与欧剑川见
面,被他提及王坤惨死一事,弄得神魂颠倒。再加上当晚王坤告诉她得到狄梦松传艺时,她
根本不曾留意,是以总没想起来。
  现在记起,似乎犹为未晚,她自个儿推究其中关连,第一步假定王坤是欧剑川师弟,第
二步应该是王坤当真与李琼有盟约在先,后遭惨死……但第二步她却不敢想下去。
  那江淮武林名家董森一步也不进她房间,是以没有人惊扰她,一直任她胡思乱想。摹地
蒙蒙晓色,透人窗来,她才发觉漫漫长夜,竟已逝去。
  外面突然传来数声喝叱,她侧身倾听,却又一片寂然。这时蓦地觉得极是孤单寂寞,不
由得流下两行珠泪……

  房门响处,走人一人,她没有抬回去瞧,只默然流泪。
  那人停住脚步,歇了片刻,才柔声道:
  “璇儿!这些日子可苦了你啦……”
  这声音竟是她父亲杨迅的嗓子,把她骇了一跳,猛抬头瞧时,真是天罡手杨迅。
  杨小璇嘤咛一声,扑向父亲怀中,哭泣起来。杨迅身躯发颤,眼中射出异样的光辉。过
了一会,他哑声问道:
  “璇儿,你没有被什么人侮辱吧?”
  她摇摇头,犹自啜泣。杨迅却大大舒口气,生似卸下心头万斤大石,道:
  “那就不必再追究了,这里一共十七个人,都被为父活活击毙。”
  她啊了一声,停住哭泣。杨迅又道:
  “为父本来还想把他们的家属尽行处死呢!”
  杨小璇惊恐地道:
  “爹,你杀死这么多人,岂不是等如我杀死他们?”
  杨迅道:
  “为了你我可以杀死天下人……”
  她打个冷颤,想起师父若然知道此事,不知会怎样?转念一想,目下只要找到欧剑川,
问明白他王坤若是真死的话,自己也不想活了,其余的事,谁管得那么多?
  当下道:
  “爹,你见到冰魂秀士欧剑川么?”
  杨迅恨恨道:
  “总有一日,他要死在我掌下!”
  圣手老农邵康在外面道:
  “老朽已查过周围数里之内,已没有人影……”
  杨迅道:
  “有劳邵兄了,哼,欧剑川好毒,居然点住璇儿四肢的云门穴和犊鼻穴,这等手法,只
有少林一派具有金刚指力的人,方始能用!”
  邵康道:
  “不错,那厮以前露过几手少林杖法!”他是指昔日欧剑人蒙脸一闹玄机府之事。当时
虽不知是欧剑川,但后来欧剑川正式露面之后,便已确定非他莫属。
  杨迅解开杨小璇穴道之后,先扶她溜了一会,这才与她一起出房。晓色之下,只见这座
破旧祠堂更觉残旧,走出祠门,只见有具尸首,正是那江淮有名的人物查森。杨小璇不敢多
看,向坟场东南角走去,坟边草际,前后又见到几具尸体,死状如一。
  三人在晨光熹微之下,落荒而走。杨小璇心事重重,倒忘了功力尚未完全复原之事,只
管低头疾走。
  天罡手杨迅起初也没注意到,但走了两个时辰之后,发觉杨小璇越走越慢,娇喘微闻。
  放眼一看,身处荒野之中,已近已午之交,便当先疾走,略略兜个圈子,找到一片草
地,前面是座小丘,丘上古树撑天,浓荫覆地。”
  他把杨小璇唤住,圣手老农邵康已知其意,停步道:
  “杨堡主可是要让令媛歇息一下?”
  杨迅点点头,问道:
  “璇儿,你可是连日来大疲乏了?”
  杨小璇才想起来,道:
  “这两日倒没有怎样,但因被薛三娘用神针闭过穴道,功力至今尚未恢复!”
  天罡手杨迅眼中射出凶煞光芒,口中温柔地道:
  “那不要紧,暂且到草地上歇歇,为父助你打通全身经脉穴道,便可恢复。”
  圣手老农邵康外貌愚蠢,其实心细如发,精明无比,已瞧见了杨迅眼中凶光,心头一
震。

  三人走到立后草地,杨氏父女在树荫下盘膝对坐,过了片刻,杨小璇已凝神一志,运行
真气。
  杨迅双目大张,举掌按在女儿天灵盖上,以本身真元化为一股热流,缓缓流注人女儿身
上。
  圣手老农邵康走到小丘上,四下瞭望了片刻,回眸一瞥,只见父女两人均已全神人定,
动也不动。老头儿白眉轻轻一耸,面上露出杀气,暗自盘算道:
  “天罡手杨迅爱女之心,江湖皆知,直是比他性命还重。以他那么阴沉之人,适才听到
女儿曾被薛三娘神针闭穴,失去功力,立刻目射凶光。这桩事他定必记在心头,俟机报复!
如此看来,此人终究难以相处,我何不趁他运功助女儿疗伤之际,把握良机
  他轻飘飘走下小丘,先在左近绕个圈子,然后有意无意地踱到杨迅后面。
  天罡手杨迅此刻正当吃力之时,双目紧闭,坐得稳如山岳。
  圣手老农邵康缓缓迫近,一直走到杨迅背后不及三尺之远,以他这等功力,三尺以内,
便是石人,举手也可击成粉碎。
  杨迅仍然纹风不动,似乎丝毫不曾怀疑圣手老农邵康会有异动。
  邵康面上露出杀气,右手徐徐抬起,目光一掠,扫过杨小璇面上,但见她双颊染丹,娇
艳绝世,胸脯微微起伏,生似极为舒恬。
  邵康右掌立刻垂下,为难地皱皱眉头,忖道:
  “小主人对她倾心无比,平心而论,老夫生平阅人无数,几曾见过这等艳色足可倾国的
佳人。”
  他呆呆沉思,时间又过了不少,天罡手杨迅呼吸逐渐均匀低微,大功已将告成。圣手老
农邵康把心一横,忖道:“把他们两个都一齐杀死,便无后患——”
  心念转处,右掌便抬起来。邵康虽是老谋深算,极为沉稳,但此刻因首鼠两端,迟疑未
决,右手抬时,微风飒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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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 扫校,闯荡江湖 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