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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 往事休提
司马翎《剑胆琴魂记》
第二十六章 往事休提

  夏侯山斧出如风,“呛”地脆响一声,正正劈在飞轮之上,但见那飞轮有如风中飞絮,
翻翻滚滚,直向后上方斜飞回去。
  东方乐水这边的人喝采声尚未出口,猛见银光电掣,夏侯山挥斧一挡,又发出一“金铁
交鸣之声”。夏侯山一挡之后。因形势不利,奇快绝伦地往左边一跃。口中惊天动地般大喝
一声,左手挥处,发出一支铁矛。
  原来百丈飞轮马封那个成名兵器当中,暗藏古怪,刚才吃对方一斧劈飞之际,倏然在轮
中化出另一只体积小了一半的飞轮,形状制作和先前那只一模一样,电急射向夏侯山。
  固是出其不意,把夏侯山那等成名人物,也骇了一跳。忙挥斧挡开,唯恐对方的飞轮尚
能分化,立刻先发制人,劲射出威震武林的红旗铁矛。
  那支铁矛虽是由人手发出,但劲疾得连强弩硬箭也比不上。这夏侯山出道以来,从无敌
手,尤其是三支红旗铁矛,除非不出手则已,出手向无虚发。
  百丈飞轮马封万万料不到对方铁矛出手如是之快,比平常人说句话还要容易便发射出
来。刚刚看见,那支铁矛已到了身前。
  这时哪暇顾及那两只飞轮,拼了老命横跃开去。红光一闪,破空之声虽然响处。厅中一
共八个人,除了马封以外,其余十四只眼睛,都集中在马封身上。
  七个人当中,除了一人以外,余下六个均以为马封必死无疑。只听马封“吭”了一声左
边身的上衣被铁矛穿过,撕裂了一大块,同时也受了伤,鲜血冒出来,把衣服染红一块。
  夏侯山厉声道:
  “我这个上老儿的铁矛滋味不大好受吧……”
  马封愤愧交集,话都说不出来,只听“当当”两声,那两只飞轮相继坠地。
  西塞野叟闻昌阴沉地道:“夏侯老兄且莫猖狂,马兄乃是吃了兵器上亏,野叟不才,愿
意舍命陪你走上几招……”说时人已纵出来,动作神速如电,手中蒺藜杖起处,一招“横江
截斗”,横扫过去。
  夏侯山知道西塞野叟成名多年,武功高深莫测,不敢轻视,忙一收摄心神,挥斧相迎。
两般兵器俱不退让,猛可硬碰了一下,竟发出龙吟虎啸似的响声,震得厅中众人耳鼓嗡嗡而
鸣。这时连对方石磊、方秉等人也吃一惊,敢情连他们也不知道西塞野叟的拐杖竟是纯钢打
就,而且膂力如此惊人,敢与南斧夏侯山硬碰硬架。
  这两人一上手便各施绝艺,同以快打快,眨眼之间已换了十四五招之多,其中十招以上
均是招数才发便收,其余三四招则强攻硬架,因此震起一片金铁交鸣之声,威势惊人之极。
  马封运功止住流血,幸好乃是皮肉之伤,毫不妨事。他口中厉啸一声,飞轮拽掣飞起,
疾向东方乐水攻去。
  东方乐水早已有备,探臂掣出七星刀,一招“夜战八方”,撤出无数刀光。那飞轮击在
刀光上,“呛”的一响,震开数尺。东方乐水电急掠瞥手中七星刀一眼,毫无损伤,心中略
放。原来他这柄七星刀乃以上好五金之精打成,不是普通刀剑,故尔不怕马封的飞轮漩绞。
  夺命银蝉方秉长笑一声,道:
  “石兄咱们也赶一趟热闹吧……”
  黄河一霸石磊左手拔出一支锋芒闪闪的匕首,右手掣出一支三棱分水刺,应道:
  “这主意不错,方兄你的银蝉送几只给他们尝尝如何?”
  那边的邓云松和何聪两人听了此言,心头一震,只因方秉“夺命银蝉”不比等闲暗器,
江湖中甚至传说方秉把十三只银蝉练到能与心灵相通,发出时能随他心意,转折追逐敌人,
不中不休。这刻夏侯山及东方乐水正在麋战,如被他乘隙发出,定难抵挡。
  方秉大笑道:
  “兄弟的银蝉徒具虚名,今晚如若取用,徒然贻笑方家,不如请他们试一试兄弟的蛇鳞
鞭……”
  邓云松暗中微喜,心想这方秉狡猾无比,情知这一边有个百步穿杨施海,故此不敢先用
暗器,以免惹出他的破云箭。当下低低道:
  “何兄,那厮用软兵器,你对付如何?”
  何聪闻言正合心意,徒手跃出去,招手道:
  “何某愿与威震冀鲁的方老师印证一下武功!”
  方秉提鞭出来,见他赤手空拳,眉头一皱道:
  “何家大力神拳享誉武林数百年,方某极想请教,但我用兵器似乎太占便宜……”
  何聪道:
  “方老师但请赐教,何某一向不用兵器!”
  夺命银蝉方秉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方秉有僭了……”抖手一鞭,直向对方面门
点去。
  口  口  口
  何聪暗暗盘算过对方的蛇鳞鞭虽然幼如拇指,通体皆软,有如绳索。但鞭身有一层金黄
色的细鳞,恐怕鳞片锋利和熬过剧毒,自己一双铁掌纵然已不畏锋刃,但像这等奇形外门兵
器却不可忽视。念头一转,已决定不可攫夺那鞭。
  眼看对方鞭梢那颗金黄色的蛇头点到,一望而知劲达鞭梢,内力极强,眉梢一耸,运足
大力神拳,猛可一招“横绝六合”拳头直向对方鞭身击去。
  方秉暗中赞一声“好拳法”,健腕一沉一甩,蛇鳞鞭避开对方正面拳力,阴毒地向对方
臂肘之处点去。何聪暗暗一凛,施展开拳法,一连十二招连环出手,掌力如山,风声虎虎,
勇不可当,暂时把蛇鳞鞭逼住。
  邓云松以一支铁棍,也和黄河一霸石磊动上手。石磊人虽魁梧高大,使的却是小巧兵
器,原来他在黄河两岸出没,时时要下水动手,因此必须用分水刺、匕首之类的兵器。但他
一来天生神力,二来内功修为极深。故此和邓云松动手不及五招,右手分水刺已硬架了对方
沉重铁棍达三招之多,看来举重若轻,毫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夏侯山和西塞野叟两人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村,麋战方酣,一两百招以内,难分高
下。
  东方乐水的七星刀竟有极为出奇的招数,此时守得有如金汤城池,一任马封如何进攻,
均不得逞。丐帮长老邓云松暗中大慰,方想这位老局主传闻武功有限,却不料如此高明,白
白害自己担心好久。忽然感到马封冷笑之声,偷眼一瞥,只见东方乐水刀法散漫,迥非刚才
那等沉稳老辣。马封则已欺近两支以内,两只飞轮忽上忽下,疾攻不休。
  夏侯山与东方乐水相交最深,早知东方乐水因天赋所限,碰上强敌之际,只有三十六路
防身救命的刀法堪以使出来,这一套刀法使完,便无以为继。是以一听马封冷笑之声,便知
东方乐水已陷险境。心神一分,西塞野叟闻昌何等厉害,蒺藜杖连攻数招,把他追到厅角,
更加无法驰援。
  东方乐水一陷险境,不但夏侯山受扰分心。邓云松、何聪均是一样,只见蛇鳞鞭幻起万
道金光。另外石磊的分水刺和匕首威势陡增,分别将邓、何两人逼到墙边。
  马封见厅中腾出位置,利于施展,精神大振,估料三招以内,便可立毙对方。
  他才发了一招,陡听夏侯山豪雄绝伦地叱咤连声,斧风震耳,竟把西塞野史闻昌劈得倒
退不迭。跟着一个清劲的语道:“马封休得张狂……”人随声到,竟是武当名手子母金环陆
玑他手中那对金环震出一片金铁交鸣之声,悠悠砸到。
  马封被他攻近身来,两只飞轮一时收不回来,等如赤手空拳。但他面上毫不变色,只在
口中怒骂一声,左手一拍胸前的黄包袱,陡然又射出一道银光,疾取陆玑,一面斜纵开去。
  这道银光又是另一只飞轮,只不过体积更小。陆现左手金环一撩,想缠住他飞轮上的细
链,哪知脑后劲风急响,疾忙一个大转身,一只金环齐齐封去,果然一只飞轮夹击而至,神
速之极。
  他这一招虽是封住,但马封已纵开老远,收回最后发出的飞轮,仅以两只飞轮应敌。子
母金环陆玑为了帮忙东方乐水不敢轻敌进扑,于是吃对方两只飞轮迫住。
  夏侯山那边因见到陆玑出现,心头大慰,是以奋起神威,把对方迫退。但两人功力相稃
夏侯山暂时只占取优势,却无法击败敌人。
  邓云松、何聪却陷于惨淡之境,邓云松还有招架之力,何聪却连招架也极感艰困。夏侯
山目光一瞥,大为惊凛,暗想那方秉虽以夺命银蝉著名,其实在蛇鳞鞭上的造诣也是当世无
匹,无怪他闲常不出冀鲁地面,但隐然已成为天下盟主之势。若不是天罡手杨迅异军突起,
登上宝座,恐怕再过数年,方秉便是黑道盟主了……
  口  口  口
  他正自心神一分,又被西塞野叟闻昌趁机力攻,追到厅角。那何聪正在危急之际,厅外
有人长啸一声,清越异常。何聪听出啸声是谁,心头一震,对方蛇鳞鞭忽地已点人胸前。
  何聪差点儿便闭上眼睛等死,谁知对方忽然旋身闪开,蛇鳞鞭准头一歪,打臂下穿过。
忙忙横跃开去,耳中只听“哈嘟嘟”一声,寻声瞥去,竟是东方乐水的七星刀,掉在地上,
因此发出声响。
  方秉怒哼一声,重又振鞭攻来。何聪脚尖一拨,把七星刀,踢到东方乐水那边,同时奋
起神威,迎面捣出数拳,暂时把方秉迫住。
  东方乐水觅机疾然捡刀,精神一振,又使将出三十六路护身刀法,严封住全身。陆玑忍
不住赞道:“东方兄这一手太漂亮了……”他赞的乃是刚才何聪极为危殆之时,东方乐水百
忙中居然顾到,蓦然撤手一刀向方秉背上飞去。这一刀毒辣异常,迫得方秉不敢不躲,并且
无暇伤敌,居然救了何聪一命。
  东方乐水听到赞语,应道:
  “此所以老朽的武功永不能臻登极峰,陆兄之言愧不敢当
  他的意思是说他自己因常常分心兼顾,是以武功造就有限。像陆玑这等高手,当然明白
其意。于是连夏侯山、邓云松等却矍然动容,齐齐凝神壹志,全力应敌。
  厅外清啸之声忽歇,一个人潇潇洒洒地从大门走进厅来。
  夏侯山、邓云松、何聪、陆现四人因东方乐水的启示,看也不看。反之对方四人,无不
分神疾瞥来人。敢情适才的一声清啸,中气充沛,内力极厚,一听而知必是绝代高手。那西
塞野叟闻昌等人岂能不看看是友是敌。但这一分心瞥看,便被夏侯山等人抢到机会,一轮急
攻,全都占了上风。
  东方乐水失声道:
  “噫,尊驾可是冷魂秀士欧剑川?”
  问此话时,这个老人心中尚有万一之望,暗中希冀他会叫一声东方老伯。
  冰魂秀士欧剑川哼了一声,眼中射出凶光,望也不望东方乐水,径自凝眸细瞧西塞野叟
闻昌等四人的出手和招数。
  看了一遍之后,眉头一皱,生似失望地叹口气,便要转身出门。
  众人都不知他这番动作,含有什么深意,战局竟为之弛缓下来。适好夏侯山和西塞野叟
两件兵器相碰,发出震耳响声。众人如被当头棒喝,都恢复愿态,重复全力激争。
  欧剑川忽然停住,凝视着方秉和何聪这一对,只见何聪败象毕呈,仅是勉逞余勇,捱得
一招便算一招。
  他突然跃过去,左手一掌推向何聪。何聪大惊想道:
  “这厮见我不支,也来打落水狗。”转念之际,奋起余力,双掌齐飞,一取欧剑川,一
取方秉。
  拳头出后,猛觉方秉那边压力一轻,同时之间,拳头已撞上欧剑川右掌“僻啪”一响,
何聪以拳力称雄的人,也敌不过对方沉雄深厚的内力,连退六七步之多。退时目光一扫,才
知欧剑川右掌已攻向方秉,无怪那边压力忽轻。
  直到此刻,何聪才算是对这冰魂秀士欧剑川心服口服。只见这位新近崛起武林间的江湖
奇人,单凭一双肉掌,劈、扫、扣、摘、拿,直把夺命银蝉方秉那条蛇鳞鞭迫得毫无还手之
力。
  一动手间便拆了十多招,何聪本是武林高手,已看出欧剑川有两点令人极为惊异之处,
第一点,他在掌招变化之中,不时发出一种潜力,看起来比自己无坚不摧的大力神拳还要厉
害得多。此所以对方那条蛇鳞鞭无法施展得开。第二点,他的掌法完全是正宗内家手法,每
一招都变化神奇,蕴含天地之玄奥。除了少林寺嫡传之外,别无此等神妙身手。
  方秉也有同样想法,不过他身在局中,被对方迫得手忙脚乱,可就连惊异的情绪也升不
起来。
  何聪只看了十余招,便极为困惑地纵到邓云松那边,助他对付黄河一霸石磊。
  这一来形势大变,东方乐水这边本来有败无赢,而今却反而赢定了对方。
  西塞野叟闻昌一看不对,长啸一声,示意众人速退。自己也招数一紧,力攻过去。
  夏侯山看出他心意,朗笑一声,那面大斧只守不攻。闻昌陡然收杖,跃开老远。夏侯山
快逾闪电般收起大斧,双手各持一支铁矛,虎目圆睁。
  石磊、马封、方秉三人都设法急退,这其中只有方秉最为难困。但他不但武功高绝一
时,头脑机智也着实高人一筹,早已判断出今晚情势不妙,如不拼着吃点小亏,再想全身而
退,更不可能。当下招数一变,化为“玉带围腰”之式,运足全身功力,硬扫出去。
  口  口  口
  欧剑川到底临敌经验未够丰富,见他露出拼命的神情,冷笑一声,左掌收回护身,右掌
疾探人去,猛扣敌腕。
  这一着又快又险,守中寓攻,的是极上乘的手法。夺命银蝉方秉背脊冒出冷汗,挫身便
退。但明知对方必会如影随形般追上来,是以健腕疾然一翻,在这轻挫之间,身形一方面后
退,手中蛇鳞鞭却有如毒蛇出洞,笔直向敌人点射而去。
  欧剑川横掌一拍,发出冰魄真气,重如山岳,扫将出去。但见一道金光应手而起,飞上
半空。原来方秉这一招竟是兵器甩手的招数,错眼间这位威震冀鲁,出道以来未曾败过的黑
道之雄,已退到厅门。
  马封、石磊和西塞野叟闻昌俱比他快一步,是以已在他身形外面。方秉心黑手辣,双掌
已扣满了夺命银蝉。
  却听夏侯山宏声大喝道:
  “方秉可要试一试老朽的铁矛滋味?”
  方秉闪目一瞥,只见夏侯山双手执矛,环眼圆睁,威风凛凛。心头为之一怯,银蝉竟发
不出。东方乐水这边数人,都十分忌惮方秉的暗器,不敢追赶。只有冰魂秀士欧剑川冷冷一
笑,纵将过去。
  就在他纵身飞起之际,方秉右掌扬处,三点银光电射而至,跟着厉啸而退,刹时已全部
退出厅外。
  那三点银光发出一种振翅急飞之声,分散开来,以弧形路线向空中的欧剑川射到。
  欧剑川双掌一分,发出冰魄真气,分向左右两枚银蝉击去。
  他一出掌,夏侯山已大喝道:
  “不可用掌力硬挡……”
  原来方秉的银蝉制作精巧,背上都有极薄的蝉翼,加上他独门手法,袭人之时不快不
慢,如用掌力妄想震落,便中诡计。不论何种厉害的掌力,最多使得银蝉在空中打个圈,然
后反而借力生力,加速射到。但如若知道厉害,疾然回避。那银蝉亦因对方身形带起的风力
而改变方向,跟踪急袭,故此江湖上的传说渲染成方秉的银蝉已具灵性,能按他心意。
  口  口  口
  夏侯山喝声方过,欧剑川的掌力已和左右两只银蝉相触,只听脆响之声相继过处,那两
只银蝉已炸成粉碎,化为大蓬银雨,向两旁飞去,把大厅两侧洒得一地均是银粉。
  当中远有一只银蝉,从正面袭到。欧剑川双掌已发,抽不回来,人又向那银蝉迎面撞
去。众人方自惊心,只见欧剑川撮唇一吹,那只银蝉倏然改直飞为上升,“波”的一声,深
深嵌在天花板上。
  欧剑川举手之间,破去鼎鼎大名的冀鲁黑道盟主方秉的三只夺命银蝉,这等身手功夫,
简直有如神迹。夏侯山长长呼口气,欧剑川已没人黑夜中,便道:
  “老朽如非亲眼目睹,决难致信。此人如被天罡手杨迅收罗了去,我等同道将永受茶
毒,无力与抗……”
  东方乐水忧愁地寻思一下,才道:
  “欧剑川固然可虑,但天罡手杨迅更令老朽不安。试想像闻昌、石磊、方秉、马封等
人,无一不是黑道中顶尖高手,平生颐指气使,哪肯听命于人。如今却全都俯首臣服于杨迅
麾下,杨迅的本领可想而知。加上杨迅的大师兄笑书生金凤翔,后日之会,就算没有欧剑
川,也就足够令人忧虑……”
  丐帮长老邓云松道:
  “我化子有句话本不该说,但大家都是好朋友,尤其是东方兄想必不致嗔责……后日之
会,如按照目前双方力量作一比较,我们可比不过人家,单以老化子而论,就抵不住那黄河
凶星石磊,假如敝帮主在此,自然比老化于有用得多……老化子这可是闲话一句,我看不如
取消后日之约,另行邀集同道,增强实力之后再图大举……”
  此言一出,除了东方乐水之外,其余的人都忍不住点头赞许。
  夏侯山望了东方乐水一眼,沉重地道:
  “东方兄一生谨慎,而且料敌如神,眼前之事,不但关系着我们名誉性命,还涉及武林
黑白两道之争。你如有什妙计,可否说出来教大家放心……”
  东方乐水拂髯道:
  “诸位都是老朽多年好友,客套话不须多说。这一次我的确另有安排,除了华山尚有帮
手未到之外,君山二友已到了多日……”
  夏侯山朗声大笑道:
  “有这两位奥援,后日之会,已不须深虑了……”
  东方乐水愁眉不展,道:
  “目下有两件事情,使我访惶无主,第一件是几位年青朋友的伤势。第二件是我好友欧
元平惨死之事。关于第一件事,西塞野叟闻昌虽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好心,但他的话谅必不
假,如此则那五位年青人只有几个时辰活命,这么短促的时间,到哪里去找千虫老人谷
郎?”
  子母金环陆现道:
  “谷郎生平孤独异常,比君山二友尚有过之。当年他未隐退之前,做人行事介乎正邪之
间,我们就算找到他,他也未必肯伸手相救!”
  东方乐水颔首道:
  “正是这样,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妙法。第二件欧元平之死,我们交情极深,本该立即抽
身赶回金陵,一面替他料理后事,一面亲自勘查现场遗迹,看看仇家是谁。但此刻情势那许
我抽身呢?咳,这两件事,可把我弄得一筹莫展,简直无法安心思想其他之事——”
  夏侯山道:
  “为死者报仇,自是老朋友之责,但这刻似可从权,暂缓办理?倒是关于伤者之事,令
人忧虑!”
  众人都愁虑起来,没有一个能想出解救之法。
  此刻已近三更,在外面黑暗的荒野中,冰魂秀士欧剑川孤身一人,展开轻功,正向白水
堡赶去。
  他一直绕过白水堡,转到后面群山中的“寒梅谷”里。
  一条人影斜纵出来,口中叫道:
  “是剑川贤弟么?”
  欧剑川吭了一声,忽地打个踉跄,跟着倒在草地之上,掩面悲哭起来。
  那条人影正是他义兄天府神偷应先青。他们以前约定在此谷中再见,是以欧剑川每日均
要到此谷转上一转。
  应先青满面疲乏之色,但一见义弟悲哭起来,精神陡振,忙跃到他身边,沉声问道:
  “剑川,你怎么啦?”
  欧剑川猛可一抬头,面上泪痕纵横,悲声道:
  “啊!大哥,我父亲忽遭惨死……我适才本想去问问东方老伯可有什么线索,但我忽然
对他十分痛恨起来……”
  应先青把他扳起来,变成盘膝而坐的姿势,然后也在他对面坐下,沉稳有力地道:
  “你慢慢把一切事情告诉我,现在我先说几句话,当日我们分开之后,我便直赴金陵,
见到了老伯父,我把一切详情坦白告诉他,他考虑了许久,然后对我说,关于你和杨姑娘之
事,既是孽缘,他虽不大愿意,却也无法挽回,可任你便行事。再者关于你向狄梦松老前辈
许下的诺言,他说大丈夫宁死也不能毁诺背信,但峨嵋等五派均是侠义之士,本来不可得
罪,既然事情迫到这个地步,他说只好修书一封,送呈少林方丈大师,把事情原委告诉他老
人家,希望他能了解把你逐出门墙,以免各派日后对少林不满,酿成门户之争。老伯父他说
他本身没有关系,纵然被武林朋友诽谤,决定忍受下来……现下少林等老方丈已肯谅解你,
及早把你逐出门墙,以免日后被峨嵋华山等各派所责。”
  欧剑川啊了一声,怔怔道:
  “大哥,我已被逐出门墙了么?”说时神情惨然,目光甚是呆滞。
  “你别着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在老伯父和老方丈心中,你还是他们的好儿子好弟子
呢!”
  欧剑川怔了一会,心中极为紊乱,但觉渐渐分不出是非,父亲之死,爱人之变,刺激得
他几乎忍受不了而疯狂起来。
  过了片刻,他哺哺道:
  “我恨那东方老头,以他和父亲的交情,知道了我父亲的死亡之后,还不立刻赶去金
陵。不但如此,他还唆使陆玑等人想把我弄死……”
  应先青柔声道:
  “你想得太多了,他怎会打算害死你……”
  欧剑川猛然清醒,便不言语,过了片刻,才道:
  “我本要赶回金陵,但后来又得知李琼被百兽神君祈宁的恶兽所伤,当时改变主意,反
正我一肚子怨恨,决定到白水堡去找到祈宁强索解救之药,他如不肯给我,我把他杀死,同
时也把白水堡的人杀光……”
  应先青眼珠一转,已知他必定受到杨小璇的刺激,便设词探问。欧剑川把她如何对待端
木公子之事说出来,说完之后深受刺激,颓然闭目,倒在草地上。
  应先青觉得极为奇怪,杨小璇分明对他一往情深,怎会忽然之间,便移爱于端木公子?
  欧剑川忽然跃起来,阴森森长笑一声,叫道:
  “大哥,你不必陪我淌这浑水,我目下反正没了父亲,又被逐出师门,索性横冲直闯,
先把白水堡的人通通杀死,然后再邀约峨嵋华山丐帮等五派的掌门,到黄山去决一死
战……”
  应先青一看不得了,这位义弟敢情被一连串不幸迫得快要发疯。眼珠一转,忙道:
  “我这个老哥哥正也和你一样,毫无牵连,你要冲要闯,咱们两个都在一块儿……不过
目下我们先解决李琼姑娘的问题如何?”
  欧剑川无缘无故长笑一声,道:
  “怎生解决法?”
  “这就潜人白水堡去,不拘什么手段,先把解药弄到手。然后兄弟你想放火烧了白水
堡,我都奉陪……不过在解药未到手之前,你不能被他们发现影踪,群起围攻,那就糟
了……”
  ”欧剑川叫道:
  “妙啊,先把解药弄到手,再气他们一下,对么?走,大哥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办!”
  两人纵出谷去,应先青边走边道:
  “我们从堡下的通水渠进去,先打听出那百兽神君祈宁所居之处,然后或是偷取,或是
暗杀,无论如何定要把解药弄到!跟着我帮你一臂之力,把杨姑娘偷出堡来,你爱杀死她或
者打她几个耳光,都无不可!”
  欧剑川听了,咕咕连声地低笑起来,笑完之后,道:
  “大哥你的法子真妙,杀死她或者打她几个耳光,哈!哈
  “别作声,咱们这就到白水堡了……”
  口  口  口
  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地下渠道潜入堡中,堡内一片寂静。
  应先青指指右方,自家却向左边纵去,隐然在黑暗中。
  欧剑川恍恍惚惚地向右方纵去,那边一连无数幢屋宇连绵,拦腰穿过,便是杨迅所居的
三层高楼。
  他纵人一座院内,举步向角门走去。刚刚出了角门,有人在长廊右边的窗子里探头出
来,睡眼蒙俄地道:
  “谁啊!这刻才来换班?”
  欧剑川大踏步走过去,一手揪住那人的辫子,道:
  “宋贵你乖乖告诉我,百兽神君祈宁住在哪儿?”
  那人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却听出他的声音,登时打个寒噤,呐呐道:
  “王坤,是你……”
  “快说,不然别怪我不念以前的情分!”他不耐烦地说。
  宋贵骇得声音都变了,道:
  “王坤你还敢来白水堡?给堡主知道便是杀身大祸……你快走吧,咱们当日交情不错,
你走之后我一字不提……哎,别用力,百兽神君祈宁听说已离开本堡,不知何故?”
  “你胆敢骗我?”他的声音含着怒意。
  宋贵又打个寒噤,道:
  “你不信也没法,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听说你已经遇害,但今晚你……哎,你不是王
坤?”
  此时他已把对方看得真切一些,眼前之人哪是俊美的王坤?不由得又是一惊。
  “我的老天,你老是冰魂秀士欧剑川……”
  欧剑川却不理他,还自问道:
  “谁说我已遇害?”
  宋贵听那声音,分明是王坤,而且话中之意,又接回早先的话头,更证明这人是王坤无
疑,登时已明白冰魂秀士欧剑川就是王坤。
  当下呐呐应道:
  “这话是……是璇姑娘传出来的,谁知不是事实……”
  对方提起杨小璇,欧剑川脑中轰的一响,黑暗中佛仿瞧见她那艳如桃李,冷若冰霜的娇
容。
  他放开手,哺哺道:
  “是她说的?啊,不错,是我告诉她的……”一幕一幕往事,都掠过心头。
  口中哺哺自语,脚下茫然向廊上走去。
  宋贵愣愣瞧着他的背影,怔了一会,这才突然清醒,掏出一枚竹哨,放在唇边。
  猛觉一阵冷风拂面,跟着脖子也被一个钢箍箍住,耳边听到一个苍老的口音道:“你们
的交情真不错,这竹哨可是叫杨迅出来迎接王坤?”
  宋贵本来身手不俗,在江湖也闯荡了多年,但今晚之事,太过奇突,本来就弄得心神不
定。此时猛又发生变故,当真骇得魂魄飞散。这刻他纵想说话,也发不出声音,耳边那苍老
的口音又道:
  “只有你知道他的秘密,合该处死,但你如说出百兽神君祈宁居处,或可饶你一
死……”
  宋贵觉得颈子松了一点,透一口大气,道:
  “小的实在不知那厮居处,只听说他今晚方到本堡,不久又匆匆走了!”
  耳边那人冷冷哦了一声,宋贵骇得魂不附体,拼命想出话来说。
  “你老大概还不知道本堡来了多少高人,所以百兽神君祈宁便算不上什么人物!现下在
堡中的人有堡主师兄笑书生金凤翔、西塞野叟闻昌、夺命银蝉方秉、黄河一霸石磊、百丈飞
轮马封、,端木公子、圣手老农邵康等……”
  说到这里,仿佛感到那人震动一下,忙又跟着把端木公子手下的几个人与及黑道上几个
有名人物如吕雄飞等等报出。
  只听那人问道:
  “笑书生金凤翔也在此堡之中?”
  宋贵忙忙应是。那人哺哺道:
  “怪不得杨迅胆敢在仓猝之间,跃占天下黑道盟主宝座,原来有他一份……喂,我姓应
名先青,外号是天府神偷,你向阎王爷报到之后,可以回到阳世找我报仇……”
  说罢指上真力一发,宋贵只哼了一声,便自毙命。
  口  口  口
  应先青放手疾纵上去,眨眼间已追上欧剑川。欧剑川心中充满了被杨小璇的名字勾起的
痛苦,摹然发觉身后风声飒然,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应先青早就防他神智不大清楚,故此特地折回来暗加保护。此时见他隔空一掌劈来,忙
运功掌上招架。“蓬”地微响一声,应先青以手上功夫出名的人,也震退了六七步远。
  欧剑川这时回转头,眼中碧光四射,一瞥之下,便歉然道:
  “哎,是大哥你…’·””
  “嘘……”应先青跃过来,轻轻道:“不可大声惊动别人……”说时,仔细瞧瞧他的眼
睛,又道:“剑川你的功力大有精进,比起当日咱们初会时,已高出不知多少,刚才我接的
一掌,已用全力了呢!”
  这位老神偷愉悦已极地拍拍他的肩膀,又道:
  “但你必须记着,昔年天眼秀士又号碧眼鬼王,不但他的功夫已尽传给你,连那双碧眼
也到了你身上,故此在夜间你得留神,这对碧眼最易泄露外踪……”
  欧剑川摸摸眼睛,道:
  “是这样么!”
  老神偷又道:
  “目下杨迅的师兄笑书生金凤翔也在堡中,此人在十余年前我、曾凑巧暗中碰见,亲眼
见他施展极为诡异毒辣的武力,连续把黑道中极为著名的三个老魔头击败,都不超过二十
招,其中一个便是西塞野叟闻昌,现下也在此堡。其余两个听说年前已经去世
  说起武功,欧剑川精神一振,眼中碧光暴射,神采奕奕,道:
  “那厮是什么家数?难道邪派三老中的七指神翁严独这等厉害?小弟曾经见识过这一派
的青罡掌力,不久以前就和杨迅动过手!”
  天府神偷应先青不答话,先领他钻人一条渠道之内,一面前进,一面道:
  “我的武功算不上高明,但这对眼睛却敢夸口见识过无数隐秘奇事。当时我只看出他的
二十招之内,仅有四五招是七指神翁严独的家数,其余的招数和阴毒古怪的掌力,却看不出
来历……”
  “不过……”他又继续道:
  “后来我却知道那笑书生金凤翔的武功,原来也是邪教三老之一的银月洞主商沤嫡传。
  欧剑川身为少林方丈大师关门弟子,当然听过银月洞主商沤之名,矍然道:
  “他是邪教三老之中位居首位的一个呢!”
  “不错,此所以金凤翔身兼二老之长,特别厉害……嘘,现在要小心了,金凤翔是杨迅
师兄,势必居住在那座楼中。我们现在到楼上去,第一件我要再瞧瞧杨迅的藏宝箱有什么物
事?其次
  他忽然沉吟一下,不再说下去,只道:
  “咱们办完第一件才说。剑川你必须小心为我把风。目下这白水堡中藏龙卧虎,均是当
世一等高手,如若被他们发觉,你或许能够突围而出,我这个老哥哥可不行!”
  欧剑川心头一凛,道:“大哥放心,我留神就是——”心中却想道:“我的仇恨已经太
多了,报不胜报。大哥待我情逾骨肉,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实不啻杀父血仇,那样我光是报
仇也忙死了
  想到此处,毛骨一阵惊然,掌心沁出冷汗。
  口  口
  应先青倏然托起头上一块石板,窜将出去。欧剑川也跟上去,放眼一看,已经处身高楼
侧面不远之处。
  二楼上四五个房间均有灯火,楼下的大厅更是光明如昼。厅外有几个劲装壮汉佩刀肃
立,一望而知杨迅等人必在大厅之中商议事情。
  三楼上最末的一个房间隐约尚有灯光透射出来,欧剑川面上浮现一阵迷惘然怅之色,仰
天不语。
  天府神偷应先青拉他一下,迅疾地纵向楼侧院落,贴墙上纵,转眼已到了二楼。
  他轻轻耳语道:
  “你留在此处,如若杨迅上来,你及早用粒小砂石弹在门框上,然后赶紧循来时原路离
开此堡。我自有法子脱身,说不定比你还快。但你若有疏虞,不能及早发觉,后果便有天渊
之别了
  欧剑川收摄住心神,坚定地捏一下义兄手掌,点头示意。
  天府神偷应先青细细瞧他一眼,然后纵到长廊上,蹑足走到门边,侧耳听一下,便取出
一根极薄细的,长约八寸的钢片,头尖边利,形状奇怪。
  杨迅这扇门装有暗锁,十分精巧,等闲黑道中人,纵是夜盗千家之辈,能弄开此门的,
却也寥寥无几。此刻在应先青这个偷儿祖宗的手中,不消眨眼工夫,那扇门已无声无息地打
开。
  应先青进房之后,把门掩上。四瞥一眼,便微微一笑,不进内间,径自奔向墙边,揭起
一幅山水长轴,底下赫然出现一道小铁门。
  他暗中一笑,忖道:
  “任你杨迅心机再深,晓得搬了地方,但在我眼中,仍然等如已告我真相……”
  这时欧剑川却大吃一惊,原来一个人走出大厅,忽地一耸身,已直拔上二楼。
  欧剑川见这人身法如电,奇快绝伦,心中大为震撼,这时仗着那对神目,看清那人竟是
个书生打扮的人,面目俊秀,年纪甚轻,最多不过三旬上下。不禁狐疑想道:“看这厮身
法,分明已高出杨迅之上,应是大哥说的笑书生金凤翔。可是他的年事何能如此之轻?”
  心中想时,手指已捏了一粒小砂,扣在指甲上,准备弹出。
  那书生飘人廊中,一径向杨迅房间这边走来,欧剑川大为紧张。但那书生忽地在隔壁门
口便自停步,伸手推开房门,弄出甚大的声响。
  可是房门推开之后,那书生却不进去,停了一下,便伸手把。房门拉上,又发出闭门之
声。
  欧剑川大吃一惊,以为他推门之际,已发现隔房传出异声,是以不进房去,要到杨迅房
中察看。登时眼中碧光暴射,功运双臂之上,准备骤然全力隼击。
  哪知这书生在门口四下张望一眼,摹然倒纵出廊外,身形斜斜上升,擦过上面一层楼的
楼沿之时,蓦地伸手一按,身形便贴着楼壁直飞上去。
  欧剑川大为奇诧,想不透此人弄什么把戏。低头瞧瞧楼下,并无人踪,心中略放。
  但几乎跟着便热血上冲,心灵大震,立时忘了应先青尚在杨迅房中之事,掌上一用力,
身形也贴着楼角上升。
  到了三楼,但见那书生已奔到那边最末的房间门口。欧剑川几乎纵出来加以阻止,但他
终于忍住。
  那书生到了门口,略略一停,便推门人内。
  欧剑川脑中轰一声,纵了出去,两个起落,已到了杨小璇闺房门外。
  他咬牙切齿地侧耳而听,房内传出杨小璇惊讶的声音道:
  “啊,金伯伯你……”
  她只说了这几个字,便不做声。欧剑川心如刀绞,痛苦不堪。此刻他仍然听到房内两个
人的呼吸声音,故此他知道杨小璇不曾被金凤翔点了昏穴。那末,她为什么不叫嚷或者在言
语上反对?
  他闭上眼睛,但觉心肺都要炸碎。
  房内杨小璇的呼吸声渐渐粗重起来,生似忽然疲乏不堪,因而呼吸粗浊。
  欧剑川但觉天旋地转,这个女人竟然这等下贱,杨花水性,人尽可夫。自己居然曾经刻
骨铭心地热爱过她,这真是莫大的侮辱。不过此刻说是侮辱,毋宁说他心中尽被痛苦塞满,
更为贴切。
  他也不知过了多久,忽从极度迷惘中醒来,虎目一眨,决定设法引那金凤翔到堡外,用
足全力与他一拼,假如能把那厮杀死,也教杨小璇那贱人知道欧剑川的真实本领。
  这时似乎听到二楼传来异声,但他一概不加注意,倏然扣门道:
  “金凤翔你敢和我欧剑川到堡外无人之处,比个高下么?”
  话刚说完,房门倏开,那个清秀书生就站在他的对面。
  口  口  口
  这两个绝世高手四目相投,那两对冰雪也似的眼神碰在一起,这一瞬息间,彼此都感悟
出对方必是超出拔俗之士,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金凤翔的眼中射出古怪的光芒,极为阴沉深邃,生似是无底深壑,无法探究。但偶然又
有如火树银花,幻化出殊形百态。
  欧剑川那对碧眼之中,绿光更盛,宛如两盏绿灯,射出盈尺光华。
  笑书生金凤翔面上一直带着诡异的笑声,忽然道:
  “当真是天眼秀士狄梦松的传人,这一对碧眼已证明不讹。走,我金凤翔向无敌手,今
宵非斗一斗古中原绝学‘冰魄神爪’不可!有人上来了,快走厂
  欧剑川一直无暇向房内瞧看,他本也感知有人上楼,念头一转,双脚蹬处,疾如鹰隼般
飞出楼外。金凤翔心头一凛,也自纵出楼外:只见欧剑川对这三层楼的高度,丝毫不放在心
上,疾坠下地后,随即向堡外跃走。金凤翔身在半空,回头一瞥,只见杨迅已堪堪奔到杨小
璇房门。
  他暗中一笑运功迫出声音,道:“我现在追赶冰魂秀士欧剑川,你不须来找我……”说
到最后的一个‘我’字,人已出去数十丈远,连影子也消失。
  天罡手杨迅冲人女儿房中,只见杨小璇面有惊慌之色,一见到他,便叫声“爹”扑人他
怀中。
  杨迅呵慰几句,然后问道:
  “欧剑川想侮辱你么?”
  她道:
  “我记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欧剑川却没有进来……”
  杨迅托起她的下巴,柔声道:
  “你素常胆子不小,为何今晚骇成这样?可是金师伯先走进房来?”
  她道:
  “我都记不清楚啦……”
  杨迅道:
  “你好好休息一下,为父只要找到他们,便可查出真相……”
  说罢把女儿扶到内间床上躺下,转身出来,只见几个丫头都昏睡不醒,他仔细看了几
眼,阴森无比地哼了一声,自语道:“是他的手法……”当下也不解开,一径出房而去。
  瞬息间全堡都动员戒备,连西塞野叟闻昌之流的一等高手,都在堡中各处巡逻,对于那
座高楼特别注意。
  杨小璇但觉心中迷迷惘惘,怎样也想不起刚才发生的是怎么一回事。忽然有人低声道:
“璇姑娘,还认得我这个老偷儿么?”
  杨小璇恐怖地坐起来,只见天府神偷应先青站在那一头的桌边,随手剔亮了银灯。
  “不久以前我替王坤老弟来见过你,记得么?”
  她啊了一声,微微俯首,幽幽道:
  “王坤可是死了?”
  应先青笑一下,道:
  “他没有死,所以我又来找你……不过在说及王坤之前,我且把刚才的情形告诉你,帮
助你恢复记忆——”
  杨小璇哺哺道:“他没有死……”一连说了六七句。
  口  口  口
  应先青道:
  “刚才是你师伯笑书生金凤翔闯人房来,我本来在你父亲房中,但忽然发现有人要进
来,可是我那看风的伙伴却不告警,其时匆忙之极,连东西也没时间收拾,便打后窗溜跑,
因估计你父亲决想不到我会躲在楼上这一着,不假思索,便纵上来后窗潜入此房。这时你在
外间,我掩过去一瞧,金凤翔早已下手把丫头们穴道闭住。正和你两个相距五尺左右,屹立
不动。他的双眼中射出极是古怪的光芒,你似乎被他眼神所慑,迷迷惘惘……”
  杨小璇猛然一震,道:
  “我记起来啦!”
  应先青道:
  “他的眼睛必定下过苦功,练有邪门迷魂摄心的功夫,是以你在不知不觉中,便受制于
他。正当他逐步向你迫近之时,我那伙伴冰魂秀士欧剑川敲一下房门,约他到堡外决一死
战。他知道奸谋已破,只好出去。跟着令尊便赶来了……”
  杨小璇一旦恢复记忆,便已明白金凤翔深夜闯入她闺房的居心,气得珠泪籁籁掉下来。
  歇了片刻,她抬头道:
  “欧剑川是你的伙伴?以前是他告诉我王坤已死的消息,后来他又把我劫到一所荒祠
去,哼,这个人……”
  应先青笑一下,问道:
  “这人且不提他,王坤老弟要我来问问你,为何你对端木公子很好?”
  她凤眼一睁,道:
  “可是欧剑川那该死的人说的?”
  应先青道:
  “不,是他亲眼目睹,是以伤心无比,加上新近他父亲之丧,打击得毫无活下去的意
思!”
  她呆了一下,道:
  “他瞧见的?我几时和那又聋又哑的端木公子好过?不过因他聋哑之故,我对他有点怜
悯就是……王坤的父亲刚刚死了么?”
  “你当真不是和端木公子发生感情?”
  此言一出,应先青眼见杨小璇面色已变,忙继续道:
  “那就好了,待我告诉你,欧剑川就是王坤,你认不得他,便是因为他用了我的易容
药,改变容貌,又改变了身材!”
  她霍地站起来,眼中射出忿怒之光,但没有说话,在房中转了两个圈子,眼中的忿色渐
渐变为哀伤之光。
  以往她碰见欧剑川时的事情,因她不大留心,故此已记不大清楚。但欧剑川曾亲口对她
说过,王坤已和李琼有过盟誓。证之那日碰见那温柔美丽的李琼,她听到王坤已死的消息时
那种悲悼震惊之色,便可证明他们之间并非全无瓜葛。另外在碰见李琼之前,又曾遇上欧剑
川和牡丹亲密地同行,后来欧剑川更为了牡丹而奋不顾身地把她救走。
  应先青忽然道:“欧剑川的父亲是江南名家欧元平,新近已遭惨死。至于欧剑川何以会
化名王坤而潜伏此堡之事,一时也说不尽。我今晚得知你对他并无贰心的话就是足够了,我
想你们之间的误会可以慢慢解释……”
  “不用了!”她非常坚决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从今以后,我已不认得欧剑川
或王坤,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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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 扫校,闯荡江湖 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