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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 第二十一章
独孤红《美人如玉剑如虹》
第二十一章

  沈宗仪的耳目之力,不会弱于岳倩倩,自然也已有了发现,甚至于还发现得在岳倩倩之
先。
  他知道那是两个人,未用轻功提纵术,是从左侧林中,一步一步地,悄悄掩来,如今尚
在十二三丈以外。
  遂微微一笑。以哂然神态,点头说道:“我知道,是两个毛贼,岳姑娘暂时不必出手,
由我独自打发便可……”
  语音顿处,向岳倩倩的如花娇靥,仔细盯了两眼,神情关切问道:“岳姑娘,你颊上的
毒汁伤痕,完全痊愈了么?”
  岳倩倩见他在强敌即临的百忙之下,竟还如此关切自己,不禁又是感激,又是佩服他能
够如此镇定,好整以暇,嫣然笑道:“多谢沈兄的回春妙手,小抹业已痊愈,‘养天庄’既
有秘图,所蓄无一俗手,沈兄要不要我来助阵,这所谓‘庄主千金’身份,似乎已无甚么利
用价值,不必再加保留了吧……”。
  沈宗仪冷笑道:“小战不须惊主帅,杀鸡何必用牛刀?岳……倩妹只高坐掠阵,不是沈
宗仪发句狂言,直到目前为止,‘养天庄’中,似仍只有‘鬼斧神弓’吴天才一人,堪为我
敌!”
  他是觉得彼此已共患难,敌忾同仇,遂把稍嫌生分客气的岳姑娘称呼,换成了“情妹”
二字。
  果然这比较亲切的一声“倩妹”叫得岳倩倩笑逐颜开,芳心颤动,有种说不出来的甜蜜
感觉。
  就在岳倩倩芳心可可,妙目流波,凝注沈宗仪,朱唇微启正欲发话之际,沈宗仪青衫飘
处,恍如一缕轻烟,飘下了参天古木,他不是乱飘,而是有目的的飘,沈宗仪是突然飘坠在
一个从左侧方贴树掩来,已到达四五丈距离,并已伸手入怀,似正有所摸索的黑衣人之前!
  而且沈宗仪不是斜飘,是先左纵四五丈,再以“千斤坠”身法,垂直下降,这样出现,
相当出人意料,真把那黑衣人吓了一跳。
  那是个须发微苍,年约五十六七,但却奇瘦无比,脸上彷佛只剩下两块高高颧骨,和一
双鹰眼的黑瘦矮身之人。
  瘦人多半颀长,这黑袍老者,却矮得有点反常,只有五尺高下。
  他一见沈宗仪骤然出现,脸上神色,先是微惊,旋即改为一片和善地抱拳含笑说道:
“尊驾可是誉满江湖的‘四绝书生’沈大侠么?”
  沈宗仪隐迹数年,对新近崛起江湖之人,虽然陌生,但对一些穷凶极恶的武林老魁,却
夙有所闻,目光一注,冷然挑眉道:“在下正是沈宗仪,焦朋友适才伸手人怀,不是想掏取
你独门所创,见血封喉的‘追魂十字镖’吧?”
  原来就这一对面之间,沈宗仪便已想起面前的矮瘦黑衣老者,是在驰名黑道,被列为
“寰宇六煞”之一的“巴山玄枭”焦一桂。
  焦一桂闻言,仍然满面笑容地,拱手说道:“想不到焦—桂所炼‘追魂十字镖’的庸俗
暗器,暨这点微薄名头,竟入沈大侠的法耳,委实极感荣幸。”
  沈宗仪冷然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焦当家不必再说客套话了,根据江湖传言,
‘寰宇六煞’中,孟不离焦,‘巴山玄枭’,既已在此,那位‘西陵斑豹’孟三通呢?他不
必再复藏藏躲躲,赶快出来,沈宗仪要—并领教。”
  焦一桂陪笑道:“沈大侠真是明察秋毫,‘西陵斑豹’孟三通就在你左前方两丈来外的
那株白杨树后。”
  沈宗仪凭耳力发觉,另外还有一人,藏在四丈三四之外,如今听得竟仅两丈距离,不禁
微感讶然,向焦一桂所说的那株白杨巨木,看了一眼。
  他目光才瞬,焦一桂双手连挥,十三片急漩光影,漫空飞洒而至。
  沈宗仪临敌不骄,虽然未把这‘巴山玄枭’焦一桂看在眼中,但也早有戒心。
  光影电漩,冷笑亦起!
  沈宗仪儒衫大袖,当空微拂,十三支见血封喉的“追魂十字镖”中,有六支被先天罡气
震飞,六支落入沈宗仪的左袖之中,只有一支,夺然入木,钉在沈宗仪身后一株古木的树干
之上。
  照理说来,暗器既然出手,人也必定随同进袭!
  但一来沈宗仪“四绝书生’的威名震世,声望太高,二来那“巴山玄枭”焦一桂又太以
刁滑,他虽猝然袭击,却对自己毫无信心,在十三支“追魂十字镖”出手后,身形竟不进反
退,向左侧方退出了四丈三四。
  同时,四丈三四外的一排古松后,也走出一个身材比焦一桂高仅寸许,全身斑烂的豹衣
老人,与那“巴山玄枭”并肩站在一处。
  沈宗仪发现自己耳力不差,孟三通确是躲在那四丈三四以外,遂把手中所接得六支“迫
魂十字镖”晒然弃去,扬眉冷笑道:“这种破铜烂铁。不必再拿出来,焦一桂、孟三通,你
们两个,要联手同上,并施展压箱底的功夫,否则,在沈某‘大力金刚掌’下,活不过三招
之外!”
  “寰宇六煞”,是当世武林的一流黑道凶煞,几曾听过如此被人轻视之语?
  但事实摆在面前,适才那觅机猝发十三支“追魂十字镖”,未曾沾着沈宗仪半丝衣角,
也未把对方逼动半步,便证实了“四绝书生”名头绝非幸致,不愧有“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
手”之称!
  故而,沈宗仪语音一落,那“巴陵斑豹”孟三通的腔上,尚有愤然神色,“巴山玄枭”
焦一桂却毫不为意地抱拳陪笑道:“好,常言道:‘恭敬不如从命’,焦一桂、孟三通二人
就以两支‘日月环’,和身边几件庸俗暗器,领教沈大侠高明绝学!’
  话音才了,“当啷”连声,每人的右手之中,均多了一件兵器。
  那是由七枚径约五寸的钢环所连成的外门兵刃,“巴陵斑豹”孟三通手中环头,有一十
二锐角是只“日环”,“巴山玄枭”焦一桂所持,则是只“月环”,有无数闪烁散碎,幻起
环头月牙之上。
  这“寰宇二煞”,动作好快,就这刹那之间,不单右手有了兵刃,连左手之上,也戴了
鹿皮手套,显然准备施展甚么恶毒暗器。
  沈宗仪目光微注,神情自若,彷佛不以为意。
  焦一桂扬眉叫道:“沈大侠见多识广,认不认得出我弟兄的手中兵器来历?”
  沈宗仪剑眉微轩,应声发话答道:“昔年有个黑道凶僧大斗和尚,以‘双环十三钹’,
威震江湖,但仍恶贯满盈,死于前辈奇侠司空晓星掌下,你们如今手中之物,到有点像是大
斗凶僧的‘日月环’呢!”
  “巴山玄枭”焦一桂脸上突然有丝得意笑容,一现即隐!
  跟着,他便以佩服万分神色,向沈宗仪—挑左手拇指道:“沈大侠对于武林掌故,真是
博闻强记,如数家珍,既知我弟兄兵刃不俗,便请亮出你那管威震乾坤的‘玉屏箫’吧!”
  沈宗仪冷然道:“沈某不才,却颇缅想风仪,欲思效法前辈……”
  焦一桂听得有点茫然不解地,讶声问道:“沈大侠要效法那位武林前辈?……”
  沈宗仪道:“焦朋友怎么忘了昔年大斗凶僧空有‘双环十三钹’,却死在司空晓星前辈
的一双肉掌之下,沈宗仪打算步武效法的,就是这位武林奇侠!”
  焦一桂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问道:“沈大侠这样说法,莫非竟打算用一双肉掌,
来赐教焦一桂,孟三通兄弟的‘日月双环’?”
  沈宗仪目闪神光,从鼻中冷哼一声道:“沈某对敌一向不矜不骄,但今夜因夙知‘巴山
玄枭’和‘巴陵斑豹’的双手血腥太甚,一身恶孽太多。却要向你们卖句大话,发句狂言,
三招之内,我要夺去‘日月双环’,使你弟兄去见大斗和尚!”
  刚才曾经在焦一桂脸上浮现过的那种得意狞笑,再度在原处出现,但仍是一闪而逝。
  焦一桂静等沈宗仪说完,偏过脸儿,向孟三通笑道:“孟贤弟,‘恭敬不如从命’,平
常武林人物,若敢这样说话,自属过份骄狂,但我们若能在‘四绝书生’沈大侠的手下,走
得过三个照面,也真可算是光宗耀祖的毕生幸事!’
  语音才落,这两位列名于“寰宇六煞”的黑道凶邪,便分执“日月双环”,一步—步地
向沈宗仪凝神迫近。
  这时,尚隐藏在古木枝叶丛中的岳倩倩突以“蚁语传声”功力,向沈宗仪耳边,悄然说
道:‘沈兄请注童一点,这两个凶邪的目中均隐现煞芒,唇角并时有得意狞笑现出,似有特
殊杀手,‘日月双环’,不足为虑,你对他们戴了鹿皮手套的左手,却千万不可大意!”
  沈宗仪因双方距离,已渐逼近,遂不曾答话,只把头儿点了一点。
  谁知天下事,往往出人意料,岳倩倩这体贴关切的几句耳边密语却几乎把位“四绝书生”
沈宗仪送进“枉死城”中,作南柯一梦!
  转瞬之间,双方距离已近只八尺。
  焦一桂与孟三通凝神卓立,仍由焦一桂发话,目注沈宗仪说道:“沈大侠请展高明绝学,
焦一桂、孟三通兄弟,不揣鄙陋,要领教了!”
  语音才落,右手抖处,手中“月环”以一招“彩风双飞”,先行由右向左扬起半空,然
后再在空中旋一圆弧,带着惨厉啸声,向沈宗仪左半身,连肩带背地,斜砸而下。
  “巴陵斑豹”孟三通则一式“灵犀一点”,用手中日环的锐利芒角,飞点沈宗仪丹田重
穴!
  他们所攻部位,一上一下颇具谋略,沈宗仅纵怀盖世绝艺,要想把这一上一下两件兵刃
同时震出手去,真是谈何容易?
  同时,他们招式才发,两支戴了鹿皮手套的左手,均已伸腰下的豹皮囊中。
  沈宗仪存心气激对方,根本不躲不闪,一声傲笑说道:“身无彩凤双飞冀,心有灵犀一
点通,这在‘玉溪生’李商隐诗中,是多么美好词句,怎么被你们用为招式,却如此稀松平
常,沈某业已说过,要施展压箱底的功夫,两位快把左手里的东西,拿……”
  最后一语“拿出来吧”,仅仅说了一个“拿……”字,沈宗仪脸色已变!。
  因为事到临头,他才知道自己上了恶当,这一上一下同时攻到的“日月双环”,并非昔
年大斗凶僧威震江湖之物,而是焦一桂、孟三通特别铸制,也就是他们压箱底的轻易不舍得
施展的厉害暗器!
  他们用戴了鹿皮手套的左手,伸向腰下豹皮囊之举,竟是眩人眼目虚招,乘着沈宗仪两
道锐利眼神。盯向他们左手之际,他们却凝足内家真力,把右手猛然一抖!
  “日月又环”本是兵刃,经这猛力一抖,竟在转瞬之间变成暗器,
  七枚互扣金环,一齐脱离关系,变作了七圈电漩光影。
  最厉害的,还是那一日一月,两枚环头!
  日环分化成十二枚尖锐芒角,漫空怒射!
  月环更整个爆裂成无数闪烁寒芒,把沈宗仪整个身形,一齐密密罩住!
  这种骤然变化,把树上那位虽有甚高功力,却少战斗经验的岳倩倩姑娘,吓得呆了!
  因为她知道沈宗仪虽然内外兼修,身负绝学,但却不是大罗天仙,没有练就金刚不坏之
体,却是怎生逃过这场劫数?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俄顷之际,奇事突生!
  沈宗仪身上着的那件青衫,仿佛突然胀大数倍地,“蓬”然怒鼓而起!
  一支右掌,也变得宛如蒲扇,色呈淡金地,凌空向外猛拂!
  有脆声,有惨嚎,有飞光,有血雨……
  漫空寒芒以及十四枚电漩环影,本是飞袭沈宗仪,但在他青衫一鼓,暨“大力金刚手”
一挥之下,似乎全数被震得倒向飞回。
  于是,“施者恒受”的谚语,便有了解答,“巴山玄枭”焦一桂、“巴陵斑豹”孟三通
的身体之上,便宛如剌猬一般,插满了他们独门秘炼的杀人利器!
  两具人体倒下,一具人体坠落!
  倒下的,自然是焦一桂和孟三通,坠落的却是参天古木之上的岳倩倩了。
  岳倩倩是吓晕了,一时失神,四肢发软地从树上坠下。
  她坠落之处,恰在沈宗仪的身旁,沈宗仪只稍微一伸手,便可把她接住。
  但沈宗仪却根本不加理会,任凭位绝代娇娃,“卟通”一声,摔得呲牙咧嘴!
  岳倩倩肘部膝部,均已皮破见血,但她身上的伤痛,却远逊于心中的惊急!
  因为她知道沈宗仪是多情人、深情人,不是薄情人,
  沈宗仪之不理会自己,绝非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定是他本身受伤更重,要想援助自己,
也力有未逮!
  故而,岳倩倩惊魂稍定之下,立即忍痛自地上爬起,细看沈宗仪的情况。
  鼓起的青衫,和膨胀的右手,都已恢复原状,沈宗仪却如一尊石像,屹立当地!
  他身上多了一点东西,那是青衫上七八个小小破洞,并正从洞中不停沁出鲜血!
  岳倩倩急得想哭,却欲哭无泪,一伸右掌,便往沈宗仪的“灵台穴”上按去!
  她这种动作,是生恐沈宗仪伤重虚脱,想隔体传功,以本身真气,度入沈宗仪体内,来
为他疗伤续命!
  “且慢……”这声断喝,是从假山上不少玲珑洞穴的其中之一发出。
  跟着,从洞中钻出个须眉微白,面貌慈祥,年约六十余岁,却作下人装束之人。
  这人,对岳倩倩并不陌生,他就是连日均在岳倩倩所居庭院中,浇花种树的园丁老丁,
辛冰冰并曾交代他每天都要插上一瓶鲜花,送到自己房内。
  故而,岳倩倩一见之下,便自失声叫道:“老丁,是你?……”
  老丁微微一笑,向岳倩倩点头说道:“老朽丁子济,既号‘百花隐者’,又称‘百草先
生’,对武学方面,虽然气血已哀,不敢言勇,但对医学方面,却还颇有几分自信,与姑娘
令师‘九畹仙子’,昔年亦曾有数面之识。”
  岳倩倩一听丁子济如此说法,立即改了称呼,恭身一礼道:“丁前辈适才为何阻止我对
沈宗仪兄隔体传功?…”
  丁子济笑说道:“姑娘虽艺出名门,但江湖经验,却太以不够,请想‘巴山玄枭’焦一
桂与‘巴陵斑豹’孟三通兄弟,心机既然如此险恶,则所震碎伤人的‘日月双环’之上。定
必淬有剧烈毒物……”
  岳倩倩点头道:“当然……当然……”
  丁子济说道:“适才险厄,出乎意料,换了功力稍差之人,早已归诸劫数!沈老弟虽仗
应变敏捷,修为高厚,以绝顶神功回元反震,诛戮焦、孟二人,但仓卒施为,本身真元,耗
损必巨,加上伤势之中,蕴有奇毒,岳姑娘若再为他隔体传功,岂非加速毒力发作,只消你
内劲一透灵台,便把沈老弟送进了枉死城内?”
  岳倩倩听得一身冷汗,目注丁了子济,以一种企求神色说道:“丁老人家,你……你既
精华扁之术,定……定知怎样才可搭救我……我沈宗仪兄?”
  丁子济皱眉道:“只有先把他暂时点了‘三元大穴’,护住心脉,不使伤毒入侵,然后
设法吸出体内碎环,再复对症疗毒!姑娘请看沈老弟如今不言不动之故,便是自知伤重,强
以余力,护心保命,等待那一线生机……”
  岳倩倩业已忍耐不住,“嘤咛”一声,珠泪泉滴……
  丁子济语音一了,便向沈宗仪叫道:“沈老弟莫要懈怠疏神,仍请凝功护住心头方寸,
老朽要先点你“三元大穴”,然后再易地施救!”
  他一面说话,一面施为,业已运指如风地,点了沈宗仪“三元大穴”。
  岳倩倩一看对方所用手法,便知此老确是高人,好生感激的陪笑问道:“丁老人家打算
把沈兄带往何处疗治?”
  丁子济道:“就去我所居的‘百花圃’中,那三间小屋吧,‘养天庄’内,虽多心机阴
险的盖代魔头,但他们均还想不到平日呼来喝去的老园丁,竟是我‘百花隐者’丁子济?最
低限度,一半日光阴间,还疑心不到那下人居住的寒酸所在。”
  话完,抱起沈宗仪,便自飘身离去。
  岳倩倩一面随行,一面问道:“丁老人家隐迹这‘养天庄’中,不会是无心巧合。莫
非……”
  丁子济不等她往下再问。便即含笑说道:“起初,我因偶然得悉这‘养天庄’中,藏有
大量宝物,以及几种罕世灵药,的确心怀贪念而来,如今眼见武林浩劫,已在当头,却撇开
私心,愿意与你们这等年轻英俊,互相结合,为降魔卫道,弥劫消灾,贡献一份力量。”
  岳倩倩喜形于色,向丁子济拱手笑道:“多谢丁老人家,老人家是否已察出‘养天庄’
群魔的甚么重大隐秘?”
  丁子济看了岳倩倩一眼,含笑道:“岳姑娘既与沈老弟一路,则你也知道你并非这‘养
天庄’的少主人……”
  岳倩倩银牙一咬,应声点头答说道:“我知道,并知道‘养天庄’的庄主,可能便是我
杀父之仇,只不知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飞龙剑客’南宫独尊,抑或是‘好色阎王’司徒
独霸?”
  丁于济道:“对于那位向百胜向师爷呢?岳姑娘知道多少?”
  岳倩倩说道:“向百胜更可怕了,他似乎是个两面人,既为‘养天庄’卖命,又与南山
群豪方面,有所勾结!”
  丁子济颔首说道:“对,既驱狼凌虎,更驱虎吞狼,双方面的力量,逐渐对消,黑白两
道的高手,相继死亡,到头来,他向百胜似平可以不费半点力量,就成为雄视百派的武林霸
主了。”
  岳倩倩听出这位“百花隐者”的弦外之音,接口问道:“‘似乎可以’?丁老人家的这
种语气,是否认为向百胜的毒计凶谋,难于如愿?”
  丁子济道:“当然难,因为我已看出任何人都可能会上向百胜的恶当,只有一个人,不
单不会上当,井装聋扮盲的乘机加以利用!”
  岳倩倩问道:“这人是谁?”
  丁子济道:“这是比向百胜更阴、更刁、更坏的‘养天庄’庄主……”
  说至此处,已到“百花圃”,丁子济遂抱着沈宗仪,进入一连三间,虽颇矮小,却收拾
得颇为乾净的房屋之内。
  岳倩倩略一凝神倾耳,听出并无别人跟踪,遂也闪身入室,关好门户。
  丁子济把沈宗仪放在榻上,立从榻下取出一只药囊,找出一块马蹄形的黝黑之物。
  岳倩倩目光一注,秀眉双扬问道:“丁老人家,这……这似乎只是一块普……普通磁
铁……”
  丁子济笑道:“磁铁虽属昔通之物,但却可另用人为,略微加强力量,何况沈老弟修为
深厚,身中算计时。已作准备,碎环入肉,不会太深,据我所料,费我两个时辰光阴,大概
可以使他度过这场劫数!”
  岳惰情失惊道:“丁老人家为我沈兄疗伤怯毒,竟需要两个时辰之久?……”
  丁子济从囊内取出了一些药物,喂入沈宗仪的口中,并苦笑道:“这样治法,业已尽我
所能,两个时辰,也是最低限度,在此时间之内。并禁不起丝毫外扰……”
  岳倩倩听至此处,插眉接口说道:“丁老人家放心,由我来担任护法,岳倩倩拚着骨化
形消,也决不让任何外人,进屋惊扰……”
  丁子济道:“‘养天庄’中,除了明面力量之外,庄主与师爷间,并均各用心机,暗藏
杀手,颇有一些穷凶极恶的魑魅魍魉,匿迹其间,故而岳姑娘不必一味逞强,恐怕要智勇兼
施,才容易奏效!”
  岳倩倩脸上一热,玉颊间飞起两片红霞,赧然说道:“老人家请加明教!”
  丁子济向房门看了一眼,含笑说道:“这种柴门,一掌即破,故而根本不必关闭,反足
令人起疑……”
  岳倩倩从善如流,立即把那两扇柴门,微微开启。
  丁子济道:“我深具戒心,善于掩饰,这园丁身份,尚未引起向百胜等嫌疑,故而群凶
纵在后园中发现焦一桂、孟三通的尸体,也必以为沈老弟脱身而去,不至于找来此地……”
  语首至此略顿,伸手入怀取出三粒银光夺目白珠儿,暨三粒朱红丹丸,递向岳倩倩道:
“但为防万一起见,我们仍须略作准备,岳姑娘请在门边守护,无人滋扰最好,若是有人起
疑,坚欲入屋搜索,则以你庄主千金身份,再骤发我这独门秘炼之物,定可制倒来人,不至
于坏了沈老弟的起死回生大事。”
  岳倩倩把那三粒银光夺目的珠儿,才一接过,便感觉到奇寒澈骨,不禁大惊道:“这是
‘雪魂珠’?……”
  丁子济赞道:“‘九畹仙子’的门下高足,见识果然是不凡,这正是用万年冰雪精英,
加上‘天一真水’,所炼的‘雪魂珠’,岳姑娘若逢强敌,自忖难于应付,便先服用那朱红
色的‘六阳丹’,然后再悄悄捏碎一粒‘雪魂珠’,洒向对方,纵令修为再厚功力再高之人,
也难免会被冻得暂时骨髓成冰,晕倒在地!”
  岳倩倩喜道:“照老人家如此说法,用这‘雪魂珠’猝然攻敌,一发已足,何须与那
‘六阳丹’各赐三粒之多?……”
  丁子济笑道:“武林浩劫当头,凶邪迭现,岳姑娘用不完时便请留在身边,或许会……”
  话方至此,突对岳倩倩摇手作势,令她噤声。
  岳倩倩也听得有轻功极俊之人,从这百花圃中,疾驰而过,似是来自“五云楼”方面,
赶往后庄而去。
  丁子济等那人脚步一杳,低声说道:“时间不能耽误,我要立为沈老弟疗伤怯毒,护法
之责,便托付岳姑娘了。”
  话完果然立即着手为沈宗仪细加调治。
  岳倩倩知道自己护法的妥当与否,有关沈宗仪的生死祸福,那敢丝毫怠慢!
  她悄然举步,走到那微微开启的两扇柴门之前,倾耳凝神,细听外间动静。㊣OCR:大
鼻鬼㊣连载:潇湘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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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宗仪遍体鳞伤,另一位与他情况彷佛,但却伤得比他更重之人,便是他的大敌而兼好
友“鬼斧神弓”吴天才。
  吴天才也是遍体鳞伤,但他左手断了无名指和小指,脸上又缺了右耳,自然要比沈宗仪
伤得更重。
  尤其他在回“养天庄”之际,更着了一位蒙面黑衣人的道儿,被人家猝然发难,点了穴
道……
  等到吴天才恢复知觉,悠悠醒来,却满眼漆黑一无所见,只觉得躺在一张床铺上面。
  吴天才的第一件事。不是起身察看环境,也不是推测如今置身何处?而是调息试探自己
的身体情况。
  谁知不试还好,这一试之下,竟试得吴天才双眉深蹙!
  他被“巧手天尊”郭慕石垂死反击,除了断指缺耳,身上有了残缺以外,内伤颇为不轻,
  但那蒙面黑衣人所赠丹药,却似具有神效,如今脏腑间的伤势,业已平复。
  吴天才内伤既愈,应该展眉,却双眉深蹙则甚?
  那是因为他运气调息之下,竟发现自己有一二处重要穴道,被人暂时制住。
  所谓“暂时制住”,也就是“善意点穴”,似乎想强令吴天才在这黑暗而舒环适境中,
躺上一对周时,以养息身上所受伤损!
  但吴天才是强人,不愿忍耐,他急于赶回“养天庄’,见见沈宗仪,把究竟是谁在当中
搞鬼之事,弄个清清楚楚。
  不想受制,便只有慢慢运气行功,冲击被制穴道。
  以吴天才的功力修为,不是不能自动解穴,但此举极耗真气,也费时间,以他目前情况
而言,最少也需要两个时辰以上。
  吴天才心中焦急,气愤与怀疑交并的情绪,使他顾不得了,宁愿真力损耗也决定调气冲
穴。
  但他在调气冲穴之际,因双眼已渐适应环境,可勉强于暗中视物,竟看出自己是躺在一
间小房之中,正对面孔天花板上,并被人用白粉画出了“稍安勿燥”四字。
  吴天才当然懂得这四个宇儿的含意,但因他个性太强,不甘心处处听人安捧,仍有点
“燥”急地,不肯“稍安”,依然暗调真气,试行冲穴。
  冲穴既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中,除了吴天才的焦燥心情与痛苦感受外,
又别无足述,故事仍转到如火如荼的“养天庄”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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