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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 20
萧逸《马鸣风萧萧》
第二十节

  敢情寇英杰并不曾在房里面,一直就坐在廊道的正梁上。
  战丕芝惊吓之中,却不禁暗中为自己庆幸,庆幸自己上来谨慎,不曾象江天右那般的冒
失,如果是由那边翻上来,可就保不住现身在对方视觉之下了,这么一来,她越加的掩饰在
屏风之后一动也不敢动。
  江天右似乎已发觉出不对。他身子进得快,出得更快,一进一出有如浪打礁岩,身形一
经闪出,毫不迟移的即向廊外扑出。
  只是却有人远较他更要快上一步,面前白影一闪,寇英杰已迎面站在了他身前。江天右
乍然一惊之下,嘴里怪叫一声,右手一振,已把手上飞索掷了出去。
  这种打法,显然不见于中原武林。
  原来江氏兄弟自幼生长苗族,在拜师习技之前,先已练就了一身穿枝踏叶的轻身功夫,
尤精于野苗的飞索套物之技。所谓飞索套物,乃是以苗族所生长的一种“韧藤”,以之浸泡
药物之后,收缩为小指粗细,其质强韧如钢,以之飞缚虎豹狼熊,一经套中休得挣开,端视
飞索人之手劲,可以生杀虎豹,由于这类藤索其韧性似精钢,寻常刀剑休想伤其分毫,是以
用之临阵对敌,便为极具功力的厉害兵刃。
  江氏兄弟飞索之技,当得上一方之冠,由于二人腕力奇大,曾有过生杀蛮熊经历,以之
对人,更是不在话下。这条飞索一经出手,倏地暴长数丈,顶头部位形成半丈方圆的一个套
圈,陡地向着寇英杰头颈上套落下来,一出一落,既快又准。
  寇英杰冷笑一声,却只把一双充满了怒光的精湛眸子,注定在对方身上,面对着对方飞
索落头之下,他甚至于连手都不抬动一下。也正因为如此,才能显现出他的不可侵犯之神圣
风范。
  那条形若长蛇的巨索,原是认定着寇英杰头部落下,就在距离着对方头顶不及半尺左右
之处,忽似遭遇到了一层无形的障碍。眼看着那条飞索一经触及,霍地凌空弹跳而起,数丈
长藤上起了一阵波浪跳动。
  江天右眼明手快,乍然一惊之下,手中长藤霍地向后一缩,第二次抡出。这一次,他改
索为鞭,长藤上带出了一阵子急啸之声,改向寇英杰下半截身上猛抽了过去。
  江天右惧于对方奇异的护体功力,特意在鞭身上加诸了真力,这一鞭之力足有断树之
威,也能破人一身横练之功。“看打!”长鞭缠在了寇英杰的双腿上,看上去的确是抽得结
结实实。江天右力贯右臂,霍地向后一扯,叱了声:“躺下!”
  孰知一扯之下,听得嗡的一声,那条韧若精钢的藤索扯得笔直,对方寇英杰的身子,却
是挺立如昔,休说没有躺下,简直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江天右这一惊,由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右手掷处,长藤就象是一条凌空飞起的怒蛇,
脱手直出,但见其由空飞落直下,一阵响声里,已经将寇英杰全身上下捆了一个结实。刹那
间,寇英杰全身上下,就象是加了一道紧箍。
  江天右一招得手,直乐得心花怒放,抬手自腰间拔出了丁字拐,足尖一点,疾若旋风般
的已扑身向前,铁拐倏举,搂头盖顶的直向着寇英杰头顶上猛击了下来。这一手确是既毒且
狠,捆而杀之,怪异之至,确是称得上是武林中前所未见的绝招。
  江天右满心打着如意算盘,身似疾风般的刚一扑到了近前,却只见寇英杰长立的躯体,
就象是一缕轻烟般的霍地拔身而起,足足拔起来有丈许来高,不偏不倚的正好坐在廊顶上的
那一根横梁之上。
  江天右这一拐由于力道过猛,分明是施出了全身之力,钢拐一经挥出,收不住势子,只
听见“噗哧!”一声击中地面,木屑飞溅里,半截拐身插入楼板之内,整个阁楼都为之震动
了一下。
  木梁上的寇英杰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冷笑。
  江天右乍闻之下,由不住一阵子头皮发痒,起拐退身,“飕!”撤出了八尺开外。
  昏暗的灯光之下,他打量着梁上的寇英杰,禁不住吓了一跳。倒不是寇英杰有什么两
样,而是先时飞捆在对方身上的那根坚韧若百炼精钢的藤索,这一时间眼看着寸寸断裂而
开,几乎在同一个时间里,全数寸断,落坠下来。
  江天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这一切是真的,来时的勇气在这一时间烟消云
散,化为乌有,剩下的就只有惊悸与恐惧的份儿。一时之间,他两眼发直,只是目瞪口呆的
看着寇英杰作声不得。
  象是纸鸢腾空那般的轻飘,轻轻闪得一闪,寇英杰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江天右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惊惧使他忘记了逃跑,也忘记了向对方出手,当寇英杰
的一双眸子注视向他的时候,那种不容侵犯的强者风范,就象是一种拘束力,使得江天右起
自内心的发出了一种战兢。
  这一刻,他似乎才又记起了寇英杰的无比凌厉,一时呆若木鸡。
  打量着他,寇英杰冷冷说道:“白天我对你已是破格留情,想不到你竟然还敢来这里暗
自行凶,如不给你些厉害,只怕日后还有别人效尤,这里原没有你们兄弟的事,你们却要硬
插上一脚,这笔帐,你只好记在铁海棠身上,却怪不得我!”
  江天右陡地一惊,道:“不,姓寇的,你不能……”身子打了个踉跄,由不住向后退了
一步。
  寇英杰凌厉严峻的一双眸子盯着他,他确是不敢跑。“为什么?”
  “因为……”江天右苍白的脸上沁出了一层汗珠:“这么一来,我们的梁子可就越结越
深了!”
  寇英杰淡淡的一笑道:“你以为我在乎结这梁子!”
  “姓寇的……”江天右一双脚步缓缓的向后退着:“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兄弟固然不
是你的对手,可是我师父……”
  “你师父是谁?”
  “是……”江天右挺了一下身子,冷冷一笑,道:“青毛兽厉铁衫,你应该听说过吧!”
  寇英杰摇摇头道:“没听过。”
  “哼!”江天右道:“这就难怪了,如果你听过他的大名,你就万万不敢对我们兄弟招
惹。不要说你了,就是铁令主也对他恭敬十分!”
  寇英杰冷笑道:“这么说令师与铁海棠也有来往了?”
  江天右道:“他们是莫逆之交!”
  “听你这么说,我显然也不必向他示惠了!”一面说着,脚下又向前逼进了一步。
  江天右一惊道:“你……想干什么?”
  寇英杰扬起手道:“我要打你一掌。”
  江天右一惊之下,霍地竖起左掌,右手的丁字拐横架在左臂上,作出一副随时预备迎击
的姿态。
  “没有用的!”寇英杰打量着他:“无论你如何防范,都不能逃开我的掌势。”话声甫
出,即似有一幢无形的劲道陡地向着江天右头顶落下来。
  有了前数次的经验,这分明是寇英杰出手之前的预兆,江天右何甘坐以待毙,嘴里怒吼
一声,快速的已向着寇英杰身前扑到,掌中丁字拐霍地横扫出去,直向寇英杰面颊上力扫过
来。
  丁字拐眼看已到了寇英杰脸上,只是对方神色丝毫不变,江天右临时抽拉,改上为下,
陡地一拐直向寇英杰小腹上捣来。
  寇英杰冷笑一声,凹腹收胸,霍地向后一退,丁字拐只差着寸许间没有捣中。就在这弹
指间,寇英杰的身子霍地拔空而起。自江天右头顶上惊过去,江天右还来不及翘首上视,寇
英杰空中的身子,陡地一个疾翻,就在他头下脚上的一刹那,一只右掌已按在了江天右的后
背上。
  这一手的确美妙极了,骤看上去,寇英杰的手只在他的背上轻轻一按,随即腾空越过,
极其潇洒轻飘的落回一旁。
  就在他那只手掌接触在江天右背上的一刻,给江天右的感觉不过是微微一麻,紧接着打
了一个寒噤,身躯晃了一晃,随即如常。
  四只眼睛对视之下,寇英杰微笑道:“你已经为我无形掌力所伤,短日之内虽不致发
作,可是一过清明节必无幸理,轻则残废,重则丧命!你却不可等闲视之。”
  江天右面色为之一变,试着提聚真力,却并无任何不适之感,当时宽心大放,狞笑一
声,他沉声道:“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江二爷可不吃你这一套!”
  寇英杰道:“你如这么想,可只有死路一条了。为今之计,你只有赶快动身找到你师父
或是铁海棠,他二人如能察验出所中之伤,予以解救,你尚有一线生机。”
  江天右凌声道:“你以为江二爷会相信你的一派胡言?”
  “信不信由你!”寇英杰冷笑道:“你姑捋起左面衣袖一看便知。”
  江天右后退一步,面现迟疑。
  “在你左脉之上,有一道紫色血痕,若隐若现!”寇英杰胸有成竹的冷笑道:“你看看
有没有?”
  江天右冷笑了一声,先是不睬,可到底忍不住,当时又退后一步,看了寇英杰一眼,缓
缓捋起衣袖,一道鲜明的紫色条痕,呈现在江天右左腕血脉之间。
  江天右登时愕住了。他身子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惊吓的向寇英杰说道:“这……这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寇英杰表情严峻的道:“你已为我无形掌力所伤,识此掌力
者,普天之下,就我所知,包括我在内只有二个人,令师是否有这个能力解开,我就不知道
了。”
  江天右面色一阵发白:“可是,我身上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你当然没有。”寇英杰目光益见逼人:“在清明节令以前,你可以任意行动,无碍你
的运功,只是时令一到,你将五脏离位,全身遍紫而死,即使得借令师功力保得住真气,亦
将落得终身残废!事实确是如此,不容你不信。”
  江天右脸上充满了狞恶,只是这番话,由于诉说者的凝重神态,不容他不为之心惊。
  寇英杰道:“现在距离清明不足一月时间,你如想要命,可就事不宜迟,你自己看着办
吧!”
  江天右一时若丧考妣,却又现出一种极不甘心的样子,看着寇英杰,一双红眼珠在眶子
里咕噜噜转个不休,却是并不移动。
  寇英杰道:“你还不信么?哼!我不妨再说得清楚一点,你此刻五行之气已经为我真力
禁锁,上透祖窍,下交合阴,此两处地方,你只须以指力轻点,当可有酸痛之感!”
  江天右不待他说完,便以食指就两眉之间祖窍穴上轻轻一点,果然其酸透脑通鼻,一时
连眼泪也禁不住淌了出来。
  “怎么样,”寇英杰冷笑道:“我可曾骗你?”
  江天右大吼一声,霍地将手中丁字拐飞掷出手,直向寇英杰脸上击来,同时身躯一折,
一个虎扑势,紧随着掷出的丁字拐,直向着寇英杰身前扑了过来。
  “你这又是何苦?”话声方出口,寇英杰探手挥袖,一招二式,丁字拐接到了手里不
说,强大的袖风,非但遏阻了江天右的凌厉攻势,更将他身子反撞出七尺以外,噗通一声,
坐倒在地。
  江天右一个咕噜,由地上站起来,虽是没有伤着,却是满怀惊吓,哪里再敢恃强行凶!
  寇英杰暗运玄功,将粗若儿臂的一根丁字拐弯曲数转,抛落在地。
  江天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一双眼睛所看见的是真的,他抖手拾起那根形若麻花的丁字
拐,一时面无人色,双方武功相差得太过悬殊,再要不知趣,势将受辱更大。当下看了寇英
杰一眼.一言不发的向外步出。
  “站住!”寇英杰冷笑道:“我还有话要嘱咐你。”
  江天右此刻锐气全消,聆听之下,顿时止步。
  “转告铁海棠!”寇英杰严峻的道:“今天的寇英杰,已不容他心存半点轻视,你要他
小心着点,这里事情一完,我当亲自上门造访,白马山庄乃我师门基业所在,绝不容他心存
染指,限他在三天之内,把所有人马撤回,否则,寇某为整顿师门,可就顾不得一切,势将
要铁手无情,血洗山庄了!”
  江天右听在耳里,怕在心里,哪里还敢哼一个不字,当下垂头丧气的向外步出。他这里
方自步下楼廊,耳边可就听见了传自寇英杰房中的那阵子婉转笛声。江天右站下来倾听一
刻,心里越加的不是滋味,兄弟二人生来强横惯了,何曾服过谁来?却想不到,一上来就遇
见了寇英杰这么一个厉害对头,以至于输得一败涂地,落个身负重伤。一想到伤,江天右更
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只觉得全身一阵发麻,仿佛连半点力道也提不起来,更想到来
时师父寄以的厚望,以及自己在铁海棠面前夸下的海口,更不知如何交待。然而对方寇英杰
说得清清楚楚,自己分明是为他无形掌力所伤,事实证明万不会是假,若不即时依他所言,
势将性命不保,触念及此,哪能不心惊肉跳?一时更如同走了魂魄,只觉得透体发凉,顿时
愕在了当场。
  月色下人影一闪,一个长身少女极其轻灵地来到了他面前,江天右以为寇英杰乍然现
身,又来寻自己的霉气,顿时吃了一惊,慌不迭举掌以迎,却不意面前人噗哧一笑,分明是
女子声音。
  “哎,怎么啦!”那女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江二哥连我都不认识了,敢情是吓
糊涂了!”
  江天右收回手掌,再一细看,才认出了来人是总令主夫妇身前最得宠的弟子战丕芝,不
觉暗里道了声惭愧,那张原先发白的脸,更禁不住一阵子发红。
  “原来是你,”江天右苦笑道:“姑娘还没有睡么?”
  战丕芝挑了一下眉毛,冷笑道:“刚才的事我都看见了。江二哥,你打算这就走么?”
  江天右嘘了一声,拉着她往前走了甚远,才定下身子道:“你看见什么了?”
  战丕芝甩开他拉着自己的手:“什么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
  江天右怔了一下,狞笑道:“你怎么会看见的?”
  “哼!”战丕芝耸了一下肩膀:“你又何必瞒着我,告诉你吧,我原是奉了夫人之命,
在他身边卧底来的,好不容易才沾上了一点边儿,你这么一搅和,往后,我可就更难办事
了。”
  江天右呆了一呆,冷笑道:“姓寇的武技通天,我看就是总令主夫妇亲自出马,也未见
得是他对毛,凭你?哼哼……”
  战丕芝冷冷地道:“你说的不错,你要是早想到这一点,也不致于会吃这个大亏了!”
  江天右沉声道:“你乱说些什么!”
  战丕芝一笑道:“算了吧江二哥,你被那个寇英杰无形掌打伤的事,还当我没看见!”
  江天右又是一怔。冷笑道:“你岂能相信姓寇的那一番鬼话,他分明是在恐吓于我!”
  “算了吧!是不是真的,你自己的心里有数。”
  江天右原是一肚子苦水无处倾诉,再为她一顿奚落,越加的脸上挂不住,两道浓眉一
挑,沉声道:“就算是真的,也不关姑娘你什么事,哼哼……这件事,除了姓寇的以外,只
有你我二人知道,你要是到处为我走口宣传,战姑娘,我江老二可是不与你干休!我走
了。”说完转身就走。
  “江二哥,你算了吧!”战丕芝冷笑着道:“你当真想死不成?”
  江天右回过身来:“你说什么?”
  战丕芝冷冷的道:“我是真心诚意的想指给你一条明路,你要是不领情,也就算了,你
请便吧!”说完转身欲走。
  江天右身子一闪,拦在了她面前,道:“姑娘慢走,既然有话,何必吞吞吐吐,如能设
法保住我一条性命,江老二对姑娘大恩永世不忘!”
  战丕芝笑道:“这才象是两句人话。那我就告诉你吧,你此去寻师,就是日夜兼程,也
得一个月时间,即使见着了令师厉老前辈,他是不是能为你医好掌伤还在未知,再说他老人
家素日之自负狂傲,哪里会看得起一个不见经传的寇英杰,要他来面求寇英杰一个后生小
辈,岂非是梦想!这么一来,你这条性命,岂非白白地丧送了?”
  江天右心里一动,暗思师父性情,果如对方所说,以他素日之火烈性子,绝无降尊纤
贵,反过来求一个后生小子为弟子活命之理,说不定反倒责怪自己为师门丢人现眼,怒火之
中,或许先杀了自己,再来寻寇英杰一决胜负,这个推算并无过分不合情理之处。想到这
里,江天右登时呆若木鸡,一颗心,只惊得噗通噗通疾跳不已,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战丕芝微笑道:“怎么样,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江天右喟然一叹道:“姑娘所言甚是,倒使我一时失去了主张。唉!这件事可又怎么是
好?”
  “你呀!”战丕芝眉尖轻耸道:“可真是笨透了。”
  江天右抱拳道:“姑娘……指点!”
  “不是我说你,你这不是舍近求远么?”
  “姑娘的意思……”
  “唉!”战丕芝睨着他:“你是怎么啦,难道你忘了眼前的一个人?”
  “姑娘说的是……”
  战丕芝睨着他道:“铁夫人医术高卓,武林中即使一流神医也难以比肩,只怕令师在此
一道来说,也难以望其项背。”
  “啊!”江天右顿时面现喜色:“这……这我倒是不知,夫人如今尚在山庄么?”
  “傻话!”战丕芝道:“要是走了,我也就不说了。”
  江天右大喜道:“那太好了,麻烦姑娘就带我去一趟,果真要是铁夫人能为我治好了身
上的暗伤,姑娘你就是我的大恩人,我会永远的感激你!”
  “感激倒不敢当。”战丕芝微微一笑,“不过,咱们也应该有个礼尚往来是不是?”
  江天右怔了一下,缓缓道:“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你都不懂?”
  “我……懂。”江天右呐呐道:“姑娘的意思是要我报答你什么……是不是?”
  “不错。”战丕芝一笑,“你应该知道夫人的脾气,每夜行功之际,是不允许任何人去
打扰她的,而且如果没有我的从旁帮助,她也不会随便为你疗伤治病。”
  江天右又是一怔:“这么说……”
  “这些你都用不着担心,我既然答应你,当然一切都会替你担待!不过……”顿了一
下,她轻轻笑道:“我也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战丕芝道:“我只是想请你代为引进,能到今师门下学几乎功夫而
已!”
  “这个……”江天右打量着她:“姑娘想学什么功夫?”
  战丕芝道:“燕青二十四式!”
  “哼!”江天右冷冷地道:“那是我师门不传之秘,就是我和哥哥,师父都没有传授,
岂会传授你一个外人!”
  “话不能这么说,”战丕芝道:“每个人造化不同,你们兄弟长于轻功,习惯联手攻
敌,也许那套招式对你们并不合用。”
  江天右道:“不是不合用,是我们兄弟的性子太急,师父说练这套功夫,必须要先练心
性,练到不躁不浮才能入手。”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战丕芝道:“为什么叹气?”
  江天右气馁的摇摇头道:“最主要的,练这套功夫必须要有很高的智慧和领悟力,我们
兄弟可能吃亏在这一方面,所以……”
  “这就对了!”战丕芝自信的道:“你们兄弟的短处,正是我的长处,我只希望能学到
这一套功夫就满足了。”
  江天右一双眸子不停的在她身上转着,心里却在想:“这个姑娘的确很聪明,居然能使
我坠入彀中,师父正在想物色一个心智聪明的弟子能够继承他的绝世身法,也许她倒是一个
适当的人选也未可知。”再一转念,却又涉及了自私的念头:“不!如果这丫头真的得到了
师父的信任和宠爱,我们兄弟岂不被比了下去!”
  战丕芝冷眼旁观,在一旁冷笑道:“怎么,江二哥你不答应?”
  江天右不檀作伪,却又一时不知如何置答,顿时显得很窘迫。
  “我明白了!”战丕芝冷冷的道:“你是怕我进了你师父门中,使你们兄弟失了宠爱,
可是?”
  江天右想不到对方猜得这么准,当时更加无言以对。
  战丕芝见状一笑道:“如果是这样,那你可就错了!江二哥,你不要忘了,我们这只不
过是一种互惠的交易而已,我的目的只在燕青二十四式,并不曾想要进你师门,一侍此套武
功学会之后,我掉头就走,这一点,你无论如何要信得过我。”
  江天右呐呐道:“我为什么信得过你?”
  战丕芝道:“你应该知道,在武林中叛离师门是什么罪名?别处不说,就是我表姨铁夫
人也放不过我。”
  江天右想了想,确实也是如此,当下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就是。”
  战丕芝很是开心的道:“还有,我只负责请铁夫人为你治伤,可是却不一定能医治得
好。”
  江天右登时一愕。
  战丕芝笑道:“不过,你可以放心,要是铁夫人治不好的伤势,只怕天下再也没有人能
够治得好,就是令师也不例外。”
  这么一说,江天右的心顿时又活了。
  战丕芝又逼着他亲口发了誓,这才带着他一直来到了后面右侧星楼——铁夫人的寝宫所
在。
  铁夫人沈傲霜正在盘膝运功。她跌坐在一张舒适的薄薄棉垫上,在她头顶的前后左右,
各悬着一片薄薄的贝壳,那些贝壳都打磨得薄如纸片,每一枚贝片都由一根细若发丝的丝线
直直的系垂在屋梁之上,乍然看上去,你只能看见那四片洁白如玉的贝片,却是看不见下垂
的丝线,只有在毫无声息的情况下,才能保持这四片贝壳的完全静止。在她所跌坐的环身范
围之内,哪怕是一句话的出口,一声笑,一声叹息,甚至于一只蚊蝇的飞过,都足以使得这
四片贝壳有所惊动。
  沈傲霜显然正在练习一种与心脉息息相通的心性之功。只见她一双细长的凤眼,半睁半
合着,一双白皙的纤纤玉手,轻轻的交握着置于脐下,那双凝聚的目光汇交在正面眼前的那
一片贝壳上,随着她深长的呼息,只见那片贝壳在眼前滴滴溜溜的打着转儿。慢慢的,贝片
停住动作,随着她的歇息,这薄薄的贝片渐渐的趋于静止。这种出息于内在,观察入机微的
内功锻炼境地,的确是武林罕见,高人一等!
  眼前的这位铁夫人沈傲霜,显然在内家调息功力上,有着极为深湛的造诣。然而,眼
前,显然由于寇英杰这个不速之客的突然闯入,带给了她极大的困扰。在最短的时日内,她
必须要与这个寇英杰作一番了断,也就是说她必须要放手与寇英杰一搏。原因正在于此,沈
傲霜无疑充满了好奇,他那些前所未见,甚至于闻所未闻的武功、招式,到底是从哪里学来
的?师承何人?实在是她百思而不得其解的一件事。今夜,她调息功力,于极静之中,去参
悟一些举棋不定的对策,她打算在四更以前,亲身去察访一下寇英杰的动静,眼前只是她准
备出发之前的一番镇定工作而已。
  面前左侧的一枚贝壳,忽然发出了轻微的一阵抖动,显示出这一方面有了声音的波浪侵
入,沈傲霜仔细倾听了一下,证明不虚。
  又过了一些时候,那枚贝壳抖动的更加明显,随即听出了清楚的一阵脚步声传入。紧接
着楼廊上也有了动静,那枚贝壳更是前后左右滴溜溜的转动不己。沈傲霜心中微惊,紧接着
即消释了心里的疑团。这阵子脚步声,虽然甚是轻微,显示出来人的轻功不弱,但绝非是那
种所谓的极流身手,而且其中的一双足步声,更是甚为熟悉。她只略为留神,即可判断出是
玉燕子战丕芝的脚步声。
  “丕芝,是你么?”沈傲霜偏过头来:“如此深夜,还有什么事?”
  方行踏入楼廊的战丕芝与江天右俱都怔了一下,战丕芝踏前一步,躬身道:“弟子陪同
江天右有要事晋见夫人!”
  “江天右?”沈傲霜微微迟疑的口气:“你说的是江氏兄弟?他来干什么?”
  战丕芝道:“江天右因为被寇英杰掌力所伤,特来求夫人施以妙手。”
  “原来这样!”话声微微一顿:“你们进来吧!”
  战丕芝答应了一声,遂即同着江天右一直穿过楼廊,来到了沈傲霜所居住的那间房前。
隔着大幅纱幔,距离约在两丈以外,江天右遂即站住了脚步,他深深的行了一礼:“卑职江
天右,拜见夫人!”
  沈傲霜微点头道:“江天右,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江天右闻言怔了一下,才会过意来,躬身道:“卑职出生时辰较天左晚了一刻,故而居
次。”
  沈傲霜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你们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如果站在一起,我还是真分
不出来,不必拘礼,你走过来说话。”
  江天右答应了一声,偏头看向战丕芝,后者点头示意他可以,江天右才走向幔前,战丕
芝陪着他一齐走过来。
  沈傲霜道:“丕芝,把帘子撩开来。”
  战丕芝答应一声,上前将隔在中间的一层纱帘子拉开,江天右只觉得眼前一亮,才看清
了这位铁夫人的庐山真面目,只觉得对方端的是风华盖世,气质雍容华贵,的确有艳压群芳
之貌。过去他虽然见过这位夫人不止一次,但是沈傲霜外出之时,脸上总爱垂系着一方面
纱,从来不曾象今夜这般清楚的面对面的看过。
  虽然她并非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但是却有那种高贵的气质,使得你只须看上一眼,
即会由不住为之肃然起敬。江天右一时只觉得心头通通跳动不已,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来。
  “你坐下来说话,”沈傲霜指着面前的一座石椅:“用不着拘束。”
  江天右应了一声,十分拘谨的坐了下来。
  沈傲霜一双充满了智慧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转,道:“令师厉前辈,是我生平敬重
有限的几个人之一,他把你们兄弟交托给我们夫妇,外子的意思,原是要你们兄弟到总坛去
效力,是我以为白马山庄方面,我们的人手不够,亟待加强,所以才说服外子,把你们兄弟
留在了山庄……”轻轻叹息了一声,她缓缓的道:“我原以为你们兄弟武技既是如此高强,
定能展示所长,值此本帮多事之秋,必能有所建树,那时当可与外子商量。赐以你兄弟一个
重要职位,这么一来,就可使本帮弟子无所怨尤,再者也算是对令师厉前辈有所交待!却没
有想到,我的一番好意,反倒使你们吃了苦头……唉!说起来倒是我的不对了。”
  江天右聆听之下,脸色涨得通红,汗颜的道:“夫人这么说,卑职就太惭愧了……这都
怪我们兄弟两个学艺不精,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沈傲霜冷冰冰地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实在是这个寇英杰的武功太高了。所以我还在
想,即使我亲自出手,只怕也未见得就是他的敌手,今天日间,我在迎宾阁居高临下,曾经
仔细的瞧过他,他的武功的确高超卓绝,为我多年来所仅见。”
  江天右哭丧着脸,没精打采的道:“的确是这样,这个姓寇的武功不但是高,简直玄不
可测,卑职兄弟实在无能取胜。”
  沈傲霜哈哈一笑道:“但是我仍然认为他未免过于自负,不知自量。他应该知道本帮势
力浩大,总令主身手精湛,因此,绝不容许他心存轻视,他要是自信过甚,认为自己不可一
世,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江天右忽然想起寇英杰方才的交待,不由面色一怔,话到唇边。却又不知当讲不当。
  沈傲霜何等慎密精细的人,顿时心有听见,微笑了一下,道:“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就
是。”
  江天右应了一声,才道:“这个姓寇的刚才还放了狂言。”
  沈傲霜道:“他说些什么来着,”微微一笑:“没关系,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告诉我。”
  江天右呐呐道:“他要卑职转告总令主,在三天之内把所有进驻在本山庄的人完全撤
出,否则他就要……”
  “就要怎么样?”沈傲霜眼睛里现着隐隐的怒意,但是表现在脸上的却是一片和蔼。
  江天右道:“他要铁手无情,血洗山庄!”
  “哼!他敢!”沈傲霜忽然站了起来:“叫他试试。”微微一笑,她又坐下来,一双妙
目在江天右身上转了转,“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受伤了?”
  “是,卑职无能,险些丧命在他手里。”
  “这些都不要再说它了,”沈傲霜道:“看起来你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也不象是受伤的
样子。”
  “可是卑职确是受伤了。”
  玉燕子战丕芝道:“夫人,他是被寇英杰的无形掌力所伤,夫人一验即知。”
  沈傲霜柳眉微扬,说道:“无形掌?你过来。”
  江天右走过来,却不敢十分迫近。
  战丕芝道:“唉!你这个人,夫人叫你走到前面,你不知道?”
  江天右窘迫的红着脸,向前又走了几步,站在沈傲霜跟前,一副拘谨模样。
  沈傲霜微微一笑,向着一旁的玉燕子战丕芝道:“你这丫头一向是不管闲事的,今天怎
会大发慈悲,管起人家的闲事来了,是不是江天右许了你什么好处?”
  战丕芝不禁脸上一红,腻声撒娇道:“夫人!”
  沈傲霜哼了一声,并不责怪的道:“你那点鬼心思,还当我不知道么,谁爱管你这些闲
事!”
  战丕芝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说。
  沈傲霜眼睛看向江天右,道:“把手伸过来。”江天右依言探出右手来,沈傲霜轻轻与
他把脉,片刻之间,她脸色随即现出了一种凝重。“那只手。”江天右换过了另一只手,沈
傲霜又把切了一下,忽然将他衣袖拉开,现出了他左脉上的一脉青痕,不禁神色呆了一呆。
  江天右察言观色,顿知情形不妙,惊吓之态毕露无遗。
  沈傲霜轻叹一声道:“你果然受伤了,而且伤势极重!”
  江天右只管傻瓜似的看着她,一时不知何以置答。
  “由你脉象上看,你的五脏分明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沈做霜缓缓的道:“这是一
种极不易下手处置的伤势,你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说。”
  江天右一听她所说,竟与寇英杰所说的一般,不禁大为恐慌,顿时面色发青,足下蹒跚
着坐下来。
  “你先用不着害怕,等我分析过你的伤势之后,再看看是否能够下手为你医治。”
  “谢谢夫人……”江天右呐呐道:“可有性……命之忧?”
  “暂时没有。”沈傲霜缓缓的道:“不过时间超过二十天可就保不住了。”
  “夫人,”战丕芝在一旁忍不住道:“您看这是一种什么掌力,能有这么厉害?”
  “这也正是我眼前所深深感到困惑的问题,……”沈傲霜呐呐的道:“就我所知,能够
致使五脏离位的掌力似乎只有两种……”
  战丕芝怔了一下:“哪两种?”
  “黑煞、红印!”沈傲霜眼睛在江天右脸上转着:“这两种掌力一经中人,都有可能使
受掌者五脏离位,而且很容易辨认。”微微一顿,她向着江天右道:“把你上衣撩起来,看
看我是否猜测正确。”
  江天右迟疑了一下,遂即撩开了上衣内褂,露出了前面胸部。
  沈傲霜看了一眼,道:“转过身来。”
  江天右依言照做之后,又转过来。
  沈傲霜秀眉轻轻一颦:“这就怪了!”
  “夫人……这是怎么回事?”战丕芝发觉出她的表情不对:“莫非不是?”
  沈傲霜费解的道:“黑煞红印这两种掌力一经中人,伤者前心后背都会留下清楚的标
记,他既然没有标记,当然就不是这两种掌力,这就奇怪了……”她一边说一边自位子上站
起来,徐徐步向窗前,面向着沉沉夜色。少顷,她转过身来,江天右满脸渴望的看着她,仿
佛感觉到自己的性命就操纵在她掌握之中似的。“如果既非黑煞,又不是红印,可就着实令
人费解……”忽然,秀眉一剔道:“莫非竟是……”
  “夫人……”江天右眼巴巴的道:“是……什么?”
  “莫非竟是子午两极神功!”她立刻摇了一下头,自我否定的道:“不,那也未免太玄
了。”
  战丕芝不解的问道:“什么是子午两极神功?”
  “你不知道,我也知道不多。”沈傲霜脸上现着微微的苦笑:“这只是由家师枯竹庵主
那里听说的,听家师说,那是一种打通全身关节,归返天人合一的一种无形内力,能够达到
这种功力境界之人,似乎是无坚不摧,算得上第一等高手,万万难以抵挡,寇英杰小小年
纪……不……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战丕芝怔了一下道:“如果是这种功力所伤……夫人可能医治?”
  沈傲霜轻叹一声,摇摇头,叹口气道:“难。”
  江天右登时面色惨变,他忽然站起来道:“既然这样,卑职只得赶回苗疆,恳求家师设
法了!”
  战丕芝听他这么说,连忙向他暗施眼色,生怕他出言不慎,使铁夫人不快。
  果然沈傲霜脸上现出了微微的不悦表情。“你不要慌,”她冷冷地道:“江天右,请恕
我说一句狂妄的话,如果我医不好你的伤,令师只怕也是无能为力。再者你此去苗疆,路上
该有多少耽搁?万一有了意外耽搁,只怕在你还不曾见着令师之前,先就命丧黄泉,那时又
将如何?”
  江天右顿时哑口无言,他颓废的坐在椅子上,脸上表情一片呆滞。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这件事必须先要有万全之谋,才可以方保无虑。”妙目一转,
看向战丕芝道:“在我随身锦囊里,有一个小巧的盛药盒子,你去拿来。”
  战丕芝答应了一声,忙即转入套间,不久步出,手上拿着一个扁圆形,镶有翡翠匣面的
小小药盒。
  沈傲霜接过来打开盒盖,即见匣内盛有蚕豆大小的三颗碧绿色药丸。盒盖方启,即有一
阵郁郁清芬散布室内,更似有一种沁人的清凉,令人在一嗅之下,顿收神清智爽之妙。
  沈傲霜目注江天右道:“这是枯竹庵主的续命冷香丸,服后有起死回生之效,当年庵主
会同大方、大智两位佛门老前辈,采集七十四种天地间罕见的珍贵药材,在文火鼎内熬制了
七七四十九日,才得成药,由于数目极少,各人只分得一葫芦,用来医治人世不常见的疑难
大症,确有神效。由于这么宝贵,所以我才分得了五粒,总令主三年前力敌郭白云,不慎为
郭氏无相音波功伤了六神中枢,要不是连服了两粒,今日只怕早已落成了残废,可见这种丸
药的妙用!”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强调这种药丸的名贵价值,紧接着她却又轻叹一声:“话
虽如此,可是若想单靠这些药丸,就能保住了你的性命,那却未免过于天真,只是,却是可
以将你的伤势保持在一个相当时日内不致发作。”说完,以二指由盒内拿出一颗药丸,递了
过去。江天右双手接住。
  沈傲霜道:“马上就吃吧,细细碎嚼咽下去,马上你就可以体会出药力的奇妙。”
  江天右慌不迭的置药入嘴,细细嚼烂,只觉得一股异芬直贯体内上下,瞬息之间,一双
足心,已泛起了强烈的热潮。
  “你觉得怎么样?”沈傲霜道:“是否觉出了什么特别的地方?”
  江夭右点头道:“只觉得双脚发热。”
  “那就对了。”沈傲霜道:“那是因为药力一经行开,上下串通之故。虽然如此,却是
无法使你五脏归位,也只好暂时先稳住了这条性命,再另外想办法了。”
  江天右总算获益不少,当下忙向沈傲霜连口敬谢不已,又向沈傲霜讨教应对之策。
  沈傲霜苦笑道:“我看你暂时还是不要移动,我会尽快将你们兄弟的遭遇用飞鸽传书通
知外子,再设法转告令师,他得到消息之后将会尽快赶来。眼前第一步,必须要先对付这个
姓寇的。”说到姓寇的,她脸上情不自禁地带出了一种深沉,冷冷一笑,目注向江天右道:
“你就安心先在山庄里住下来,这件事我和总令主一定为你做主,势必要向那个寇英杰讨还
一个公道,你回去吧!”
  江天右心里虽是忐忑不定,可是观诸现实情景,确实也是无法可想,只好行礼告退向外
步出。
  沈傲霜这一刹那象是有满腹心事,一双眉毛微微蹙着,静坐不语。每逢她遇见了重大的
疑难事情时,都常常会这样,在她思虑或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常常不喜欢任何人在她身边,
是以战丕芝一经发觉到她这副模样,随即向前请安告辞。却没料到沈傲霜看了她一眼,冷冷
地道:“你先不要忙着走,我还有话问你。”
  战丕芝答应了一声,站住不动。
  沈傲霜看着她苦笑了一下道:“寇英杰武功确实极高,看起来你虽然安排在他身边左
右,却并不能如愿以偿,你认为有没有成功的机会?”
  战丕芝摇了一下头,面色微窘的道:“夫人明察,姓寇的武功确实太高,我只怕……”
  “你只怕难以胜任,对不对?”
  “夫人明……察!”
  “哼!你岂能妄自菲薄,无功而退!”沈傲霜冷冷一笑道:“我有一件事情交待你,你
一定要为我办到,你可愿意?”
  战丕芝怔了一下,呐呐道:“夫人关照……我一定全力而为。”
  “好吧。”沈傲霜手上还拿着那个金色药盒,当时指力一转,却由中一面开了一个空
隙,由其中轻轻一倒,倒出了一粒黄豆般大小的红色药丸。
  战丕芝微微一怔道:“夫人,这是……毒药么?”
  沈傲霜微微一笑道:“你真聪明。”
  “要我……下毒?”
  “不错。”沈傲霜点点头:“这是当世最狠厉的一种毒药:蛇藤毒粉。”
  “蛇……藤毒粉?”
  “嗯!”沈傲霜冷冷地道:“是我亲自调配的,这蛇藤毒粉入水即溶,无香,无味,只
要他喝上一口,就不怕他不五内聚毒,全身血炸而死。”
  “啊!”战丕芝不禁脸上变色:“这么厉害?”
  “你收起来吧。”
  战丕芝小心接过来,用一张桑皮纸包好藏在身上。
  “这件事你必须要做得十分仔细,千万不能被他看出一丝痕迹,否则你这条小命可就完
了。”
  战丕芝尽管心里害怕极了,可是表面上却不敢丝毫显露出来。她跟随沈傲霜以来,早已
摸透了她的性情,她所交待的事情,绝不容许人家打折扣,换句话说,只有奉命行事之一
途,别无良策。有了这一层认识,战丕芝随即点头答应道:“夫人请放心……我一定尽力办
到。”
  “好极了。”沈傲霜道:“虽然我对那个寇英杰认识得还不够清楚,可是能够练到这样
一身功夫的人,必须是一个观察极细,无微不至的人,你要千万留意,不要毁了大事!”
  战丕芝听到这里,心里由不住有些怯虚,一时形诸于面,缓缓垂下头来。
  沈傲霜缓缓走到了她面前,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在她绢秀的长发上摩挲着:“丫头……
你是怎么了?”
  “夫人……我……”战丕芝惊惧的看着她:“我只怕事机败露,辜负了夫人的一番希
望。”
  沈傲霜道:“这可要看你自己了。那粒药丸很小,你可以把它藏在指甲里,用时只须探
指一点即可。只要你临事镇定,这件事万无不成之理。”
  战丕芝点点头,呐呐道:“我记住了。”
  “好孩子!”沈傲霜玩着她的长发:“这一次可全看你的了。”
  战丕芝仰起脸道:“今夜就……下手?”
  “傻孩子!你一向不是挺机灵的么?”沈傲霜端详着她:“你心里在想什么,是狠不下
心?”
  战丕芝赶忙的逃开了她的眼睛,害怕的道:“不不,夫人你误会我了。”
  “那就好。”沈傲霜微微笑着:“这件事你做成功了固然是大功一件,可要是失败了我
也不会轻饶你。你下去吧,有消息随时来告诉我。”
  战丕芝答应一声,匆匆请安告退。
  沈傲霜也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坐下来。
  一角,却有一双锋利的眸子,正在注视着她。显然他——寇英杰,在这里已经站立了很
久。几乎是不可思议的,起落攀登如此高的楼阁,进而登堂入室,竟然不曾发出一点点声
音,甚至能够躲过了沈傲霜的耳目,的确匪夷所思。
  把一切都看在了眼睛里,寇英杰脸上带出了一丝笑容,其实他早已胜券茬握,更不愁对
方能够玩出什么花样来。暂时他却保持着一分悠闲的神态,甚至对于静中的沈傲霜也不出声
打扰,随即悄悄退出。
  这是他此番逗留师门故居的第一夜,尤其在强敌四面环伺的情况下,他不得不保持着特
别的警觉,白马山庄他势在必得,决计不容许任何人侵占,这是实践先师郭白云死前遗言的
第一步工作,必欲彻底执行之后,才能进一步谈到发扬光大。
  山庄内的形势,他原是轻车熟路,至于六外一中的七星楼所埋伏的星光七杀阵。也是难
他不住。夜月星光之下,只见他身子起落,如星丸跳跃,回旋转侧之间,又来到了正中的六
角大厦。
  猛可里匹练般的一道白光射进来,一人哑声叱道:“什么人?”紧接着弓弦声响,“刷
刷!”一连射过来两枚箭矢,一个黄衣汉子,居高临下,由大楼一角陡地跃身扑下来,掌中
一口鬼头刀更是不容分说,搂头盖顶的向着寇英杰猛劈过来。
  寇英杰倒是吃了一惊,想不到以自己之谨慎,居然也会惊动了外人。拂大袖,卷起了一
双箭矢,盘身翘首,一抬手,已拿住了这人力劈直下的刀锋,就势右掌轻舒,噗一声,已按
住了黄衣人后肩琵琶骨上。来人连一口气也没有喘出来。顿时就被拿住了穴道。一时间,他
身子抖动得那么厉害,只觉得寇英杰加诸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掌,象是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功
力,突地身上一阵发麻,随即呆立不动。
  寇英杰把他身子抬过一边,使之贴壁而立,只见他剔眉张目,扬刀作势,乍然一见之
下,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竟是被人以玄功锁了穴道。
  然而,由于这名黄衣弟子的出现,却已使他败露了身法,不旋踵间,三四座星楼上,都
有了惊动,无数道孔明灯光自四面八方齐射了过来。一时之间,山庄里便响起了当当云板
声。这般情景之下,寇英杰自不便再停留下去,虽然即使以身犯众,他也必可稳操胜券,然
而那么做却显然有违他来时之初衷。就在众声纷坛叫嚣的一刻,寇英杰已经一路轻登巧纵的
来到了迎宾阁。似乎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使他感觉到有点不妥。当他足尖方自一踏入客房的
一刻,猝然向外退出了一步。也就在这一刻,当前嗡然一声作响,一蓬黑油油的暗器没头盖
脸的直向着他全身上下拥了过来,寇英杰猝然一惊之下,一双大袖倏地向空中一挥,暗中透
出真力,使出武当一脉的流云飞袖之功,双袖开阖之间,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声响,已将来
犯的一天暗器,全数卷入袖内。
  值此同时,一条黑影,直由他睡房中,快速的向外闯出。
  寇英杰一声冷笑道:“无耻之徒,打!”双袖乍翻,收集入袖的数十颗暗器铁莲子,有
如出巢之蜂,呼啸着反向这人没头盖脸的打回去。
  来人显然大非泛泛之流,只观其出手气势,手眼身步,已大大透着不凡。面迎着寇英杰
反击出袖的一天铁莲子,这人鼻子里冷哼一声,只见他身躯霍地向下一矮,双手同出,一片
铮铮声响,满空铁莲子,竟吃这人用内家聚合之功,全数收集在掌握之中。紧接着,这人拧
腰一翻,已闪出七八尺外,仁立在宽敞的楼廊一端。
  寇英杰心中一动,挺身作势,一连向前踏进六七步,将对方逼迫至战圈之内。
  在这个形势角度里,对方若想不战而退,显然大非易事,双方势必非要见个真章不可。
  “好功夫!”寇英杰目光炯炯的打量着面相朦胧的这个人:“朋友你且慢走一步。”话
声出口,左手迎风一晃,事先扣在手上的一管“千里火”,倏地一响,吐出了尺把长的碧色
火苗子,廊子里顿时增添了一番亮度。
  光亮照耀之下,来人已无所遁形。寇英杰微微一怔,长眉一轩,道:“阁下何人?”
  火光闪烁之中,这个人冷面无颜,下巴上滋生着七八十来根狗蝇胡子,上额以及两腮,
刻塑着深深的几条纹路,显然是一个极为陌生之人。
  冷面人其实并无退志,他目瞪寇英杰手上的火光。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的出声发话:
“相逢何必曾相识,寇英杰,某家今夜是特为领教来的。”语音声沉,却似有意压低了嗓
子,变幻嗓音发出来的。
  寇英杰道:“好!”说罢身形一长,左臂猿伸,已经攀住廊子里的横梁,千里火前送,
已把壁间所设置的一盏三蕊琉璃灯点燃,随即飘身而下,随手收起了千里火。
  不意起落之间,却予人以出手之机。冷面人就在寇英杰身子甫一落下之时,猛然穿身直
上,冷哼一声,双手左右交合着,倏地向当中一挤,向寇英杰两肋上抱过来。寇英杰身形岸
然不动,显然预备实接他这一招。
  冷面人临到双掌与对方两肋几乎已将接触的一刻,才恍然惊觉,只是其势再想退身已是
不及,一不作二不休,他干脆运足了功力,倏地双掌向正中一挤,噗一声,声如击革。
  在冷面人的一双铁腕之下,寇英杰的两处腰肋,深深的凹了进去,然而不旋踵间,寇英
杰的两肋又复升起。
  冷面人全身急剧的颤抖了一下,一双铁腕硬硬箍着寇英杰的双臂两肋。
  似乎是互争生死的一刻,果真冷面人功力精湛,在他内力束缚之下,寇英杰非但一双臂
腕势将报废,而且两肋也休想得能幸免,一经触及,非死不可。可是,反过来说,冷面人如
果功力不济,一经寇英杰挣开了双臂,出招力击之下,他也绝少有活命之机。
  眼看着寇英杰的双臂两肋深深的陷下去,却又徐徐的升起,升起来又陷下去。寇英杰仪
表从容,颜面之间,不着丝毫痕迹,反之,那个冷面人却似大力尴尬,一双踏在地上的脚步
却是颤抖得那么厉害。
  渐渐的,寇英杰两臂外缘象是逼运出一种气机,在这团气机的向外力张之下,冷面人的
那双手渐渐的像是把持不住,缓缓的向外分开着。这种情势之下,冷面人已是败象显著,若
再不见机退身,一容寇英杰下手出招,他可就万无幸理。
  蓦地,冷面人大开双臂,却在双臂猝然一开之间,身形痴若飞鹰般的脱身翻出。然而,
尽管如此,他仍然脱不了寇英杰强大的功力罩体之困,被紧紧拘束在面前的角落里。
  冷面人情急之下,双手向腿间一探,已拔出了一双牛耳短刀。双刀出手,他足下毫不迟
疑的施了一个虎扑之势,掌中刀倏地向着寇英杰身上就扎。寇英杰身子快速的闪开来。
  冷面人施展的身法颇是奇特,身形向前一偎,紧紧的贴着了寇英杰左右,其势如影随
形,在这个角度里,他出刀如雨,一连数刀,一团团的刀光,有如车轮也似的向外滚出去,
分向寇英杰全身各处雨点般地落下来。
  这几手快刀,端的是手法迥异,只是要想伤着寇英杰却是大不容易。虽是如此,看上去
却是险象环生,每一刀都险乎其险,紧擦着寇英杰身边落下去。
  冷面人这一趟快刀法,非但是快若闪电,更像是一气呵成,厉害是在于刀刀交替,简直
快到无以复加,令你喘不过气来。
  寇英杰着实吃了一惊,惊的是想不到在这白马山庄之内,竟然还蕴藏着如此骇世身手的
人物,端的是大大不可掉以轻心。
  这一轮双手快刀攻势,为数足有八八六十四路之多,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紧似一刀,刀
刀险要,刀刀奇准,错非是寇英杰这般身手之人,简直是难以招架。
  寇英杰惊心之下,随即施展出一套别开眼界的身法,在对方车轮般连发刀光罩体之下,
他身子滑溜溜得活像是一条鱼。岂止是像,简直就是一条鱼——一条滚浪戏波的金鲤。冷面
人这一路八八六十四手快刀,才施展出三分之一,已似攻不上去。更厉害的是,随着寇英杰
转动的身形,看上去,他全身是手,这种现象的显示,颇使得冷面人无以出刀。
  双方势子都快,骤雨狂风,一照脸的当儿,已对拆了十七八招。霍地一声,冷面人手上
的一双牛耳短刀已到了寇英杰手上。
  冷面人其实早已冷汗透衫,乍然失刀,更不由得吓了个魂不附体,身子霍地向后一仰,
施了一招蜉蝣戏水,转动之间向侧面穿出丈许以外。就在他身子方自扬起的一瞬,白光疾
闪,两口飞刀分别已由寇英杰双手掷出,笃!笃!两声,双双贯穿了冷面人胸襟两侧,钉在
了墙板上。
  冷面人一惊之下,正欲挺身跃出,正面的寇英杰右掌平伸而出,一股奇热气息,由他掌
心里暴吐而出,随着寇英杰箕开的五指,更像是一把无形的钢钩,当胸凌空将他紧紧的抓住。
  冷面人就像是触了电般地发出了一阵子颤抖,当胸被抓处简直就如同着了一把钢钩,痛
得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此时此刻,饶是他有托天之能,却也不敢随便乱动。
  双方距离不足一丈,寇英杰平突伸出的这只手,真有破空穿墙之势,果真他施以毒手,
五指力收之下,冷面人势将血溅当场。
  “你……”面临此性命攸关的一刻,冷面人似乎感到了一阵怯虚。
  寇英杰用狞厉的一双眸子,狠狠的逼视着他:“阁下既有心与我一分生死,却又不敢以
真面目示人,何故?”
  冷面人身子更不禁颤抖了一下,他紧紧的咬着牙,却是一言不发。
  寇英杰身子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对方更进了一步。在这个距离之内,双方更可以清楚的
看清了对方。
  果然,冷面人所显示的惊恐,只在于他微微颤抖的身子,却似并不显著在他脸上。原来
那张异常冷峻的面颊,敢情是一张人皮面具。
  冷面人一副眦目欲裂的表情,却是闭嘴不发一声。
  寇英杰冷笑道:“既然蒙面未见,可知你我乃是相识之人,既然相识,却又不以本来面
目示人,这里面可就大有隐情,是不是?”
  冷面人似怒极又似惧极,鼻子里再次发出了一声怪哼,那双眸子交织着凌厉的激情。
  寇英杰又向前走了一步,那人抖动得更加厉害。
  “你本来面目即将揭穿,是以你内心深感惊恐!是不是?”
  冷面人眸子闪烁的更为剧烈。
  “哼!”寇英杰缓缓探出左手,待向他脸上抓去。
  对方眸子在一阵无比的惊惧之后,自忖出丑在所难免,随即干脆闭上了眼睛,并且发出
了一声浩叹。
  寇英杰的手指,已经几几乎接触到了他的脸上,听见了他这声叹息之后,突地又停了下
来。
  冷面人不意如此,禁不住又睁开了眼睛。
  寇英杰看着他,冷冷一笑道:“其实我又何须非要揭下你的面具不可,你当真以为我不
认识你么?”
  冷面人身子颤抖了一下,目光里却显示出一丝疑问。
  “自从你向我施展那一路快刀之时,我早已猜出了你是谁了!”寇英杰冷冷的道:“除
了先师郭白云他老人家以外,什么人能够调教出这般出色的弟子?”
  冷面人身子一阵大震,那双眸子几乎要夺眶滚出。
  寇英杰黯然一笑:“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我虽非是
同胞手足,但却同出一门,眼看你堕落至此,实令我痛心不已!”微微一顿,他苦笑道:
“你我目标不同,原则相悖,加以你狼子野心,迟早当喋血师门。但是我总不愿为已过甚,
善恶生死只在一念,全由你自己决定,且放过今晚,再图来日之见吧!”掌力一收,霍地向
后退闪一步。
  正面压力忽然消失之下,冷面人由不住打了个闪,发出了一阵子呛咳。
  虽然正如寇英杰所说,他脸上覆盖着一张人皮面具,难以窥清他的表情,可是由他的动
作以及出息上,却在显示出他内心的愤怒程度。
  “寇英杰,好!好!你竟然胆敢对我说这种话……你这个目无尊长的东西。”
  寇英杰冷冷一笑道:“你果然现了原形,邬大野,揭下你那张人皮面具吧!”
  邬大野恨声道:“好!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又何惧于你!”一边说一边抬手,自脸上揭
下了那方人皮面具,现出了另一张脸——邬大野的脸。
  “果然是你,邬大野!”寇英杰眸子里交织着隐恨:“你这个卑鄙的东西!”
  邬大野假面具既已揭穿,再者,他发觉到对方寇英杰并不如预期的那般非要置自己于死
地不可——这是他原先心存恐惧的最大原因,现在由于寇英杰的一念之仁,使他恐惧顿失。
  冷笑了一声,他干脆大刺刺的坐了下来:“寇英杰,你的功夫练成了,我现在已经不是
你的对手了,可是帮有帮法,家有家规!”邬大野老三老四的托大道:“再怎么说,我还是
你的大师兄,水大漫不过青天,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得听我的。”
  寇英杰冷笑一声道:“这几句话,要是在你还没有勾结外敌、认贼作父之前,也许不无
道理,可是现在说起来,显然是晚了一步!”
  “你胡说!”邬大野厉声道:“你竟敢教训起我来了。”
  “如果在三天之内,你不能把这一帮子外贼扫地出门,只怕我更要教训你!”寇英杰眸
子里闪烁着凌厉的寒光:“那时候莫怪我心狠手辣,势将要代死去的先师,消除你这个本门
的败类!”
  “你……你敢!”邬大野色厉内荏的道:“你这个目无长上的小子!”
  “住口!”寇英杰霍地怒叱一声:“邬大野,你我公私情义早已两断,再敢口出不逊,
就叫你当场出丑!”
  邬大野脸色一变,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频频冷笑不已。
  “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寇英杰凌声道:“白马山庄乃本门基业所在之地,绝不
容外人入侵,外敌既是你勾结而来,就当由你负责打发离开,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就在此迎
宾阁坐候,三天时间一到,哼哼……可就怨不得我手下无情!”
  邬大野怔了一下,道:“你又……能怎么样?”
  寇英杰冷冷一笑:“此辈恶人,为害多端,我原本就放不过他们,果敢厚颜觊觎我师门
基业,说不得当叫他们一一伏诛在我铁掌之下!我是说到做到,邬大野,这是你惟一将功赎
罪的机会,你我私仇可以暂时放置一边不谈,这勾结外敌,欺师灭祖的滔天罪名,我看你是
万万担受不起,慢说我不会放过你,就是二师兄小师妹也不会对你善罢干休!”
  这番话不啻说得义正词严,只听得邬大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连地发着冷笑。
  寇英杰冷峻的目光逼视着他道:“如今二师兄已痛改前非,一心忏悔,小师妹不日将要
转回,我看你将以何等面目来见他二人?再要执迷不悟,只怕你死无葬身之地了!”
  邬大野悲声道:“不要再说了。”他霍地自位上站起来,向窗前走了几步,满脸羞惭气
恼神态:“哼哼……寇英杰,这几句话说起来容易!”他连声冷笑着:“不当家主不知柴米
贵,你以为宇内二十四令这些人是好对付的么?”
  寇英杰道:“眼前只有放手一搏,别无他途,你又何必心存忌讳?”
  邬大野忽然气馁的叹息了一声:“太晚了!”他频频摇头道:“一切都太晚了!”
  寇英杰见他似已心活,不禁内心十分庆幸,当下激励道:“还不晚,只要你下定决心,
先由本山庄基层内部开始做起,凡是不属于本山庄或是意图勾结外敌的人,一律剔除,有我
在侧面相助,万无不成之理。”
  邬大野更似有些心动,然而,他却忽然又似想到了可怕之处:“你不知道……如今在庄
子里,真正掌权的早已经不是我了。”
  “是谁?智多星许铎?”
  “不错!”邬大野看着他缓缓点了一下头:“就是他。如今庄子里,除了原有本庄少数
弟子以外,其他各职司,都是他安插下去的。这些人只听他的,我也只不过是个挂名的庄主
罢了!”
  寇英杰极为痛心的叹了口气,冷冷地道:“你如今饱尝苦果,当知昔日之非了!”
  邬大野显然有些恼羞成怒:“寇英杰,有些事一死容易,活下去才叫艰难,不要自以为
了不起,把人家都看扁了。”
  这几句话,似乎也不无道理,邬大野象似有满腹委屈的道:“如果当日情形,你我易地
而处,也未见得就好了多少,人总要活着才是正理呀!”说到这里,他似有无限懊恼的重重
地在地上跺了一脚,气馁地坐下来。
  寇英杰冷笑一声道:“活也要活得有价值,像你这样的卖师求荣,苟且偷生又有什么意
义?”
  邬大野狞笑着道:“反正我是一步棋走错了,满盘全输,这个黑锅我是背定了,你和小
师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走了!”
  寇英杰道:“且慢!”
  邬大野已由位子上站起来,翻着一双气恼的红眼睛看着他。
  “这件事因你而起,你岂能轻言脱卸!”寇英杰冷冷笑道:“大不了放手一拼,眼前一
个沈傲霜还看不在我眼睛里。”
  邬大野一怔道:“铁夫人在此坐镇,你也知道了?”
  寇英杰道:“我当然知道,今夜你我相见,很是难得,我只要弄清楚一件事,你再走不
迟。”
  “说吧!”邬大野凌声冷笑道:“反正我已是老虎不吃人——恶名在外,还有什么话不
能说的。”
  寇英杰寒声道:“平心而论,包括沈傲霜这个女人在内,这些人都不在我眼睛里,只要
你表明心迹,一切后果自有我来承当,你如两面为人,处处掣肘,倒是我深所顾虑,你可要
放清楚一点,千万不能一错再错,做出人神共愤的事情……”
  邬大野呆了一晌,苦笑道:“如今我是哑巴吃黄莲,苦在心里头,小师弟,你看我又该
怎么办才好?”
  寇英杰被他这一声“小师弟”叫得顿生感慨,眸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你眼睛里居然还有我这个师弟?”他冷冷地摇着头:“不,太晚了……你还是直接称
呼我的名字好了。”
  邬大野怔了一下:“莫非你还记恨着当初的事情?”
  “哼!”寇英杰眸子里交织着凌人的寒光:“我实在忘不了……如果是你,你忘得了
么?”
  邬大野面色一红,怒声一哼,道:“既然如此,现在你怎不向我出手?又何故对我手下
留情?”
  “这件事我已经说过了!”寇英杰面色阴森的道:“我不能因私涉公,我们之间的事可
以慢一步再谈,但是白马山庄乃师门故居,我白马门发祥之地,不能陷于敌手,这才不得不
向你让步!”
  邬大野陡然睁大了眼睛,却又苦笑着道:“好吧,这几句话倒也不无道理,大丈夫怨分
明。到时候我接着你的就是了。”
  寇英杰道:“但是眼前你我却要同心合力以应大敌。”
  邬大野冷笑一声,道:“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寇英杰道:“我已经透过江天右把话传了过去,三天之内要宇内二十四令一干人全数撤
出,否则血洗山庄!沈傲霜将被迫在一二日之内与我放手一搏,你只要密切监视那个许铎的
动静,不要节外生枝,必要时下手把他除了最好。”
  邬大野怔了一下,道:“这个……”
  寇英杰冷笑道:“难道,你还有所碍难不成?”
  邬大野呆了一下,忽然咬牙点头道:“好吧!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寇英杰道:“还有,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对外传递消息,但是我却知道你们与宇内
二十四令总坛,每日都必有密切的联系。”
  “不错。”邬大野道:“飞鸽传书。”
  “这就是了。”寇英杰道:“如果你能传递出一份假情报,使那边误以为这里乱事已
平,你我即可放手去做了。”
  邬大野看着他苦笑了一下:“对!还是你想的周到,这些事你就交给我吧,我这就回去
秘密布置一切,就决定明天大举从事发难,把宇内二十四令派来的人彻底消灭,杀一个是一
个。”
  寇英杰道:“好,事成与否,在此一举,我就在迎宾阁随时等候你的消息,沈傲霜那边
你就交给我吧。”
  邬大野这一刻,忽然像是想通了,“好吧!”他由位子上站了起来:“我走了!”
  寇英杰还想嘱咐他几句,却见他已向外步出,左右打量了一刻,随即纵身窗外,消逝在
夜色之间。
  邬大野之所以改变初衷,重新投效师门,其原因是可以谅解的。他原以为投靠了宇内二
十四令,必蒙铁海棠寄以重任,然而事实却大非如此,等到一切的幻想俱都消失之后,本能
的对自己的愚蠢,开始感觉到忏悔,只是他却知道凭自己的实力,是万万挣脱不开这层束缚
的。是以,寇英杰的及时出现,未始不令他暗中欢欣鼓舞,若非是限于他本人与寇英杰之间
的私仇作祟,生怕寇英杰放不过他,那么,他未尝不愿意暗中助其一臂之力。现在双方既然
已经谈开,先公后私,在邬大野的算盘里认为这对自己是很划算的一种交易,故此乐于从事。
  一项会议在邬大野的秘密召集之下,似乎已经得到了结论。
  在座者,全是他一手培植的亲信人物,他们是金鼠星莫雨秋,飞马星雷鸣,三羊星曹开
武,雄鸡星葛山,亥猪星马义。
  当年颇具实力的十二武士,如今只剩下了六个,其中天狗星冯同是二庄主司空远的亲
信,一直跟随着司空远听候效命,其他上述五人,也就是现今邬大野所仅有的实力人物。
  只是自从他投靠宇内二十四令之后,白马山庄在铁海棠的暗中策划之下,已经调齐了另
外一批人留驻山庄。这后来的一批人,显然眼睛里只有智多星许铎那个副庄主,却并不把邬
大野看在眼睛里,当然更不要说金鼠星莫雨秋以次的各人了。
  会议一开始,邬大野即得到了全力的支持。事实上如今山庄所剩的当年故旧,无不对他
们的新统治者宇内二十四令心存恶感,无不暗中企望能够回复当年老主人郭白云所统制时的
极盛景象。是以,邬大野方自吐出了心里的意图,莫雨秋等即刻表示赞同,一时间群情十分
激昂。
  妙手昆仑邬大野等到各人情绪较为镇定之后,才缓缓说道:“这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情,你们应该知道宇内二十四令今日势力浩大,我等这么做,要是出了一点差错,后果简直
不堪设想,所以必须要格外慎重!”
  金鼠星莫雨秋道:“庄主请放心,只要先杀了智多星许铎那个老狐狸,别的人均不足为
畏!”
  生得黑胖勇猛的亥猪星马义,咬牙切齿的道:“莫老大说得对,眼前正是一个好机会!
难得怒江双童那个江天右受了重伤,剩下的那些人庄主出面,一定可以镇压得住,这些都不
成问题,倒是铁夫人那边……”
  邬大野冷笑道:“寇英杰如今武功极高,铁夫人难望在他手上讨得了好,只要宇内二十
四令那边不派新人来,这件事我看可以八成摆平下来,倒是以后的日子……”他重重的叹息
了一声:“反正也顾不得这么许多,昨天夜里我想了一夜,白马山庄是我半生经营所在,固
然不能落在铁海棠手里,却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寇英杰那个小子……只是眼前权衡轻重得失,
不得不虚与委蛇罢了!”
  金鼠星莫雨秋点头道:“庄主说得对,这件事以属下看并不难两全,寇英杰虽是武功冠
绝一时,但是到底年轻气盛,要讲究斗心智,比起庄主您来,那可是差得太远了!”
  三羊星曹开武跟着奉承的道:“对了,庄主你只要抓住了寇英杰这个人加以利用,正好
来对付铁海棠那边,有他坐镇白马山庄,铁海棠多少也会心存顾虑,我们也就收到了一石二
鸟之利。”
  邬大野微微一笑道:“难得你二人还有此心机,其实这些我早已经想过了,只是你们万
方不要小瞧了寇英杰这人。”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甚为费解的道:“到底是什么力量,
使得他如今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一个人,这是我怎么也想不透的,我要设法先把他的底细摸
清楚才好对付他。不过,”他接着又回到了现实:“眼前我们却只有与他合作之一途,你们
千万不可在他面前现出一些令他起疑的神态,否则以后就不好办事了。”
  各人俱都随口答应;
  邬大野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们这就按计行事,许铎大概马上就来了,你们注意
我的眼色行事,要能一举手之间,把他歼灭于此,不惊动任何人才好。”
  金鼠星莫雨秋一笑道:“庄主放心,这件事我们哥儿五个最在行,最好郭柱和裴横也一
块来,这两个家伙比许铎更可恨,能够把他们两个一块除了更好。”
  郭柱、裴横是智多星许铎手下两个最得力的亲信,武功也都不弱,三人上下串通,朋比
为奸,是以为白马山庄上下不耻。
  邬大野深恐行事不成,打草惊蛇,当下不厌其烦的又关照五人等一会下手的动作方位。
又候了约半盏茶的时间,即见一名弟子进入报告道:‘副庄主来了。”
  各人顿时精神一振。
  邬大野道:“一个人么?“
  “不!”那位亲信弟子报告道:“陪同副庄主而来的还有郭、裴两位分令令主。”
  邬大野点头道:“知道了。吩咐下去,本楼各卡上的弟子严守岗位,切实执行所交待命
令!”
  那名弟子答应一声,匆匆退下。在场各人遂即退到事先安排好的座位坐好。各人才坐下
来,厅外脚步声响,智多星许铎已同着两位亲信手下追星手郭柱、左臂神刀裴横来到了大厅。
  三人进厅后,敞开的两扇门遂即又关上。
  智多星许铎忽然站住,回过头看了一眼,下意识的觉出有些不大对劲儿。只是他无论如
何也不会想到,今日此刻,竟是他生命中最为灰黯的日子。当然更不曾预料到邬大野等一干
人竟然会对自己猝施杀手。
  追星手郭柱短小精干,左臂神刀裴横却是一条十足的七尺汉子。此二人左右随侍在智多
星许铎身后。
  邬大野迎上一步,抱拳笑道:“三位来晚了,我等恭候多时,快请坐吧。”
  “不敢。”许铎抱拳道:“庄主见召,莫非有什么机密大事?”一面说,他目光情不自
禁的由在座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每一张脸都似乎显得很严肃。
  邬大野缓缓的点了一下头道:“当然有事,要不然岂敢惊动许兄,许副座你们坐下说
话。”
  智多星许铎道:“这两天庄子里事多,夫人那边还有事叫我过去问话,只怕我不能停留
很久。”
  邬大野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们不会耽误你很久的,一盏茶的时间,也就解决了。”
  “好吧!”许铎缓缓地坐了下来,“庄主你有什么要事就快说吧!”
  邬大野眼睛看向追星手郭柱,微微一笑道:“郭令主你也坐下。”
  金鼠星莫雨秋赶忙站起来,把身边座位拉出来道:“来来,郭令主请坐,请坐!”
  三羊星曹开武也上前拉住了左臂神刀裴横,硬把他拉到了身边坐下。
  三个人分成了三个地方,对方邬大野这边是六个人,变成了以六对三,每二人控制一人
形势。
  这番分配,自然是事先经过研究。
  智多星许铎初时还不曾察觉,等到他坐定一经着目之后,顿时就有所惊觉,一双狡智的
眸子,连连在每个人身上转动不已。
  妙手昆仑邬大野看看时机已趋成熟,如果以三敌三,自己尚无致胜的把握,以六敌三是
绝对可以稳操胜券,况乎大厅以外,也早已有了严谨的布置,不怕他三个插翅飞脱。当下微
微笑道:“副座今晨可曾见过铁夫人么?”
  智多星许铎一怔道:“没……没有呀,庄主何以见问?”
  邬大野的一颗心完全放了,果真要是许铎曾经见过铁夫人,那么一旦对他下手之后,如
何善后便煞费周章了,现在似乎可有更佳的托辞。
  智多星许铎原是聪明透顶之人,是以才会得了这么一个绰号。然而聪明一世;糊涂一
时,再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变生肘腋,失陷入这个平日看来无什么作为的邬大野手上。
  象是冥冥中有所显示一般,自从他们一踏进大厅之后,即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森预兆,
这时再经细细留意对方六个人的每一张脸,更不禁使他怦然心惊。忽然他觉出了不妙,陡地
站了起来。
  邬大野道:“许副座何事不安?”
  “这……”许铎闪烁着一对眼珠道:“我忽然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必须马上去见铁夫
人。对不起,我三人先行告退一步。”
  “且慢!”邬大野忽然按住了他一边肩膀:“许副座少安毋躁。”
  二人紧挨坐在一起,邬大野忽然出手,许铎简直无从防范,再者更不曾料到邬大野这个
动作的有异,等到他忽然觉出不妙时,整个躯体已全在对方控制之中。
  原来邬大野近习五行功力,对于提聚体内的五行真力有实功,大非等闲。是以许铎一经
发觉不妙时,自己的心肝胃脾肾五脏,已在对方五指上所隐隐传出的内力控制之中,登时内
里一阵抽痛,禁不住脸上变色。
  “你……邬庄主你这是干什么?”
  “许副座!”邬大野脸上洋溢起一番得意神采:“你自诩聪明一世,却也想不到竟会有
此一难。姓许的,你认栽了吧!”
  许铎赫然一惊,由不住出了一身冷汗:“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邬大野一声朗笑:“你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会看不出来?”
  许铎全身抖战的道:“难道,你们……你们……”
  “许副座,你的案子犯了。”金鼠星莫雨秋道:“我们今天是奉命拿人,看你还怎么跑
吧!”嘴里说着,陡地右手一翻,一口尺斗长短的锋利匕首,已经由袖子里抖出来,极其快
捷的抵在了追星手郭柱背后。
  追星手郭柱正准备跃身而起,却已不及,登时为之一惊,动弹不得。
  三羊星曹开武一见眼前形势,随即突然向身边的左臂神刀裴横出手,无奈,却是慢了一
步。
  只听见哧的一声,一股刀光闪出如电,直向裴横后背扎过去,却由于裴横事先有了警
惕,只见他猛然一个快翻急转之势,闪开了对方的刀势,这口刀却是擦着他的右臂划了过
去,连衣带肉顿时破开了一道血口子。
  左臂神刀裴横大惊之下,喝叱道:“不好!”左胳膊翻扬之下,已把斜背在后背上的一
口弧形刀撤在了手上。不容他这口刀递出去,紧挨着他另一边的雄鸡星葛山已经猝起发难。
  葛山的兵刃是一对纯铁打制的鹤爪镰,一见情势有异,陡地喝叱一声,霍地向前滑身而
进,一对鹤爪镰齐抖出去,分向左臂神刀裴横两肋上猛扎了过来。
  裴横大惊之下,舞动弧形刀,只听得叮当叮当两声,磕开了葛山的一双鹤爪镰,同时身
子快速的向着壁角而退。
  这当口儿,亥猪星马义、飞马星雷鸣,各自叫啸一声,分别向他两侧逼近。两人的钳形
攻势之下,裴横一时无所遁脱,顿时动弹不得。
  这一番异动之势,不啻使得原本肃杀阴森的现场,更平添了一番紧张气氛。一时间,大
厅内象是着了一层寒冰,每个人都被冻结住了,无论主客双方,都显示着起自内心的震惊。
  当然,其中以许铎等三人的感触更具不同。面对着死亡的阴影,智多星许铎不得不作出
一番最后的挣扎。
  “邬庄主,”许铎尽量使自己保持着镇定:“你们这是干什么?想造反不成!”
  “你说对了,一点都不错!”邬大野冷笑道:“正是造反,先宰了你们三个,然后对付
铁海棠那个老狗!”
  许铎神色大变,却不得不越加的克制着心里的惊惧。“哼哼!”他脸色铁青道:“邬庄
主,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愚蠢……就凭你们这几个人,莫非还胆敢与名满武林的宇内二十四
令为敌!”
  邬大野冷冷一笑道:“那是第二步的事情,今天先杀了你们三个再说。”
  许铎嘿嘿一声冷笑,道:“杀了我们三个……你以为有这么简单,铁夫人那边会饶得过
你们?”他忽然神色一变,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想必你们暗中已与那个寇英杰取得联
系……来个里应外合,哼哼……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成功大事?简直是作梦!”
  邬大野目光一扫裴横、郭柱二人,见他二人已确被自己这边实力控制住,不禁宽心大
放:“姓许的,你死在眼前还敢信口雌黄!”邬大野眼睛里交织着毒恶:“算你瞎了眼,你
邬大爷岂是甘居人下之人,又岂是你这类小丑所能左右的?这几年来,你邬大爷受的气可是
够多了,今天可要你偿还给我一个痛快!”
  话声微顿,倏地转首招呼道:“刀来。”
  三羊星曹开武答应一声,随即将手中一口钢刀抛了过来,邬大野抬手接住,接刀、出
刀,看来是一个式子,不愧是妙手昆仑。刀光乍吐,一片血光闪过,智多星许铎的一只左耳
已被割下来。
  智多星许铎全身打了一个寒颤,一股热血顺着他左面腮帮子淌了下来。即使他诡计多
端,力持镇定,目睹身受之下,也禁不住吓了个忘魂丧胆。
  “啊……”他骇得瞠目结舌:“邬庄……主……有话好说,你……可千万不要下毒手
呀!你……”
  “有话好说?嘿嘿……”邬大野连声冷笑道,“我与铁海棠原来处得不错,还不是你这
个东西从中挑拨离间,如今已是万难相处,一刀杀了你也太便宜你了!”掌中刀向前一探,
哧一声又割下了他另一只耳朵,智多星许铎杀猪也似的叫了起来。妙在邬大野的另一只手,
仍然搭在他肩上,控制着他身上的穴道,使他动弹不得,这可就应上了那句话:恶人自有恶
人磨。以邬大野之狠心辣手来对付许铎之阴险心性,当得上是同恶相倾。一时间,这位素日
为虎作伥、八面威风的副庄主,已是面目全非。
  邬大野更施展他灵活的手法,在他前额两颊上分别各划了一刀,许铎不禁发出惨厉的呼
叫声:“庄主……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只请你饶了我这条
命……饶了我这条命吧……庄主!”一时他泪下如雨,混合着脸上的鲜血,滴溅得全身都
是,这番情景非但郭柱裴横两个人看得亡魂丧胆,就连金鼠星莫雨秋以次等一干人,亦无不
触目惊心。
  然而,邬大野却丝毫无动于衷,他的刀缓缓举起,反复的以刀光照射着许铎的眼睛,然
后竖起刀身,直直的由许铎正面前胸划下去,划了一道约有三尺长短的口子,一时之间皮开
肉裂,血花四溢,许铎战栗在血泊里的身子,一次又一次的起伏着,那样子就象是被杖击出
血的一条蛇。
  邬大野大声狂笑着,目睹着他亲自加诸在许铎身上的杰作,一时得意极了。
  “许铎!今天你应该知道你邬大爷的厉害了吧!”邬大野比划着手里的刀:“量小非君
子,无毒不丈夫,邬大爷倒要看看你嘴里的这根舌头有多长?”刀势一抬,已把一截刀尖插
在了许铎嘴里,紧接着有力一拧,—阵声响,竟把许铎满嘴牙齿搅落下来,许铎鬼也似的惨
叫一声,咿呀连声的张着血嘴,却听不出他是在说些什么。
  现场的郭裴二人看到这里,俱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战栗,然而他二人各自都有切身之
危,顾人思己,哪能不为之魂飞魄散?
  妙手昆仑邬大野对于智多星许铎的积恨,显然根深蒂固,已到了不可化解的地步,每一
出刀,都显示着他刻骨的忿恨,下意识里也得到了一种发泄。
  忽然,他松开了搭在许铎肩上的那只手,内力甫卸,许铎狼也似的由位子上窜了起来。
他虽然身上多处负伤,却没有一处是制命之伤,无碍行动,这时身上穴道忽然解开,只以为
对方存心赦放,跃身就逃。
  哪里想到,这正是邬大野为图更新杀人花样的方式之一,随着许铎跳跃出的身子,邬大
野呜哮一声,掌中刀由下而上倏地挥出。刷地一片刀光闪过,紧接着克嚓一声脆响,已把许
铎一只左臂,齐着腋下平整的砍了下来。许铎忍痛急转,暴露了他另一半身子,邬大野挺身
上步,更不迟缓,第二刀再次挥出,这一刀却是由上而下,把许铎那只右臂齐肩劈落在地。
紧跟着刀势一转,哧的一声,掌中刀已深深插进了许铎前心,往前一送,许铎的身子,平仰
直直地倒了下去。
  大厅里顿时瀰散出一片血腥气息,尤其是目睹各人,更有一种极欲呕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