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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 55
独孤红《大明英烈传》
第五十五章

  正是晌午,日头正在头顶。
  幸好初春天气,并不怎么热。
  罗汉赶着马车进了一个小村落。
  剐进村口,一个清朗话声从左边传了过来:“罗汉。”
  罗汉一怔,立即收缰停住马车,正是李德威,他边走边道“你找我?”  
  罗汉又复一怔,道:“穷家帮传递消息好快啊。”
  李德威到了车边,仰脸含笑,道:“你找得正是时候,迟一步我就不在这儿了,有什么
事儿么?”
  罗汉沉默了一下,道:“你上来,咱们找个别的地方说话去。”
  李德威一步跨上车辕,道:“上哪儿去?”
  罗汉没说话,赶车就走,他把车赶到近村三十丈处一棵大树下停下,把缰绳往车辕上一
绕,道:“你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是不?”
  李德戚笑道:‘‘不敢当,那要看是什么时候,对什么而言了,其实,论铁铮,我远不
如你。”
  罗汉道:“我不是捧你,你最好也别跟我客气。”
  李德威不笑了,看了看他,道:“罗汉,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罗汉低下了头,立抬起了头.道:“我给你送来个人,我认为该把她交给你。”
  李德威愕然说道:“你给我送来个……谁?”
  罗汉道:“祖姑娘,天地间的奇女子,令人可敬可佩,惊天地而泣鬼神……”
  李德威道:“罗汉,你……她在哪儿……”
  罗汉正要说话,可是李德威没等他说话便伸手掀起了车篷。
  车篷掀开,他神情一震,刹时怔住了。
  车里放着一口棺材,连漆都没漆过的棺材。
  罗汉没回头,道:“太匆忙了,我只有随便买了一口,我等不及漆上……”
  李德威定了定神,道:“罗汉,你,你是说她在这口棺材里?”
  罗汉道:“我不能不让你知道一下,也不能不把她交给你。”
  李德威脸上变了色,一头钻进了车里,伸手掀开了棺材盖他一怔,霍地转过脸来道:
“罗汉,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罗汉道:“你看见了……”
  李德戚道:“我看见什么了,一口空棺材?”
  罗汉一怔,道:“一口空棺材……”
  也霜地转过身来,棺材盖已经掀开了,不用钻进车里他就可以看见了。
  的的确确,那是一口空棺材。
  现在,罗汉怔住了。
  他瞪目张口,说不出一句话,他怀疑他是眼花了,可是事实上他又明知他并没看错,他
打从心里叫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李德威叫了他一声:“罗汉……”
  罗汉霍地转过脸来,道:“她哪儿去了……”
  李德威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罗汉?”
  罗汉道:“祖姑娘她……”
  李德威有点急了,道:“罗汉,天香她怎么了?”
  罗汉道:“祖姑娘她……”
  突然住口不言,沉默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咱们树下坐去,让我慢慢告诉你。”
  他跳下车辕走到大树下矮身坐了下去。
  李德威跟着走了过去,往他面前一站,道:“罗汉……”
  罗汉往身边指了指,道:“你坐。”
  李德威没奈柯,只有坐了下去。
  李德威坐下了。
  罗汉却沉默了良久才开了口:“我一向从不知道什么叫怕,可是这回却使我鼓足了最大
的勇气把她带来给你,我原是鼓足了最大的勇气,而现在……”  
  吁子一口气,道:“我几乎没有勇气说了。”
  李德威又急了,道:“罗汉,究竟……”
  罗汉微微低下了头,从脚旁地上拔起一根小草,道:“祖姑娘牺牲了。”
  李德威神情一震,急道:“你怎么说,她,她牺牲了?”
  罗汉唇边掠过一丝抽摇,道:“别让我再说第二遍了。”
  其实,用不着他再说什么了,李德威看见车里那口棺木的时候,心里就泛起了不祥的预
感,只是他强忍着非要从罗汉嘴里证实一下不可,现在终于证实了。
  李德威身子马上一阵暴颤,伸手抓住了罗汉的胳膊,他用得劲儿未免大了些,罗汉皱了
皱眉,却没躲,也没等他再问便又开了口,把见着祖天香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静听之余,李德威人颤抖得很厉害,等到罗汉把话说完,他人却不颤抖了,显得相当平
静,只是一张脸自得厉害,他道:“说完了么?”
  罗汉道:“够多了,要能省的话,我宁愿一个字也不说。”
  李德威忽然笑了,笑得很轻淡:“千古艰难唯一死,只要死得是时候,死得是地方,又
何艰难之有,她都没一点怯意,你又怕什么。”
  罗汉霍地抬眼凝目,凝望李德威长久才道:“你够硬,假如阿霓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没
有办法表现得像你这样轻淡。”
  李德威唇边掠过一丝轻微抽搐,道:“罗汉,即使我呼天抢地一阵,又能如何?”
  罗汉没说话,但旋即把目光转向一旁,又道:“祖姑娘为这个动乱的世界牺牲了,只是
死得不诙是她。”
  李德威道:“罗汉,谁该死,谁不该死?”
  罗汉道:“你我可以死,死得该是那些七尺昂藏之躯,那些数典忘祖,卖国求荣的乱臣
贼子,毕竟,她只是一个弱女子。”
  李德威道:“遍寻天下七尺昂藏须眉,那个及得上这个弱女子?”
  罗汉点了点头,道:“的确,够惭愧的。”
  李德威忽然吸了一口气,道:“你说你眼看见她咽了气?”
  罗汉点了点头。
  辛德威道:“你给她人的殓?”
  罗汉又点了点头,仍没说话。
  李德威道:“然后你就把棺木装上车,到处找我了’”
  罗汉开了口,道:“我没有离开过这辆车于,不瞒你说,我赶着这辆车跑了三天三夜的
路了,除了偶尔停下来让牲口歇歇,吃点草之外,我没有停过,即使牲口歇息的时候我也没
合过眼,我倦,我累,可是我就是睡不着。”
  李德戚道:“那么她人怎么不见了?”
  罗汉苦笑一声道:“我要知道不就好了么!”
  李德威没说话,两眼直望着眼前那辆马车,片刻之后,他忽然站了起来。
  罗汉忙道:“你要干什么?”
  李德威边迈步边道:“我到车后看看去。”
  罗汉唇边掠过一丝苦笑,道:“你小看我了,没有人能在我不知不觉中偷走祖姑娘的尸
体,就是你也不例外。”
  李德威停步转身,道:“她总不会是还魂复活,自己掀开棺材盖跳下车走了吧。”
  罗汉道:“祖姑娘不请武功,她要是有什么动静更瞒不过我,不过,我希望是这样?”
  李德威道:“事实上她不见了,车里只有一口空棺木,总该有个原因。”
  罗汉道:“我也知道该有个原因,可是……”
  苦笑一声,没再说下去。
  李德威转身又走去了车后。
  罗汉却坐在树下没动。
  没多大工夫,李德戚又从车后走了过来。
  罗汉道:“发现了什么没有?”
  李德威摇摇头,道:“还魂复活不是没有,俾天香她中毒不深,经过一段时间的昏迷之
后苏醒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她绝瞒不了你,所以这种可能不大……”
  罗汉道:“而事实上……”
  李穗威眉梢儿陡地一插,道:“只有一种可能,有人盗丁她的尸骨!”
  罗汉从地上耽了起来.道:“是你么,你有这种把握么?”
  李德威道:“事实上天香不见了,而她之所以不见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她还魂复活,
自己走了,另一便是有人盗走了她的尸体,前者既然不可能,后者……”
  “不,”罗汉眼望着马车,摇头说道:“我不相信,我不能相信,我绝不相信。”
  李德威没说话。
  罗双又开了口,口气已经变了:“那么你说是谁,放眼当今,有谁能在我不知不觉中从
我身边盗走祖姑娘的尸体,他盗去祖姑娘的尸体用意何在?”
  李德威苦笑一声道:“借用你刚才一句话,我要知道不就好了么,我自己知道,我即使
有把握从你手里夺去一样东西,却没把握在你不知不觉间从你身边盔走一具尸体,也许世上
有这种能人!”
  罗汉道:“即使有,是谁,他盗去祖姑娘的用意何在’”
  李德威没说话。
  罗汉看了看他,浓眉轩动,道:“不管怎么说,祖姑娘的尸体丢了,是从我手里丢的,
其责在我,我抱歉,我该把祖姑娘的尸体找回来交给你!”
  李德威道:“罗汉,还有比这种事更重要的事,你可以看看,血流飘杵,尸伏遍野,他
们哪一个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哪一个没有亲人,他们的尸体又有谁去收。”
  罗汉道:“我不管那么多,收一具是一具了,祖姑娘的尸体是从我手里丢失的,我要是
不把她找回来,我一辈子难安,咱们就此分手,各忙各的去吧。”
  大步走到车前,抓起了车辕上的紫金刀。
  李德威跟上一步,伸手拦住了他,道:“罗汉。”
  罗汉道:“别拦我,我要是决定了一件事,是谁也改变不的。”
  李德威口齿启动,欲言又止,随即垂下了手。
  罗汉道:“干吧,咱们都轰轰烈烈地干它一阵。”
  大步而去。
  李德威没动,也没再说话,目送着罗汉透着英武、刚毅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然后他收回
目光落在那辆马车上。
  口  口  口
  马车往前驰动着,蒙不名一脸凝重神色,两眼直盯着马车那通往远处的杂乱蹄痕跟两道
车乾印。
  杨敏慧在车里问道:“怎么样,蒙老,轮印蹄痕还有么?”
  蒙不名道:“有,还看得很清楚,只希望它别断。”
  杨敏慧道:“我更希望天香姐……”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车辕上蒙不名突然凝目前望,叫道:“有了,在那儿。”
  车篷猛然掀开,杨敏慧跟赵晓霓都探出了头,两个人的脸色都够苍白的,一双眼都红得
厉害。
  她两个循蒙不名鞭梢儿所指都看见了,前面不远处有一片小村落,村口有棵合围大村,
那遮日的浓荫下停着一辆马车,套车的牲口还没卸,只是不见附近有一个人影儿。
  “是么,干爹?” 赵晓霓问了一句。
  蒙不名道:“八成儿。”
  赵晓霓道:“怎没看见有人?”
  蒙不名冷哼一声道:“管他缩到哪儿去了,最好别让我碰上。”
  说话间马车已驰进村口,蒙不名接着说道:“你们俩留点儿神,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他挥起一鞭,马车如脱弩之矢般驰了过去……”
  他把马车停在大树的那一边,距那辆马车约摸丈余距离,然后他拴好缰绳,抓上鞭跳下
车辕走了过去。
  他是走向那辆马车,但却是艇观八面,耳听四方,一双手臂凝足了功力。
  他的顾虑似乎有点多余,他一直走到马车旁也没见四下里有什么动静。
  他上那马车,很快地又下来了。
  赵晓霓、杨敏慧双双迎面走了过来,赵晓霓道:“于爹,是这辆马车么?”
  蒙不名道:“错不了,是这辆,只是车里只有一具空棺材,别的什么也没有。”
  “空棺材!”杨敏慧、赵晓霓各自一怔,双双叫了一声,急急走到车前掀开了车篷。
  没错,车里是有一口空棺木,还没上漆,而且棺材盖还掀着。
  赵晓霓诧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杨敏慧突然—阵颤抖,道:“妹妹,棺材里总不会装活人,是不?”
  赵晓霓脸色刚一变,蒙不名在她俩身后说了话:“那可不—定,江湖上的事儿无奇不有,
为要掩人耳目,别说把人装进棺材里,就是吹吹打打,披麻戴孝的事儿都有,没听说过么,
保镖的还有保哭丧镡的呢。”
  “那……”杨敏慧转过了身,道:“您说天香姐那儿去了”
  蒙不名一双目光四下扫动,道:“只能找到那赶车的人,便不愁找不着香妞儿。”
  赵晓霓道:“赶车的人呢”
  蒙不名没立即答话,看了一阵之后才道:“你们俩在这儿等我,不管有什么事儿都别远
离,我四处看看去,一会儿就回来。”
  他走了,杨敏慧跟赵晓霓守在马车旁。
  这两位天仙般的美姑娘,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惹眼的,可是这小村落就跟死了一般,一点
动静也没有,便连声狗叫也听不见。
  汉多大工夫,蒙不名回来了,赵晓霓一步迎了上去,道:“怎么样,干爹?”
  蒙不名摇摇头,道:“没人了,便连只耗子也没看见。”
  赵晓霓道:“八成是逃难逃光了!”
  蒙不名点了点头道:“李自成他好大的罪孽……”
  杨敏慧道:“蒙老,总该有人的。”
  蒙不名道:“不错,要役人这辆马车哪来的,只是……”
  冷笑一声,接道:“要说他用车是为防有人跟踪,那他确是够狡猾的。”
  赵晓霓道:“干爹,现在咱们怎么办,都急死人了。”
  蒙不名没说话,目光投射在地上,四下看看,半响过后,他突然说道:“这儿来过两个
人,功力都不弱,年纪都不大……”
  杨敏慧跟赵晓霓竭尽目力四下看,看了半天才看见地上有几对脚印儿,一双宽一点儿,
一双稍微窄一点儿,都很浅,而且穿的都是薄底快靴,没有武学根基,不竭尽目光绝看不出
来。
  赵晓霓道:“干爹,这两个人是……”
  蒙不名道:“九成九是赶这辆马车的人。”
  赵晓霓道:“您看得出他们往哪儿去了么?”
  蒙不名冷笑一声道:“相当的狡猾,一个往南,一个往北,让人不知道追哪一个好。”
  赵晓霓道:“咱们不是从南边儿来的么……”
  蒙不名道:“傻妞儿,往南的会笔直往南,往北的会笔直往北么”
  赵晓霓道:“咱们只顺着他们的脚印儿找,那怕他们……”
  蒙不名播头说道;“没有用的,妞儿,照眼前地上这脚印儿看,他们既是有心防人追踪,
出不了一二十丈就没有一点蛛丝马迹丁,一个会武的人想不留脚印儿并不是一件难事儿。”
  赵晓霓道:“那您说咱们诚怎么办?”
  蒙不名道:“照眼下的情形看,只有……”
  苦笑一声,改口说道:“凭良心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敏慧突然说道:“蒙老,地上没有女人的脚印儿。”
  蒙不名道:“一个大男人扛着一个女人该不是什么难事。”
  杨敏慧道:“扛人的那个人,脚印儿该明显一点,是不?”
  蒙不名一怔,立即凝目下望,旋即他苦笑说道:“姑娘,这两个人的脚印儿都一样深
浅。”
  杨敏慧道:“我看过了,我认为不该这样,是不?”
  蒙不名道:“话是不错,不过要是扛人的那个人有意不留脚印儿,那就该另当别论,扛
个人脚印儿还这么浅,这个人的一身修为的确不等闲。”
  杨敏慧道:“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可以知道的,这两个人当中没有一个是师南月,也
不是他手下的黑衫斗士。”
  蒙不名道:“何以见得?”
  杨敏慧道:“师南月穿的是厚底靴,他手下那些黑衫斗士穿的虽是薄底靴,但却是皮靴,
而且靴头儿是尖的!”
  蒙不名却是呆了一呆,道:“姑娘,你比我细心多了。”
  杨敏慧道:“我不过是偶尔留意了一下而已……”
  顿了顿道:“天香姐虽然不在这儿了,咱们呆在这无人迹的荒村中也没用,不如走吧。”
  赵晓霓道“走么,姐姐,咱们上哪儿去?”
  杨敏慧娇靥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道:“人海茫茫,宇内辽阔,也只有走到哪儿
算哪儿了。”
  蒙不名道:“姑娘说的是,咱们走吧。”
  头一低,转身往自己那辆马车走去。
  赵晓霓口齿启动,欲言又止,随即低下头去!
  口  口  口
  李德威不能说不够精明,再加上“穷家帮”各地分堂从旁协助,他的消息应该是最灵通
的。
  即使是找—只蚂蚁也应该找得着。
  可是,他就没能找到李白成。
  也许李自成太狡猾了。
  他一连杀了李自成三员大将,使得群贼丧胆,谈虎色变,没有不怕他这个身怀“鱼肠剑”
的”
  无如李德威自己明白,射人射马,擒贼擒王,不杀李自成,消弭不了这场祸害。
  李自成传牒兵部,约于三月十日至京宣战,这种事宁可信其真,不可信其假,以李白成
陷西安后自率马步兵五十万,自“禹门”渡河,连陷临晋河津泉州诸城之猖撅,他上京宣战
确有可能。
  时间急迫,与其东奔西跑难觅贼踪耽误了,何如先上京等他,等他逼京时再搏杀之一举
溃贼!
  于是,他急行上了京。
  一路上他听得的消息不少,有的是千真万确的,有的却是流言,其用意不外打击士气,
动摇民心……
  李自成三月十日至京宣战。
  星人月中,占者言主国破君亡。
  左中允李明睿上流,言君上宜先幸山东,驻跸藩仰,即以凤阳为所在,麾召齐豫之师,
二路夹进西征以破贼,又密陈贼氛甚急,淮南可迁可缓目前之急。
  南京大震,张献忠陷羹州。
  京里又得贼书,词意狂悖,限三月望日献降,举朝失色。
  李自成陷汾州、阳城、怀度、太原,蓟辽总督王永吉,巡抚杨颚等请撤宁远吴三桂卫兵
入,因廷臣盲人人殊,遂搁置不议。
  李自成已陷黎城临晋,帝乃下罪己诏。
  保定副将谢嘉福杀巡抚得标,劫知真定邱茂华同叛降贼!
  李白成陷彰德。
  君王征天下兵马勒王,左都御史李顿华疏言南迁,皇上即不南迁,并宣令太子诸王居旧
都以系天下之望。
  帝王科臣左慧第往南中察州怖署南迁事,以魏藻德总督河道屯往天津,方贡岳总督漕运
屯往济宁,天津抚臣冯元杨以挽漕之三百艘待命于大沽口。
  三月初,昌平兵变,时官民居室赞劫一空,京师戒严,时宣府告急,京师汹汹传贼旦至。
  李德成就在这时候赶到了“宛平”。
  口  口  口
  “卢沟桥”是旧京第一大古桥,在“京师”西南二十六里“永定河”上,桥初建于“北
宋”,后毁于“金”,到“金”大定二十九年,金主诏建石桥,明英宗正统九年,孝宗新治
三年,均加重修,“燕京地志”以“卢沟晓月”为八景之一,元时马哥波罗过此时,对“卢
沟桥”之钜大工程倍极赞扬,叹为观止。
  以前的“卢沟桥”什么样,不清楚,现有的“卢沟桥”乃康熙十七年所重建。
  “卢沟桥”是个热闹的地方,尽管近在咫尺间的京里已然戒了严,可是“卢沟桥”上来
来往往的车马行人仍是穿梭一般,两边桥头也摆着不少卖吃卖喝,或者是杂耍、卖膏药的摊
子,摊子四周也仍围着不少人。
  李德威没心情去挤人群凑热闹,他日不斜视,笔直地往前走,可是当他过了“卢沟桥”
到了桥这头的时候,他突然停了步,侧转身往左边一堆人走了过去。
  左边一大堆人,围着个地摊儿,一块黄布铺在地上,上头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玉印,白
里透红,别的什么也没有。
  摊儿后坐着一个老道,发臀高挽,长髯低垂,手里还拿着一柄拂尘,颇有几分仙气,身
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妙龄道姑,称得上花容月貌,那袭宽大的道袍也掩不住体态的玲珑,只
是道貌岸然,那吹弹欲破的脸蛋儿上不带一点表情,摊子边儿上围那么多人,有一半以上的
目光盯的是这两张脸,可是她两个妙目徽合,目光低垂,根本就视若无睹。
  李德威挤进人群的时候,那位仙风道骨的老道正在跟摊子对面一个人说话,那个人是个
四十岁上下的瘦高个儿,穿的是一件合身的黑衣。
  只听那老道神情肃穆地道:“施主适才所问,由于地当京畿,天子脚下,尤其战乱频仍,
贫道本不欲多言,然三清弟子出家人,日礼道祖,胸怀慈悲,为救众生不得不微泄天机……”
  抬眼往空中望了一下,道:“观天象以知吉凶,绝非无稽之谈,试观历来诸朝诸代,气
数将尽,必生凶兆,观之日后,无不应验,今星入月中,确主国破君亡。”
  人群中马上就起了一阵骚动。
  随听那黑衣瘦高个儿道:“以道长看,今后天下.谁是……”
  老道微一摇头,道:“施主原谅,这个贫道不敢说,不过贫道这里有四句歌谣,施主紧
记了,日后自然明白……”
  一顿接道:“日月坠,本子升,一月内,兵刀平。”
  说完,随即团上一双老跟。
  那黑衣瘦高个儿沉吟着,嘴里不住念着道:“一月内,兵刀平,这我懂,只是这日月坠,
木子升……”
  那老全真闭着眼道:“施主不可在此琢磨歌中真意,请回府吧。”
  那黑衣瘦高个儿突然两眼一睁,道:“我懂了,这首句日月坠就是说明朝要亡了,日月
台起来不就是个明字么,本子升,就是说—个姓李的起来了,本子合起来不就是个‘李,字
么,这四句韵谣的意思是先明当灭,李顺当兴,再有一个月的工夫天下底定,刀兵就要平了,
是这样吧?”
  老道没睁眼,也未置是否,道:“施主请回去吧!”
  那黑衣瘦高个儿冲老道一抱拳,道:”多谢道长指点,在下这就回去静候改朝换代了。”
  他转身挤了出去。
  他出去了,李德威一步跨上前去,一抱拳,道:“道长道法无边,能上窥天机,令人好
不钦佩。”
  老道仍没睁眼,道:“施主夸奖了,出家人修的就是这个
  ……”
  这时候他身后那两个妙龄道姑一起抬了眼,那四道日光像铁,李德威的脸就像块吸铁石,
当四道目光触及李德威那张脸的刹那间,马上就被李德威那张脸牢牢的吸住了,同时,那两
张鲜红一点的檀口也微微地张开了。
  旋即,那左边一名美道姑垂在下面的右手动了一动。
  老道睁开了眼,当他看见李德威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也有着一刹那间的错愕,可是
那只是一刹那间,很快地他就恢复了平静。
  李德威道:“适才听得道长四句蕴藏玄机的歌谣,心中全感敬佩,如今我也有几点疑虑
请教,不知道长能否……”
  老道道:“贫道已然泄了天机,不敢再多言招祸,还请施主原谅。”
  李德威道:“道长请放心,道长日礼道祖,胸怀慈悲,教世救人,我不敢为道长招祸,
我心中的几点疑虑全属人事,无关天机。”
  老道深深看了李德威一眼道:“既如此施主请说吧,贫道有一句说一句就是。”
  李德威道:“我先请教道长上下。”
  老道道:“有劳施主动问,贫道法号玉虚,自号真道人。”
  李德威道:“道长的修真处是在……”
  真道人道:“贫道来自南诲‘篷莱’。”
  李德威道:“难怪,‘篷莱’仙岛,千万年来一直在虚无飘渺之间,多少人修道求长生
不老术,渡海往寻而不可能,道长来自‘篷莱’,那就难怪能上窥天机了……”
  目光往他身后一扫,道:“这两位是……”
  真道人道:“小徒无邪,无垢。”
  两个妙龄道姑美目现奇光,含笑各一稽首。
  李德威答了一礼,道:“原来是两位令高足,失敬……”
  顿了顿,道:“道长此来中原是……”
  真道人道:“贫道游方至此,本不欲多事停留,眼见兵刀四
  起,苍生遭难,却又不忍遽尔言去……”
  李德威道:“道长悲天悯人,的确令人钦敬,但不知道长何以救世?”
  真道人摇摇头道:“此乃天意,贫道无能为力。”
  李德威道:“然则道长何以救人?”
  真道人道:“贫道也不过指点迷津,教人趋吉避凶而已。”
  李德威道:“那么请道长救救这京畿一带的百姓!”
  真道人道:“贫道所以不忍遽而言去,为的就是这一块未见
  血迹十地上的众苍生,自当竭尽所能。”
  李德威道:“请道长告诉我,闯贼何日犯京,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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