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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主页 > 小说连载 > 风尘乱 > 第 4 章 蜀道怎堪世道险
第3节 3
俞弘辉见师兄被重创如此,竟不敢再骂甚么,欲待扶起邓弘元,急回青城山救治,却听邓城元道:"老六...放...放我下来..."俞弘辉大为不解,却仍依言将他放下.邓弘元一脱扶持,竟是双膝跪倒,俞弘辉惊呼道:"二师兄..."邓弘元将手一摆,径向林无忧拜了下去.林无忧一怔,道:"你干甚么?"邓弘元有气无力的道:"在...在下有眼无...珠, 不知...不知灵鹫宫少主驾临,...多...多有冒犯,...请...请您老...多多包涵..."他生怕那以辣手无情著称的四剑婢随时现身,不待林无忧有所反映,便拉着俞弘辉起身,二人落荒而逃.

林无忧喊了一声"喂...,"见两人头也不回地出林去了,便心中纳闷:"他称我是甚么\\\'灵鹫宫少主\\\',恐怕是受了内伤,神智不清而胡说八道罢."当下也不在意,只是这"斗转星移"的神功初次用来对敌,便有如此神效,却教他喜不自胜,但旋即想到义父远赴西域,不能亲眼见到他首战告捷,不由喜忧参半,一时怃然.

却说青龙镖局诸人见它连败两人,却是举重若轻,心中感激叹服之余,都在猜想这少年是何妨神圣.待得邓城元说出"灵鹫宫少主"几个字,都是恍然大悟,心道一声:"原来如此..."天山缥缈峰灵鹫宫的名号他们也是有所耳闻,况且传闻之人多是夸大其辞,将其讲的神乎其神,玄之又玄.于是在他们这些寻常武人印象之中,那灵鹫宫便是神仙洞府,虚竹子便是能腾云驾雾,上天入地的方外先人.当下,那为首的老者与诸人的目光一接,大伙儿便纷纷挣扎起身,齐齐向林无忧跪拜.林无忧转过身来,一见大窘.忙道:"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快步上前,要扶起那老者.老者又是一拜,道:"多谢灵鹫宫少主仗义相救,小人感激不尽."林无忧忙将他扶起坐好,又对其余人道:"你们快都起来,不要拜我,我哪里承受的起?"众人哪里肯听,只是一面行礼一面没口子嚷着"多谢少尊主搭救之恩..."之类,林无忧眉头一皱,朗声道:"我不知道甚么\\\'灵舅公\\\',\\\'灵舅母\\\'的,更不是甚么少尊主.你们认错人了.再这么拜我,我便要转身走了."众人面面相觑一回,听他如此说法,定不是那灵鹫宫少主了."可他又该是何方神圣呢?那老者道:"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实在不知恩人身份.敢问恩人尊姓大名,万望赐告."林无忧道:"我的名字告诉你们自然无妨,只是你们不能在这么跪拜我了,也别叫我甚么\\\'恩人\\\'了.我不过是见那两个人太过蛮横,抢劫伤人,实在太过可恶,这才不知深浅地出来和他们较量,现在侥幸把他们打跑了,也不算甚么大事,你们这样却实在教我难堪."大家相互顾盼了一番,这才纷纷挣扎起身,林无忧过去一一挽扶起来,这才道:"这样才好,大家都是有伤在身,千万不要妄动,以免牵动伤处.我姓林,名无忧,无忧无虑,是义父起的,你们都叫我无忧便是."老者一抱拳,道:"原来是林少侠,失敬失敬.在下贺鸣泉.是洛阳青龙镖局的副总镖头."林无忧道:"原来是贺老爷子,久仰久仰.不过我可不是甚么少侠,叫我无忧就是了."

其实他哪里听过这贺鸣泉的名号,更谈不上“久仰”二字了,不过是照着义父从前所教随口寒暄而已。青龙镖局其余诸人都各报了名号,林无忧自然也是一路“久仰”到底。转了一圈,只有那个少女仍是守在其父尸身之旁,两眼望着林无忧,却不作声。贺鸣泉一脸悲恸指着那个死不瞑目的汉子,对林无忧说:“这位是柳骞柳兄弟,他平日最爱结交林公子这样的少年侠士,只可惜……”他双目含泪叹息了一回,对那少女道:“青青,还快不来见过我们的恩人林公子。”那少女眼睑一垂,低声道:“柳青青见过林公子,多谢林公子救命之恩。”声音宛转动听,只是悲意犹浓。林无忧忙道:“柳姊姊莫要多礼,叫我无忧就好。柳伯父被那俞弘辉害死了,姊姊也不要太伤心了,等我以后练好了功夫,自然会去青城派找那俞弘辉和邓弘元、为柳伯父和其他几位前辈报仇。”柳青青樱唇微动,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略点了点头。贺鸣泉道:“此事却不敢劳烦林公子费心。咱们葛总镖头乃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咱们这趟既蒙林公子搭救得以不死,来日定要请少林高僧同赴青城山讨回公道。”林无忧道:“这样也好,少林派是武林泰斗,定能帮你们报仇雪恨。我这趟就是要去少林寺见一位长辈的。”贺鸣泉本来一直向问他门派师承,但见他既不愿对邓弘元和俞弘辉道明,也就不好开言相询,此时听他如此说,心中想到他必是同少林寺有甚么渊源的,况且他入寺求见之时,定要自报师承门派,那总镖头定能打听得到,于是便不再问起。

林无忧又问起与青城派二人结冤始末来。原来一个半月前,青龙镖局接了一宗生意,乃是东京汴梁中一位贵官托镖,要将一批财物由汴梁运回他故乡成都。这等官镖推不得,也失不起,那葛总镖头恰好有病在身,便教贺鸣泉带了局子中十二名好手,小心押送入蜀。那柳青青见父亲要千里远行,况且早听说成都乃是天府之地,便吵着要相随。她自幼丧母,父亲对她自是百般疼爱,就连镖局中上下人等也都宠她爱她,见她执意坚持,葛总镖头只得遂之。一路无事,平安入蜀。前日到了梓潼道上,看看离成都已是不远,柳青青便要卸了男装而行,柳骞违拗不过,只能由她。谁知离了宿头、行至下午之时,便有两个劲装青年尾随而行。待他们停下歇息之时,那两人竟上前以言语调戏柳青青,轻薄浮浪、颇为无礼;贺鸣泉为着有镖在身,示意众人隐忍不发;哪知那二人恣狂逾甚,竟欲公然上前动手动脚,众镖师再难抑忿,群起而击,打得二人负伤而逃。贺鸣泉是老江湖,走镖走得老的,见惹下事端,便率众人连夜急赶,一路尽走小道。直到今日下午,都未见有人寻仇、追赶,便在林海中空地停下歇息。哪知众人刚刚坐地,那青城派二人便从林中现身,说道青龙镖局以众凌寡、伤了他青城派两名弟子,如今要留下这单镖,再磕头赔罪,方能放行,否则决不善罢甘休。本来贺鸣泉还想委婉谢罪,息事宁人,可见对方如此咄咄逼人、欺人太甚,青龙镖局诸人怎肯屈从?两下便动起手来。哪料对方虽只两人,但武功高强,镖局中人远非其敌,一转眼间便死伤惨重,悉数被制。然而随后这二人更是教人震惊,竟点明要青龙镖局诸人交出这单镖除银两之外的一件“红货”来,贺鸣泉此时才明白原来对方是早有预谋,故意寻衅动手,当是是愤而不从。此后便如林无忧所见了。
林无忧听贺鸣泉完述此事原委之后,心中又想起当年赵小七一伙盛气凌人、步步威逼的凶恶模样来,不由得便怒火中烧,愤然道:“这世上恶人实在太多,自仗着有些势力,或是有些武功,便四处将他人欺凌、逞狠行凶。该当将这些恶人通通杀却,寻常人方有得活路。”青龙镖局诸人也自是群情激愤,各自感慨一番不提。

中人一番讨论之下,均觉此地不宜久留,应当尽快离开,以防青城派再大举来袭。林无忧便给众人仔细料理起伤处来。镖局之人,出外干办都是随身带有各种金疮伤药、解毒丸散的,虽不见得是灵丹妙药,起码也是极为有效的上好药物。林无忧便给众人封穴止痛,以短刀起出钢针,幸而青城派的暗器之上并不喂毒。之后又将药给众人敷好,把自己包中几件破烂不堪的义父撕作布条,精心包扎一番,众人自然又是谢之不迭。只是那柳青青却依然不要林无忧治伤。林无忧无奈,便同两个伤势较轻的镖师一起,将死者在林中就地掩埋,怕青城派发现之后掘尸凌毁,便不立墓识,反将埋处踏平,只在旁边树上做上隐蔽记号。柳青青初时抱着柳骞尸身死活不放,贺鸣泉与林无忧百般劝解之下,方才放手痛哭。

将六具尸首掩埋停当之后,青龙镖局余下六人自在一旁一番计议。半晌后,贺鸣泉走来同林无忧道:“林公子,你救得我七人性命,抱我青龙镖局镖货不失,这番恩德之大,我贺老汉也就不再称谢了,总之今后我青龙镖局上下自是没齿不忘,公子倘有驱策,定是无所不从。只是,只是…眼下……我等斗胆,还有一事相求。”林无忧道:“贺老爷子有话就讲罢,不必这么客气,只要我能办到,自然是尽力而为。”贺鸣泉便道:“现下我们兄弟们折损了一半,剩下的又都伤重难以远行,只有青青伤势最轻,我想劳烦林公子带同青青一道,先将此物送到成都邹大人府中,再尽快返回洛阳,给我们葛总镖头报讯。”说着他将外袍除下,从贴身之处取出一个皮囊来,打开皮囊,掏出一个长方锦盒和一封书信来,盒子上贴着签条封印,书信上不具名、只写着“拆详”二字,也是封着火漆。贺鸣泉将锦盒和书信放回皮囊,双手递於林无忧,道:“这便是此趟镖的‘红货’了,也不知里面装着些甚么,竟被那两个青城派恶贼如此觊觎。邹大人这趟镖,金银是次,此物才是关键。恳请林公子将其妥善保管,送至成都府宣化坊邹大人府上。”林无忧听得义父提起过,这样的“红货”一般都是极贵重或者极隐秘的物事,托镖人一般会酬以重金,但是会言明镖到之时其封条不坏才算全镖,负责便会追究镖局责任。他见贺鸣泉竟将如此贵重之物坦然相托,心中不由豪气陡生,朗声道:“既然贺老爷子对晚辈如此信任,把这舍命相护的宝贵物件托付给我,那这个忙晚辈事非帮不可了。”一伸手,将皮囊接过,放入怀中。贺鸣泉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利,心中大喜,当下便又要行跪拜之礼,林无忧赶快扶住,贺鸣泉颤声道:“林公子年纪虽轻,可这份侠义心肠实在是天下罕有。今日之事,我等是粉身碎骨难以回报了。”林无忧连忙摆手,道:“这些都是举手之劳,而且晚辈最喜欢帮助别人,尤其是被恶人欺凌之人。诸位前辈要是不嫌我年纪萧,大家交个朋友就是了,不要总是恩德长、恩德短的,听得我怪别扭的。”贺鸣泉见他说得真挚,便不再坚持。林无忧心念一动,问道:“那老爷子你们几位怎么办?还有这些镖车镖银怎么办?”贺鸣泉道:“这个林公子不用费心。此去向西北三十余里,有个黑虎寨,那寨主龚骉是个绿林中的好汉,和我颇有些交情,况且他在川北一带势力不小,不愁青城派来寻。至于这镖车镖银太过沉重,我等有伤在身,只好先将他就近藏匿,然后去投奔黑虎寨,在那里暂避风头、疗伤静养。等林公子你到洛阳送了讯,葛总镖头自然会偕同少林派高僧前来接应我等,到那时再将镖银送至成都交割,再同上青城山讨回公道。反正那托镖的邹大人说了,这趟镖只要‘红货’按期到了就算完镖,那些镖银晚些时日想也无妨的。”林无忧道:“贺老爷子如此安排,甚是妥当。事不宜迟,我们就赶快动手罢。”贺鸣泉将柳青青叫过来,向她说了安排,嘱咐她随同协助林无忧,千万小心护好“红货”,柳青青默不作声,点头答应。贺鸣泉伏在镖车上写了一封书信,连同一锭大银一同交于林无忧,道:“这封书信请林公子转交我家葛总镖头,这五十两银子权做路上盘缠使用罢。”林无忧接住,将书信折好放入怀中,将那一大锭银子转手递於柳青青面前,道:“我没用过这么多银子,还是柳姊姊你保管罢。”柳青青点头接过,放入腰间绣囊。

众人在附近寻觅一番,找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遂将镖车远远弃到林中,将镖银动手搬入洞中藏匿妥帖,又扯些藤蔓草叶之类将洞口遮住。一番布置完毕,众人一道出林,贺鸣泉等六人挥泪告别,投西北而去。

林无忧见贺鸣泉一行去远,便也偕同柳青青折返穿林,越竹海而向南行。出了竹海没走几步,林无忧瞥见柳青青步伐缓滞,方想起她腿上之上还未行治疗,便停下脚步不走。柳青青见他停步,也默默站住,看看四周,并无甚么动静,再看看林无忧,只见他手抱於胸前,叹了一口气,眼睛却并不看她。二人沉默片刻,柳青青樱唇微动,却是欲言又止,如此犹豫了数次,方才一咬嘴唇,轻声道:“怎么不走了?”林无忧突然转身道:“真是快急死我了,等了这么半晌,你才肯问我这句啊?柳姊姊,你问得倒好,‘怎么不走了?’你倒是看看自己的腿,血都流成那个样子还不要我给你治。等你失血过多虚脱了、或者是伤口化脓溃烂了,那时我们想这么慢腾腾地走只怕也不能够了,只好坐下等青城派那些恶贼来抓去杀了。”柳青青听他所言不假,沉吟了一下,边轻启樱唇,道:“那…那就请林公子你…你帮我…治一治吧。”林无忧闻言释然,道:“这才对嘛。柳姊姊,我叫你姐姐,你就叫我无忧便可以了,别总是‘公子’长、‘公子’短的叫,我怪不自在的。”说着将她扶至路旁,,倚着一株大树坐下,然后从怀中取出短刀,轻轻将柳青青右腿外侧伤处的裤子划破,柳青青一咬嘴唇,将头别在一旁。林无忧用短刀把她伤处附近裤子上一块布料割了下来,露出她大腿上巴掌大一块肌肤来,端地洁白如玉、光润若脂,当中有一道两寸来长的口子,汩汩地向外渗着血水。林无忧急忙伸指封了周遭“中渎”、“风市”等几处穴道,将血止住,柳青青身子却是一幌,林无忧忙道:“姊姊怎么啦?可是我弄痛你了么?”柳青青摇摇头,脸颊上却是浮起了两朵红云来。林无忧心里纳闷,眨眨眼睛,又道:“姊姊,我要帮你找到钢针的位置,你忍着点疼。”说着便伸手在她伤口旁轻轻试探起来。柳青青登时大窘,面红过耳,转过头道:“你…你干什么…”同时伸手拨开林无忧左手。林无忧一怔,道:“柳姊姊,你干什么?我又弄痛你了么?”柳青青看他满脸焦急,眼光中透着恳切之意,再一想他年纪尚小,绝非有意轻薄,只是她处子之身被男子所触摸,大腿上又是极敏感的所在,自然是一股难当的麻痒感觉入髓透骨,心中为之一荡。待见林无忧一副关切神情望着自己,柳青青大为尴尬,满面通红着道:“没…没甚么,你碰得我…我腿上有些痒,我一时没忍住,就…”林无忧舒了一口气,道:“我以为是碰着了钢针、把姊姊弄疼了呢,这次我手下稍微重一些,你便不会痒啦。”柳青青忙道:“不…不用了,钢针没有射进我腿里,只是擦了一下而已。”林无忧道:“噢,难怪是条口子呢,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柳青青头一低,嚅嗫道:“我…我…”其实方才她看林无忧割开自己裤子,早已羞赧难当,别转头去,并未听到林无忧说些什么。林无忧又道:“柳姊姊,你运气真不错,那个青城派的俞弘辉的‘青峰钉’却是很厉害,贺老爷子&其他几位前辈都伤得很深,唯独你没有伤到筋骨,实在是万幸得很。”——其实他哪里知道那俞弘辉见柳青青姿容秀丽,便心怀歹念,故而将准头略偏、只是伤她皮肉而已——“姊姊,你身上可带有伤药。若无针入肉,只要上些金疮药、包扎起来就好了。”可柳青青乃是初次远行,哪懂得江湖险恶,自然不曾带这些应急之物,当下只是摇摇头。

林无忧皱起眉头,心中自怨自艾道:“怎地刚才没有想到柳姊姊还有伤在身,忘了向贺老爷子他们讨些伤药来,如今这可怎生是好?”正在焦虑之时,目光游离,突然瞥见树旁草丛之中有几株开谢了的紫红色小花,心念一动,忙过去蹲下细看,只见其形如小菊,椭圆小叶上长着白色丝状细毛,正是在药典上看过的。便急忙拔了一株,去了根茎,把几片叶子放入嘴中咀嚼一番,口中泛起一股甜丝丝、凉滋滋的味道,正如书中若言。林无忧大喜,又拔了几株,将叶子都放进口中嚼成烂糊儿,敷在柳青青腿伤之处。柳青青只觉得伤处一凉,疼痛立减,不由心中好奇,眨眨眼,问道:“这是甚么草?能治伤么?”林无忧一边撕下衣襟上的布条为他包裹伤处,一边答道:“这是‘刺蓟’,又叫‘刺儿菜’,性凉而味甘,颇有凉血、止血的功效,正好治你的外伤出血。”柳青青道:“你怎么知道这些?我看你很会治伤,你学过医术么??林无忧包扎完毕,在她身旁坐下,道:“我在胡伯父的药铺里住了六年,他教了我一些,我自己也看了一些医书、药典,像甚么《黄帝内经》、《青囊药典》、《千金方》、《唐本草》之类的,所以也算是粗通一点医术罢。”柳青青闻言,面露钦佩之意,道:“那你的武功也是你那胡伯父教的么?”此时她心中对林无忧既感且佩,害羞、矜持之意大减,便泰然与之并坐而谈了。

林无忧笑道:“胡伯父不过是个小镇子上的寻常大夫罢了,怎能懂甚么武功呢?我的这门内功,是我义父教的。”柳青青道:“哦 ….哪你义父的武功一定是特别高强了?”林无忧傲然道:“那自然了,我义父说他当年纵横江湖、名满天下,只败给过三个人。”柳青青有些惊讶,又有些不信,但她自知江湖阅历极浅,纵是问了也不知道,便不问他义父是谁,于是抿了抿嘴唇,道:“嗯…我们还是快些赶路罢。”说着便要起身,林无忧忙伸手将她肩头一按,不令她站起,急道:“姊姊不要急,适才你硬撑着走了这么一截,伤口已经是裂开不少了。现下刚敷上药,不要忙着走呐,待伤处凝住、药效完全入进去,我们再走也不迟。”柳青青听他所言甚是有理,便依言坐下,二人闲聊起来。

待谈起身世之时,两人方知原来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彼此间不但亲近许多,更是泛起了惺惺相惜、同病相怜之意。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眼见天色渐晚,林无忧解开布条,拨掉药糊,只见柳青青腿上伤处已经结了一层极薄的血痂,不由喜道:“这‘刺蓟’果然有效,那药典说得没错。我们现下可以动身了。”言罢将柳青青伤处又复包扎好,搀着她起身而行。柳青青此时与他已熟了,便也并不抗拒。两人缓缓朝镇甸而行。

到了镇上一打听,便投镇上唯一一家“泰升客栈”而去。刚进客栈大门,店伴便迎了上来。林无忧道:“我姊姊方才在路上摔了一跤,腿上被石头划破了些。劳烦你给预备一间客房,再去赎些活血生肌的伤药来,回头一并结帐罢。”店伴见他年龄虽小,言语却颇为老练,不敢怠慢,当下答应一声,将两人引了进去,安置在楼上客房,便去街上药铺买伤药了。待店伴出门,柳青青从腰间囊中取出那锭大银来,对林无忧微笑道:“这银两还是林公子你收着罢,我看你往来应对,倒像个老江湖一般,我却是极少出门与外人打交道的,只怕有诸多不便。”林无忧略一沉吟,便把银子接过,道:“姊姊说得有道理,这些往来应酬的事情还是我来做好了。而且我听贺老爷子说姊姊本来是女伴男装的,因而一路无事,那明早启程去成都府的路上,柳姊姊还是扮了男装的好。适才在楼下就有许多人眼巴巴盯着我们看,也许是柳姊姊你生得太过好看罢,所以容易引来事端。”柳青青闻言大羞,立时飞红了脸,微嗔道:“林公子你…你乱讲些什么…”林无忧正色道:“我哪里乱讲了?柳姊姊你本来就是很好看的,那些人都喜欢看你,我也是喜欢看你的。——还有,都说我们是姊弟了,你还叫我林公子,别人会起疑心的。”柳青青听到他说甚么“我也喜欢看你”的话,心中大窘,正欲发嗔,却见那店伴道声“相扰”,推门进来,她只好作罢,扭过头去生气,心中却暗生出一种奇怪感觉来。

店伴将伤药交给林无忧,一躬身,陪笑道:“小爷和小姐药用些甚么饭菜么?”林无忧道:“来一碗豆腐,一碗青菜,一碗牛肉,四碗白饭。再做上两斤面饼,明天我们赶路时好当干粮。”说着,从怀中掏出那五十两一锭的大银来,交给店伴,道:“这银子先存在柜上,待明早一并结帐。”店伴见了这光洁雪白的一大锭纹银,登时眼都直了,忙不迭地接了过去,满脸堆笑,打着千儿道:“马上传厨房去做,小爷若还有甚么吩咐时,只管喊小人便是。”说完,退出房间,掩了门,欢天喜地地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