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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主页 > 小说连载 > 风尘乱 > 第 9 章 身如弱絮漫飘零
第9节 9
林无忧运起“斗转星移”的心法,借了这一拳之力,“啊”地叫了一声,假意向前扑出。身将触地之时,却突然伸右掌在船板上一抹一撑,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贴着船板不足一尺的高度疾冲向前。这些水贼哪里见过如此身手,一时都呆住了,哪有人省得过来。那书生颇是机敏,见众贼分神,忙将身一缩,避开刀锋,蹲身一蹬,径直跃入了江中。几名贼人还待扭头去看江里,林无忧已到近前,手掌起处,内劲疾吐,两名贼人应手便倒,另两个见势不妙,舍了那书童,将刀劈了过来。

林无忧见面前两柄刀,脑后又有风声,右首那个赤发黄髯的汉子也擎了一柄短刀在手,夹攻过来。亏得他经历过专以围攻见长的罗汉阵,居然不慌不忙,右手伸出,使了半招“模棱两可”,掌影一幌,托住那赤发汉子的手腕,借势一引一划,荡开了面前两柄刀。同时左手握拳,一招大金刚拳法中的“力断须弥”向后呼啸打出,那红脸汉子晓得厉害,忙地向后跳开。林无忧一鼓作气,右手中五指发力,内劲透入那赤发汉子的手腕中,自然吃疼得紧,“哎哟”一声放脱了手中短刀。林无忧不待那刀落地,左手一抄,反握在手,身向前冲,那刀就势划出一道长弧。那两个喽啰见刀光一闪,凌厉无比,哪里还敢抵挡,弃了凶器,“扑通”、“扑通”两声响,全都跳入了江中。林无忧反手向后一挥,那短刀倏地射出,“当”的一声,钉在那红脸汉子面前的船板上,距他足尖不到三寸。那汉子本待冲上,见此,不由顿足。

那赤发汉子耸肩皱眉,大声喊道:“阿唷!快…快放手,我腕子要断了。”林无忧一松手,却是轻轻一掌击出,在他胸前拍了一下,那汉子便立足不住,噔噔噔退了几步,一跤坐倒,一张黄面皮憋得通红,倒与他发色相映成趣。

林无忧转身冲那红脸汉子道:“还要打么?”那汉子哪里见过如此高手,情知自己这几个人绝非对手,但胸中一股凶顽性子,却又不愿当面服软,只是低头不语。林无忧见只这片刻,船已漂得远了,水中那三个人浮浮沉沉,落在后头了。顺手便从舱边拿起一条撑船用的长竹篙,气贯双臂,用劲一撑,这船逆着江流,生生向前冲了数丈。船上站着一个、倒着三个,瞧在眼里,俱是挢舌难下。撑不得几下,离落水之人已近,林无忧将竹篙伸了过去,那书生早已淹得狼狈,忙双手抱住,只见林无忧单手一挑一收,竹篙在手中刷刷滑动,待得到了近前,左手一探,已将这书生提到船上。

林无忧两下里一环顾,对船上四人道:“我不愿伤人性命,你们都自己下去游到岸边罢,这船我会泊在下游三五里外的岸边,你们自己来取。日后若是再敢拦江劫掠、为非作歹,我定不轻饶。”那赤发汉子与两个被掌力震倒的喽啰都挣扎着到舷边,翻身跳入江中,竭力向岸边游去。只剩那个红面的汉子,盯着了林无忧瞧了半晌,走过去站在舷边,道:“阁下本领高强,咱们确实不是对手,再不情愿,也是栽了……我‘铁须蛟’邝泊江在这大江上往来十多年从未失手,总该知道今日是栽在哪位好汉手上罢。”林无忧摇摇头,道:“我不算江湖中人,我的名号也不能说与你知道,你自去罢。”那邝泊江却站在船边不动,决然道:“阁下连名号也不屑说么?那又何必放我,不如一刀将我杀了倒好。”林无忧见他这非要问个究竟的阵势,眉头一皱,道:“我…我姓林。”邝泊江恻然一笑,念叨着:“原来是林少侠,邝某记下了……”一转头,对着林无忧道:“林少侠今日放咱们一条生路,邝某铭记不忘,他日相逢再报罢……我看阁下的身手似乎也是出自少林派,只不过修为要高得多,这样的高人应该不难访得到。”话音甫落,拧身便纵入江流。

林无忧闻言心中颇有悔意,他倒不是怕此人日后报复,只怕是少林派得了这消息,对他行踪便更是清楚了。当下摇摇头,心道:“看来少林武学遍布天下,虽然未必人人认得具体的招式、套路,可这路数、架势委实容易看出,如此下去,我早晚要被寺中派出之人追查到……呃,今后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决不能再显露我的少林功夫了。”他心中正自盘算,却见那书生长揖到地,口中道:“承蒙林侠士仗义搭救,再生之恩洪大,学生不敢称谢,但今日之事,永不或忘。”那书童也跟着在旁跪下,叩头道:“多谢侠客大爷大显神威,救了我家少爷,还有惜墨的小命,惜墨给您磕头了。”林无忧淡然道:“二位不必多礼,拔除不平、救人性命,乃是人之常情,在下既然际会撞上,必不能袖手旁观。”

那书童起身站着,从舱中抱出一个颇大的行囊来,对那书生道:“少爷,幸好行李还在。”那书生点点头,对林无忧拱手道:“学生姓秦,草字会之,江宁府人氏,入蜀游学方归,正值大比之期,欲待从此顺流而下,在鄂州登岸,北上汴京赴考,岂料在此厄遇匪跖之流……不知林侠士缘何经过,正巧救了我主仆二人。”林无忧见他方才只顾自己逃生,颇显狭私,心中对他不大有好气,信口道:“在下偶在江边闲走罢了。”这书生只道他是江湖异人,不喜与人多话,便不多问,伸手在那书童惜墨手中打开行囊,取出一个银袋来,从中拿出一锭大块纹银,双手奉与林无忧,道:“学生虽非大富之家,不过家父曾任静江府古县令,家中颇有几亩薄产。会之心知侠士拔人苦难,原不求回报,只是寸心不安,聊以此略表一二,万望侠士收纳。”

林无忧本待不收,可一则见他诚挚,二则自己确实囊中干涩,想到前途未卜,略一迟疑,伸手接过这银锭,道:“我却正是缺少盘缠,这银算是借你的,日后一定奉还。”这秦书生朗然一笑,道:“林侠士果然霁月光风,磊落清明,不是凡俗人可比,会之既羡且敬。”他低头一看,自己与林无忧都是衣衫湿透,水流滴答,便又从惜墨手中行囊里取出一个衣包来,对林无忧道:“侠士为了搭救会之主仆,衣衫尽湿,这里有粗衣几件,林侠士若不嫌陋鄙,拣一件换上罢。”林无忧还待拒绝,这秦书生却是执意,林无忧心想,钱已拿了人家的,也不多这一件衣服了,便随手抽出一件衫子,自去舱中换了。片刻出来,主仆二人见他白衣如雪,带袂翩翩,大有风流气派,那秦书生赞道:“想不到林侠士虽是仗剑江湖的豪客,一着青衿,却是自然透出风雅斯文之气,实在是风尘中的奇人。”忙又取了一方头巾,将林无忧随意扎住的发束打开,做了一个儒生髻,带好方巾再看时,宛然便是书香士子,混不似浪荡江湖的落拓少年。

那书童拍手笑道:“恩公大爷如此打扮,与寻常见到学里的相公们再无分别。”林无忧听着,心中倒是暗自有些欣喜,也许他此时心中对江湖恩怨甚觉厌恶,别人说他不像江湖中人、而像儒生士子,自然正合他心意。自己低头打量一番,突地心头一动,回想起当日自己与柳青青结伴而行之时,也是扮作书生模样,如今衣衫如故,伊人却是……

那秦书生也自去换好了衣衫,整冠相见,更是一派斯文气派。林无忧收起愁思,见船已顺流漂出数里,便扳了舵,拾起竹篙,缓缓靠了岸边。他纵身上岸,将缆绳系住,主仆两人也随后登陆。说起前程,那秦书生在水上受了这一惊吓,不敢再走水路去鄂州,决定在江陵买了脚力,径直北上汴梁。林无忧寻思囊中有钱,便想去城中好生吃喝两日,休息的饱足,后日好上路。于是三人结伴来到江陵城中,林无忧自寻下处,那主仆二人自去雇脚力,两下里分道扬镳,就此话别。

林无忧在一家客店开了间寻常客房,要了几个菜,一壶酒,两大碗白饭,想他这些日又不曾吃过正经饭食,自然是风卷残云,一扫而空。吃罢倦意上来,便掩了房门睡起来了。

睡到戌时前后,林无忧自然醒转过来,见夜尚未深,闷坐房中无趣,怕又想起与柳青青的伤心之事,便闭门下楼,要去街上走走。

走在城中,只见这江陵城果然是物阜民丰,一片繁荣。林无忧信步走着,不觉转入一条小巷,正在打量两旁货摊上的小物件,猛可里,却听得远处一个声音喊道:“青青,你在哪?”林无忧闻声惊觉,忙循声看去,还未见到发喊之人,却又听到巷子中不远处有个清越宛转的声音应道:“我在这里瞧瞧,就来。”这声音显然是年轻女子,与柳青青腔调颇有几分相似,林无忧心中一动,“怎的柳姊姊也来了江陵么?她不是去长安府送镖了么?”远处那人又喊道:“你莫要贪玩,耽误了正事,罪过不小。”这“青青”应道:“好嘛,姑姑,我晓得了。”只见七八丈外人流中一个身着竹青色衫子的女子快步往巷子深处走去,,背影婀娜,脚步轻盈,分明是身有武功的。

林无忧脑中一热,喉头发苦,神情不由便恍惚了,心中惶惶念道:“莫非真是柳姊姊?这番可不能当面错过了,赶上去给她赔个不是,千万不能再生我气了。”脚下疾步便赶。可是这巷子里人流颇多,林无忧只是遥遥瞧见,却赶不近身。好容易人少了,未待他急追,却见那女子居然轻如烟罗,飘然渐远。林无忧不意这“青青”的身法如此之轻快,连忙发足疾奔,却只见一道青影已去得远了。待出得巷子左右顾盼,哪里还有半点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