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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主页 > 小说连载 > 金错刀 > 第 1 章 无为谷
第1节 无为谷

夜色如墨。大宅内灯火俱灭,毫无人声。他的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里面不要说人,就是那条大黄狗也已经熟睡了。他将一柄七寸二分长的精钢匕首咬在口中,趁着微弱的月光从狗洞钻入……


等他爬出狗洞时,口里依然咬着那柄匕首,只是那匕首已经鲜血淋漓。里面一家五口,已经无声无息、无苦无痛地向阎王爷报到去了。他摸摸怀里鼓鼓的包裹,有点儿满足。这次收获还不错,少说也有一百两银子,即使在城里最豪华的妓院也能风光地玩上半个月。他每次行动前都会非常仔细地观察要下手的对象,想好行动的每一步。比如这家人只有一个壮丁,所以他的第一刀便给了那壮丁,然后是老人、女人和小孩儿,一刀一个,不费吹灰之力。


他自认为是个了不起的独行盗,做事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因为他相中的“肥羊”都只是有点儿油水的寻常人家,就算被最残忍的手段杀死,也不会引起太多的轰动和关注。比如这家人,是从外地迁来的,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了一些银子,但他们的生死左邻右舍是不会关心的,更别说那明镜高悬的县太爷了。


他爬起身来正想跑,忽然黑暗中听见有人嘿嘿冷笑:“马师兄,就是他了!”只听一个带着恼怒的声音应道:“他就他吧!”他一惊,怵然四顾,却不见任何人影,不禁吓出一声冷汗。


“啪!”他脸上火辣辣的,已吃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形,便已被一人挟在了腋下。夜风在他耳边呼呼刮过,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只听挟着他的那人怒骂:“你这小子为了几个臭钱就杀人全家,心肠也忒毒辣了!从今以后,你跟了老夫如不学好,看老夫怎么对付你!”












鸟鸣啾啾,溪流淙淙。越往幽深处,越是觉得无为谷明媚如画,恍如仙境。


幽静的山道上,走来两位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女。那男子高大英俊,手持一柄金刀,一脸喜气,正是近年来江湖上名头最为响亮的侠少“金错刀”杨笑,走在他旁边的则是无为派掌门、“无为双侠”之一的云别鹤的掌上明珠云渲。两人倾慕已久,早已定了终身。然而即使是江湖儿女,也难免要过父母这一关。此次云渲带杨笑回无为谷,就是想让父亲答应他们的婚事。


杨笑望着忐忑不安的云渲,哈哈笑道:“丑‘郎君’终须见‘岳丈’,更何况,你这个郎君一点也不丑啊!”


“呸!”云渲脸上飞红,啐了一口,“真不害羞,小心爹不喜欢你。”其实她是口是心非,杨笑不光英俊,而且还是少年英侠,是万千少女倾慕的对象,有夫如此,妇复何求?想到这里,云渲不由得脸上阵阵温热。


无为谷内鸡犬相闻,菊香竹挺,别有野趣。一排排房屋纵横交错,中间一座竹楼,便是云别鹤居住的地方。竹楼的布置崇尚简约,看上去十分雅致,厅里燃着一炉檀香。要不是云渲,杨笑还真不相信,这里居住的就是昔日率领群雄和邪魔歪道激战连连的云别鹤云大侠。无为派师承道家,又采纳百家,以无为之道行有为之事。门人弟子三教九流均有。在近三次的江湖会盟中,无为派的掌门当了三次盟主,江湖地位可想而知。但无为派并不出世,云别鹤担任掌门之后,更是专注于在谷中钻研武学,探究养生之道,很少出来江湖主事。


只见云别鹤儒巾阔袍,面色红润,高高地坐在大厅正中,颇有一股仙风道骨之气。在其座后是一扇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画的是气势磅礴的山河俯视图。杨笑抬起头,隐约看见屏风后面有人影闪动。大厅两旁,摆设着交椅,无为派众人依次按辈分落座。


杨笑上前拱手,道:“晚辈‘金错刀’杨笑,拜见前辈!”云别鹤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叫道:“来人!”只见一人,手持名册,走到大厅中央,如宣读圣旨般地念道:“杨笑,幼为淮北猎户,十七岁自创刀法,携金刀,诛奸佞,合二十七人,皆曰可杀。三年,江湖传诵,是为侠少。”


杨笑苦笑,心想这云别鹤虽足不出户,却遍知天下事。云别鹤点点头,看着他和自己的女儿,一个英气逼人,一个娇柔无限,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朗声道:“杨笑,无为谷不收无用之人,你有没有资格留在这里,就看你在‘试功石’上的表现了!”


杨笑望着云渲微微一笑,他早就听云渲说过“试功石”。据说是埋在北海千尺雪地之下的一块磁石。石头浑圆结实,中有一圆孔,孔中放了一杯葡萄美酒,被测试者要伸手入孔中取出美酒饮下,然后再将酒杯放回孔中,才算通过测试。这本是件十分容易的事情,但是这“试功石”吸取天地千年之灵气,能吸取人的功力,功力低下者把手放进圆孔,一身功力便如泥牛入海,被吸得无影无踪;相反,功力高强者真气浩荡,能抵抗试功石的吸力,取酒放杯,丝毫不损。云别鹤拿“试功石”来试他,可见对他还是不放心。


云渲附在杨笑耳边,道:“快取快放,千万不要在石中逗留。只要我喜欢你,爹就不会为难你的,不要逞强。”杨笑笑了笑,径直走到“试功石”前,挽起衣袖,巍峨如山般地面对着“试功石”。然而,杨笑并没有按照云渲的吩咐去做。他右手中指与拇指并搭,如佛祖拈花般地向石孔平平推进。大厅里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甚至忍不住为他的轻率大意叫出声来。


杨笑的手刚进孔中,就觉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袭来,如猛兽的巨口,疯狂地吞噬着他身上的功力。而他身上的真气如江河倒流,滔滔不绝地倾泻而出。他大吃一惊,没想到“试功石”的吸力竟比想象中猛烈这么多!


他连忙运功抵御,止住真气外泄,并尽量保持优雅的姿势向孔中的酒杯探进。他抵御的真气与“试功石”的吸力激荡在一起,产生巨大的气旋,杯中的葡萄酒活跃地跳动起来,大珠小珠般地溅到空中。


杨笑心中一惊,若是让酒水落到地上,那就喝不到了,同样不能算通过测试。他连忙五指游动,一合一张,搅动孔中的气旋,使真气与外来的吸力混成一体。随着他五指不断地搅动,孔中的气流便形成了一个漩涡,那些珠玉般的酒水随着气流快速旋转。半晌,杨笑手掌一翻,那些酒珠“叮叮咚咚”地全部落回酒杯,没有一滴溢出。大厅里众人只看得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杨笑早已取出酒杯,一饮而尽,众人这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杨笑放回酒杯,向着云别鹤拱一拱手,笑道:“承让了!”其实,他心里是捏了一把汗的,刚才兵行险招,无奈之下,强行将道家的“逍遥游”内功使了出来。但是他有他的苦衷,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能让无为派的人看出他的道家内功的,所以又连忙以佛家“拈花指”的手法加以掩饰。好在,从场面上看,他掩饰得还算高明,所有人包括云别鹤在内都没在意他的这些变化。


云别鹤拈须微笑,底下一长老识趣地上前道:“杨兄弟的德行、武功都是上上之选,恭喜掌门觅得佳婿!”众门人纷纷称赞道贺,云别鹤哈哈大笑,已默许杨笑可以留在无为谷了。


云渲见杨笑不听她的话硬要逞强,知道他是有意在父亲面前显示本领,免得被谷里的人看不起,但也看得提心吊胆,直到杨笑放回酒杯一颗高悬的心才放下来。


云别鹤冲着众人挥了挥手,道:“都散了吧!”众人纷纷离开大厅,最后剩下杨笑、云渲他们三人。杨笑意欲再向云别鹤鞠躬行礼,谁知,云别鹤忽然轻轻闪开,避开他这一拜,目光如电地瞪着他,道:“你不是杨笑,你是谁?”云渲一怔,叫道:“爹,你说什么?”要知道,杨笑虽然在江湖上有点儿名气,但父亲从未见过他,何以一见面就说他不是杨笑?


云别鹤知道女儿的疑问,他的目光落在杨笑的手上,然后一字一句地道:“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使刀的,他是使剑的!刚才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手掌,这不是一只使刀的手!”杨笑挥挥手掌看了看,他的手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但是使刀的手掌和使剑的手掌毕竟是有些细微差别的。因为两者的握法、用法不同,所以手掌肌肉的粗糙程度、分布情况就会有所不同。只是这些差别细微至极,若不是云别鹤这种武学大家,是看不出来的。


杨笑见逃不过云别鹤的法眼,苦笑道:“晚辈确实是杨笑。”他又看了看云渲,见她正满眼期待地盼着自己解释,顿时觉得有点无奈,只好叹了口气道:“晚辈的手掌之所以像使剑的,是因为我练刀的法门比较奇特。晚辈‘金错刀法’的要诀就在于一个‘错’字,似是而非,故弄玄虚是它的精髓。别人见我鞘中藏刀,脑中便先入为主,想好御刀之法。我出手也是刀法,但在招式未老之时,突然变为剑招,往往令对手措手不及,无所适从。所以晚辈平日以剑招练刀,这手掌当然生得倾向于使剑的了!”他说完这话,暗自叹了口气,面前若不是江湖中人人敬重的云别鹤,不是心爱女子云渲的父亲,他宁可刀口上见真章,也不会这般委曲求全地说出自己的家底。


云别鹤点点头,杨笑这“金错刀法”确实别出心裁,难怪他近年来在江湖上的风头强劲。人人都说他的刀法变化神奇,与他交手的邪魔歪道无一生还,想来这打破常规的“金错刀法”确实威力无穷。同时云别鹤心里也感到宽慰,要知一名刀客的刀法要诀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一旦被对手洞悉其中奥妙,往往会死无葬身之地。他能将自己刀法的秘密坦然告知,足见其心之诚。


云渲望着父亲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知道父亲已经开始接受杨笑,内心禁不住欢喜,忍不住怪道:“爹真是不解人情!”云别鹤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女生外向’!”云渲羞得满脸通红,但无论如何,杨笑总算过了爹爹这道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