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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主页 > 小说连载 > 金错刀 > 第 3 章 大宗师
第1节 大宗师

杨笑回到客舍,还没有躺下,就听见云渲在门外低声地叫他。打开门,云渲心事重重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杨笑不禁问。云渲抬起头来看着他,恳切地道:“杨大哥,不要骗我,你到无为谷来是不是有所企图?”杨笑脸色微变:“你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因为太巧了!”云渲有点激动地道,“你身怀‘北溟令’,又受马师伯遗命,我怎能不怀疑你是故意接近我从而进入无为谷的?”杨笑搂着她的双肩,叫道:“你什么都可以怀疑,可却不能怀疑我对你的一片真心!我没有故意接近你,我们的相识是一场缘分,难道你忘记了?”


云渲当然记得:那次是在飞云浦,一伙山贼见杨笑单身一人,只当好欺负,意图掳掠。正好云渲骑马经过,误以为杨笑不会武功,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岂料这伙贼人非常强悍,云渲反不是对手。危急时刻,杨笑才使出真本领,将贼人打得落花流水。云渲羞得满脸通红,同时也被杨笑深深吸引;杨笑亦觉得云渲心地善良,娇柔可爱。二人遂堕入爱河。可以说,二人的相识是偶然的,而且是云渲主动的,若不是她多管闲事,就根本不会认识杨笑。说杨笑刻意接近她,那是说不过去的。


云渲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杨笑索性抱着她,道:“是的,我认识马南山没有告诉你,但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马南山要我帮你爹杀了那恶徒。‘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相信他是为了无为派,为了你爹好。但我知道他和你爹关系微妙,你爹不会愿意让他帮忙,况且我也不知那恶徒是谁。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能秘密行事。”他在云渲额头上吻了一下,道:“渲妹,马南山与我非亲非故。他的遗愿,我大可置之不理,而且谁也不会知道。然而,大丈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凡事要于心无愧,日子才过得安乐。我若是有所图谋,就不会把‘北溟令’给你爹。我大可以说自己是马南山的嫡传弟子,然后伺机篡夺掌门之位……”


云渲被他彻底说服,眼角流下两滴晶莹的泪珠儿,更显得楚楚动人。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一花一风似乎都有道不尽的缠绵,说不完的缱绻。杨笑将云渲紧紧地抱在怀里,激情在瞬间燃烧……


淡蓝色的雾气从无为谷升起,阳光明媚,正是天凉好个秋。然而一大早,整个无为谷便沸腾起来。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肯定是他害死了掌门!”“除了他,再没其他可疑的人了!”……杨笑就寝的客舍一大早就被大批无为派的弟子包围住了,人声鼎沸,把他从梦中吵醒。杨笑从愤怒的咒骂声听出,云别鹤死了。他也是十分吃惊,忙起身下床。他刚一打开门,立刻就有十多人冲进来。其中两人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反手擒住。那陈再生如旁观者一般躲在人群中没有做声,也没有行动。杨笑没有反抗,这些人里还没有谁能轻易抓得住他的,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相信多余的反抗只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令人更加怀疑。


一名长老质问道:“你昨晚到哪里去了?”昨晚,杨笑的确离开过客舍,跟踪陈再生看到了“孟婆花”,也见到了云别鹤。但他没有回答长老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云掌门是什么时候死的?”那长老道:“昨晚四更。”


“哦。”杨笑心中明白,索性闭上眼睛。云渲是昨晚五更离开他的房间的,也就是云渲可以证明云别鹤死的时候,他一直在客舍。只是这个有点难以启齿,因为这涉及到云渲的名节问题。虽然他和云渲已有婚约在身,但毕竟还没拜堂成亲。他说过不会让云渲受一点委屈,他不能让人耻笑她,不能让人在背后骂她不要脸……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云渲拨开人群,望着杨笑,早已激动得眼泪盈眶。父亲猝死对她的打击已经够大,她不能再让杨笑蒙上不白之冤。


她见杨笑为保自己的名节,丝毫不为自己辩解,不由蓦地纵声长笑,捋起衣袖,狂叫:“他没有杀人,昨晚我一直和他在一起。我臂上的‘守宫砂’便是昨晚不见了的!”她的手臂肤白如雪,原本那处女独有的一点猩红已经消失了。她现在是拿自己的名节来担保杨笑,众人没有理由不相信,更何况死的还是她的父亲。只是窃窃私语声,霎时间便如苍蝇般地响起。云渲掩脸痛哭,飞奔而去。“渲妹!”杨笑挣脱出来,将众人撇在身后,紧追而去……




“我一定要帮你抓出凶手!”杨笑咬牙切齿地道,带着云渲回到谷中。


云别鹤是死在房间里的。他整个人趴在地上,颈椎骨被人从后面扯了出来,血流了一地。两个半块“北溟令”掉在他的手旁,显然他死前手里应该是拿着这两块东西的。杨笑四周查了查,忽然若有所思,道:“从云掌门的死状,我们至少可以看出两点:一、凶手是从背后偷袭;二、凶手是一击得手的。以云掌门的武功,不可能被人这样杀死,除非这个人是他非常熟悉、非常信任,甚至一切起居饮食都在一起的人。”说罢,将目光定在陈再生身上。


陈再生吓了一跳,叫道:“你不要含血喷人,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杀他?”但整个无为谷和云别鹤一起生活的人,只有他。


“大师兄为人耿直忠义,心地善良,从不滥杀无辜,怎么会做弑师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大师兄是掌门心仪的继任人,怎会做这种愚蠢的事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众人议论纷纷,可见陈再生平时的人缘极好,现在人人都巴不得挺身而出为他作证。


云渲这时也抬起头,看着杨笑摇摇头,道:“大师兄虽然有着不光彩的过去,但你也知道,那些东西他早就忘记了,他现在是个老实的好人。”要说这无为谷中有一个人最像云别鹤的话,那这个人就是陈再生了。云别鹤为了教好他,和他吃住在一起,言传身教,所以陈再生做事方式、性格脾气都和云别鹤特别相像。弑师这种恶行,怎么看都与他扯不到一起。


杨笑嘿嘿冷笑:“他是个什么人?谁知道?我奉马南山之命前来诛杀他,但没杀成,半块‘北溟令’已经交给了云掌门。他自然认为,云掌门集齐‘北溟令’后,他便没有利用价值。而云掌门和马南山的赌约无人知晓,他担心云掌门杀他灭口,便先下手为强。这就是他的杀人动机。


“‘北溟令’破镜重圆,云掌门从此能够切切实实地担任掌门,此时的心情想必非常好。他这时定是拿着两块玉璧,在灯下观赏,细想‘北溟令’复合之法。他的注意力完全在令牌上,忽略了站在他背后的陈再生。这就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他说得栩栩如生,众人仿佛看见陈再生出手如风,一爪扯断云别鹤的颈椎骨,云别鹤猝不及防,当场倒毙,手里的“北溟令”掉在地上。


陈再生脸色苍白,汗流涔涔,眼里仿佛看见可怕的事情,忽然大叫:“不!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师父不是我杀的!但是,师父死的过程,我是看见了!”众人一听先是愕然,继而指责。他既然目睹师父被杀的情景,就应该为师父报仇才是,可他却一直不出声,作为弟子,乃是大不孝。可看他的表情,众人又觉得他似有难言之隐。


陈再生似乎下了无比巨大的决心,他将云别鹤和马南山之间的赌约、云别鹤种植“孟婆花”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然后道:“我本来是一个坏事做尽的亡命之徒,师父费尽苦心改造我。我知道自己的过去后,非常得愧疚,亦觉得师父种植的‘孟婆花’如能让所有坏人放下屠刀,那的确是造福人间的大善举。但是,这‘孟婆花’还在试验阶段,师父还没有确切的把握,所有的坏人都能像我这样喝了‘孟婆花’汤之后,从善向好。所以,他不敢将‘孟婆花’的事情泄露出来。我不敢把师父之死说出来,也是怕泄露‘孟婆花’的秘密。后来,师父为了证明‘孟婆花’百无一失的有效,就决定找来这世间最邪恶的东西来试药,那就是大鹏峰的山獍!”


“山獍?”众人大吃一惊。传说无为谷的大鹏峰有一种叫“山獍”的怪物,它状如野人,力大无穷,红面獠牙,吼声如雷,又如恶鬼,其一出生便会追着父母,将它们吃掉,邪恶至极。据说,附近不少山民亲眼目睹过山獍凄厉的容貌,亲耳听过山獍如雷的吼声。众人不禁唏嘘,要是山獍喝了“孟婆花”汤之后,能被云别鹤教好的话,那就确实可以证明“孟婆花”的药效。


“所以,近来和师父一同居住的不光有我,还有这只山獍。初时我们怕这畜生的叫声太大,影响他人,便先在大鹏峰培养了它一段时间,直到它变得驯服了才敢带回来。可是我们忘了,山獍毕竟不是人。它的脑筋具有许多我们无法预测的突发性。杨少侠说得对,师父集齐‘北溟令’后,确实心情很好。因而他没想到,不,我也没想到,它会突然跳起,一爪扯断了师父的颈椎骨,然后逃向大鹏峰!师父的死是一场意外,谁也不用负责任。我不能说,是因为要保守‘孟婆花’的秘密,这是师父毕生的创举。可是……可是……可是现在我怎么又说出来了?”陈再生抱着头,显然处在矛盾挣扎中,十分痛苦,忍不住眼泪长流。


众人虽然没有见过山獍,但亦有耳闻,听陈再生说得合情合理,都是大为感叹。杨笑心中虽然还有些怀疑,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众人安葬了云别鹤,都唏嘘不已,想那“无为双侠”当年如何叱咤风云,号令群雄,如今都已作古,均是感慨万千!


云别鹤既死,无为派便要推举新的掌门。只是无为派门人向来不拘一格,旁系甚多,要在短时间内推选掌门决非一件简单的事情。那两块珍贵的“北溟令”便由云渲暂为保管。












“你带我来大鹏峰做什么?”云渲不解地问杨笑。半夜三更被他拉到这高峰之顶,寒风阵阵,山下的无为谷早已灯火俱灭。


杨笑问道:“难道你不想找到杀死你爹的凶手吗?”云渲一怔:“你带我来大鹏峰,难道是想捕捉山獍?”要知道山獍力大凶猛,他们的才智、武功远不及云别鹤,要杀山獍全身而退,凭他们二人之力远远不够。云别鹤死了,云渲很伤心也很想为他报仇,可仇家是那不通人性、鬼魅一般的山獍,这个仇就没法报了。


杨笑嘿嘿冷笑:“你真相信云掌门是被山獍所杀?”云渲讶道:“难道你还不相信大师兄的话?”杨笑不答,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忽然在靠近山边的乱石中扒出一块石碑来,借着月光,只见上面用隶书密密麻麻地刻着一篇庄子的《大宗师》。那石碑极其隐蔽,如果不是刻意寻找,相信即使天天从这里经过也不会发现它。


杨笑用手指逐个字地指着碑文,轻声念道:“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知天之所为者,天而生也……”念道“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的第二个“无”字时,忽然伸手将该字用力向下一摁,那“无”字立刻凹了下去。紧接着,他又将“泽及万世而不为仁”的“为”字、“我有圣人之道而无圣人之才”的“无”字、“崔崔乎其不得已也”的“不”字、“先天地生而不为久”的“为”字依次按下去,几字合起来刚好就是“无为无不为”。随着最后一个“为”字被按下,石碑突然轧轧裂开,露出一个拳头般大小的凹处。


杨笑舒口气,道:“只须将‘北溟令’放入这个凹处,石门便会自动打开。”云渲不禁奇怪,从来没有来过无为谷的杨笑怎么会知道这块石碑,更不明白他如何知晓碑文上的秘密。这石碑实际上是一扇石门,名叫“琅环门”。打开这门,便可进入无为派的福地“别有洞天”。但是如果不把“北溟令”放在这个凹处,强行破坏“琅环门”的话,便会触动“别有洞天”里面的机关,导致里面所有的东西自动焚烧。


她以前听父亲说过这个石洞,这个石洞非常隐秘,整个无为派极少人知道,知晓开启方法的更是凤毛麟角。石碑上刻着的那篇《大宗师》字数甚多,其中“无”字有三十四个,“为”字六十三个,“不”字九十个,用这三个字组成的“无为无不为”的可能性成千上万,若是不清楚每个字在哪里,根本就不可能找到那个能够摆放“北溟令”的凹处。云渲忍不住问道:“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大宗师秘籍》!无为派的最高武学精华!”杨笑一脸严肃地道,“其实,云掌门没有说出来,当年他和马南山将‘北溟令’一人一半,不仅仅是作为信物,更是为了这秘籍。”


云渲自小在无为派长大,曾经听过《大宗师秘籍》是只传给掌门的。无为派由云别鹤和马南山轮流执掌后,这秘籍的去向就不清楚了,还道是他们二人一起修炼了,没想到二人都不大方,宁愿将之束之高阁,待分出胜负后才肯取出来,好自己独自修炼。


现在,“北溟令”就在云渲手中。


杨笑若有所思地道:“那凶手煞费苦心地杀了云掌门,想得到的,非这秘籍莫属了。山獍对这秘籍是没有兴趣的,感兴趣的只有人!”云渲忍不住大声叫道:“你想说谁?”


杨笑郑重地道:“你们相信陈再生,是因为他喝了‘孟婆花’汤,又经云掌门一手调教,不会滥杀无辜,是不是?”云渲点点头。大师兄的品行是有目共睹的,与其说大家相信陈再生的为人,倒不如说是大家相信云别鹤的为人。云别鹤侠气凛然,从不滥杀无辜,这陈再生跟他是一个模板似的人,当然也不会滥杀无辜。


“可是,”杨笑叫道,“事实上,你大师兄在说谎,他欺骗了所有人,他其实还是一个‘杀念’很重的人!你还记得我上次跟踪他偷看‘孟婆花’被他发现后的情景吗?”


那天晚上,云渲被父亲唤至厅中。原来云别鹤对来历不明的杨笑还是有点怀疑,便向云渲仔细盘查他们认识的经过。不料却发现杨笑跟踪陈再生,她便和父亲一起躲在树林中看他究竟要干什么。哪知等杨笑从山洞出来后,陈再生也发现了他。这时的陈再生神情紧张,脸带杀气,忽然身形疾如厉风,右手屈指如爪,一把抓向杨笑的脖子!云渲猛地醒起,却是全身一震!因为杨笑当时避开了那一爪,所以她也没在意。不过现在想起那一爪是抓向杨笑的颈椎骨的,出手又快又狠,如果被他击中,杨笑定然丧命,而且死法会和父亲一模一样!


刹那间,云渲心乱如麻,思绪翻滚:“爹爹一向视陈再生为平生杰作,难道爹爹失败了?他不但没将大师兄改造成为好人,还遭到了他的暗算死于非命?”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哈哈大笑,陈再生从暗处转了出来。他逸兴横飞,一脸自信,与先前憨厚耿直的模样大不相同。云渲怒道:“我爹真是你杀的?”陈再生似乎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孟婆花’竟是无效的,你根本就没忘掉你的过去……”云渲伤心地道。


“不!‘孟婆花’是有效的,过去的事情我都记不起来了。”陈再生似笑非笑地道,“那些日子,云别鹤教我什么,我便学什么,甚至他要我种植‘孟婆花’,我也乖乖地去种。杨兄弟猜对了,云别鹤得到了‘北溟令’后,我知道他肯定有杀人灭口的想法,因为我和他一起生活这么久,知道他太多的秘密,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否则死的就是我!


“但是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因为我付出了太多。其实从另一个角度说,云别鹤并没有失败,‘孟婆花’确实有效,我会继承他的遗愿,改造天下的坏人。但是我首先需要绝世的武功,需要这秘籍。我知道你们现在是‘请君入瓮’,我还是来了,因为我确实需要《大宗师秘籍》。我当时杀云别鹤急了点,还没从他口中得知开启‘琅环门’的方法。不过他没有将这个告诉我,也足见他对我不是完完全全的放心,还保留一丝猜忌,那他就是死得其所了!”云渲气得全身发抖,这人明明是想独占“孟婆花”和《大宗师秘籍》,偏偏还要编出如此堂皇的理由,确实是狡猾至极,她恨不得将他一剑刺死。


“我将‘北溟令’留在云别鹤的手上,而没有取走,一是为我的谎言掩饰,因为山獍是不会拿走这玉璧的;二是我真的不甘心,不甘心拿不到《大宗师秘籍》。所以我要赌一赌,你们一个是云别鹤的女儿,一个与马南山有关,我相信你们肯定知道开启‘琅环门’的方法。于是我跟着你们来到这大鹏峰,等你们打开‘琅环门’。”


杨笑笑道:“你孤身前来,难道就不怕我设下埋伏?”陈再生哈哈大笑:“根本不可能!因为所有的人都相信我,没有人相信你,你请不到任何人帮忙!”杨笑无语,陈再生欺骗了无为谷大多数人,即使是有点儿怀疑的,也在为争夺掌门之位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无暇顾及。


陈再生又道:“其实,那日你在‘试功石’前露出‘逍遥游’的内功,不光云别鹤看出来了,我也看出来了。我就知道你和马南山一定有不寻常的关系,我甚至怀疑你就是马南山所收的徒弟,不过马南山的徒弟云别鹤曾经见过,他说不是你。那天晚上,我早就发现你在跟踪我,‘孟婆花’的秘密我是故意让你发现的,我就是要将云别鹤的秘密泄漏给你,引起你和云别鹤之间的暗斗。可是没想到你那么轻易地就把‘北溟令’给了云别鹤,逼得我匆忙下手。”


杨笑握紧刀柄。现在他遇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他不知道此人的武功深浅。


陈再生看着杨笑凝神戒备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你受马南山之托要来杀我,可是你已经杀不了我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真个不假,那日你为表身份将‘金错刀法’的精髓告诉了云别鹤,我一直躲在屏风后面,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住了!”杨笑额上冒出冷汗,他对自己的刀法向来充满自信,可是现在对手已经知道了他刀法的精髓,而自己对他却是一无所知。毋庸置疑,陈再生赢面大大超过了他。


云渲站在杨笑身后。她知道杨笑正聚精会神地盯住陈再生,寻找恰当的战机。那陈再生看似懒懒散散,仿佛满身都是破绽,其实却是毫无破绽,不给杨笑一点儿机会。她打定主意,杨笑若被陈再生杀死,她便立刻震断经脉殉情,决不偷生人世。


大鹏峰上风起如刀,两人身上散发的杀气直冲云霄。杨笑蓦地拔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名震江湖的“金错刀”凛然出鞘。月色之下,一片金光将陈再生笼罩起来。陈再生身形飘忽,任由杨笑的刀法千变万化,他却始终如一叶轻舟般凌驾在滔滔骇浪之上。只听他哈哈大笑:“没用的,你的刀法我看得很清楚,你迷惑不了我!”长笑声中,可以听出陈再生无比得自信。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身影倏地僵立在一处,再也无法移动。


原来不知何时杨笑的金错刀已经戳穿了他的心脏。陈再生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杨笑和他的刀,就像那刀根本不是戳在他身上似的。按照杨笑所讲的刀理,他这“金错刀法”表面为刀法,暗藏剑招。一招未曾使老,骤然转为剑招,令人防不胜防,所以陈再生在杨笑起招之时,已经想好了多种防御之法。岂料“不会使老”的刀法却一老到底,不作任何变化,在电光石火间要了他的命!


陈再生突然之间感到无比得气愤,杨笑原来是个无耻的说谎者。他在云别鹤面前貌似诚恳的坦白,不过是伪装出来的,他所说的“金错刀法”的要诀根本就是假的!他欺骗了所有人!杨笑哈哈大笑:“不服气吗?那日我说的并不假,只是不全而已。我这‘金错刀法’的要诀的确在于一个‘错’字,所谓‘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真真假假,你以为它是刀法,它便会变为剑招;你以为是剑招,它偏偏还是刀法。在你眼中,这刀法永远都是‘错’的!”


他将刀从陈再生身上抽出,附在其耳边道:“告诉你,那日在‘试功石’前,我是故意露出‘逍遥游’的内功的,目的就是要你们知道我的身份,引发你和云别鹤的暗斗!”陈再生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又似乎非常陌生。他到死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