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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期 郯城 《沧流》

来源: 作者:郯城 时间:2008-06-10 点击:
沧流
郯城
类型:中篇
看点:神秘、仁义、诡异 
情节聚焦:事关甄家命运的的兵符 “狼节“丢失,让洛阳的黑道霸主“不
羁阁”的大公子甄珏对妻子田蓝蓝痛下酷刑,并请来了最凶残的审问师,古先生。田蓝蓝的招供让谭家立时陷入困境,险遭灭门。迫不得,老谭才翻出了家里珍藏的四盏宫灯,宫灯的出现让谭家的境况出现了转机。究竟为什么田蓝蓝要出卖“不羁阁”?那四盏宫灯究竟又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推荐点评:郯城的文字阴冷有力,诡计中饱含仁义,阴险中深藏温情。冰凉的文字展现的却是沸腾的江湖,至刚至纯的铁汉武侠将江湖的是是非非渲染得淋漓尽致;别出心裁的故事更是让人型潮澎湃。郯城中篇力作《沧流》将带给你别样的视角刺激!
 
 
  
/郯城
 
第一章 虎穴
 
洛阳的冬天似比往年反常,铅灰的阴云一直黑压压地逼到人们头顶,狂飙的北风咆哮着穿街走巷,便急匆匆掠过了沉寂的城。这个本该飘雪的季节并没有落雪,反而飘起了冰冷刺骨的雨点。
自洛阳城正门沿朱雀大道直行,行经点将台,往西折三十里便是洛镇。此刻通往洛镇的空荡街道上惟有一条孤单行影,江湖人称之为古先生,他个头不高,戴一顶毡帽,穿麻鞋,披着湿漉漉的蓑衣。风急,也狂,古先生抬手扶住帽檐时,露出一张支离破碎的面孔,那脸似曾被剃刀胡乱切割,又被蹩脚的裁缝修复过的一般。
古先生抵达洛镇的日子,正好是腊月初三。他就这样淋着雨,不紧不慢地走了一个下午,远远地看见了棋盘街上的一栋大宅子,灰蒙蒙的院墙被一圈光秃秃的大树环绕其中。他径直走向一株碗口粗的香椿树,树干背面有三道疤痕,一长两短,第三道划痕是他两年前刻下的记号,算起来这是古先生第四次光临不羁阁。
 
不羁阁——雄踞洛阳、睥睨江北的黑道霸主,总舵就设在这栋不起眼的幽深庄园里。
屋檐滴落的雨珠落进衣领,先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门房里先是探出几张阴冷而警惕的面孔,随即又缩了回去。也许古先生的面孔就是畅行无阻的通行证,那脸除了瘢痕纵横外还带着某种愁苦,叫人不忍卒睹。
前院很空旷,院墙一角矗立着几块嶙峋山石,旁边栽着三两株吐蕊的腊梅,中间有眼老井,北面一溜儿山墙。拱门后面的院里是成排瓦房,格局复杂的超乎想象,密密麻麻的构成一座巨大迷宫,每间房屋样式都完全一致,灰色的瓦、青灰色的脊兽、紧闭的房门、冰冷的铁锁。
先生似乎对院子里的路径毫不陌生,他东折西拐的穿梭于没有尽头的迷宫之中。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他随随便便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这个房间虽然摆设简陋,却也一尘不染,墙壁布满了册薄,北墙挂着三把古旧算盘,除此之外只有一桌一椅,以及一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不羁阁的新主人——甄珏,一个脸色苍白、英俊冷漠,野心勃勃的年轻男子。此刻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脸上却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痕迹。但凡家世显赫的公子哥,彷佛天生就懂得喜怒不形于色,或许是养尊处优的优越感,也许对他们而言并没有太多事情值得大惊小怪。
一个胸有城府之严,心有山川之险的男人完全能以外表迷惑他人,可惜却难以隐藏眼中的秘密。古先生恰好从甄珏充血的眼球里看到了隐藏的怪兽,一头被愤怒、怨毒折磨的痛苦不堪的狰狞凶兽。古先生低下头静静盯着脚尖,似乎蘸满泥渍的草鞋上绣着两朵花。
“要她开口!”甄珏的声音冷静而从容,没有客套、寒暄、废话,虽然年纪只有二十出头,却已做到了冷峻如山。他突然提高音量,咬牙切齿补充了一句:“不惜一切代价!”先生的腔调颇为古怪:“你该知道我的价码很高!无论是否答应你的要求,都要收一万两车马费。”
甄珏闷哼一声:“我付得起!”先生点点头:“问谁?”甄珏面向墙壁,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老婆!”
 
第二章 刑房
 
先生沉默片刻:“要她说什么?”甄珏扬起头:“一块石头。我要知道她将石头交给了谁?”
一块石头?究竟是怎样的石头,可以让甄珏如此决绝、不惜一切代价?作为江北黑道霸主,不羁阁人才济济,何必重金雇佣一个外人审问自己的妻子?不羁阁共计有一百零八条帮规,一朝加入便须终生遵守,每一条帮规都对应着一种刑罚,就是所谓的三十六天惩,七十二地罚。无论对付谁,都用不了这么多刑罚,其中任意一种就足够了。
 
古先生不会问这种无聊问题,他专为解决问题而来,绝非为了制造问题。在江湖中,先生俨然是极富传奇色彩的硬角色。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让别人讲掏心窝子的实话,他喜欢倾听。勿庸置疑,先生是刑讯逼供领域内的顶尖人物。他询问过各式各样的人,无论一个人的骨头有多么硬朗,胆气有多么豪壮,先生总能撬开紧闭的铁齿铜牙,从容不迫地挖出秘密和答案。
据传闻,当年被先生询问过并且侥幸存活下来的大盗雷狂徒,十几年后听到先生的名字仍会恐惧的大小便失禁。雷狂徒曾是江湖公认的最没有人性的独行大盗,在尝试过古先生的手段后,原本两百斤体重在短短七天内锐减至四十九斤。自那以后雷狂徒没有吃过一粒粮食,终生只能饮食清淡汤汁。有人猜测,古先生曾经用手从燕狂徒的喉咙里扯出了肠子和胃,然后又一寸寸的塞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先生从来不曾教人失望。有人打赌,即便一块顽石都得向古先生开口求饶。事实上,这只不过是青州古家薪火相传的秘技之一。古家的远祖可以追溯到几千年以前的商纣王时期,古家的先祖就是挖出商纣王叔父、比干心肝的刽子手。古家人偶尔会在江湖走动,除了家族需要一部分正常收入,也与外界有人情往来。青州古家与不羁阁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来往,先生奉家族之命为不羁阁解决过几桩棘手的问题,而这一次不能不说出人意料。
于是,先生点头接下了这笔生意,甄珏仿佛看到了一丝光明,立即走到墙边拨动墙上挂着的算盘,似在计算一笔复杂的账目。就在甄珏的手指飞快反拨算盘横档时,他身后一堵墙壁忽然塌陷下去,露出一方漆黑的入口。
甄珏拍拍手掌,入口深处旋即亮起一盏灯,映出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宽有三丈,曲折反复不见尽头,黑寂中划出一条小船。谁能想到房子里隐藏着一条暗河?小船行驶了相当一段时间才缓缓靠岸,登上台阶顺着七折八拐的甬道,通过一扇扇漆黑的门,最终到达了甬道尽头的一间屋子,河流尽头才是不羁阁关押重犯的刑房。
走进刑房时,古先生不禁抽搐了一下鼻子,房间内光线很暗,浓重腥臭让人有一种强烈的不祥之感,而先生的眼光却开始闪闪发亮。简陋的木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盖着一条血渍斑斑的毯子,摊开的四肢被钉在床上,长发纠结成团,散发着教人屏息的恶臭。古先生咳嗽了一声,俯身盯住她的脸颊久久未曾移开视线,看得出她曾经是一个美丽非凡的女人。她脸色灰败、双眼紧闭,脸庞曲线优美,嘴唇浮肿,似对一切悲惨屈辱都已麻木。她呻吟了一声,很轻很细,竟然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优雅感。
这就是田蓝蓝。在她成为甄珏的宠妾之前,田蓝蓝是才艺冠绝洛阳的绝代舞姬。三年前,甄珏迎娶田蓝蓝为妾的事件是轰动洛阳的重磅话题。浪子佳人的浪漫邂逅,生死不渝的爱情故事可谓脍炙人口,教人不胜艳羡。据说,那是桀骜不驯的甄公子唯一的一次苦苦哀求父亲,甚至不惜以遁入空门相威胁,就是为了娶田蓝蓝入门。
而甄珏的父亲,也就是独力缔造了不羁阁辉煌基业的老头子,竟痛快地答应了下来。也许在老头子的观念里,一个男人若是不曾娶妻生子,就永远不会成熟。当然了,老爷子也有条件,那就是田蓝蓝只能做妾。能够嫁到甄家为妾,对一个风尘女子而言也不吝于一步登天。而此后甄珏亦不曾娶妻,他心里只容得下一个女人,田蓝蓝理所当然就是他的妻。
 
古先生以手指蘸着凝结的血渍,推测出田蓝蓝已被严刑拷打了三天,凭他的直觉,这个女人已经不可能活得下去。
“她从前是锦衣玉食的尊贵夫人。”甄珏的声音隐然在颤抖,“三天前,一切都被她自己改变了。她成了触犯帮规的重犯!她仍有机会恢复原来的生活,可惜她拒绝了!”听到了甄珏的声音,她触电般睁开双眼,彷佛用尽了所有气力才露出一丝微笑,这淡淡地只维持了一瞬间的笑容让阴暗潮湿的刑房平添了几分诡异。
甄珏竭力调整着呼吸:“她是个美人儿,有一双无可挑剔的美腿,任何男人都不会对她无动于衷。只要能让她开口,无论用什么法子百无禁忌!”他狠狠地补充了一句:“按照帮规,她罪该万死,这点折磨对她不值一提!”
古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讥刺:“她真是你老婆?”这句话似一盆冰水浇在甄珏头上,让他勃然变色,声音嘶哑:“从我加入不羁阁的那一天起,就随时准备着为不羁阁奉献一切。”
先生阴阳怪气地道:“我不是不羁阁的人,你不需要同我讲这些废话!”
甄珏目不转睛地盯着先生,很少有人愿意如此直视先生,他那双眼眸就像两把锥子,总能轻而易举刺穿一切脆弱与隐秘。而甄珏身上却蕴涵着一种出奇的淡定,或者是一种视狂风暴雨如无物的镇静,单从这点来看甄珏就不愧是枭雄之子。甄珏的老子是威震天下的大人物,对于甄珏而言,有那样一位了不起的父亲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老爷子对内苛于外,对唯一的儿子更加挑剔刻薄。道理或许容易解释,狮子的儿子必须成为一头狮子,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甄珏十二岁时隐姓埋名进入不羁阁,在最低贱的职位上足足磨砺了七年,期间经手的每一桩任务都完成的干净漂亮,连最挑剔的上司也找不出任何瑕疵,他付出的血汗和努力远比同龄人更多。然而,事情并不尽如他所料,将飞快攫升至高位帮助父亲打理生意。在此后的三年里无论他如何拼命,晋升速度都异常的缓慢,甚至曾经庸碌无为的下属都爬到了他的头顶。
原因只有一个,不羁阁这条船实在太大太重,即使年轻的天才也不足以保证它安全航行。老爷子认为儿子运气太好,历练不够,故意给他设置了各种各样的障碍,一次又一次地、冷酷的打击他的自信。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老爷子突发恶疾,撒手人寰,甄珏才顺理成章的子承父业,掌管了不羁阁。先生忽然提高音量:“你可以出去了。”他必须单独和被审者呆在一起,这是他的规矩。
甄珏露出了近乎残忍的笑容:“你会好好替我招呼这个贱人,让她说实话对吗?”
 
第三章 狼节
 
仅仅三个时辰之后,古先生就走出了房间。甄珏迫不及待地问道:“她说了些什么?”先生淡淡道:“她说,三日前,有一部牛车进出过不羁阁偏院。”甄珏目光瞬时收缩,最近七年每值冬季到来,每月初三谭家炭场都会送炭过来。
“谭家炭场?不可能!任何进出不羁阁的车马,无论进入哪一扇门,驾车人都无法进入院子,他们必须留在庄园之外等候。”先生镇定地道:“石头并不大,而且牛的嘴巴并不小,石头完全可以顺着牛的嘴巴塞到胃里!”先生的使命已经完成,面无表情的将银票拢进袖中,走了出去。甄珏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似已灵魂出壳,口中兀自喃喃自语,这贱人竟能想出来此等办法?将石头塞到牛胃之中……
“等一等,你……先生用了什么办法让她开口招供?” 先生打开了门,并没有回头:“每个人都心怀恐惧,懂得让她恐惧就够了。”随着房门关闭,甄珏虚脱般瘫在地上,高贵、镇定、自信和冷酷统统不翼而飞。他整整三天不眠不休,滴水未尽,想不透、猜不出。他当初不惜一切代价,甘愿冒着放弃继承不羁阁的风险娶了她,拯救她于肮脏龌龊的烟花之地,将万千宠爱集于她一身!而这个婊子竟无情地背叛了他,甚至没有理由和借口。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即便意志坚强如铁,城府如山的甄大公子也终于歇斯底里地发作、怒吼、咆哮。
“狗杂种!你们都要下地狱!”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用尽全身气力抓起桌上的宝剑扔出去,连同剑鞘一起嵌进墙壁,他的心思也一如急颤的剑柄般起伏不定。背叛者必须得到惩罚,这是铁律。他十分清楚自己对田蓝蓝做出了何等惩罚。每隔半个时辰,都有人将施刑的详细情节禀报于他,每听一个字都像一柄锋利小刀切割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甄珏双手抓住桌面,“咔嚓”,桌腿应声折断,桌面牢牢粘在他的一双手掌上,十根手指皆深深嵌入了坚硬的黄梨木。
 
三日前,甄珏连夜从宫里带回一件东西,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一侧雕着一颗狼头,另一面则光滑如削,刻着难以辨识的篆文。他得意洋洋地向田蓝蓝炫耀,只要将这块石头送到边关,老爷子的夙愿便可达成,不羁阁的辉煌将更上一层楼。
意料不到的变化,就发生在甄珏醒来的第二天早晨。那块石头突然不翼而飞。知道这件事的除了甄珏自己之外,惟有田蓝蓝。就在甄珏震惊之余,田蓝蓝居然坦然承认自己藏起了那块石头,却矢口不提藏在何处。
石头其实是朝廷的狼节,类似于虎符一类的信物。当今天子是一位梦想着征服四海的君。若想驰骋天下,征战四方,便亟需大量战马,而天下最好的战马却不是产自中原。世上最完美的战马无疑是波斯的汗血宝马,但那是波斯国宝,世间罕有。波斯国自然不会轻易将宝马售予朝廷。幸好除了汗血宝马,波斯国的战马同样拥有优良纯正的血统,这一点中原的马匹当然无法与之相提并论。所以不羁阁近几年一直暗中接受朝廷委托,私底下向波斯各个部落收购马匹。
老爷子殚精竭虑地经营数年,联络到数量惊人的战马,支付这批马匹的银子当然更是天文数字。十天后就是交纳银两购回战马的日子。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大总管项斯不惜率领不羁阁好手倾巢而出,奔赴边疆保证生意顺利进行。
狼节就是从边关重镇提取银两的唯一凭证。狼节丢失,后果会如何?失信于天子又该是何等的重罪?田蓝蓝这一手等于是将不羁阁逼入了绝境。甄珏绝不能教一个女人毁了不羁阁的百年基业,即便是他肯,其他人肯么?他发疯般扯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