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    主页>作者专栏>

 

梵音邪针

来源:《武侠故事》 作者:刘建良 时间:2009-05-07 点击:

第五章:轰雷九击

宁剑仁、肖紫衣与管蒙一样,闻声立即抬头看去,临街的窗口,现出一张老者的脸,并没有蒙面,宁剑仁一愣,想:“这人是信伦还是丁千手,怎么前日蒙面今日却不蒙了呢?是了,估计是知道武功瞒不了人,所以干脆以真面目出手。”心中这个念头还在转着,却突地觉出了不对,这老者身具异象,两只耳朵特别长大,尤其是耳垂,比常人至少要长出一倍,生似画里的佛祖。
“长耳佛陈耳。”宁剑仁低声暗叫,而同时管蒙也叫了出来,管蒙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惊怒和些许的惶惑。
陈耳是老一辈中的名侠,一手惊雷掌雷惊天地,三十年前便已名动江湖,只是近二十年来不见在江湖上走动,还以为他早死了,不想竟会突然之间在这里现身。
管蒙等的是丁千手、信伦,再想不到露头的会是陈耳,这就好比摸黄鳝却摸出一条大蛇一样,叫他如何不吃惊。
不过管蒙很快就镇静下来,一抱拳,道:“不知陈老在此,陈老是怪在下搅了清静?还是存心要架这梁子?”他这语气中明显有示弱的成份,没办法,对手名头太大,至少在眼前的情况下,只要有可能,管蒙不想招惹这样的敌人。
陈耳冷笑一声:“你不是在等人吗?老夫就在这里。”
这话很明显了,管蒙眼神一冷,道:“原来一切都是陈老在暗中主持,陈老声名虽大,但若想和黑龙会作对,只怕还差着点儿。”
陈耳仰天打个哈哈,连连摇头:“错了错了,老夫一把老骨头,如何敢担此大任,主持此事的另有其人。”
管蒙又惊又疑,盯视着陈耳,叫道:“另有其人,那人是谁?”
陈耳仰天又是一阵大笑,眼光有意无意的在李传灯脸上一溜,道:“英雄出少年啊。”
他眼光虽是一瞟而过,但无论是管蒙还是宁剑仁肖紫衣都是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同时一惊,也同时情不自禁的看向李传灯,不过各人心中所想却并不相同,管蒙心中是怎么也不肯相信:“真是这傻小子在主持,绝不可能。”
宁剑仁想的却是:“传灯果然另有来头。”
李传灯自己也在暗里嘀咕:“他看我做什么?”他可绝不会认为陈耳口中英雄出少年的少年会是他,他倒是少年,但离着英雄两字却有着十万八千里之遥,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
“陈老是个爽快人,我们也不必客气了。”管蒙看向僧雨和张江,手一挥,道:“你两个拿下老匹夫。”
陈耳名头太响,管蒙自付以自己功力,只怕对付不了,但两狼以二对一,即便不胜,至少也输不了,管蒙同时算定,信伦丁千手也一定来了,两人若出手相帮,他也可遣白九方春平抵住,自己则亲自出手拿李传灯白试,一个糟老头子一个傻大个子,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腾出手来策应四狼,则此仗稳胜。
不出管蒙所料,张江两个一往上扑,茶楼中果然就有两条人影扑下来,分头迎上张江僧雨,铮铮数响,张江两个冲不上去,与扑下的两人一齐落下,而这时管蒙已是面色大变。
扑下的两人和前日信伦两个一样,都是黑巾蒙面,然而管蒙可以肯定,这两人绝不是信伦和丁千手,因为这两人用的都是长剑,身材也大不相同,不过管蒙还是瞟了一眼张江,张江看到他眼光,微微摇头。意思这两人身材和丁千手两个不一样,是另外的人。
得到确定,管蒙吃惊更甚,从刚才对的两招看,这两人身手绝不亚于两狼,如果再加上一直未露面的信伦丁千手,这股实力已凌架于管蒙手中实力之上,这到底是一股什么样的神秘力量,竟拥有如此之多的好手。
管蒙心中震惊,面上却不露声色,看一眼两人,抬头看向陈耳道:“贵方好手不少啊,陈老是个爽快人,能不能说一句,贵方到底是什么来头,可别说是以前长安镖局死了的镖师又活转来了,我可不信鬼神之说。”
他这个问题,也正是一边的宁剑仁、肖紫衣急欲弄明白的,陈耳、信伦、丁千手再加上这两个蒙面人,这实力惊人,江湖上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组合,所以宁剑仁肖紫衣也是眼巴巴地看着陈耳。
陈耳哈哈一笑,道:“这个你不必问,我只想告诉你,风再起,血重燃,黑龙会横行无忌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不肯回答,管蒙心中失望,眼光一冷,扫一眼白九方春平道:“你两个上去,我到要看看陈老儿手底下到底还有多少好手。”
白九两人依言扑上,陈耳呵呵一笑:“我早说过我只是个敲边鼓的,不过你想看看我们的实力到是不难。”随着他的笑声,茶楼中复扑出两个蒙面人,迎上白九方春平,白九两个早有心理准备,略接一招,便与扑出的两人一起落在了街面上。
管蒙心中认定,迎击白九两个的,只可能是信伦丁千手了,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然而扑下来的这两个人,一个使判官笔,一个使的竟是一枝猎叉,显然绝不是信伦两个,只是从与白九两个对的一招看,功力不在白九两个之下。
这股神秘力量竟真的拥有如此之多的好手,管蒙心中的震惊当真难以形容,与张江眼光一对,眼见张江一脸惊骇的摇头,管蒙立时做出决断,叫道:“撤。”
“想走,有那么容易。”陈耳一声大喝,飞身而起,凌空扑下,直扑管蒙,那四个蒙面人也是一涌而上,但管蒙决断得非常及时,起步在先,见陈耳凌扑来,管蒙双手齐扬,打出两枚飞镖,身子却是半步也不停的往前飞掠,张江等四狼也一样,也是边放暗器边跑,绝不缠斗,瞬时间便出了镇子,陈耳几个不舍,齐追出去,街道上眨眼间便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倒是两边的茶楼酒肆中伸出一个个脑袋,那是镇上先前躲起来的居民,这时伸头出来望风呢。
宁剑仁肖紫衣找了个客店住下,两个人都有些发呆,今天的事,给他两个的震憾实在太大。
“我两个还巴巴的说要救传灯,笑话,真是笑话啊。”宁剑仁不住的摇头。
“剑哥,你说陈耳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首先一点,这些人和长安镖局不可能有什么关系,这一点可以肯定。”
“是。”肖紫衣点头,“长安镖局只是空牌子,即便当年全盛之时,也不可能请得动这么多好手来给他们帮忙护镖,更别说今日。”
“如果说是冲着杨大人的忠烈,一帮侠义之士凑到一起,那也有可能,但是。”说到这里,宁剑仁看向肖紫衣,眼中满是疑惑,“无论是长耳佛还是信伦、丁千手,都是在江湖上消失了多年的人物,那四个蒙面人功力不低,我却怎么也想不出是谁,只怕十九也是隐身多年不出的人物,这样的人出来一个两个还有可能,这么多人都为了杨大人出来,你认为可能吗?”他不等肖紫衣回答,自己却先缓缓的摇了摇头。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所不知的一个神秘帮派,但这个帮派有这么多好手,怎么会不为人所知?”
“我看根子还是在传灯身上。”宁剑仁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白试为什么要让传灯做总镖头,就算他七老八十了还老天真要闹着玩,杨夫人母子的性命是可以拿来闹着玩的么?这是疑点之一。疑点之二,信伦那日的回头一礼,换作你我,信伦当面也不见得作礼,更别说跑出去了又跑回来。疑点之三,陈耳今日那有意无意的一眼,还有什么英雄出少年,长耳佛声名赫赫,连脸都不肯蒙的人,他会信口开河?”
“但那日传灯来流云山庄,亲口说是大师兄的弟子,那是不会错的,而且明显看得出来,大师兄格守师门戒律,没传他流云剑,他那点子武功,连乘龙三招都接不下,莫非……”说到这里,肖紫衣眉毛一扬,“对了,肯定是在这一年多他另有了奇遇,肯定是这样。”
看着她一脸兴奋的样子,宁剑仁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有件事你不知道,乘龙撒了谎,后来我背后问了凤儿,那日传灯和朱龙起冲突,不象乘龙说的只是闹了一下就给劝开,而是和朱龙大打了一场,情形和那日在流云山庄一样,在山庄他为护师妹拼死苦挨凤儿两个的鞭子,而在那酒店里他为师父则是以命搏命,给朱龙打了个半死。”肖紫衣性子急躁冲动,而宁剑仁却要细心得多。
“什么?”不等他说完,肖紫衣已是勃然大怒,“乘龙敢撒谎,那后来是怎么分开的,传灯是给打得爬不起来了朱龙才住手,很好,这笔账我记下了。”
“不是。”宁剑仁摇头,“那傻小子不怕打,而且也叫朱龙吃了点苦头,据凤儿说,朱龙后来都出剑了,他武功比传灯高得多却出了剑,显然是给传灯不要命的悍劲逼急了,呵呵。”说到这里,宁剑仁一笑,眼中有欣赏之色,似乎看到了当日李传灯以命搏命的样子,略略一停,道:“后来是那酒店老板看不下去,露了一手,把朱龙几个赶了出来,不过你不要让为那酒店老板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后来我问过郭大侠,长安城里的武林中人,郭大侠大抵知道,那酒店老板其实是当年的摘星手祁明,二十年前瞎了一只眼,心灰意冷退出江湖,那天他一招就把朱龙扔出了酒店,吓着了那乘龙几个愣头青,其实祁明武功只能勉强到一流之境,只是他的摘星手颇为玄奇,出奇不意罢了,真要打,乘龙凤儿合力,至少可以和他打个平手,这样的人,我想你不会认为他有多大的神通,能指挥得动陈耳这帮人吧。”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肖紫衣眼中的迷惑越来越深,忽地眼光一凝,看向宁剑仁道:“找传灯去,当面问个清楚,不问清楚我今晚上睡不着觉。”
“女人晚上不睡觉会老得很快哦。”宁剑仁这会儿却还有心思开玩笑,见肖紫衣脸上露出嗔怒这色,笑道:“好吧,为了夫人的俏脸儿,本掌门就陪你走一趟,不过要见传灯只怕有点难度,如果传灯客店旁边还伏得有陈耳那样的前辈高手,我们想强冲进去都不可能,除非自暴身份,但这样一来……”
“我有主意了。”不等他说完,肖紫衣忽地一笑,道,“让小二送张条子去,让传灯来见我们,而且我绝不暴露我们的身份,剑哥,你常说我脸蛋比剑法漂亮,剑法比脑瓜子漂亮,你到猜猜看,我能有什么妙计让传灯知道是我而别人就算看了也绝猜不到?”
夫妻两个私下里相处时,宁剑仁常爱半真半假的拿肖紫衣不爱动脑筋的火暴脾气开玩笑,这会儿肖紫衣拿出来说事了,宁剑仁微微一笑,从李传灯救过肖紫衣的事上,他其实大致能猜到,但这会儿若直说出来可就是大傻瓜了,当下摇摇头,道:“夫人妙计安天下,我还真猜不到了,不过夫人啊,你这样的说法,好象和传灯之间有什么秘密约定似的,我可是有些吃醋呢?”
“吃你个头啊。”肖紫衣果然给他的话逗得芳心大悦,笑嗔着打了他一下,写了张条子,“胳肢解穴,三更后来见我。”
店小二送了条子去,李传灯一看,果然立即就知道是肖紫衣找他,因为山神庙胳肢解穴,救的就是肖紫衣啊。高手层出不穷,白试偏又不肯说,李传灯心里也一直在猜测,看了肖紫衣这张条子,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是掌门师叔和师婶在背后主持,怪不得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高手,以流云剑派掌门人的身份,请些人来暗里护镖自然是不难的了。”心中兴奋,又想起那日救了肖紫衣后肖紫衣要收他做掌门弟子的事,想:“想不到掌门师叔师婶对我如此眷顾,竟然不惜冒得罪黑龙会之险,请人来帮忙,只可惜师妹没找到,否则见师叔师婶如此对我,她一定不会再生气,愿意进流云山庄了。”
胡乱想着心事,一时只闻鼓响三声,已是三更了,白试早睡着了,打着呼,李传灯想着只是去见宁剑仁两个,不必打招呼,便悄然起身,出得店来,照着先前那店小二说的往街东头走,刚过了两个辅面,眼角忽觉得左面巷子里有身影一晃,急扭头看时,早觉左边颈上一麻,随即眼前一黑,一头栽倒。
在彻底丧失神智前,李传灯感觉到有人在他倒地之前将他扛在了肩上,同时旁边屋顶上有人怒喝扑来,后面的就再也不知道了。
李传灯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竟是泡在河水里,正给湍急的河水带着急速往下游流去,身子半浮半沉,水从口鼻中直灌进来,事实上他醒过来,便是给水呛醒的,感觉到身子在往水底下沉,手脚急忙打水,要浮上来,但这一动才发觉,手脚没有半点感觉,生似不存在一般,心中大骇之下,又连呛了两口水,不过这两口水呛下来,却把李传灯呛清醒了,想到了昏倒之前颈上一麻的事,想:“是了,必是偷袭我的人用了什么药物,让我全身麻木了,如果真是手脚没有了,至少会觉得痛吧。”想清了这一点,倒是不害怕了,身子不能动,呼吸无碍,便竭力调整腹中气息,始终让身子保持在半浮的状态。
人其实是可以浮在水面上,不过需要一定的技巧,李传灯刚好就有这种技巧,双龙村得名的由来,便是因村后的双龙河,李传灯打小在河里泡大,水性精熟,他最绝的一手,是可以平躺在水面上睡觉而手脚完全不需要划水,只要调节呼息在腹中保持一定的空气就可以,当年戏水练出的小玩意,想不到这会儿竟成了救命的绝招。
不再呛水,身子往下游冲去,李传灯神思却回到了先前的小镇,心中思忖:“暗算我的,必然是黑龙会的人,不知他们有没有攻击客店,杨夫人和小昆有没有事?”担着心事,又想:“奇怪,黑龙会的人即然暗算我,我怎么又一个人泡在了河水里呢?出了什么意外?”
李传灯猜得没错,暗算他的确实是黑龙会的人,原来肖紫衣叫店小二递条子的事给黑龙会暗留在镇上的人发觉了,知道了条子上的内容,虽猜不出叫李传灯去的人是谁,但三更去是知道的,于是管蒙便暗中调动人手,预先埋伏,用毒针暗算了李传灯,毒针上涂有黑龙会密制的麻婆散,不伤人命,却能让人全身麻木,所以李传灯会觉得自己四肢好象没有了一样。
李传灯怎么会泡在河里呢?这与陈耳等人有关。一路护镖,白试之所以敢呼呼大睡,就是因为知道了边上有护暗镖的人,他和李传灯这明里的一老一少只是个幌子,不必真要他两个出力,这夜当然也是一样,有人守着,李传灯出来自然也知道,只是没想到黑龙会伏得有人要暗算李传灯,但李传灯一中暗算,伏哨立即就发现了,立马扑过来,李传灯昏过去之前听到的怒喝声便是陈耳布下的伏哨发出的,这伏哨是信伦,而暗算李传灯的则是秃狼僧雨,信伦虽发觉得早,还是慢了一步,李传灯已给僧士雨扛在了肩上,僧雨扛了李传灯飞跑,后面信伦猛追,陈耳等人得到信号也纷纷赶来,而管蒙自也布置下了接应的人手,分头截击。
管蒙计划周密,预先在镇外的小河边安排了船只,划算是一面派人引开追兵,一面用船悄悄带了李传灯离开,不想陈耳等人实力太强,截拦的人根本拦不住,僧雨刚到河边,后面信伦丁千手就追了上来,不过白九也来了,僧雨慌急中把李传灯往船上一抛,让船上的黑龙会杀手先带了李传灯走,自己与白九截击信伦两个,那黑龙会杀手站起身来接李传灯,人还没接到,先挨了丁千手一镖,李传灯一撞过来,连着这黑龙会杀手的死尸一起跌进了河里,因为河堤较高,丁千手发了一镖后就给白九缠住了,再看不到堤下的事,白九两人以为只是自己手下中镖落水,李传灯还在船上,自然不能让信伦两个抢回去,而信伦两个不见船划开,也以为李传灯在船上,四人舍死拼命的恶斗,却全不知道李传灯早给河水冲去了下游。
李传灯象一节枯木一样往下游流去,现在他只盼望一件事,早点天亮,碰上渔船或是客船,他虽全身僵硬象具死尸,但他相信,别人只要看到他大张着的眼睛,一定会救他的。
天边渐渐的有了一丝鱼肚白,快要天亮了,因为极度寒冷而陷入昏沉中的李传灯眼光亮了好些,他在心底竭力告诉自己,不能昏过去,一定要大睁着眼睛,大清早,没人会来捞一具死尸的。就在他暗暗为自己打气的时候,身子突然被一股巨力一扯,将他直扯入水底去。李传灯大吃一惊,急忙闭住呼吸,那股巨力扯着李传灯一直在水底潜行,李传灯心中惶急:“是什么东西咬住了我在往水底拖,是大鱼?水猴子?”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知道那东西力量很大,体形也一定小不了。
“完了,没死在黑龙会手中,到变成鱼食了。”就在李传灯腹中空气将尽,要憋得昏过去之际,耳边水声一响,出了水面,李传灯急睁眼,无论如何,要死也看死在什么东西口中。
出水的地方,已是一个溶洞里,先一刹那李传灯几乎完全看不清楚,适应了一会儿,借着水面反射进来的微微天光,他终于看清了拖自己进来的那个东西,一时间魂飞魄散,那竟是一条鳄鱼。
把李传灯这么一个大东西拖进来,那鳄鱼似乎也着实有些累了,并没有立时开始进餐,而是大张着嘴巴,仿佛在那儿喘气,不过这并没有减低李传灯心中的惊惧,那鳄鱼便喘一天气,终是要吃他不是?这时他脑子几乎已完全不会转动,恍恍惚惚中只有一个念头,盼望鳄鱼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如果先吃了手脚再吃身子,一时不死,还能看到鳄鱼生吃自己的肉,那可真是惨透了。
这时鳄鱼突然叫了一声,李传灯有一种感觉,鳄鱼的这叫声有一种惊惶的意味,李传灯心中一凝,他本来闭上了眼睛,急忙睁开,看那鳄鱼,只见鳄鱼扭头在望洞子里面看,且不绝的发着叫声,那叫声有些急促,似乎是在威胁,威胁里又明显的透着惊惧,似乎是有什么天敌靠近。
鳄鱼是水中之王,李传灯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敢到鳄鱼口中来夺食,这时李传灯的上半身已给拖出水面,半躺在沙滩上,视界良好,加之天光也越发的亮了,李传灯便也转动眼珠子看过去,这一看,他眼睛一下子大了许多。
他在洞壁上,看到了一幅奇景,不,其实应该是两幅,只是最初他只看到一幅。那奇景是什么呢?是一团火球,或者说,一条火线,从左面的洞壁上快速的掠过来。
李传灯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鳄鱼似乎知道,而且非常害怕,叫了几声,眼见那火球越来越近,那鳄鱼撑不住了,扑通一声下了水,向洞外游了出去。
李传灯可跑不了,只能瞪眼看着那火球,鳄鱼虽然跑了,可谁知道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呢?他的心怦怦直跳。这时那火球已近,到李传灯对面的洞壁上停住了,李传灯终于看清,一时惊讶不已,原来那竟然是一只壁虎,就体形来说,和寻常的壁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只壁虎通体赤红,并且在身周形成一个半尺左右的光圈,其光赤红灼热,就象一团燃烧着的火。
世上竟有如此异物,李传灯一时看得呆了,倒忘了害怕。这只壁虎似乎是冲着李传灯来的,但这时却并不靠过来,而是对着李传灯这面的洞壁吱吱的叫着,似乎是在示威。李传灯心中奇怪,转动眼珠往自己这面的洞壁上看去,这一看,眼睛一下子又睁大了,在自己躺着的这一面洞壁上,竟然悬着一只蜘蛛,这只蜘蛛有拳头大小,李传灯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蜘蛛呢,但最奇异的不是它的大,最奇异的,是这蜘蛛周围的洞壁竟然结了冰,结成的冰一直往洞里延伸,在这一面的洞壁上形成一条尺许宽的冰溜子,很显然,这只蜘蛛和壁虎一样,也是刚从洞里爬出来的,那只火壁虎一时不敢过来,显然是忌惮这只冰蜘蛛。
这世上竟有全身发火的壁虎和能让水结冰的蜘蛛,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李传灯全然忘了害怕,心中只是好奇,看看蜘蛛又看看壁虎,想:“会凝冰的蜘蛛和会发火的壁虎,真是闻所未闻啊。”
这蜘蛛名为冰蛛,生于地心寒眼之处,为世间至阴至寒之物,因之所过处滴水成冰。这壁虎名为火虎,与冰蛛刚好相反,却是生于火山眼之处,禀性至阳至燥,这两样异物在世间都是极为罕有,除了偶遇,想有心去找是绝对找不到的,而在这洞子里能同时碰到这两样异物,更是任何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也没人知道这两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个洞子里,至于给李传灯撞上,则是因为李传灯身上的麻婆散,麻婆散里有一味主药叫麻婆醉,冰蛛和火虎禀性虽完全不同,却都喜欢麻婆醉,所以闻到气味后同时给引了过来。
李传灯只顾看稀奇,忘了害怕,冰蛛火虎彼此顾忌,一时也谁都不敢动,只是互相示威,冰蛛发出的是丝丝丝的声音,十分尖利刺耳,又是在李传灯这一面,李传灯如果不是手脚不能动,一定把耳朵塞起来。
火虎性燥,对峙一会,不耐烦了,飞快的爬了过来,不过还是不敢直对着冰蛛冲过去,只是爬到了李传灯的右手一端,冰蛛在李传灯的左手一面,相隔丈余,又是相互对峙,冰蛛的丝丝声更尖利了三分,火虎当然也不会示弱,口中不绝的发出虎虎虎的声音。
“这两个家伙看来要打起来了,一个会凝冰一个会发火,咬到一起却不知是什么样子。”李传灯眼珠左右转动,暗暗猜测,虽然眼珠子因为瞪得久了有些发酸,却是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下没看到错过了精彩场面,也是,武林中顶尖高手的决斗多有人见,冰蛛和火虎争斗,问遍天下,见过的人却只怕一个都没有。
李传灯全然没去想冰蛛火虎为什么会都对着他而来,更不知道冰蛛火虎感兴趣的不是彼此间的争斗,而是麻婆醉,正提着兴头看热闹呢,火虎突地纵身而起,但不是扑向冰蛛,而是凌空扑下,火虎一动,冰蛛立即也闪电船扑出,同样扑向李传灯。
李传灯才想到可能不妙,身子已是一抖,本来完全没有知觉的身子突然间就有了感觉,而且那感觉是如此的强烈,先是右手中指一热,随即一股热流沿右手向着身子里面飞速射进来,那情形,就象是一根烧红的铁条从他右手直捅进来一般,与右手相反,左手却是一冷,然后是一股寒流沿左手射进体内,那种冷啊,就象身体中捅进了一把冰刀子。
当然,这只是李传灯的感觉,事实上即没有烧红的铁条也没有冰刀子,一冷一热,是冰蛛火虎分头吐进李传灯体内的寒毒和火毒,无论是冰蛛的寒毒还是火虎的火毒,都是这世间无可抗拒的绝毒之物,若只论毒性之纯之烈,人类配出的毒药完全不值一提。
如果进入李传灯体内的毒只一种,寒毒将让李传灯瞬时冻成一个冰人,火毒则会让李传灯全身筋络气血于瞬间爆裂。但寒毒与火毒同时进入,这两种情况却都没有发生,而是在李传灯体内形成了冰与火的剧烈争斗,那种情形,就好象冰河遇上了烧红的铁水,彼此间绝不相容,发起了决死的拼斗。
李传灯的身体成了冰与火决斗的战场,那种滋味,并不是言语可以形容,李传灯自己也说不出来,因为他一下就昏死过去了,脑子失去了意识,身子却在拼命的翻腾,麻婆散的区区毒性早给寒毒与火毒驱得无影无踪,恢复活动能力的身子先是猛然绻缩,然后复猛地弹起,差一点就撞到了洞顶上,落到水里,便就在水里不停的翻滚起来,七窍流血,人若厉鬼,在水中不停的翻滚,不停的嘶吼。
无论是人类还是兽类,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在猎物挣扎时,不会松开,而是加一把力,拼命抓在手中。冰蛛火虎也一样,任李传灯怎么挣扎,都是咬着死不松口,又因为感觉到了彼此的毒性,为怕自己落在下风让猎物给对手抢走,于是便不绝的将毒液注入李传灯体内,直到两个都力尽毒干,一个给李传灯滚动的身子压得稀烂,一个给李传灯甩到洞壁上甩了个肚肠破裂,同时死于非命。
当寒毒火毒过了最初剧烈的冲撞期后,略微安静了些,作为战场的李传灯也就安静了下来,昏死过去,也不知昏迷了多久,李传灯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却已到了洞外,躺在河滩上。李传灯脑中昏昏沉沉,最初什么也想不起来,坐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在洞里的事,急看自己的双手,冰蛛火虎并没有咬在自己手上,一时舒了口气,但这一口气刚刚出口,一颗心还没有落下来呢,胸口膻中穴突地一跳,两股气一下子冒出来,将李传灯胸腔塞得满满的,并且在胸腔里不住的翻腾。
李传灯一声大叫,猛地跳了起来,只觉胸中难受到极点,仿佛整个人都要炸开一般,几乎难以呼吸,他双手在胸口不住的抓挠,只恨不得把胸腔扳开,若在平日,他这么在胸中狠抓,非抓得血淋淋不可,但这会儿出了怪事,身上的皮肤竟是极其坚韧,虽给揪得通红,却就是抓不破,李传灯狂呼乱叫,无法可想,看河岸上有一棵大树,急奔过去,用胸膛猛撞,这么撞着,还真的好过了些,这时候他身上的力量大得惊人,那树有大海碗粗细,就是大水牛去撞,轻易也撞不断,但给李传灯撞得七八下,竟咯嚓一声拦腰断作了两截。
李传灯并不知道,他的体质已给寒毒火毒彻底改变,两种剧毒在融合了他的气血后,在他体内形成了两股巨大的力量,如果用内家术语来说,也就是内气,不过这两股内气不是他依功法练出来的,他也不会引导这两股内气循经络运行,便塞在了胸腔里,不能为己所用,反而憋得难受之极。
李传灯不明白这中间的玄虚,他只知道胸膛撞树可以舒服一些,这棵树断了那就再找一棵,偏偏河岸上大树不多,放眼一望,不远处一座大山,当下便狂奔过去,一步迈出,竟有丈余,中间碰到河沟水岔,有的宽达两丈有余,平时是无论如何也跳不过去的,此时却是猛一发力就跳了过去。
所谓看山跑死马,那山看起来也不太远,其实有好几十里路,李传灯势若奔马,也跑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山边。上了山,大树自然多起来,不过这会儿李传灯不想去撞树了,因为他发现一路跑再一路狂吼乱叫,胸间的鼓胀竟好了许多,便一路往山上奔去,哪座山高就往哪里爬,也不知跑了多久,更不知翻了多少座山,直到跑得全身脱力,再也动不了一步,这才一跤跌翻,躺倒在地,胸间的两股气息也不再翻腾鼓胀,疲累已极,眼睛一合,立即便进入了梦乡。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晌午,只觉腹中饥饿难耐,翻身坐起,却惊起不远处的一只野鸡,扑着翅膀飞出去,李传灯手边刚好有一块石头,随手捡起就打了过去,他其实只是碰碰运气,并没有把握,然后这时竟是奇准无比,一石头正中野鸡身子,打了下来,李传灯狂喜:“竟有这等口福。”飞奔过去捡起野鸡,就在山溪中洗剥了,借山石打着了火,烤了来吃,虽无油盐佐料,但饿得很了,吃起来也甚是香甜。
这一段时间,胸间始终不见鼓胀之象,李传灯心中寻思:“胸口这么翻,必然是给那蜘蛛和火壁虎咬了,中了毒,这一会儿不见发作,莫非昨日跑那一会儿,毒借着汗都流出来了?若真的没事,那我得尽快赶回去,白大伯找不见我,必然急了。”正想得美呢,突觉膻中穴一跳,两股气一冲而起,直欲把胸腔胀破,情形与昨日一般无二,李传灯狂跳起来,知道自己想得太天真了,不过已有了昨日的惊验,倒不惊慌,大吼一声,拔脚狂奔,边奔边叫,速度较之昨日竟又快了好些,惊起无数飞鸟走兽。
这一奔,又是大半天,直到半夜时分,胸中翻腾的内息渐渐平复,始才疲极而睡。第二天也是这样,近午醒来,吃了点东西,胸中鼓胀随即发作,只有继续狂奔发泄。
这么奔了十多天,李传灯慢慢的总结出了体内毒气发作的规律,总是在近午时发作,一直要到子时左右才会平息,李传灯同时也发现了自己体质上的巨大变化,一是力道大得惊人,有一次他有意试了一下,一棵碗口粗的大树,竟给他一拳打断,这种惊人的拳力,便是师父水志远也绝不可能拥有。二是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有几次狂奔时惊起山免野鹿什么的,索性追下去,这些以速度见称的野物竟是跑不过他,最后不是活活累死就是给他生擒活追。三是身体的抗打击能力和恢复能力大大提高,有时从高高的山石上摔下来,只是痛两下,一点事也没有,而给荆棘划开皮肤什么的更是小菜一碟,睡一夜一定好。
“现在若有大铁锤在手,绝对可以和十二匹狼中的任一匹拼一下,真想不到给那两个异物咬一口,力气竟然可以大这么多,只是这胸中的余毒不知要怎样才能驱除干净,也跑了十多天了,那毒气好象也并没有弱一点儿。”李传灯心中即喜且忧,心中尤其还挂记着杨夫人母子和白试,但毒气每天定时发作,想去帮手也不可能,惟一盼望的是多跑得一些日子后,能让毒气随汗水排出来。
这日李传灯又在山中狂奔,前面突然现出一片石林,他也不管那么多,直奔进去,那石林极大,李传灯奔了大半日,竟一直是在石林里转,当日累极了,也没想那么多,一觉睡到第二日响午,睁开眼,忽见头顶上立着一只大公鸡,他吃了一惊,翻身坐起,再看,才发现原来是一座山峰,因为比石林高出许多,乍眼看去,就象悬在头顶上一般,那山峰形状极为奇特,象极了一只昂首高啼的大公鸡。
李传灯虚惊一场,自嘲的一笑,想起昨日在石林中乱转的事,试着走了一段,四面都是石林,根本找不到路,暗暗点头:“这石林果然内含阵法。”他没学过阵法,知道靠瞎撞是绝对撞不出去的,颓然立住,想:“看来我要困死在这石阵中了。”抬首望天,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座悬在石林上头的公鸡样的山峰竟然不见了。
山峰远高于石林,照理说无论在石林中任何位置都是可以看到山峰的,怎么只走了这么几步就看不到了呢?李传灯奇了起来,一时忘了被困的事,往左面绕过去,转过左面石柱,一抬头,果然又看到了那座山峰,一根石柱怎么就能拦住高高在上的山峰呢,李传灯越发奇了起来,照原路退回,再往右走,绕过右面石柱,抬头,奇了,大公鸡又不见了。
“这还真是有趣呢。”李传灯情不自禁笑了起来,想:“我且向后退看看。”转身刚要迈步,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突然就记起了灭唐匕中那张图上的话:金鸡一啼天欲亮,二十四转定江山。
“难道我一通乱跑,竟然跑到了灭唐神殿的进口。”李传灯心中一时惊疑不定,试着从左面石柱绕过去,再往左绕,头顶的大公鸡又不见,退回来往右绕,便又看见了大公鸡,心中惊异,一路绕去,看不到大公鸡便退回来,心中默记石柱的根数,绕到第二十四转,眼前霍然一亮,竟是出了石阵,眼前一座高峰,陡然直上,怕不有数百丈高,崖壁如削,寸草不生,正对着石林出口的崖壁上写着四个大字:灭唐神殿。
字体剑拔戟张,色作暗红,仿佛当日竟是用鲜血写成,虽只是四个字,却有千军万马汹涌而来的气势。
“原来我真的进了宝山了。”看到这四个字,李传灯心中再无怀疑。灭唐神殿本就藏在太行山中,李传灯这些日子其实就是在太行中乱跑,不过他能一头撞进石林,也真有点瞎猫撞着了死老鼠的味道。
灭唐匕中的图上记得有进灭唐神殿的方法,李传灯左右一看,果然在崖壁的一个凹洞里看到了一柄铜锤,拿出来,照着唐字上面的那一点猛力击去,锤到第三锤,那一点陷了进去,轰然巨响中,崖壁上开了一扇门,里面黑洞洞的,李传灯找一根枯枝点着了,走进去,进洞一丈左右,竟是一处断崖,这可大出李传灯意料之外,他还以为进了洞门,里面就是个大宝库呢,谁知却是个断崖,左右也完全没有路,看那崖下,黑漆漆的,更不知有多深,心中一时大感疑惑,不过随即就明白了:“这是对寻宝者的考验,胆小不敢跳的,只能进宝山而空返了,我反正身中奇毒,如其这么不死不活的熬着,不如跳下去,死也看个稀奇。”想得清楚,眼一闭,纵身跳下。
那崖不知有多高,李传灯只闻耳边风声嗖嗖,一颗心不由自主悬了起来,忽闻“砰”的一声,却是掉入了水里,李传灯心中一松,待入势将尽,双手猛一打水,窜将上来,出得水面,睁眼看去,但见置身在一个巨大的洞子里,洞壁上莹莹的发着光,细看竟是一颗颗的夜明珠,照得洞中珠光莹莹,不显黑暗,但李传灯处身的水潭地势有些低,看不到洞中还有什么,当下爬上岸,抬眼看去,一时瞪大了眼睛。
洞中堆满了东西,左手一侧,是一堆一堆的金砖银锭,还有一箱一箱的珠宝,巨大的珠宝箱子都是敝开的,珠光宝气,耀得人眼花,右边一侧,则是一捆捆的兵器,刀枪剑戟,什么都有,码得整整齐,堆得小山也似。
珠宝与兵器的中间,留着一条宽宽的甬道,甬道的尽端,摆着一张极大的椅子,椅上辅以黄绸,黄绸上有一顶王冠,王冠两侧各摆着一本书。
洞中的东西实在过于惊人,李传灯虽有心理准备,仍是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便向那椅子走去,到近前,见那王冠下压着一幅绸条,写得有字,拿起来看,见上面写道:即进神殿,便为有缘,可向孤之王冠三跪九叩,继承孤之衣冠,即承孤之大业,有两件事务须谨记,得孤之宝库,必为孤灭唐,否则孤便化厉鬼也必索尔命,其次,轰雷九击神功须练到第七击以上,方能有推得开神殿大门的神力,资质超群,有十年时间,当可达到,因此不必性急,安心在殿中练功,同时可潜心揣摩赤松子兵法,心意精诚,孤于冥冥之中,必将助尔。
王冠两侧的两本书,一本写着轰雷九击秘谱,一本写着赤松子兵法,李传灯对兵法不感兴趣,先拿起轰雷九击秘谱,翻了一下,里面有图有字,此时他却无心细看,只想到一件事:“资质超群者也要在这里面练十年,那我要呆多少年?”这么想着,扭头左右看,在洞子左侧见到一扇石门,放下书走过去,试着一推,那门纹丝不动,看来杜建德所言不虚,练不成第七击神功,休想出得神殿,李传灯又到水潭边,抬头往来处看,陡崖壁立,寸草不生,除非是壁虎,否则休想上得去。
“看来真要在这洞里呆一二十年了。”李传灯发着呆,膻中穴里忽地一跳,毒气又再发作,狂跳起来,便在殿中一阵狂奔,神殿看起来大,真个跑起来却显得太小,李传灯胸中憋得难受,看兵器中有一对大铁锤,便拿了一柄,一通狂舞,直舞到手上起了血泡,毒气仍是翻腾不休,索性跳进水潭里,在水中舞锤,水有阻力,大铁锤舞动加倍要力,如此胸口方觉舒服些,水中鱼非常多,他舒服了,里面的鱼却倒霉了,到李传灯收锤上岸,潭面上已是一层死鱼。
李传灯一觉醒来,洞中无日月,也不知什么时候了,只觉腹中饥饿难忍,这才记起有两天没吃东西了,刚好潭中死鱼成片,捞一条出来,取火石打了火,再折了两条枪柄,美美的烤了一顿鱼片吃,吃得饱了,在洞中转了一圈,摸摸珠宝,看看各式兵器,最终又拿起了轰雷九击秘谱,从头细看。这一细看,李传灯不由的就张大了嘴,原来轰雷九击十分怪异,轰雷之名,本应十分威武,可练的兵器,却是一枚绣花针。
“用小小的绣花针行轰雷之击,这怎么可能呢?”李传灯暗暗摇头,但看到后面,他却不摇头了,谱上写道:“世间有大力之人,执千钧之锤而若持鸿毛之轻,其舞山摇地动,其势雷轰电掣,不过是一身蛮力,其力虽猛而散,虽威而粗,不足取也,真正通者达人,于全身气血控制自如,欲大则大,欲小则小,举重若轻,举轻若重,持小小一枚绣花针,而若持万钧之重锤,针尖所指,无坚不摧。”
“举重若轻,举轻若重,针尖所指,无坚不摧。”李传灯喃喃念叨,眼中放光,想:“如果真象这上面说的,一枚绣花针上有万斤的力量,一针下去,那确实是什么也挡不住。”
心中惊异,细看练法,轰雷九击是内外合练,内练轰雷九击神功,外练轰雷九针针法,轰雷九针总共只有九个式子,分为直针,横针,立针,斜针,前击,后刺,左圆,右弧,中定,但手法却十分繁复,各种用针之法总计起来,竟多达八十多种,如果不是谱上一一列明,李传灯真难以想象一枚小小的绣花针还有那么多的用法。轰雷九针每一式都是以轰雷九击为辅,每一针都是威力却大,谱上记得明白,轰雷九击共有九层,所以称为九击,第一击练成,针上便有殷殷雷鸣之声,再练下去,雷声渐息,至无声无息,便是第二击大成,到雷声再起,便已进入第三层之境,雷声四鸣四息,到第九击,欲响则响,欲息则息,随心所欲,轰雷九击便算大成,而要想出此神殿,要到练成第七击,也就是针上雷声第四次响起。
王冠边上其实放了一枚用来练功的绣花针,只是李传灯先前没注意,因为他想不到一枚绣花针有什么用啊,这时知道了,拿起针,当天便照秘谱上所记练了起来,直练到毒气发作,舞得筋疲力尽,睡一觉起来,又练。
此后就这么循环往复,饿了烤鱼而食,毒发拼命狂舞,睡醒专心练功。洞中无日月,但李传灯想记住日子,便以每日毒发为一日,划痕为记。先前每次毒发,从午时至子时,要翻腾足足半天,但到李传灯划痕为记两三个月的样子,毒气发作的时间便慢慢的短了下去,李传灯不知道时间,但他有明显的感觉,而且胸中的翻腾也明显的没有以前那么厉害了。
“天雷九击的内功看来可以驱除毒气。”李传灯心中暗暗喜悦,越发努力练功。
照杜建德所说,资质超群者也要十年左右才能达到第七击的功力,李传灯可不认为自己资质超群,他给自己定下的时间是二十年,心中寻思:“我加油练,有二十年该够了吧,二十年后,师妹该有三十六七了,我们还能见上一面。”有这个打算,心中便没有急于求成的思想,只是一步一步照着功法练去,叫他想不到的是,在他划痕为记的第五个月的时候,一日练功时,针上忽然响起了殷殷的雷鸣声,李传灯先前还不相信,试了几次,每次都有雷鸣声响起,知道确是轰雷九击的第一击练成了,心中狂喜,加倍苦练。针上的雷鸣声也越来越响,到后来真的有若炸雷,若不是摆在眼前,李传灯真的无法相信,小小一枚绣花针刺出,能发出如此巨大的炸响。
大概又过了三个来月的样子,针上的雷鸣声却细了下去,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完全消于无形。
照谱上的说法,雷声从极响而至于无声,是轰雷九击的第二击练成了,但怎么可能有这么快呢?李传灯怎么也不肯相信,想:“三四个月就从第一击练到第二击,难道我是天才?怎么以前没发现啊。”
这件事让李传灯惊疑不定,但有一件事李传灯却可以肯定,那就是毒气发作的时间又比以前短了许多,现在最多翻腾一个时辰左右,他心中想:“不管是不是真的练成了第二击,至少毒气又驱除了不少,这一点绝对可以肯定。”
任何功法,都是越到后面越难,轰雷九击第一击用了半年,第二击至少也要半年以上,不可能用的时间越来越短的,因此李传灯有这种不敢相信的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或者说,照常理,他是正确的,但他没有想过,一直折腾他的毒气,在毒性互抵及与他的气血交溶下,变成了两股巨大的内力藏在了他的身体里,以前他无法控制,这两股力道就在他体内作怪,但随着轰雷九击功法的加深,在功法的引导下,这两股巨力逐渐化入了他的经络中,为他所用,所以功法的进度越来越快,而毒气发作的时间则越来越短。
又两个月后,雷鸣声复起,其声更响,而仅仅只是一个多月,雷鸣声便又于极响之中慢慢低落,一个多月后便消于无声,再过了一个多月,雷鸣声复起,而到这时,李传灯体内的毒气已只是每日微微跳动一下,再不似先前翻天覆地的折腾。
此时李传灯再拿起先前那柄大铁锤,真有若鸿毛之轻,而小小一枚绣花针,他却可以觉出千斤之重。到这个时候,他再无怀疑,知道自己功力确是有了极大的长进。
又三个月,雷鸣声第四次响起,照功法进度,该已是到了轰雷九击的第七击,但李传灯始终难以相信自己的进境会有这么快,杜建德说得明白,资质超人的到七击也要十年呢,他两年都不到,难道他是天才?心里有这种怀疑,李传灯便不敢去推那扇石门,他害怕,万一确是没有到第七击,那会大大的打击他的自信心,每日仍是埋头若练,又三个多月,雷鸣声渐息,终至于无声,李传灯暗自思忖:“等雷鸣声再次响起,那时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一定去推门。”照前面的经验,雷鸣声一响一息,不过两三个月时间,然而这次他苦练了四个多月,针上并无半点声息发出,但一针刺出,暗流潜涌,威力之强,自己也是暗暗咋舌,若不是亲手使出,实无法想象小小一枚绣花针上有如许威力。
又练了个多月,再无寸进,但身上内力之强,针上威力之大,却又是明摆着的,李传灯犹豫再三,终于再按捺不住,这一天睁开眼来,霍地爬起,咬牙:“不论怎样,试试再说。”在神殿四下一看,虽是珍宝如山,他倒也没有太大的贪念,只是抓了两把金瓜子放在搭链里,将绣花针扎在腰上,到石门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推门,缓缓发力,那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道天光直射进来,外面竟是大太阳的天气。李传灯心中狂喜,再加一把力,终于将石门推开到身子可以出入,然后闪身而出。
石门外是一个山谷,小溪流水,林木苍苍,空气中有花的香气,更有不知名的鸟儿在宛转低语,李传灯心中一时大有重回生天的感觉。
这时身后轰隆声作响,殿中机括发动,石门自动合上了,李传灯回身,对着神殿深施一礼,低声道:“夏王前辈,多谢你赐给小子的神功绝学,灭唐小子做不到,但小子绝不会用轰雷九击做伤天害理之事。”一躬起身,回身觅路出谷,却忽然觉出有些不对,似乎有人,急抬眼看,只见小溪对面一株大树的树洞里,盘膝坐着一个老和尚。老和尚双目紧闭,身形枯槁,竟似乎是死了。